“嗯。”聂川跟在她身后。
商乐回头看他,朝他伸出手,还没说话,聂川的手就握了过来,将她微凉的指节全都拢在手心里。
动作挺快啊。
喝醉了装不了了是吧。
商乐耐心很好,和聂川从青柳巷绕了出来,两人牵着手在已经降下了白日的温度的老街道上散步,她不说话,聂川也就不说话,街上有其他散步的人,三三两两。
商乐朝后看了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好像有人跟着。
大概是即将做坏事,神经太敏感了。
她牵着聂川往人少的巷子走去,老街有几条街全都是小食摊和充满文艺气息的咖啡酒吧店,是人最多的地方,过了那两条街,人声就渐渐的听不到了。
聂川大概走得无聊,握着她的手指,开始捏她的指节解闷,从指尖一截一截地往上轻捏,到了手掌之后再顺着指背滑下来,像抚摸一样。
商乐不得不甩开了聂川的手。
聂川脚步慢了下来,不解的看着她。
刚好,这边巷子已经没什么人了,两侧是有些年头的墙壁,地上铺着的青石砖有些翘起来一边,时不时可能会被绊一下,商乐刚甩开聂川的手,他就绊了一下。
商乐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扶他,被他一把抓住手攥紧了。
“干什么?”商乐看着他。
“嗯?”聂川无辜地牵着她的手指,笑了笑,“小心,石板不平。”
“小黑在吗?”商乐左右看了看。
“在。”聂川看着她脚侧的那块青石板,“不过天很黑,它也很黑,不太看得清,只看得见眼睛。”
问猫就说了,那就是确定喝醉了。
清醒的时候瞒得严严实实,眼神都不敢乱看,还是醉了坦率。
商乐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聂川:“我可以抱抱小黑吗?”
聂川愣了一下,半响才开口:“我不确定,我从来没抱过它,它不怎么靠近我,就算是现在,你不在的时候它也离我很远。”
聂川垂了眼眸,有些沮丧的样子。
“你拉着我的手去抱。”商乐说。
聂川很听话,犹豫了三秒不到,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蹲下身,把她的手小心地环到一片虚空下,抬头朝她笑了笑,有些惊喜的样子:“小黑没跑,你要把它抱起来试试吗?”
“嗯。”商乐点点头。
聂川引着她的手把不存在的小黑猫抱了起来,眼神看着她怀里,轻轻感叹了一句:“小黑在看你。”
商乐维持着虚空环抱小猫的姿势,认真的看着聂川:“聂川,告诉我,你肯定知道的,这是你养的小猫。”
聂川也抬起眼眸看着商乐。
“小黑它为什么只让我抱,为什么只有我在的时候它才愿意接近我,你想过吗?”商乐放轻了声音。
随着她放轻的声音,同时放轻了的,还有聂川的呼吸声。
聂川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许久后他才艰难地开了口:“因为……它喜欢你。”
商乐笑起来:“那你呢?”
聂川又不说话了。
商乐已经耐心了很多天,又耐心了一个晚上,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她什么都可以按照对方的意愿来,聂川不想说小黑的事,她可以慢慢等慢慢试探,不会逼他,但是她已经察觉到了彼此的心意,就不想要不清楚的感情。
哪怕是她会错意,那就让她自己承受结果。
反正聂川睡一晚起来就全忘了。
她受够了不清不楚的对待,正因为对方是聂川,她才选择快刀斩乱麻。
因为她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她“抱着”小黑,退后一步看着聂川。
聂川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小黑的事。”商乐问。
聂川还是静静的看着她,眼神里浮起来一点困惑,因为商乐的语气里并没有半分质问的意思。
反而是这样,他却鬼使神差的开了口。
“因为……不想你发现我……”
商乐没听清,只好把之前退开的那一步走了回来。
真是的,她就是怕自己离太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会想趁机捏一下聂川的脸或者对他动手动脚什么的,因为喝醉的了聂川实在可爱。
她还没走近,聂川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猛地把她拽了过去,紧紧的抱住了。
商乐吓了一跳,挣扎起来:“我还抱着小黑呢,压到它了!”
“没关系。”聂川根本不容她挣扎,力气很大地将她按在怀里,声音从她脑后传来,“没关系,小黑不是真的猫,你明明看不见,为什么还配合我。”
这句话一出来,商乐心凉了半截,挣扎也忘记了。
聂川酒醒了!?
不等她思考,聂川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我不想你发现我有问题。”
“小黑根本不存在,只有我看得见它,它只在我脑子里。”
“商乐……我有病。”
聂川抱着她的手在发抖,声音却意外的平静,商乐想动,才抬了一下手臂,聂川就把她更紧地抱住了,按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动,小声的说了一句:“你不要走。”
“我……”商乐只觉得心情大起大落,“我不走,你抱得太紧了我有点疼。”
聂川马上放松了些。
商乐趁机抽出自己的手,捧住聂川的脸观察他的神色。
聂川眨了眨眼。
商乐这次是真的没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捏完自己有些脸热。
聂川笑了起来,歪着脸在自己肩膀上蹭了一下:“有点痒。”
商乐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莫名的失望。
她的好徒儿还醉着。
那么点啤酒,居然能醉到现在,就算酒量差如谢濯铭,散这么久的步那点儿酒精早就挥发殆尽了。
聂川的酒量不是差,是非常特别超级无敌差。
“你还没回答我呢。”她捧着聂川的脸,看着他清明的眼睛,“小黑喜欢我,那你呢?”
聂川又不说话了。
商乐笑得有些咬牙切齿:“说不说?”
