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商小姐吗?”负责人问。
“嗯?您怎么知道?”司徒丞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
负责人连忙解释:“实不相瞒,咱们大项目的开发和合作是和市政那边,还要感谢商氏集团牵头,小商总之前来过,刚才和我打了声招呼,说妹妹过来玩,让我把他要的茶叶直接给商小姐带回去就好,刚才我在展品区那听到你提起商小姐的名字……真是不小心听到的,抱歉。”
“哦。”司徒丞这才笑了笑,“是,来烧烤呢,您跟我一起过去?”
“多谢。”负责人笑道,“我本来还想结束后和商小姐联系呢,正好了。”
司徒丞打电话给商乐问他们在哪,把负责人要她帮忙带东西的事说了,商乐说她已经知道了,商少元给他发了信息。
司徒丞这才放心的带着人过去。
找到商乐的时候,一桌子人全都被跟在司徒丞身后长长一串捧着礼盒的工作人员吓到了。
叶梨震惊了:“你买这么多东西回去呢?”
“不是我的。”司徒丞挑了张空椅子坐下,指了指商乐,“她哥让她带回去的。”
商乐也很震惊:“商少元也没说这么多啊。”
就为了报复她和大哥出来玩吗?真的很会折腾她了。
“商小姐。”负责人对商乐点了点头,“小商总说带回去项目上送礼的,您这边不方便的话我还是跟他沟通一下寄过去?”
“不用。”商乐站起来,也点了下头,“麻烦帮我送到车上去吧。”
“不麻烦。”负责人笑道。
商乐把她和谢濯铭的车钥匙、停车场地的号码都告诉了工作人员,正好谢濯铭的越野车空间大,后备箱和后座应该很能装。
就把大哥的车塞满吧。
工作人员去停车处送东西,负责人正要走,看到了坐在商乐旁边的聂川,停住了脚步,不敢确定地看了聂川好几眼,最后没忍住问道:“您是……聂总吧?”
“您好。”聂川没有否认。
负责人心底惊涛骇浪。
他真的不确定,要不是商氏集团的千金在这里,他也不会把眼前这个正在慢悠悠往烤架上放肉,眼底还带着轻松的笑的人往投行界风向标的身份上靠,再像都不会。
毕竟他在酒会上见识过那位能靠气场就把自己周围的空间冻结的年轻有为的聂总。
不过人总有私底下的一面。
也很正常。
……但这个转变真的很大。
负责人心中千思万绪,表面却四平八稳:“之前见过一次,去年的酒会上,您可能没印象了。”
他没有多说,和聂川打了个招呼,很快和桌上的各位告辞了:“那我就不打扰了,需要什么跟服务员说,我还有事要去处理,欢迎各位经常来玩。”
这位负责人很有分寸,知道商乐和聂川的身份,既不过分示好,也不显得太殷勤,始终保持着一个让人适宜的态度和距离,和他身上儒雅的气质相得益彰。
怎么看都是文化人中途转来做生意的。
难怪这边取名野径云来。
“刚才人家说什么总?”夏小小看着聂川,悄声问叶梨。
“聂总……”叶梨眼睛睁得圆圆的。
“总的话,不会来我们学校勤工俭学的吧。”夏小小摆了摆手,哈哈笑到,“不可能不可能,商乐就算了,咱们可是见过她的财力的,聂川是怎么回事啊!”
两人一起直勾勾看着聂川。
聂川咳嗽了一声:“你们故意的吗,悄悄话说的谁都听得见。”
“就是让你听到呢。”夏小小说,“招了吧聂总。”
“就是就是。”叶梨帮腔,看向万染和兰与青,“你们都不震惊吗?咱们桌上这么多有钱人!到底是富家子误入平民局,还是我们不小心进了富豪圈了?”
兰与青顿了顿:“我其实……有猜到一点。”
商乐和其他两个人一起震惊了:“你猜到了?!”
