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酒店包间里一片哗然。
来的大多数都是程睿和他未婚妻的家人,夏小小和那位未婚妻遥遥一起站在台上,程睿则在台下,商乐摆椅子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好挡在入席的路口。
“是你?”程睿认出了商乐,皱着眉朝她走了一步,“你来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小小的事就关我的事。”商乐笑着说。
兰与青在她旁边坚定的点了点头。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程睿的妈妈喊了一声,伸手扶住旁边的桌子,一手捂着胸口看向台上,语重心长,“夏小小,你和我儿子的事早就过去了,作为一个成年人,你现在是不是应该优雅的放手,并且祝福他呢?不要让我看轻你。”
夏小小平静地看着她:“阿姨,我和你儿子还没分手呢,你不知道吗?”
“不可能。”程睿妈妈说,“你胡说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允许你们在一起!又谈何分手?”
台上程睿的未婚妻震惊地看着夏小小,又看向程睿:“程睿,怎么回事?”
“误会,误会……”程睿焦头烂额。
台上两个女生都看着他。
遥遥满脸疑惑。
夏小小……夏小小脸上的表情程睿看不明白,因为她没有哭,也没有闹,整个人都有种诡异地平静。
“各位好,我是程睿的女朋友夏小小,我和他在一起五年了……”夏小小拿着话筒开始说话。
“愣着干什么?”程睿的妈妈推了程睿一把,又朝台下其他亲戚道,“就由着她瞎说吗,把她拉出去啊!”
台下桌子边顿时站起来好几个男生,看着都和程睿差不多大,应该是亲友团,往台上就要去抓夏小小。
“怎么办。”兰与青急得不行,“我上去帮小小……”
正在这时,包间门被打开了,一行人鱼贯而入,全都是黑西装加墨镜的打扮,齐刷刷地走进来,为首的那个脸上一道横贯半张脸的伤疤,看着有些可怖。
他径直走到商乐身边。
商乐朝台上指了一下:“除了台上我的同事,就那个姑娘,其他人我要他们好好坐在位子上。”
“知道了。”对方简洁地回答。
然后一群宛如不良帮派的人训练有素地分散在餐桌边,刀疤脸客气地朝程睿妈妈做了个请的姿势:“是你自己回去坐好,还是我动手?”
“你……你们想干什么……”程睿妈妈抖着嘴皮子不敢置信的看着商乐。
刀疤脸了然,抬手挽袖子:“需要我动手是吧。”
“别碰我妈!”程睿敢怒不敢反,扶着他妈妈回到了座位上,惊疑不定地看着黑墨镜们。
最靠近台子的主桌边,坐在上位的傅兴言始终都没动,也没怎么理会站到身后的黑墨镜,眼睛一直看着商乐的方向,商乐始终神情自然,仿佛专门带着人来闹事的。
想到商乐刚才砸酒瓶的样子,傅兴言的眉头忍不住狠狠皱了起来。
没了干扰,全场静默。
夏小小深吸了口气,继续说:“大学时候我和程睿就在一起了,就在今天以前我们都还是男女朋友,今天在场的许多长辈都认识我,为了程睿,我从很远的城市来到这里,我以为我们会结婚,他也确实是这么跟我说的,但是没想到他在我和结婚之前已经要和别人订婚了。”
“程睿,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夏小小看着台下的程睿。
“我……”程睿想要走上台来,一个黑墨镜上前一步拦住他,他只好站在台下。
“程睿,你解释清楚。”遥遥也说道。
程睿看了看夏小小,目光只迟疑了一瞬,很快转向站在她身边的遥遥:“遥遥,你听我解释,我和夏小小早就已经分手了,是她当方面不愿意跟我分手,一直纠缠我,你相信我!她就是来故意搞破坏的,她当然希望这场订婚宴搞砸,这样她就还有*机会和我在一起……”
程睿急切的说着,却很快意识到,台上两个看着他的女生的眼神开始变得一模一样。
一样的失望。
一样的意味不明。
“遥遥……”程睿心惊肉跳,试图再解释点什么,却看到夏小小拿出了手机。
“刚才我给你未婚妻听了几段语音。”夏小小说,“我本来不想拿出来的,之前保留下来也不过就是为了以后再跟你吵架的时候我自己听一听,好多体谅你一些……”
“別!”程睿大叫起来,“遥遥,录音是可以作假的!她骗你的,你信她还是信我?夏小小,你敢!你还口口声声说爱我,你爱我就应该支持我的任何决定,你怎么这么自私……”
“吵死了,他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商乐说,“能不能堵上。”
她声音不大,身后的黑墨镜却听清楚了,朝着那边打了个手势,刀疤脸接收到,一个漂亮的起手式直接反剪了程睿的双手把他按在桌上,从高脚杯里拿出两团折成玫瑰花的餐巾揉成一团塞进了程睿嘴里。
程睿:“……”
在场所有人:“……”
主桌上一个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够了,简直是胡闹。”
“爸。”台上的遥遥叫了一声。
中年男人看向台上的夏小小,面容严肃:“姑娘,你还年轻,你和你朋友用这样的不堪的方式来报复自己曾经的男朋友,实在是太过幼稚,趁我还没报警处理,你们走吧。”
“爸……”遥遥又叫了一声,被中年男人瞪了一眼,闭嘴了。
中年男人转而看向商乐:“姑娘,能请你朋友离开吗?”