聂川眼睛都睁大了,醉着酒的脑子居然很有逻辑地反问了一句:“那你呢?你怎么不说。”
“我当然喜欢你,我要是不喜欢你就不会费劲把你灌醉在这里套话……”商乐的话说到一半,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聂川低头亲了她的脸一下。
商乐震惊了。
小学生吗,亲人只敢亲脸?
“你……”
不等她说话,聂川又低头亲了一下。
商乐:“……”
那就不怪我了,是你先动手的。
她抬头凑上去,捧着聂川的脸,吻了一下他的唇。
跟她刚才的震惊相比,聂川现在的表情才算是真正的震惊,整个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张嘴想要说话,半天都没说出什么来,只说了个“我”字。
“我什么?”商乐往前一步,“要是不愿意,你就推开我。”
“……不。”聂川轻声说。
“那就是愿意了。”商乐忍不住笑起来,“你喜欢我对不对?”
聂川怔怔地看着她。
巷子里只有高高的墙上亮着一个壁灯,光晕像无数亮晶晶的细丝,全部都汇聚在商乐弯弯的眼睛里,聂川什么都来不及想,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想什么,他低下头,在商乐的眼睛上吻了一下,目光向下扫到她刚才亲自己的嘴唇,整个脸腾地烧了起来。
商乐被他的反应逗得笑得都要站不稳了,全靠聂川支撑着。
这人怎么回事啊,自己亲她,亲完自己脸红,还不敢看她。
实在是……可爱的要命。
陈橙跟她说过,如果觉得一个人很帅很漂亮,那就是普通的欣赏,但要是觉得一个人可爱,那就绝对是喜欢了。
看着她笑,聂川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他突然开口:“嗯,我……喜欢你,商乐。”
“已经知道了。”商乐说,“谁要你现在的告白啊醉鬼,你都不清醒。”
“没醉。”聂川说。
“行行行。”商乐抬手想要把他推开一些,她被抱着都要出汗了,“喝醉的人都说没醉,这句话还是你说的呢,喝醉了的人说的话果然不可信。”
聂川有些急了:“没醉。”
“好。”商乐用手掌抵着他胸膛,“你退……”
话没说完,聂川倾身封住了她的嘴。
商乐:“!”
喝醉酒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商乐本来就站的不稳,被聂川往前推着倒退了几步,背砸到墙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垫在了她脑后。
聂川的吻一点都不像是吻,杂乱无章不得要领,想要索要糖果吃的小孩子,甚至还在商乐唇上咬了一口,商乐嘶一声,总算把聂川推开了些,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是狗么。”商乐舔了下上唇,被咬的地方有些疼。
聂川“唔”了一声,声音闷在她手心里:“我喜欢你,我没醉,你不要不相信。”
我相信个鬼啊,你明早起来都忘了。
真够气人的。
她后悔灌醉聂川了,就该让他清醒着逼问,管他愿不愿意呢。
商乐拉着聂川的衣领让他低下头来:“别忘了啊,好好记着,不许咬我。”
然后她闭上眼睛重新吻了上去。
*
巷子对面一家关了门的面包店屋檐下,一连串快门响动的声音咔嚓个不停,两个身影躲在阴影里,眼睛都兴奋地亮了起来。
“靠,靠,靠!今天没白跟!”
“你拍清楚一点,手别抖。”
“抖屁,我稳着呢!”
“你声音都在抖……”
“我是激动!商家千金啊!那个商氏集团的千金啊!啧啧啧,居然被逼到在这种小培训学校打工,不过我真服了,资本家就是资本家,都落魄到这种田地了居然还欺压平民……”
“你他妈小声点!要不你拿个喇叭出去喊去。”
……
【作者有话说】
一喝酒就断片的聂总有一首歌送给狗仔: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
第39章
某偏僻的写字楼内,一高一矮两个男人打着哈欠在等电梯,矮个子黑着两个眼圈,精神却十分亢奋,拿着手里的相机不断地翻着照片看。
叮一声电梯停在一楼,高个子率先走了进去,半天不耐烦的朝外面喊了一声:“你要用腿爬上去吗?”
矮个子回过神来赶紧上了电梯。
“有钱人家的斗争真残酷啊……”矮个子上了电梯就没看相机了,挂在脖子上一手扶着,满脸感慨。
他们本来去茗景区那边是为了拍一个有名的上流圈花花公子的照片,没想到发现了几乎从不公开露面的商家千金商乐的行踪。
怎么发现的也很凑巧,是他们团队的老大发现有人住进了商氏那位小公子的别墅,之前他们也去悄悄跟拍过一阵,相当没意思,这位少爷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连个绯闻都拍不出来。
这位商家千金就有意思多了,十分落魄,出行就开个十几万的斯玛特迷你,苦哈哈的在老城区的老街市的一个小破培训学校上班,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但他们懂的,拍了这么多富豪的照片,什么继承人之战都见过了,立刻就明白商乐必定是豪门斗争失败的牺牲品,何况商家三个儿子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一手把控了商氏半壁江山的小少爷商少元。
可怕。
他们狗仔团队就三个人,发现商乐以后老大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俩,自己去蹲拍那位花花公子了。
没想到老大那边还没什么进展,他们就先有所得。
这些“豪门千金深夜当街调戏并强吻清纯帅哥”的照片到底是拿去直接卖给出版社,还是拿去商氏集团那边敲一笔?