“多少有一点吧,平时聂川说话做事,消费观都不像没钱的样子,反正我没从他身上体会到什么清贫气息。”
装穷也是需要技术的,他一个领奖学金的人,任何时候都没表示出那种觉得某个东西很贵的样子,之前他们发现商乐的手表是百达斐丽的时候悄悄蛐蛐了好几天,也在聂川面前说过,感叹一块手表就几百万,聂川半点吃惊的表情都没有。
所以刚刚他掉马,兰与青比起“怎会如此”的震惊,更多的是“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万染估计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说破而已。
毕竟不管聂川的身份是什么,都来他们学校装清贫勤工俭学了,白干活不拿工资,万染是一百分欢迎的。
商乐无语的看着聂川,满眼都写满了“为什么就我没看出来”的质问,万染对她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没关系,咱们学校不制止校园恋爱,情感自由。”
叶梨和夏小小再次震惊:“什么!谁,商乐你和谁恋爱了?”
然后说完差点被自己蠢死,学校就只有聂川一个男老师,商乐还能和谁恋爱。
好庞大的信息量,真是一波接一波。
叶梨和夏小小需要缓一缓,万染和兰与青没什么吃惊的,万染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兰与青不知道,她从赵嫣那次事,在商乐家住了两个星期之后就看出来点端倪了。
但是现在听万染这么说,商乐和聂川应该在一起了。
瓜好多啊这个傍晚。
而坐在一旁的司徒丞啧了一声,他也是个男的,万染跟商乐说校园恋爱,居然没有一个人往他这边看一眼的,他不也是学校的一员吗,连怀疑都不被怀疑一?
想喝口酒暖暖碎成两瓣的心。
想到喝酒就想起上次在餐厅商乐给他调酒喝……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喝一次,早知道上次多喝两杯,悔不当初。
他余光瞥到商乐挨到聂川身边,两人都没说话,聂川手上还烤着肉,眼底的笑意却溢了出来。
……更想喝酒了。
聂川其实早就想找时间和墨中书的老师们说清楚,但是又觉得自己去说太刻意,没想到就这么掉了马,一开始其实是有些无措的。
不过应该没人看出来。
他垂眸翻了一片烤肉,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家相处,再次被拆穿谎言,桌上的人却没有一个质问他的,甚至万染和兰与青已经猜到了,叶梨和夏小小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好奇。
他看向商乐。
商乐正在和万染说话,聂川只好继续烤肉,忽而觉得手指被勾了一下,低头看到他垂着的那只手的手指被商乐从桌下伸过来的手勾住了,继而握住了他食指的指节,轻轻的摇了摇。
聂川提起来的心就这么静了下去。
“好香。”谢濯铭没给商乐打电话,自己找了过来,在烤架旁坐下就感叹了一句,“聊什么呢?”
“聊恋爱呢。”叶梨回答他。
“哟,那你们聊。”谢濯铭笑了笑,看着聂川正在烤的肉,端了个盘子守着,“快熟了吧?”
“快了。”聂川从商乐盘子里夹了一块出来给他,“先吃一块桑……商乐的尝尝。”
谢濯铭看了一眼聂川,没说什么,把肉吃了,然后找了个夹子自己往烤架上加肉。
商乐看着他:“大哥你这些年是不是都没谈恋爱,从没往家里带过女朋友。”
“我和动物在一起的时间更多。”谢濯铭不在乎地说,“感情讲究水到渠成,得等,而且也不是人人都适合谈恋爱,有的人自己一个人更圆满更自在。”
“我赞成谢大哥说的。”夏小小立刻响应。
被渣男伤了心之后她现在是一个激进地工作份子,只想认真搞钱。
“可是我挺想谈恋爱的。”叶梨托着腮说,“你们不觉得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很美好的吗。”
“嗯。”兰与青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叶梨找到了支持者,立刻坐直了:“与青你也想谈恋爱吗?”