程睿妈妈松了口气,焦急而心疼的看着被塞着嘴呜呜呜的程睿,闻言也转头朝商乐看过来,眼神恼恨。
“您贵姓?”商乐一动不动。
“孟。”中年男人回答。
“孟先生。”商乐点了点头,寒暄道,“很高兴认识您。”
遥遥的爸爸打量了一下商乐,再次说到:“请你们离开。”
商乐无所谓地样子:“我也不想待在这,马上就好,您稍安勿躁。”
遥遥爸爸:“……”
黑墨镜上去按着他的肩膀,他只好坐下了。
台上夏小小把话筒架到了手机的扩音口旁,但她没有立刻按下播放键,神情还有些犹豫。
程睿呜呜呜地挣扎起来,无奈两个黑墨镜把他按得死死的。
程睿妈妈心疼儿子,又拉不开按着程睿的黑墨镜,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狠狠地瞪着台上的夏小小,冷笑道:“你装模作样的干什么?你现在已经毁了睿睿的订婚宴了,今天酒席的钱不是你赔得起的,你们等着吧,我一定会报警的!”
程睿本来看到夏小小犹豫的眼神还有些期望她不要放出录音,听到他妈妈这样的挑衅,气得直翻白眼,程睿妈妈却以为他是被夏小小气的,心疼的都要哭了。
夏小小摁下了播放键。
清晰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来,回荡在整个包间内。
“……小小,小小你怎么又生气不接电话,我只能发语音给你,你别闹了好不好,我上班也很累的,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要升职了……”
“小小,只要你还喜欢我愿意原谅我,我保证不会再去相亲了,我答应你,我说过,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爱你,但是小小,我妈她还是不同意,我只能先瞒着她,你这段时间先不要找我,我会联系你的,乖,好吗?”
“小小,星期六公司临时有很重要的事要我去处理,我们的饭局只能推后了,对不起,改天补给你。”
“小小,明天我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我不去接你了……”
……
“最后这一条,”夏小小说,“是程睿昨天发给我的。”
听完录音,别说当事人,在场大部分人的脸色都难看极了。
包括程睿的妈妈。
被压在桌上的程睿的脸色是最惨白的,他挣扎着朝傅兴言的位置看过去,订婚宴被夏小小搞砸了不是最坏的情况,但他要是因此丢了工作的话……
但他发现他老板似乎并不在乎现在正在发生的事,而是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商乐的方向。
商乐对于看向自己的目光不怎么在意,尤其是今天这种场合,看着她的人多了去了,何况听完夏小小放出的录音,她已经快要气死了。
她旁边的兰与青也是。
程睿居然一边哄着夏小小,一边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那些说推迟约会的日子,谁知道到底是工作忙还是和别人约会去了。
这真是……商乐一时间不知道能用什么词来形容程睿。
说他渣男似乎都太轻了。
台上夏小小已经说完了自己所有想说的,她今天从墨中书打车赶来酒店的途中设想了无数可能,想过程睿妈妈是不是故意骗她,想过程睿经不住他妈妈的压力只能被迫接受订婚,想过自己面对程睿的时候会是什么场景……
但她没想到是现在这样。
可她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爽快,只有愤怒和彻头彻骨的失望。
站在她旁边,和她隔着几个人的距离的遥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台下的程睿,拿过了话筒:“程睿,原来你上个月还去相亲了啊,可我们不是在一起三个月了吗,你去和谁相亲?”
程睿:“……”
遥遥的爸爸脸色铁青。
台下两家的亲戚面面相觑,谁想得到订婚宴如此精彩刺激?简直是写小说都写不出的荒唐。
最后众人一起把目光集中在程睿身上,黑墨镜默默放开了程睿,他却仿佛死了一样伏在桌子上,干脆把眼睛也闭上了。
“小小,走吧。”兰与青在走到台下喊了夏小小一声。
夏小小愣了愣,从台阶上走了下去,拉住了兰与青的手,接触到温热皮肤的一瞬间,她似乎从一场梦里醒了过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台上的遥遥,遥遥神情有些木然,却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嘴唇动了动,说了简单的两个字,然后就把目光转开了。
兰与青拉着夏小小从包间里走了出去,商乐这才慢悠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
虽然没什么可拍的。
刀疤脸自动意会,也跟着商乐拍了拍手,其他黑墨镜们纷纷松开了手里按着的人,像来的时候一样,陆陆续续从包间里出去了。
整个包间里弥漫开山雨欲来的气息。
外人一走,订婚两家人之间肯定就要开始对质扯皮了。
商乐没兴趣看。
她刚走出包间,正要去和夏小小兰与青回合,身后一个人追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姐!”刀疤脸还跟着商乐,见状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扭住了来人的手臂。
傅兴言被扭地嘶一声,不满地看着商乐:“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商乐这才发现傅兴言也在订婚宴现场,之前程睿的致辞她没怎么听,注意力都放在夏小小身上,听到程睿说他们公司傅总也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把程睿嘴里的傅总和傅兴言对上等号。
傅兴言在她心里最后的滤镜就是工作能力强,现在全被程睿给毁了。
“傅总怎么招了这么个员工,还给他升职了?”商乐几乎和傅兴言同时开口。
两边都是怀疑和指责,非常有默契。
“小姐?你认识的人?”刀疤脸疑惑地问了一声。
“你先走吧,辛苦了。”商乐说,“下次我请各位吃饭感谢。”
“小姐哪里话。”刀疤脸连忙摆摆手,“咱们施工队最近就在茗景区这边,您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傅总!”包间里追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商乐认识,他也认识商乐,是傅兴言的心腹之一,公司除商乐之外第二老的员工。
“你干什么?知不知道我们傅总是谁?”他厉声质问刀疤脸。
刀疤脸无所谓地放开了傅兴言,看着商乐:“小姐,我送您出去吧。”
商乐点了点头。
“等等。”傅兴言上前一步挡住她,转头对另外两个人说,“你们先走,顺便请这位也先走,我要和商乐谈谈。”
“不了吧。”商乐说,“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听到没,我们小姐不想谈!”刀疤脸把黑x会的气质拿捏得非常好,往商乐身后一站,抱肘朝着傅兴言抬了一下下巴。
商乐转身就走,傅兴言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商乐,我没想到你现在变成这样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你今天的行为就像一个流氓头子,带着人破坏别人的订婚宴,就为了给你朋友出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商乐脚步顿了一下。
傅兴言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优秀,肯吃苦,认真踏实,从不和人拉帮结派,也不会接触些不三不四的人。”
刀疤脸顿时不干了,他在商氏集团干了七八年,算是老员工了,在工程队也被人称一声“总”,在这个小年轻嘴里却成了不三不四的人,最重要的是这些话居然是用来指责商乐的。
你是哪根葱你也配?