像商氏这种一说出来所有人都知道的富豪集团都非常要脸面,就算权力斗争失败,也不会允许自己家里人爆出不像样的丑闻的。
走廊最左边尽头的墙上端正挂着xx事务所的牌子,高个子掏出钥匙开门,两人进了门,发现里面已经有个人躺在沙发上休息了,听到声音把盖在脸上的杂志拿开,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矮个儿兴奋地小跑过去:“老大!咱们这次挖到大的了!”
“谁?”胡子老大问了一句。
“商家千金啊!”矮个儿回答。
“她能有什么。”狗仔老大抹了把脸,“他们商家就没出过什么值得拍的。”
“那你叫我们去蹲守?”高个儿在电脑桌前坐下,拿了相机开始导照片。
“省得你俩闲着。”狗仔老大说,“别叫老大,叫负责人,专业点知道吗。”
“哦,负责人。”高个儿从善如流的改口。
他们不只拍富豪老底,也帮富豪太太们拍拍老公出轨的证据,或者哪位富豪怀疑情妇偷吃找人去跟拍的活儿他们都接,来钱很快。
有时候都不需要自己去找活干,某个富豪要找的老公的情人,正好就是另一个位太太正在出轨的对象,一次照片出两单,同时涉及豪门内部混乱的关系和丰富多彩的性取向。
大部门豪门的处理方式都是给钱消灾,反正只要不闹出什么大动静,花点钱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照片都导在电脑里了。”高个儿说,“老……负责人,我们还拍了视频,你看看。”
“非常精彩老大!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矮个儿自己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又有些遗憾,“要是光线再好点儿就好了,我拍到一半都要以为我拍的是什么偶像剧了,男帅女靓,且强制爱!”
“少看点小说。”狗仔老大十分无语,过去坐在办公桌前开始看照片,高个儿和矮个儿一人躺一条沙发,翻着手机点外卖。
照片在电脑频幕上打开,画面有些模糊,主要是光线暗,偷拍也不能开闪光灯,但是矮个儿的拍照技术还是非常好的,好多张人脸看得一清二楚,视频也很会选角度。
确实像矮个儿说的,模糊感让照片显得很高级,看上去像是一组偶像剧的代拍照,氛围感绝美。
但是……
狗仔老大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盯着照片上的男大陷入深思。
面熟。
实在面熟。
特别面熟。
难道是某个十八线小明星?反正不是一二三线,一二三线他如数家珍。
照片上商家千金商乐微微仰着头,一点浅金色的细碎光丝落在她眼睛里,露出的半张正脸十分优越漂亮,挡着她的人背对镜头,正低头下来说着什么,半张侧脸的轮廓像是画出来的,鼻梁高挺,眉目温柔,怎么看都是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
狗仔老大仔细看了一会儿,非常拿不准。
很像一个人,但是那个人比照片上的年纪大,也不会露出照片上这种表情,除非被夺设了。
狗仔老大点开视频从头到尾看完,以他浸淫狗仔圈二十年的火眼金睛证实了心中的猜想,但是下巴快要合不上了。
“这谁?!”他指着屏幕厉声问道。
视频正播到商家千金在小巷子里拉着大学生的衣服强吻的一幕。
“商家千金啊。”矮个儿伸长了脖子看了屏幕一眼,“我们以前猜的没错老大,她根本没出国!这还不明显吗,一定是兄妹阋墙权力斗争失败被逐出家门了,我们还拍了不少她开她那个小破车的照片呢。真是肮脏的大家族,都这样了还迫害贫民!”
他们打听过了,这人就是个在书法学校勤工俭学的大学生,货真价实的贫民。
万恶的资本家。
狗仔老大都要咆哮了:“叫我负责人!我说的不是商家千金,是这个贫民,呸,男的!”
他啪啪拍了几下屏幕,愤怒地转身去堆满文件袋和各种八卦周刊杂志的文件柜上刨来刨去。
高个儿和矮个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老大,矮个儿犹豫地想上去帮忙:“老大,你要找什么,我帮你啊。”
狗仔老大崩溃:“叫,我,负,责,人!嘿——哟!”
他用力搬开一摞厚厚的文件盒,从放得杂乱无章的杂志堆里翻找,终于找准了其中一本,是本几年前的财经杂志。
他把书拿到办公桌前,抖着手翻到其中一页,年度影响力人物专访,视频里的贫民赫然在列,独占了一整个版面,正是几年前在投资界掀起腥风血雨一战成名,号称行业风向标一样的传奇人物。
——聂氏集团,聂家的独子,聂川。
聂氏集团之前是实业,十多年前发展基本都转金融界了,现在的掌权人就是聂川的父母。
当年聂家老爷子过世,都传这呼风唤雨的大家族即将迎来风雨飘摇,但没想到聂老爷子最小的儿子和他刚娶进门不久的年轻夫人扛起了一切,两人雷霆手段压下了一切家族斗争,居然将聂氏集团又推上了一个新高度。
简直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传奇人生。
聂家人都鲜少在国内露面,直到几年前聂家独子留学回国,比之他父母的能力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半年时间都没用就自己在投资界站稳了脚跟,并且获得了投行风向标的称号。
他和他父母差不多,不怎么在媒体上露面,唯一的一次就是这个几年前的杂志专访。
但除了投行风向标这个称号,聂川还有个圈外人给他的称号——杀神。
谁叫他每次在公众面前亮相都一副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的样子,一个眼神就让人不寒而栗。
这大概就是他没怎么在媒体上露面的原因,哪个记者敢去找他提拍照。
狗仔团队听了老大的描述,看完了财经杂志的专访,以及专访页里穿着高定西装,眼睛都没往镜头看一眼,高冷到只是一个垂眸就让人望而止步的聂家独子,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被商家千金堵在小巷子里强吻,面红耳赤的大学生。
……谁来告诉他们视频里这个小白兔到底是谁啊!?