兰与青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完全不想,我觉得我就是刚才谢大哥说的那种,不适合谈恋爱的人。”
商乐伸盘子去接谢濯铭烤好的肉,一边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一定会委屈自己的。”兰与青若有所思地说,“我太在乎别人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舒不舒适,有没有生气,但又会选择隐忍不去戳破,所以和谁在一起我都会一直内耗。”
“以我现在这个样子处理不了任何亲密关系,我不想消耗我自己,不想再把自己的处境从和父母的较劲,变成和伴侣之间的较劲,不想再让自己陷进那样的境地里。”
“至少现阶段不想。”
第59章
“不过……”兰与青看了叶梨一眼,“你们今天找我,怎么会觉得我会想不开的,我平时表现的那么脆弱吗?”
叶梨想了想:“我没这么觉得啊,好像是联系不上你之后万老师先着急起来,我就也跟着着急起来了,我本来以为你睡懒觉了。”
“是我想多了。”万染说。
“发生过什么事吗?”商乐问了一句。
“……嗯。”万染点了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以前工作的公司,有个女孩子因为工作压力跳楼了。”
桌上一下子静了下来,只能听到烤架里炭火噼啪的声音。
“幸好人没什么大事,被树挂住了,奇迹般地只是断了条腿,现在腿也差不多快养好了……她跳楼前给家人留了遗书,说了原因。”
这女孩当时去的部门新换了个领导,雷厉风行,对下属要求很严格,说话也很难听,每天都有人从办公室里被骂哭出去。
她被骂过不止一次。
她在遗书里说自己出去饭局不会喝酒,没有眼力见,不会说话,工作上也不是特别机灵的那种人,领导觉得她没用,是废物,也很正常。
她从楼上跳下去的那一刻,是真的觉得自己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她现在还好吗,除了身体情况?”兰与青问。
“好多了,说自己遭了一次大难,从牛角尖里走出来了。”万染端着茶杯摩挲了一下杯沿,“但她说当时真的很痛苦,真的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活过来了才发现其实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
“她是个很认真工作,也很认真地生活的女孩子。”万染说,“我只和她一起做过一次项目,从没想到一个那么爱笑的人,心底早就被压的无法喘息了。”
打不通兰与青电话的那一刻,万染不可抑制的想到了那个女孩子。
夏小小顿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那你辞职是因为这件事吗?”
“这倒不是。”万染说,“没出事之前我就想辞职了,我当时有个竞争对手,我们俩也算是斗得不可开交,结果是我技不如人输了,整个人都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刚好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就提前辞职了。”
“我一开始没想到墨中书能办得这么好,我就是在这边住了一阵,很喜欢这个城市,就决定在这里生活养老了,才开了墨中书,我就想做点让自己喜欢的*小事业。”
“难怪你之前说希望老师们在墨中书不仅能赚到钱,也能找到成就感和快乐。”商乐。
“挺理想主义的。”万染笑了笑。
“你做到了。”商乐认真地说。
“因为有你们,是我们一起做到了。”万染举起杯子,“感谢老师们,我们是伙伴,也是朋友。”
大家一起举杯喝了一口茶。
“万老师你之前那么厉害呢。”叶梨十分憧憬,“大公司的高管,拿年薪那种对吧,精英人士。”
“也没有。”万染回忆了一下,“我其实不是聪明那一挂的,智商平平,能力也平平,不过是特别努力才赶上了别人,从毕业开始我都是拼了命的,前几年没少生病。”
“真的吗?”叶梨笑了笑,“我从小就不聪明,学习也吃力,总觉得大家都很厉害,做什么事都很坚定,有自己的想法,游刃有余。”
“哪有啊。”夏小小靠过来第一个反驳,“我觉得你很棒的!那么多学生资料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聪明!我才是笨那种,大学还给自己选了个数学系,啥也学不懂,大二就转了专业,还好我字写得好一点,不然现在连个糊口的工作都没有。”
“现在的工资可不止糊口了吧。”万染说。
夏小小猛点头:“校长你给的课时费好高,我爱你!”