咱们商氏集团大小姐,也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反正来的人多,干脆把这三个人拖去哪里揍一顿算了……
他瞪着傅兴言,傅兴言只看着商乐,再次伸手来抓她的手腕:“我们换个地方说……”
手还没碰到商乐,商乐身后另一只手伸过来拉着她,把她拉得退了一步,后背撞到对方手臂上。
“桑桑。”来人轻唤了一声。
商乐回过头,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你怎么来了?”
聂川旁若无人地牵过她的手:“过来接你,刚才看见夏小小和兰与青了。”
“小小还好吧?”商乐问。
“回去再说。”
商乐完全忘了傅兴言,想到夏小小,想赶快回去看看她的情况,立刻和聂川一起朝电梯走去。
傅兴言不爽地看着刀疤脸:“这次你怎么不拦?”
“拦啊。”刀疤脸说,“这不拦着你们吗?”
新来这位肯定是小姐认识的人,小姐和他关系很好的样子,而且对方连小姐家里人喊的小名都知道,他又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还能谁都拦吗。
刀疤脸说完,等商乐和聂川进了电梯,才施施然地让开了一步,自己走楼梯下楼去了。
傅兴言还要追上去,心腹拦了他一下。
傅兴言面无表情看着他:“什么意思?”
“傅总,那个人叫商乐小姐……”心腹欲言又止,“你还记得之前公司的传言吗,说商乐是商氏集团的那位千金。”
“传言而已。”傅兴言说,“商乐以前什么样你不清楚吗,你觉得商氏集团的千金会来我这样的小公司一干就是六年?她疯了吗?”
“刚才那个人我认得。”心腹不再犹豫,直接说道,“就是那个刀疤脸,之前我们一个合作方和他吃过饭,我也在饭局上。”
“他是商氏集团其中一个工程队的负责人。”
“你确定?”傅兴言停住了脚步。
“确定。”心腹说。
傅兴言:“……”
如果商乐真是商氏千金,那她当初陪他一起创业,一起开工作室,一起整夜整夜的写资料,一起吃苦……
是因为什么?
答案其实他早就知道。
想到那几张让他一怒之下辞退商乐的照片,傅兴言嘴角不由地冒出一丝不易察觉地笑意。
商乐如果真是商氏千金,她有什么必要去攀高枝?那照片必定另有隐情。
——而陪着他六年,陪他一起从无到有的,才是实实在在的、真切的情意。
*
夏小小和兰与青在停车处等商乐,看到她和聂川一起过来才松了口气。
“我们都要折回去找你了。”兰与青说。
夏小小非常愧疚:“对不起啊,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当时脑子一热就跑过来了。”
“还好你跑过来了。”商乐说,“不然你还不知道你男朋友的真面目,真是的,你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男人?”
夏小小低下头说不出话。
聂川心底有些哭笑不得,商乐这话说得,他牵着商乐的手指动了动,商乐这才注意到夏小小的情绪,虽然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但是还是又开口补充:“难免的嘛,很多时候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自己也控制不了,我也一样。”
她不也喜欢过傅兴言,还比夏小小多一年呢。
还为了他断腿都不后悔,人家夏小小起码拿得起放得下,半点没给程睿和自己留余地。
“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真是没眼光。”夏小小勉强笑了一下:“刚才走的时候程睿的未婚妻对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挺对不起她的,毕竟破坏了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很重要的订婚宴。”
“什么?”兰与青紧张的问,“你别往心里去,这不是你的错,分明就是程睿这个人资阿……的错。”
夏小小小声说:“她和我说了一句谢谢。”
“是我我也要对你说声谢谢的。”商乐打开车门往自己小迷你里看了看,不死心地探身进去试了试。
兰与青点了点头:“商乐说的对,订婚宴被破坏就破坏了,此后可是很长的一辈子,要不是你,她就会一无所知的和程睿订婚,结婚……难堪一下子总比难过一辈子的好,而且你直接在订婚宴上拆穿了程睿的谎话,她未婚妻才更好名正言顺地和他退婚……”
商乐从车里退出来退到一半,听到兰与青的话,猛地直起身,脑袋撞到了车门才反应过来,连忙把腰低下去,出来才发现自己被撞倒的后脑勺也不疼。
聂川扶在车门上方的手臂还没收回去,看商乐退出来站稳了才揉着手臂笑到:“脑袋真硬,没我挡这么一下车门怕是要坏了。”
商乐怔怔地看着他。
聂川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桑……商乐,怎么了?”