*
“事情就是这样了。”商乐说。
电话的另一头,段野好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黑的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女朋友了解男朋友的事天经地义。”
段野总算回过了神:“抱歉,我有保密的义务,不能透露咨询人的任何治疗信息。”
商乐轻轻“哦”了一声:“保密,咨询人,治疗信息……果然有问题。”
段野再次沉默了。
想把嘴锯了。
他堂堂A大心理学系优秀研究生,导师的一把手,居然说漏嘴说得这么低端。
他看了眼坐在桌子前一言不发的聂川,心底叹了口气,开门见山地对商乐说:“等我确定聂川的意愿,如果他愿意,我不介意知无不言。”
“行。”商乐没说什么,把电话挂了。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段野快要崩溃了,“什么男女朋友,怎么就男女朋友了,而且商乐都问到这个份上,明显就是差不多知道小黑的事了,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你大清早就跑我这里来,我也给你想不出什么办法。”
聂川总算开了口:“我昨晚喝醉了。”
“我都没见你喝过酒,你喝酒干什……”段野一瞬之间明白过来,“商乐故意把你灌醉,套你的话了?!”
聂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没灌我,我自己喝醉的。”
“那你得喝了多少啊?醉到连小黑的事都被她摸清楚了。”段野问。
聂川:“……你别管。”
段野无奈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看了聂川好几眼,才鼓足勇气问到:“你亲商乐了?”
聂川呼吸一滞。
段野啧了一声:“我觉得她主动吻你比较有可能,她刚才电话里讲得明明白白,你们互相确定心意了,你不会都不记得了吧,那你大清早为什么跑了?”
“记得一点。”聂川捏了捏皱在一起的眉心。
记得他和商乐一起吃饭,一起喝加了冰的啤酒,也记得味道有些苦涩,以及他拉着商乐的手去抱小黑。
最后的记忆是他低头凑近商乐,轻柔地呼吸打在他脸上。
其他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喝醉暴露了小黑的事。
和商乐表白了。
甚至……接吻了。
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么重要的事。
该死。
只记得自己做了一整夜混乱的梦,梦见商乐和傅兴言在一起,梦见她和傅兴言说自己怀孕了,梦见他们的订婚礼上商乐被戳穿谎言孤零零站在摆满鲜花的长桌一侧,梦见她坐在轮椅上,满脸幸福地笑着伸出手,单膝跪在她面前的傅兴言帮她戴上戒指……
什么乱七八糟的梦,简直一派胡言。
醒来第一件事他就从别墅跑了。
落荒而逃。
不知道怎么和商乐解释,也不确定商乐愿不愿意听他的解释,是他先表白,然后强吻了商乐吗,虽然他小心的藏着自己的感情,但是喝醉后的他估计藏不住。
毕竟连小黑的事都没藏住。
商乐发现他不在,没给他打电话,直接就把电话打给段野了。
是生气了吗。
说他们是男女朋友更像是气话,谁想要一个喝醉酒才敢表白,酒醒了就立刻跑路的,脑子有病的男朋友。
小黑的事,会吓到她吧。
“喂。”段野伸手过来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别胡思乱想了,真要说的话我觉得商乐强吻你还差不多,喝醉了酒的人基本都会和平时有反差,你喝醉了估计挺乖的,和你平时在商乐面前装的差不多。”
换来聂川一个沉默的眼刀。
段野笑了笑:“你怎么决定,我听你的,毕竟是你自己的事。”
聂川沉默了一会儿:“……告诉她吧。”
“全部吗?”段野点点头。
“小黑的事。”聂川顿了顿,补充道,“勤工俭学的事我想想再说。”
小黑的事瞒着商乐还情有可原,装清贫大学生就是纯说谎了。
从一开始接近商乐到现在,什么都没按照计划的发展。
段野打电话和商乐约了个两天后见面谈谈,两天也算是给聂川缓一缓的时间,毕竟小黑的事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聂川倒是在做心理治疗的时候跟他说过,小黑的事他告诉过自己的父母,但是他父母根本就不信,也不在意。
想到聂川的父母,段野翻了个没形象的白眼。
到约好见面的那天为止,商乐期间都没有联系过聂川。
主要是心虚。
特别是那天早上睡醒去客房找聂川,发现人已经跑了的时候。
她立刻就打电话给段野,确认聂川去找他就安心了,还好她还知道聂川有这么个朋友,不然人不见了她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去A大堵人。
段野联系她约时间聊聊,那就是聂川同意了。
没被她的卑鄙气到就好。
见面的地点是段野定的,一个很高级也很安静的咖啡馆,段野说他有时候和人约咨询的时候会选这里,氛围让人安心。
“您好。”咖啡馆的服务员温声细语,脚步声都是轻的,带着商乐往最里面的角落处走,悠扬和缓的音乐声静静地在四周流淌着,光线不昏暗也不太亮,正正合适。
商乐有种舒服得想睡觉的感觉。
不过看到位子上坐着的聂川的时候就马上清醒了。
“我走了。”聂川站了起来。
商乐刚坐下,不由得跟着他站起来:“为什么?”