叶梨和夏小小靠在一起笑了半天,最后有些感叹地开口:“我爸妈都觉得我笨呢,不过他们都很包容我很爱我……我从小就觉得我是只丑小鸭,所以每次看到想你们这样神采飞扬的,笃定地相信自己的人,就觉得你们都很厉害。”
“我也是丑小鸭。”夏小小说,“比你惨一点,爹不疼娘不爱的,他们只爱我弟弟。”
说到这个话题,司徒丞终于忍不住加入了:“巧了,我爸妈也是,我在家只算个边角料。”
兰与青诧异地看向他:“真的吗?不像啊。”
司徒丞吊着一边嘴角吊儿郎当地笑了笑:“兰老师是不是想说我这种纨绔子弟一看就是含着蜜饯长大的样子?嗯,其实这么说也不错啦,金钱上我爸妈很舍得,但他们对我弟弟不止给钱,还投入了精力和期望,跟对我不同。”
他不被期待。
在家里和弟弟一比,像个捡回来的小丑。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兰与青抱歉的说。
司徒丞摆了摆手:“没关系,我平时也不跟别人说这个,就是今天没忍住,其实在墨中书学书法挺快乐的,我第一次和那么多小屁孩共处一室,也是第一次那么认真的学一个东西。”
“射箭不算吗?”商乐问。
司徒丞看她一眼:“没好好学,自己瞎比划着玩的,怎么样,要不要收我这个徒弟?”
“不收。”商乐秒拒绝,“不过我可以教你,不用非得拜师学艺。”
司徒丞目光温和下来,点了点头:“说定了。”
“嗯。”商乐也点了点头,旁边的聂川和谢濯铭同时往她盘子里放了一夹子烤好的肉。
聂川看了司徒丞一眼,没说什么,谢濯铭则敲了敲桌子:“肉还有吗,拿过来我烤,你们聊天吧。”
天边的夕阳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落下了,天色青灰,慢慢地整个营地都暗了下来,溪水的声音不绝于耳,连人们谈天说笑的声音都被空旷的大自然稀释进了空气中,与虫鸣和习习凉风混为一体。
大家明明也没喝酒,但不知道为什么都有种微醺的感觉,别人不知道,但兰与青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感受。
心情很好,轻飘飘的,很放松,很惬意。
大概长久以来的压力在这几天断断续续、完完整整地有了一个发泄口,她有了倾吐的欲望,也有了可以让精神彻底放松下来的朋友。
“我现在最想要成为万老师那样的人。”夏小小说,“平和,睿智,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岁月不败美人……”
万染笑得整个人都要从月亮椅上仰回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夸我漂亮是吧,我笑纳了。”
“你这算公然贿赂上司。”叶梨说。
“咦,不是朋友吗?”夏小小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司徒丞看了眼聂川:“聂川有什么烦恼吗?”
肯定没有吧。
人生赢家。
可恶。
聂川顿了顿,笑了一下:“跟你差不多,家里可有可无的人。”
“……真的?”司徒丞愣住了。
“比你惨一点。”聂川说,“你是不被期待,我在家人眼里……是个多余的人。”
说完,聂川感觉商乐不着痕迹地挨过来了些,把胳膊压在了他手臂上,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是在安慰他。
聂川没有多说,他能说出这句话已经很出乎自己的意料了,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场合,换一群人,或者只要离开了今天这个时间点,他都不会和任何人说起自己家里的事。
除了在商乐面前,他知道自己是绝对安全的。
今天破例了,可他心底却有些隐隐约约的畅快。
“有钱也有很多烦恼呢。”叶梨感慨。
“当然了。”谢濯铭一边翻着烤肉,一边应了一句,“没钱的时候很多烦恼都可以靠钱解决,有钱的人的烦恼基本就是钱解决不了的。”
“大哥你也有烦恼?”商乐说,“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有钱人的。”
“我不说我就不是了么?”谢濯铭把烤好的肉夹到一个大盘子里放在小桌正中央,接着烤别的:“有啊,我烦恼每天都有物种在灭绝,烦恼人类制造的垃圾越来越多,很多海洋动物和野生动物都受困于人类制造的各种垃圾,烦恼被弃养的流浪动物总也救助不完……”
谢濯铭说了一堆,隔着烟熏火燎的烤架朝他们笑了笑:“挺多的吧?”