商乐半响才回神一样,摇了摇头:“没什么,你手臂还好吗?”
“我没事。”聂川说。
“那走吧,回去了。”商乐说。
“你和聂川开小车吧。”兰与青挽着夏小小,“我陪小小走着回去,她整理一下心情,万老师请的饭就改天吧?”
“好。”商乐没反对,“我和万染说。”
开车回去的路上商乐一直没说话,开了车窗迎着风吹着。
聂川不由得开始反省自己这一整天的言行,包括去到酒店之后说的话做的动作。
是他太得意忘形了吗。
当着别人的面叫了商乐的小名,那是她家人才能叫的名字。
还是她在想的事和自己根本就无关。
毕竟从头到尾,商乐虽然接受了他的心意,却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她也喜欢他。
又是……因为傅兴言吗?
聂川瞥了一眼几乎背对着自己的商乐。
黑色的小猫一声一声的叫着,在副驾驶的椅子上急得团团转,想要钻到商乐怀里,却从哪都钻不进去,叫的更惨了。
聂川第一次觉得小黑有些太吵了。
第47章
聂川发现商乐最近有些心不在焉。
墨中书经过一个暑假后在老城区这边有了名气,新学期招生已经不需要铺线下宣传了,万染在线上也没有发太多的招生信息,因为以墨中书现阶段的规模,光是容纳老学员和介绍来的新学员就已经满班了。
尤其是商乐的进阶班,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当然,也有很多是来看美女的。”司徒丞说。
他吊儿郎当地搭着段野的肩膀,说完指了指段野:“这位不就是。”
段野无语了:“我不是来报名的,你说你自己吧?”
“你都是我射箭馆的会员了,不来支持一下商乐的学校吗?”司徒丞发出灵魂的拷问。
段野友好地对司徒丞解释:“成为你的射箭馆会员是我心有恻隐,毕竟你那儿鬼都没几个,很需要人撑场子,但是墨中书不需要这种恻隐之心,我觉得可以的话商乐甚至想叫你退班,把名额让给真正有需要的人。”
“我是认真来学书法的!”司徒丞翻了个白眼。
然后两个人争论不休,想要叫聂川评评理。
聂川看似认真地听着他们说,结果半天才看向他们俩:“什么?”
段野:“……”
司徒丞:“……”
算了,不如去叫叶梨评理,前台妹妹才是最公正的。
今天是新学期开班第一天,叶梨忙得脚不沾地,放学铃响后还被刚下课的富二代司徒丞和来找聂川的暴发户段野堵在院子里要求评理。
忍着耐心听这两人说完话,叶梨十分敷衍地微笑着一点头:“可以的,丞大少你退了班小兰老师可以少费很多心神呢,她今天课间就已经很想批评你的暑假作业了,但是太忙没空,待会儿会找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段野顿时笑得站都站不稳,司徒丞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拿出自己的杀手锏:“给我充钱,我要成为尊贵的VIP学员!我那儿的教练从不骂学员!”
会议室里的聂川看着外面吵闹的两个人,感觉所有话自己都能听到,身边的声音也都在,但是他的脑子处理不了,只能勉强处理好叶梨分派给他的各种零碎的工作,找东西啊,拿宣纸啊,帮新报名的学员登记啊……
非常愧对投行风向标的称号。
虽然这个称号他也并不想要。
商乐还在教室里没有下来,今天太忙,聂川没找到机会跟她说话。
那天从酒店出来商乐没让他送她回去,回到学校和万染叶梨简单说了夏小小的事,走的时候和他打了个招呼就自己开车走了。
今天来上课也是,聂川找了个时间上去商乐教室里送东西,和她说了几句话,商乐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工作时也很心无旁骛,但是课间的时候没有像以前一样去找兰与青他们聊天。
夏小小倒是看上去比商乐有干劲多了,仿佛那天订婚宴商发生的事对她没有影响,影响都转移到商乐那里去了一样。
聂川发现只要商乐不主动开口,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询问她怎么了,因为商乐能和他正常聊天,也正常地对他笑,只是有时候看上去心事重重。
聂川只能自己疯狂内耗,还不能让段野看出来。
他不想再借助段野来处理他和商乐之间的关系,可他又实在想不到委婉一点,不要像是自己急不可耐强迫商乐向他剖白心事的样子。
他不想强迫商乐任何事。
他凭什么呢?