“我……”聂川顿了一下,“我在这里你们不好聊。”
“那也不用走啊。”商乐说。
“不走。”聂川笑了笑,指了指另一边比较远的一个位置,“我在那边。”
“哦。”商乐这才坐下了。
“我挺喜欢在咖啡店做咨询的,没有工作室那么正式,不过也分人,有的人在这里觉得放松不了下来。”段野说。
“做心理咨询的人一般都是因为什么原因?”商乐有些好奇。
“都有,不过我自己的话只是做一些简单的心理排解和疏导,算不上正式的心理咨询师,学心理学更多是兴趣使然。”
“嗯。”商乐点了点头,没忍住往聂川的方向看了看,被隔断的书架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段野不禁有些好笑,轻轻敲了敲桌子:“你想知道小黑的事对吗?”
商乐立刻被拉回了全部的注意力:“聂川之前看的那本超心理学的书,是因为小黑是什么……灵异生物吗?”
段野没忍住笑起来:“不是,那本书纯粹是因为我找了看的,他估计也就是随便看看,小黑不是什么灵异现象。”
“我猜也是。”商乐也笑了笑。
服务员端咖啡过来,段野把卡布奇诺拉到自己面前,把自己面前的手冲黑咖换到商乐面前:“聂川说你不喝加奶的。”
“嗯,会腻。”商乐说。
段野自嘲地笑了笑:“我们暴发户最不喜欢吃苦了。”
“我大哥和小哥哥也不喜欢喝黑咖啡,我以前也不喜欢,后来在公司……在前公司喝习惯了。”
“聂川挺了解你的口味的。”段野喝了口咖啡,“虽然这种话说出来就很让人无语,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这么些年,你是第一个让聂川萌生出‘主动性’、脱离惯性的人。”
商乐没说话。
段野接着说:“他是不是跟你说过,小黑只有你在的时候才接近他。”
“是。”商乐点点头,“他喝醉那晚,咳,还让我抱小黑了。”
“你配合他了?”段野笑着说,“我还没见过他喝醉了酒是什么样呢,大概是把平时不会表现的那一面都露出来了,至于小黑嘛……”
段野沉吟了一下:“我觉得它是聂川压抑形成的另一个‘自我’。”
“什么意思?另一个人格?”商乐心都提了起来。
“不是,没那么严重。”段野赶快说,“聂川应该没和你说过他的父母,他的家庭环境,怎么说呢,他父母都是过度理性的人,理性到几乎完全抛弃人类情感的那种。”
“从聂川小的时候,他父母就用对待一个成年人的方式来对待他,比如,不允许哭闹,任何时候都必须清晰的说明白自己的诉求,自己上下学,自己处理好自己学校一切的事,包括开家长会,因为学习是他的事。”
商乐静静的听段野说。
聂川很小的时候就自己去医院打疫苗,生病去医院看病父母也从来不陪同,他不被允许像正常的小孩子一样表达感情,他的父母要求他时时冷静,处处像他们一样,父母怎么做,他就也必须怎么做。
小学低年级时,聂川的大伯母因病去世,他父母接到电话半夜出去,早上回来时把他叫醒,他还在懵,没彻底醒过来,父亲蹲下来语气冷静地告诉他:“聂川,你大伯母死了,打电话给你们老师请假,今天你不去学校了。”
小学的孩子已经知道生死,知道死就是永远都再也见不到,但他不能哭,不能惊恐,不能害怕,他得给老师打电话说明情况请假。
……
类似的事情太多了。
直到聂川发现身边多了一只黑色的小猫。
小猫总是出现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既不靠近,也不消失,他总是能看到,指给身边的同学看,大家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某天早上,他在餐桌上把这件事告诉父母,换来的是他们的不以为然:“聂川,别耍小聪明,别做这些没用的事,不要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引起我们的注意,不要这么幼稚。”
那一年,聂川十二岁。
他发现自己和放在家里的那些家具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一样沉默,一样冰冷。
“与其说小黑是聂川的另一个‘自我’,我觉得更像是他内心真实的,被压抑了的那一面,所有的感情找不到出口,积压在心里,于是小黑出现了。”
“小黑不接近他,因为聂川心底也不接纳自己,这么多年他像父母要求的那样长大,那些无视和冷漠像一层厚厚的茧把他笼罩起来了。”
“但是……”商乐皱了皱眉。
段野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你觉得他并不冷漠,也没那么难接近对吗?那是因为对方是你,而且聂川很聪明商乐,那些从父母身上得不到的感情和反馈,他能在别的地方看到,他可以模仿可以学习,可以让自己活得很正常,他不想成为他父母那样的人。”
“但就因为如此,小黑一直在。”
模仿来的与人相处只是表面,学习学会的喜怒哀乐只是一种礼仪,他自己给自己铸造了一躯壳,真正的内心却远远地冷眼旁观着一切,他其实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他习得了很多,却无法感受。
——“那天他遇到了你。”
那只一直只是冷眼旁观一切的小猫,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带着探究和好奇小心翼翼蹲在商乐身边,仰起头看着她。
如同沙发上被按住,靠在椅背上仰着脸的聂川。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是一见钟情我们有救啦
第40章
“所以……”商乐认真听完段野的话,“聂川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喜欢我了?”
毕竟小黑是他内心的投射*。
段野忍不住笑起来:“我觉得是,但他自己可能没察觉到,他发现小黑异样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了,我一开始也很疑惑。”
后来聂川一次次做出超乎寻常的举动。
——和合作方谈重要的事,接到电话优先跑去A大找商乐。
——破天荒地找他帮忙,说想要去商乐的书法学校。
——越来越适应自己的清贫人设。
——或许有一点他自己到现在都没发现的,他和商乐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笑着的,整个人都很放松的样子,几个月大概比他这辈子笑的数量还多。
段野有时候觉得这才该是聂川真实的样子。
他其实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聂川会待商乐如此不同,这次才算是真正的明白了,商乐像个不由分说就闯进他生活里的人,他固守本位,她就总会踏过那条线,不管是一开始专门到学校去送衣服,还是让他去家里借住。
或者像这次一样,灌人喝酒的招都用出来了。
她过于直接,日常人际相处也不太有界限感,总是会在一些和人交往的时候不留分寸,却恰好能撬动聂川的那层壳。
想到这里,段野又忍不住有些想笑:“你怎么还把他灌醉了套话,万一聂川酒醒生气了呢?”
正常人的做法,发现这样的事情不是该后退一步,给双方留出足够的距离和尊重,哪有贴脸上去就撕人面具的。
“他没生气吗?”商乐立刻问。
段野揶揄道:“原来你不敢肯定他不生气啊,那你还干,说不定他从此不理你呢,这家伙冷起来也很可怕的。”
“没控制住。”商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所以她灌醉聂川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确定了聂川真实的心意。
现在被段野这么提起来,她忽然想起和傅兴言的相处里,她总是那个主动的,想尽办法去接近的,但是不管她怎么努力,傅兴言永远都离她很远。
她现在是不是聂川做了同样的事?
商乐忽然有些茫然。
她从小和几个哥哥一起长大,小时候更是几乎和商少元形影不离,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和父母也一样,整个家庭环境给她的安全感就是任何事都可以表达出来,喜欢也好,开心也好,郁闷也好,生气也好,无论哪一种,都能得到承接和回应。
和傅兴言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如此,可她发现她的情绪在傅兴言那里得不到回应,她的喜欢、付出、试探和靠近,全都像是石沉大海,激不起一点涟漪。
她以为她足够真诚,或许在傅兴言眼里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小黑,对聂川有什么影响吗?”暂时抛开纷乱的思绪,商乐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目前来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段野说,“但是这毕竟是心理创伤应激症的一种,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发展,要么越来越压抑,或许真的会演变成另一种人格,当然这是最严重的情况,基本不可能,但也不排除,我不想瞒你。”
“嗯。”商乐消化着段野的话,点了点头,“好的情况呢?”
段野放下手里端着的咖啡杯:“情况好的话小黑一直就是这样,像一个幻象一样存在,更好的情况的话,它会慢慢消失,但很难,小黑已经这样存在十几年了。”
“不过,遇到你之后有了改变。”段野对商乐笑了笑,“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在我看来,你是第一个让聂川想要试着去靠近的人。”
“所以如果他喝醉以后做了什么冒犯的事,请你原谅他。”
“我……我俩谁冒犯谁还不一定呢。”商乐发了会儿呆,站了起来,“我过去一下。”
不等段野说话,她就往聂川的方向过去了。
段野慢悠悠喝着咖啡,朝她挥了挥手:“去吧,和他聊聊。”
角落的座位里亮着一盏小台灯,聂川坐在沙发上,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的白衬衣,来的时候衣服还规规矩矩,现在袖口挽了起来,露出一段修长的小臂,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乐走到他对面坐下。
聂川这才抬起眼,看到是她的时候惊讶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和段野聊完了?”
“差不多吧。”商乐说。
聂川从沙发上直起身子,手肘压在桌上往前倾过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咖啡杯,没说话。
商乐也往前,把手放在桌上,小声问道:“你生我的气吗?”
“嗯?”聂川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怎么会。”
他顿了顿:“你生我的气吗?一直瞒着你小黑的事,吓到你了吧。”
“有一点。”商乐实话实说,“我一开始差点以为小黑是灵异现象呢。”
“……抱歉。”
“你父母……”商乐犹豫了一下。
“我很久没和他们联系了。”聂川说,“不过他们也无所谓。”
前年母亲生病住院他去医院探望,换来父亲一句“你来干什么”的质问,他什么都没说,在病房里坐了半天,找医生了解了一下情况就走了,之后再也没去过。
他一直以为父母对他是过于理性和讲规矩,希望他早点成长独立,毕竟爷爷去世后他们两夫妻忙得脚不沾地,但是看到父亲在医院事无巨细的照顾母亲,他才不得不承认。
他的父母或许不是不懂得爱,而是全部的爱都给了彼此,分不出一丝一毫来给他这个儿子。
他从来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家,只是个闯进他们彼此生活里的外人罢了。
所以刚去商乐家借住的时候他很不习惯,却又沉浸其中舍不得走,早上和商乐一起吃早餐,一起开车去学校,放学一起回去,有时候他们也会开着车去找个吃饭的地方,晚上回到家一起在客厅看会儿电视或者听音乐聊天,哪怕各自在沙发两端各做各的事,也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但是和墨中书的老师们相处的时候,他还是会不知道怎么去融入。
司徒丞就融入的很好,虽然他来墨中书的时间更长,但也依旧只是一个普通的同事,司徒丞却能和其他人相处得没规没矩,被兰与青骂,被叶梨和夏小小怼,动不动约商乐去射箭馆玩,更亲热,也更加地没有客气的距离。
而他顶多也只有在喝醉后才能向商乐说出想学书法的话。
他做不到坦率,因为他不知道会面对什么回应。
“聂川。”商乐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趴在桌上,下巴枕在手背上看着他,“你是不是在忍耐我呢?”