……小黑不要再吵了,安静一点。
也不许去找商乐。
教室里商乐已经改完了一大半假期作业,学员们都很认真,毕竟都是成年人,也是自己想来学的,对于自己的学习有自控能力。
兰与青和夏小小的班都有小孩子,有的作业一看就是赶出来的,尤其是夏小小的硬笔班,一大半作业都写的一塌糊涂。
两个人改作业改得眉头直皱。
商乐低下头继续改作业,红色的毛笔圈下去,她的心思不由得想到梦境里自己满身满眼蔓延开的血色,膝盖以下的小腿传来一阵痉挛般的酸痛,疼得她骤然间哀叫出声。
“怎么了?”兰与青和夏小小吓得啪地丢了笔。
“商乐,你没事吧!”
“我,腿……”商乐一开口察觉到自己浓浓的鼻音,附身捏住小腿眼泪水都瞬间疼了出来。
怎么了?
腿断了吗!
这么突然的吗?!
兰与青蹲下去拉起她的腿裤看了一眼,扶着她的膝盖说:“腿伸直。”
“好疼啊。”商乐感觉自己是活生生被疼哭的,尝试动腿都动不了,惊悚地痛呼起来,“别碰我,疼疼疼疼……”
兰与青完全不管她的痛呼,手上用力把她的腿掰直了,叫夏小小伸脚出来和商乐脚掌相对,蹬着她的脚把她的前脚掌往后压,让商乐的小腿死死绷紧了。
让人牙酸的疼痛在腿死死绷直后开始慢慢的减退,商乐已经疼的泪眼迷蒙,又有些奇怪:“诶,好像开始不疼了。”
“腿抽筋了。”兰与青很有经验地说,“这个方法最好用,现在好多了吧?”
“你以前没有抽过吗?”夏小小说,“我们那边叫腿撞筋,长身体或者剧烈运动后会这样,现在可能不疼了,但是之后这条腿得废好几天,上下楼都会很酸疼,就像爬完泰山一样。”
商乐呼了口气:“我第一次。”
她以前跟着大哥去徒步雨林,累得半死都没有腿抽筋的情况发生。
什么意思。
这算是警告吗?
警告她命运的大手还能轻而易举地操控她的人生。
订婚宴上被拆穿谎言的事也发生了,她在场,傅兴言也在场,虽然被拆穿谎言的不是她,但还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那之后呢。
下一步就是她为了挽回傅兴言缠着他陪他一起出差,在回程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她为了保护傅兴言断了腿。
这个情节要怎么发生,是应验在她和傅兴言身上,还是身边其他的人身上?
无论是哪一个,商乐都不想。
“商乐?……商乐?”
直到一只手落在她脸上,温热的手指在她眼下擦过,商乐才回了神,一把捏住了聂川伸过来的手指。
她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
聂川肯定也察觉到了,因为他马上蹲了下来,伸手去摸她的腿,语气焦急:“还疼吗?兰与青说你腿抽筋,是不是很痛?你别动,我帮你揉揉。”
聂川的手顺着宽阔的裤腿伸进去,手掌握住了商乐的脚踝,在她肌肉有些僵硬的小腿上捏了捏,商乐毫无心理准备,刚抽完筋的小腿肉被这么一捏,眼泪差点又下来了,咬着牙才没一脚把聂川蹬开。
“别捏!”她一把捏住了聂川的……脸。
聂川被捏着一边脸肉,有些茫然地抬眼看她:“?”
商乐没忍住笑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兰与青和夏小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教室里只有她和聂川两个人。
看到她笑了,聂川反而愣了愣,随后才笑了笑,也没管她捏着自己半边脸,有些含混地轻声说:“忍一忍,我轻一点。”
说着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慢慢帮商乐揉着抽筋的那只小腿。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商乐还是被小腿肚传来的酸疼涨麻的感受刺激到想流泪。
腿抽筋都这么疼,要是腿断了得疼成什么样。
她一定活不到医生来救治就疼废了。
不过往好处想,小腿没了也就不会腿抽筋了。
……好处个鬼。
“聂川。”商乐叫了一声聂川的名字。
“嗯。”聂川低头帮她揉脚,拉了个矮凳子过来坐着,把商乐的脚放在了自己腿上,动作有些生疏,揉着她小腿肉的手掌却很熟练。
“你的腿也抽过筋啊?”商乐问。
聂川依旧低着头,手上的力道刚好能让商乐有些酸疼,却不至于让她忍受不了:“长身体那段时间经常,有时候半夜会被痛醒,两条腿一起抽筋的情况也发生过。”
“你都自己给自己揉吗?”商乐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聂川果然抬头看她一眼,很快又低了下去:“嗯。”
“下次我帮你揉吧。”商乐说。
聂川有些失笑:“这算是投桃报李,还是诅咒我腿抽筋?”
商乐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聂川,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水就那么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聂川手掌贴着她的腿顿时不敢动了:“很疼吗?我……”
商乐轻轻摇了摇头。
我说不定很快就要没腿了。
但她说不出口,毕竟这个无根无据的恐惧太过于荒谬。
“别动。”商乐说。
她俯身抱住聂川,聂川果然没有动。
商乐把下巴靠在他肩膀上,在聂川颈窝里蹭了蹭,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聂川身上的气息是她熟悉的,就像曾经和她住在一起的时候一样,脖颈的温度有些烫,却让她感受到了真实。
聂川没有在她梦里出现过,却是她现在能触碰到的最真实的存在,她知道他的秘密,探知了他的过往,现在亦知晓他还没有准备透露的真实的身份。
商乐直起身,注视着聂川的眼睛。
是那天晚上她闯出命运的围栏,第一眼看到的眼睛,很黑,但是比夜色还要亮。
很漂亮。
商乐手下用力把聂川拉向自己,想在他眼睛上亲一下,聂川却迎身上来,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很浅的吻,吻完即退。
院子里传来段野的声音:“聂川!你在教室里干嘛呢?”