“为什么这么说?”聂川还有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回神。
“因为总是你在迁就我,吃饭点菜也好,出去玩也好,学书法也好,明明不喝酒我让你喝你也喝了……我好像总是仗着你不拒绝在欺负你。”
聂川失笑:“是吗,我反而觉得是我在欺负你。”
罗织谎言也想要到你身边。
贪恋和你在一起的任何时刻。
喝醉了控制不住自己无理取闹的跟你提要求。
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很烦。
“看来我俩想法一致。”商乐笑了起来,“刚才段野跟我说,或许你喝醉了以后表现出来的才是你最真实的内心。”
“很烦人吧。”聂川无奈地说。
“像个小孩子。”商乐说,“挺可爱的。”
聂川耳根刷地红了。
商乐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全都蔓延开来,伸手过来把指尖搭在他的手指上:“你记得那天晚上喝醉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
“我……”聂川的手指动了动,“不记得了。”
“哦。”商乐的指尖也跟着动了动,往后缩去,“那算了,反正也只是醉话。”
“不是。”聂川伸手攥住了她缩回的手指,“我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只是不记得了。”
“真的啊?”商乐不太信的样子,“那你说什么做什么了?”
聂川看着她的眼睛。
商乐眼睛里的笑意更甚。
聂川收紧了握在手里的指尖,喉咙一阵发紧,半天才发出了声音:“我喜欢你。”
“嗯,没错,确实这么说了。”商乐笑得有些狡黠,“还有呢?”
聂川看着她半响没动。
商乐心底笑得不行,正要作罢,聂川却抓着她的手把她往前拉了过去,倾身过来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咖啡馆的角落里一个人都没有,流淌过来的音乐就像这个轻飘飘的吻一样静无声息,却又喧嚣得仿佛两个人擂鼓般的心跳。
躲在隔断书架后面偷听的段野没忍住悄悄偷看了一眼,然后就没眼看了。
你们两个是小学生吗。
就亲个脸,至于红着脸执手相看那么半天?
他正要回自己位置去,站起来的时候一头撞在吊灯上,捂着脑袋蹲下去啊了一声,再抬头的时候就看到商乐从书架旁探出个脑袋:“你偷看啊段咨询师?”
段野揉着脑袋发誓:“绝对没有!只是偷听。”
聂川也走了过来,站在商乐旁边:“偷听够了吗?”
“够了够了。”段野头也不揉了,讪讪地笑了笑,站起来就走,“二位继续。”
刚走出去一步,砰一声杯子砸在桌上的声音响起,段野被吓了一跳,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愤怒的女声:“你有女朋友还出来相什么亲!”
商乐和段野同时八卦地转身往出声的地方看去。
某个卡座里,一个年轻男人面无表情地坐着,对面的女生已经愤怒地站了起来,桌上咖啡溅得到处都是。
还有一个女生的身影背对着商乐他们站在桌边。
愤怒的女生抽了几张纸擦着自己手上溅到的咖啡,然后把纸巾摔在桌上:“相你妹的亲,死渣男!妹妹你也瞪大眼睛看清楚你男朋友吧,什么垃圾玩意儿。”
愤怒的女生拂袖而去,站在桌边的身影走了两步,坐到了空出来的位置上,语气里也压着怒火:“程睿,你解释清楚,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相亲?那我们算什么!”
商乐瞪大了眼睛。
段野更是震惊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小声问:“这不是你们学校的那个老师吗,叫夏小小是不是?”
商乐点了下头。
段野还要说什么,感觉自己抓着商乐胳膊的手被掰开了,聂川看他一眼,他认命地点点头甩了甩手,用口型说了个抱歉。
抓一下胳膊也不让,嘁。
程睿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没说话。
服务员过来清理桌面,神色如常地询问夏小小喝什么,夏小小随便点了杯咖啡,等着自己男朋友解释。
服务员走了程睿脸色才好看了些,皱着眉叹了口气:“小小,不是我想来的,我也是没办法,我妈逼得紧,非要我来见见,我只是来走个过场,你这么一闹介绍人那边不知道怎么说我呢。”
“你还委屈了?”夏小小怒极反笑,“你不会拒绝吗,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妈你和我在一起,我们是准备结婚的!这你都不敢说吗?!”
“我说了。”程睿说,“我说了有用吗?”
“为什么没用?”夏小小说,“怎么会没用!就是你胆小是你不敢说,你什么都依着你妈,你妈在你心里比天大!”
“对!”程睿也生气了,“在我心里我妈就是第一,她养我这么大容易吗,我就只会惹她生气!她本来就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好不容易她把我供出大学,好不容易我找了个好工作,我舍不得再让她吃苦了。”
说到后面程睿冷静下来,声音也跟着放低了,难过的看着夏小小:“小小,我是真的爱你,但是我不敢告诉我妈我们要结婚,结婚要买房吧,要办酒席吧,要花很多钱,我不想给我妈任何负担,你得等我攒点钱,在此之前,就不要让她因为我们的事难受了。”
“我们在一起让你妈难受了?”夏小小笑了起来,“不就是因为我是外地人,在这里没有帮衬没有后台,所以你妈看不起我吗?”
程睿一脸疲惫地搓了搓脸:“你不知道小小,我也不想跟你说的,我妈为了我操碎了心,从知道我们在一起的那天起她就没睡过好觉,很多时候她都在晚上悄悄哭,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暂时听她的话,小小,我要是不爱你怎么会承受这些。”
“我才是真的爱你。”夏小小自嘲地说,“我放弃家那边的工作,到你从小长到大的城市来找你,因为你说不想让你妈一个人,我当时很感动,我想一个人对妈妈都这么好,以后肯定也会对我很好……”
夏小小咬着唇说不下去了。
程睿有些动容,缓和了神色,握着夏小小的手跟她道歉:“小小,对不起,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给我点时间,我慢慢的说服我妈,她一定会喜欢你的,我会让她同意我们结婚的。”
“你妈喜欢我做什么?”夏小小只觉得好笑,“程睿,结婚是两个成年人才能做的事,你看看你做的事和你现在说的话像个成年人吗?”
程睿僵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像个小孩。”夏小小说,“之前我没发现,来这边之后才慢慢发觉,程睿,你有好好想过你和你妈的关系不正常吗,你都已经二十六七岁了,你的衣服全都是你妈买的,和我出去约饭还得你妈同意,你妈不许你出门你就不能来找我,我们是高中生早恋吗?”
程睿:“……”
咖啡桌周围陷入一片寂静。
商乐感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往后拉了拉。
她转头看着聂川,用眼神问“怎么了”,聂川看着她不说话,三秒钟后商乐读懂了他的意思,忍住了自己想笑的冲动,小声解释:“我说你像小孩是真心的在夸你可爱,没有别的意思。”
毕竟你父母从没让你当过小孩。
另一边程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反问夏小小:“那你呢?”
他看着夏小小:“你家有比我家好多少,你跟着我来这边不就是因为你爸妈根本不在乎你吗,他们只在乎你弟弟,家里的旅馆也是要留给你弟弟的,你什么都没有,留不留在家那边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倒是挺高兴你和我在一起的,嫁女儿还可以薅一笔钱留给你弟弟,一举两得……”
话音未落,夏小小抓起他面前的咖啡杯劈头盖脸泼在了他身上:“我知道他们偏心,不用你说!”
“你干什么啊?”程睿手忙脚乱地跳起来。
夏小小红着眼睛:“你明明知道我从小到大最恨他们偏心,恨他们看不到我所有的努力,恨他们只爱我弟弟……你最了解我,知道我哪里疼,所以就专门往哪里戳是吗?”
程睿张了张嘴,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最后他叹了口气,拿了纸巾擦自己身上的咖啡:“出气了吧?别生气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这里和人相……见面的?”
“你妈告诉我的。”夏小小说。
程睿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走过去牵夏小小的手:“带你去吃饭,这边有一家味道很好的川菜馆,去试试吧,乖。”
“不吃。”夏小小甩开他的手,转身朝外走去。
“小小,等等我,是我不好……”程睿起身追过去。
旁边端着咖啡看了半天热闹的服务员回过神来,追了出去:“哎先生,你们点的咖啡还没结账呢!”
商乐从窗口往下看。
服务员在楼下追上程睿和夏小小,夏小小趁他扫码给钱的功夫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要是夏小小和程睿在楼下争执起来,程睿缠着夏小小不让她走的话,商乐准备去帮个忙的,夏小小明显就是想自己静一静,程睿不依不饶的,一点空隙不给人留。
……我可不能那样。
商乐反思了一下自己。
她现在已经非常的得寸进尺了,听聂川亲口剖白心意,知道了他从不示人的秘密,不能再得陇望蜀了。
更重要是的,之前那个梦总让她不安。
好像每一件事虽然没有准确地发生,却经由着别的途径在一一实现,酒店套房的近距离接触,第二天的被辞职,拿着照片找上门……虽然之后订婚典礼被拆穿谎言的事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了,除非她和商少元断绝兄妹关系,否则她不可能出现在任何有傅兴言在的订婚典礼上。
断绝兄妹关系什么的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商少元不是亲哥也不可能。
她担心那些事情会不会转而应验在她和聂川身上。
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段野,你老城区那个房子还在住吗?”
“啊?”面对商乐突如其来的提问,段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房子?老城区……哦那个啊,那个我一直没……”
对上了聂川的目光,段野才反应过来,迅速改了口:“我一直没怎么住过,就住了那么几天,本来也不打算长住,谁想到你直接让聂川去你那里借住了。”
说完段野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了不起,野,没穿帮,反应极快,聂川这辈子都欠你一个好人品。
“好。”商乐点了点头,“那让聂川继续住在你那里吧。”
段野:“……”
段野:“为什么?!”
商乐这话转折性太大,他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几桌客人朝他们投来谴责的目光。
三人转移阵地回到之前最角落的卡座里。
“为什么?”这次是聂川自己问的,语气比段野的淡得多,听着像是帮段野问的。
“你在我那本来也只是借住。”商乐说,“而且你现在不是跟我表白了吗,我知道你喜欢我了啊,再让你住在我那里不太合适。”
“我不会做什么。”聂川认真的说。
“我会啊。”商乐伸手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我们住在一起不安全。”先保持距离观望一下,就算很喜欢聂川,她也舍不得自己健康的腿。
聂川不知道想到什么,耳根肉眼可见地再次烧了起来,点了点头:“我……先搬回去住,你别担心。”
段野:“……”这是什么糟糕的对话。
刚才不还是小学生吗,你们成长的也过于快了吧!
商乐本来没往别的方向想,顺口说出来的不安全是基于对自己双腿的强烈保护欲,看到聂川红了耳根,顿时开始往四周发散思维,一瞬间脑子里像是炸开了花,乱七八糟能想的不能想的都想了一堆。
尤其是聂川被她勾着的手指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星火燎原啊。
“要是段野不在……”商乐微微歪头看着聂川,眼睛亮亮的,小声笑道,“我就要亲你了。”
段野对刚确定心意的小情侣的悄悄话不感兴趣,很懂得避嫌,坐在离他们最远的沙发一端,认真喝自己的咖啡,感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疑惑地抬头,发现聂川神色复杂地看了一他一眼。
段野:“?”
又往他身上背什么黑锅啦?
【作者有话说】
前一秒:小学鸡
后一秒:十几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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