商乐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推开了聂川。
聂川被她推的差点仰坐在地上,站起来的动作有些趔趄,走到窗边和段野说了两句话,走回来把手伸给商乐,脸上没什么别的神情:“我扶你下去吧。”
商乐把手伸过去,聂川想要拉她起来,却被商乐更加用力地向下拽住了,他低头看着商乐。
商乐仰脸看着他:“刚才不是故意推开你的,是段野叫的太大声了。”
“嗯。”聂川说。
商乐继续用力拉着他的手指:“重来。”
聂川愣了一下。
见他不动,商乐瘸着脚站起来,垫脚往上飞快的亲了聂川的唇一下:“那我来吧。”
两人的唇碰在一起,照样是一个清浅的吻。
主要是商乐站不住,抽筋的那只脚仿佛她刚刚做完一千组深蹲,酸疼的想把整个腿捐了。
她趔趄了一下,往后退的时候感觉聂川搂住了她的腰,呼吸追了过来,却在要碰到她的唇的时候错开了,只是搂着她让她站稳,退开了一些,问:“要背吗?”
“我自己走。”商乐说,“你扶我。”
毕竟在教室里呢。
还好聂川悬崖勒马,不然商乐觉得自己肯定忍不住,两人亲完再下楼……那就太不成体统了。
同事们都还在呢。
又不是霸总小说,那么激烈的亲完出去也没人发现,他们怎么做到的?反正聂川做不到,才亲一下他耳根就红了。
段野说他是来接聂川回去学校的,有些论文方面的事要处理。
怕是有些公司的事要处理。
商乐看着和段野配合得当的聂川,仿佛一个真正的被论文困扰害怕不能毕业的研究生,心底却明确了自己的感受。
没有生气。
一点都没有。
甚至有些想帮着演戏。
不知道是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感受作祟。
其他老师们都先走了,司徒丞被兰与青教训了一通,在商乐下楼之前领着一沓开好字头的练习纸生无可恋地回去了,毕竟要赶作业,不想隔天来上课再被拿出来当典型教育了。
小学生都嘲笑他,可恶!
聂川不放心商乐自己开车回去,要先送她,段野没什么意见,让商乐和聂川开自己的大车,自己去开商乐的小迷你,一起送商乐回去。
“我的腿还会抽筋吗?”商乐坐在副驾驶问聂川,“要是晚上抽筋怎么办?”
“把脚掌蹬在墙上,或者自己掰着脚掌往后压。”聂川说。
“与青今天就是这么帮我处理的。”商乐想起来了。
“嗯。”聂川看了她一眼,商乐低着头揉脚,他想说要不我搬回去,你晚上可以叫我,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别太着急了。
聂川反复在心底提醒自己。
“你想去徒步吗?”商乐突然问。
聂川还沉浸在自我压制中,半响才偏头看了商乐一眼:“你带我去吗?”
“嗯。”商乐点点头,表情很认真,“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们可以计划一下,等这两周忙完我就带你去徒步,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多去玩几次,很有意思的。”
“怎么突然这么急?”聂川问。
商乐心跳漏了一拍:“嗯?”
聂川笑了笑:“有什么原因吗?”
他试探性地问到:“是因为之前答应过要带我去徒步,所以想要赶快兑现吗?”
就像之前在他喝醉后答应要教他书法一样。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双腿健全地时间还有多久。
“没有原因,就是想跟你去玩。”商乐说,“我其实更喜欢一个人去徒步,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我也愿意试试。”
“去吗?”她笑着问。
“好。”聂川立刻给了她回应,“去,我们什么时候商量?”
“等你办完学校的事回来。”商乐说。
聂川开着车,总觉得商乐很多事都没跟他说清楚。
但是他心情止不住地好了起来。
书法他才入门,还要学很久。
徒步也一样,商乐没说只带他去一次。
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和机会,不要急迫、不要仓促的相处,他要稳稳当当地靠近商乐,他想要更远,更深切的关系。
聂川瞥了一眼副驾。
小黑甩着尾巴和他对视了一眼,和他努力克制着的情绪背道而驰,蹲在商乐腿上,用脑袋不停地蹭着商乐的手,眯着眼睛喵了一声。
仿佛在挑衅他。
“小黑在吗?”商乐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唔。”聂川囫囵地点了下头。
“在哪?”商乐问,往身边摸了摸。
“……已经跑了。”
“好吧。”商乐打开车窗吹风,手肘抬到了窗栏上。
小黑蹭不到商乐的手,喵喵叫起来。
这次聂川倒是不觉得它吵了。
商乐的手机嗡嗡嗡响了几声,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陈橙发过来的,随手划开了。
【噢润姬:小乐姐,傅总出车祸了!】
【噢润姬:今天打着石膏来上班的!坐着轮椅!】
【噢润姬:好像是脚受伤了,我给你看群里有人偷拍的图】
商乐点开图片。
角度看上去不像偷拍的,并且拍的还挺清楚,但这不是重点。
傅兴言坐在电动轮椅上,正在等电梯,样子和他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冷峻的脸上带着疏离的神情,身上也没有什么伤痕,但是一只脚上打着石膏,让他看上去有些许的脆弱。
病人嘛,总是会让人觉得脆弱一些的。
商乐盯着图片看的太久,手机屏幕自动熄屏了。
黑下去的屏幕上映出她脸上的震惊和嘴角完全压不下去的笑。
傅兴言出车祸了。
虽然没有断腿,但是他出车祸了……!!
打石膏的腿也算断腿吧?
【作者有话说】
桑桑狂喜
第48章
刚把车开到商乐的别墅门口,段野的手机铃声就响了,他停好商乐的斯玛特小迷你,第一件事就是先开门把腿从车里伸了出来。
舒服。
聂川是怎么做到每次都开着这张小迷你和商乐挤在一起的?不嫌憋屈得慌吗。
哦他大概求之不得,听他描述小黑的情况就知道了。
“喂。”段野接起电话。
“野啊!”电话那边是段野妈妈的声音,十分激情澎湃,“小川这周来不来家里玩?”
“你想干嘛?”段野警觉地问。
“当然是帮你找女朋友。”段野妈妈理所当然,“你老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人家女孩子不喜欢这种,你这周去玩带上小川,人家一起玩的女孩子一看小川这么优秀,就会爱屋及乌喜欢你……”
段野无奈地趴在方向盘上:“老妈你行行好,你要是太闲了就去打牌,或者你和你姐妹出去旅游,能不要不要干涉我大好青年的择偶权?再说聂川有女朋友了,让他陪我去玩万一被看上了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真的假的?”段野妈妈震惊了,“哪个小川?是聂川吗?他居然有女朋友了?”
“嗯。”段野砸了砸嘴。
段野妈妈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哎哟小川居然能找到女朋友……虽然他长得非常帅气非常好看,但是那个性格真的有女孩子敢接近他吗?”
“他怎么了?”段野有些不服气,“他性格其实很好,你不是老夸他特别有气质、特别有礼貌吗。”
段野妈妈反应过来儿子在帮朋友争气,爽朗地笑了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去小川面前破坏我的形象啊,别告状!你个臭小子你反省下自己,敢问你女朋友在何方?”
“女朋友在脚下。”段野唱了一句。
段野妈妈笑得更欢了:“哎哟被你气死了,根本聊不了正事,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聂川和商乐也到了,段野挺服气的,自己开个小迷你都到了,这俩开大G居然比自己慢这么久。
他对着电话那边飞快说了一声:“不和你说了啊妈,我要准备开车了,等下陪聂川去谈个事情。”
“好,你开车小心点,下次带小川来家里吃饭,我给他做他爱吃的那个炒笋干。”
“我呢!”段野喊道。
“烦死了,你想吃什么不随时能做给你吃吗!”段野妈妈比他快一步挂了电话。
段野对着电话无语了三秒,果然是亲妈。
聂川和商乐虽然到了,却没有从车上下来。
段野下了车,在车屁股后面等了半天也不好意思走到前面去。
万一他们在……是吧?
不过想到最近聂川的状态,他又有些怀疑,说不定这两个人在前面吵架呢?虽然聂川应该吵不赢商乐。
正想着,副驾的车门打开了,商乐从车上蹦了下来,随即就弯腰捂着自己的小腿蹲下去了。
“没事吧?”段野连忙跑了过去。
商乐龇牙咧嘴的站了起来,扭了扭脚腕,感叹了一句:“我的腿真是多灾多难啊。”
“可不是么。”段野说,“上次就崴了,现在还抽筋。”
“马上就会好了。”商乐意有所指地说。
聂川从车另一边走了过来,商乐立刻朝他摆手:“我没事,你们快走吧,不是要去学校吗,耽搁好久了。”
“不耽搁。”聂川说。
商乐眼珠转了转,笑道:“对了,我都没问过,今天回学校是为了论文的事吗?你的导师找你?”
聂川顿了顿,点了下头:“嗯。”
段野骤然紧张起来。
商乐以前都不问这些的,怎么突然感兴趣了?
他不由得仔细看着商乐,商乐只看着聂川,没察觉到他探究的视线,或者察觉到了,但是没表现出来。
她察觉到什么了吗?
商乐追问了一句:“写的什么论文啊,哪方面的?”
“社会心理学,类别很广,我还在准备。”聂川说,“等确定了方向我告诉你。”
“哦。”商乐换了个问题,闲聊一样,“你的导师是哪位,我在校期间说不定听过他的名字呢。”
聂川丝毫不露破绽,报了个A校心理学系教授的名字,很坦然的样子。
问不出什么,商乐就放弃了。
也不是非要问个究竟,只是突然心情好了起来,又不止一次察觉到聂川对她刻意保持着距离的相处,她不愿意再停留在原地了。
首先就是要把聂川扒得干干净净的。
反正她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之前不想要拆穿固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想逼迫聂川,但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她自己。
现在危机解除,神清气爽。
忍不住就想要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想和他坦诚相对,聂川的性格不可能主动,那就她来主动好了,反正等不了一点。
商乐回了家,拖着酸疼不已的腿去洗了个澡,一直等到晚上,估摸着聂川和段野应该结束了他们的“学校会导师”行程,给段野发了个消息:【你现在一个人吗?聂川和你分开了吧?】
段野消息回的速度和陈橙有得一拼,几乎下一秒就回过来了。
【是,我一个人,你是想打听聂川的什么事吗?】
好敏锐,商乐想,不愧是真心理学研究生。
【聂川下周的行程告诉我,周一周二的。】商乐说。
墨中书开始上课之后老师们休息就在周中,商乐选的周一周二,聂川和她一样,他在墨中书不怎么请假,估计其他的工作都放在休息时间处理,但是公司总要定时去露面吧。
【周一周二啊,和以前一样呗,回学校上课】
段野死撑着不说实话。
商乐干脆把电话打了过去,第一遍段野没接,商乐也不急,接着打,第三遍的时候不紧不慢的嘟嘟声终于在中途被掐断,段野接电话了。
“你好啊。”段野的声音有些生无可恋。
“干嘛?”商乐无情地戳穿他,“刚才找聂川套招没找到吗?还是已经想好说辞应付我了?”
段野叹了口气:“你果然知道了。”
“嗯。”商乐说,“别害怕。”
段野哭笑不得:“我怕什么,要怕的另有其人。”
“话不是这么说。”商乐反驳他,“聂川不用怕,毕竟我知道了也不生气,我知道他为什么编造这个身份来墨中书,而且我怎么舍得生他的气呢?但你就不一样了,你是个和我没什么关系的骗了我的帮凶,我可以迁怒你拿你撒气。”
段野:“……”
商乐威胁他:“现在可以告诉我聂氏集团的大少爷下周有什么行程了吗?”
“你真不生气啊?”段野问,他听着商乐的语气没感受到怒气值。
“一开始知道的时候有点吧。”商乐想了想,“但是我想通了,也不想他再这样瞒着我。”
“你到底怎么发现聂川身份的?”段野好奇的不得了。
“先告诉我行程。”商乐坚持。
“下周一有个商业峰会,他会去参加,上个月就收到的邀请了。”段野说。
“谢啦。”
“我问你的问题呢?”段野不死心地追问。
耳边只剩“滴——”地声音,商大小姐已经过河拆桥,把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段野:“…………”
信誉呢!
没有信誉的商乐挂了电话,重新播了一个号码,那边没等她打三次,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
“哥啊~”商乐甜滋滋地喊。
商少元的声音有点懒懒的:“別肉麻,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是不是?”
“嗯呐!”商乐把从段野那打听来的商业峰会告诉商少元,“我要去找人,你有邀请函吗?”
“等下,我看看。”
商少元应该在和他助理讲话,没多久声音重新清晰地传了过来:“有,不过我明天要出国谈合同,下周一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反正我也懒得去,我让丘历再给你要个邀请函,你自己去。”
丘历就是商少元的助理。
“谢谢哥。”商乐立刻说。
“去找谁?”商少元问。
“朋友。”商乐说。
“什么朋友?”
“很重要的朋友。”
“哦。”
“那我挂啦?”
“嗯。”
商少元挂了电话,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小姐最近经常找你呢。”丘历说。
商少元笑了笑,把手机扔到桌上:“无事不登三宝殿,那个商业峰会的邀请函你去联系一下,找人送到茗景区给桑桑,多要两张,万一她要带朋友去。”
“知道了。”丘历说。
他已经习惯了,之前商乐找商少元的时候不多,大多数情况都是咨询些正经的事务,商少元每次都不会敷衍对待,遇到不确定的会让人去查清楚,事无巨细,耐心无限。
小商总是个超级妹控无误了。
*
商业峰会当天。
聂川早就到酒店了,这次峰会是主办方特意邀请他来的,早就准备了套房,知道他不喜欢寒暄,也不喜欢酒会,只是提前来房间和他打了个招呼,聂川回应地不冷不淡的。
但主办人满足了。
能请到投行界的风向标来露面,这场峰会就值了。
他也给商氏集团的小商总发了邀请函,不过那位大概率不会来,他们没抱什么希望,但是那边却又要了三份邀请函,又让人很期待。
时间快到的时候聂川才穿上外套下楼。
峰会在酒店二楼,许多媒体都到了,聂川避开人群,从侧门进大厅的时候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再仔细去看,又都是陌生的身影。
聂川不由失笑,商乐怎么会来,她几乎从不参加这种场合,这次主要承办方是投行界的人,和商氏集团不会有什么交情,商家人来的概率也不大。
侍者托着盘子过来,他抬手拿了一杯葡萄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高脚杯里晃了晃,他像往常那样找了个角落里的圆桌,慢悠悠地晃着酒杯里的酒,自动切换到生人勿近模式。
好几个想过来打招呼寒暄的人都被他的气场逼退了。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不说话不笑就可以了。
小黑也在。
聂川抬眸看了眼远远蹲在另一角的桌子上的黑猫。
最近小黑出现的频率有点多,一般这种人多的场合它以前几乎从没出现过,现在却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该和段野说一声。
是他的症状严重了吗。
聂川发了会儿呆。
看在别人眼里,他似乎在想事情,半垂的眼眸冷冷地,轻轻摇晃高脚杯的动作也显示出他的不耐。
到场的投行人都想和聂川搭话,却没有一个人敢先上来和他打招呼。
被撅起码也不要做第一个被撅的吧,实在太没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