“这才是真烦恼。”司徒丞说,“谢大哥是有格局的人,不像我,俗人一个。”
“烦恼都一样,哪来的高低贵贱。”商乐说。
她今天第二次帮司徒丞说话,刚才是答应教他射箭,聂川不由得看了商乐一眼,商乐完全没注意,半个身子都歪的压在他一只手臂上,端着茶和司徒丞干了个杯。
聂川吐了口气。
什么感觉?
很酸,酸的他想伸手去把商乐捂着眼睛蒙着嘴巴搂进自己怀里,不让她再看司徒丞。
可好像也不是吃司徒丞的醋,他知道商乐不喜欢司徒丞。
“商乐呢?”兰与青笑着看了看商乐,“小乐老师应该没有什么烦恼吧?”
“我想想啊……”商乐说。
“还要想想!”夏小小夸张地惊呼。
“不然都想不出来烦恼!”叶梨和她一搭一唱。
两人唱和声一样羡慕到:“人生赢家啊。”
商乐被她俩的死动静闹的笑了半天,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使劲想了想才想起来:“什么人生赢家,我之前连个朋友都没有,唯一一个你们都认识,上次一去徒步的陈橙,我在我前公司干了六年,还不是被一文不值的扫地出门了。”
她说到这个,自己没什么感觉,反正已经释怀了,坐在她斜对面的司徒丞却笑不出来了。
“他辞退你,你可以不走的。”司徒丞说,“赔偿没拿吗?”
商乐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之前还警告我不要回兴荣科技去呢?”
“警告谁?”烤架后的谢濯铭两眼一眯,危险地朝司徒丞看了过来。
“劝告!”司徒丞奋力澄清,“只是劝告啊大哥!”
被盯着的危机感才勉强解除。
他叫谢濯铭大哥了。
聂川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当然他不是吃司徒丞的醋,商乐肯定不喜欢他。
他只是惊诧于司徒丞的自来熟和没有分寸罢了。
司徒丞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疑惑地转向商乐:“你当时真的就那么走了?”
他只知道傅兴言辞退了商乐,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一开始他也以为商乐绝不会就那样离开兴荣科技,毕竟有她的心血,还有傅兴言。
“我说我做了个梦你信吗?”商乐随口说,“再在兴荣科技待下去,我就会出车祸断腿,以后一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生活了。”
司徒丞:“……”当然不信啊,你就这么敷衍敷衍我算了。
谢濯铭很轻地蹙了下眉。
真做这样的梦了?
他就说少元出车祸的时候桑桑反应太大了点……是被噩梦吓到了吗。
聂川则想到了曾经商乐煞有介事和段野讨论的关于“预知梦”的问题。
他伸手握住了商乐垂在他身侧的手。
商乐没回头看他,和其他人如常地聊着天,被他握住的手指却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指尖划过他的掌纹。
“这种梦也太恐怖了吧。”叶梨说,“我有时候做梦,梦里的感觉真的很真实,就像自己真的经历了一样。”
“我也是。”兰与青说,“我有一次梦到自己杀人,活生生给我吓醒了,真的很可怕!醒了还以为我心理变态了……”
“那是压力大的表现。”谢濯铭安慰她。
兰与青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我查了好多资料,还好我不是变态。”
谢濯铭大笑起来。
“恭喜啊。”商乐也跟着笑,“为了与青不是变态,干一杯!”
“又不是喝酒,你这么来劲干什么。”司徒丞吐槽。
“茶也可以干。”聂川淡淡地说。
“干了干了,赶快。”已经举杯的商乐催他们,“管它干什么,总之先干一杯。”
一群人闹哄哄地干了一杯,营地周围忽然有人惊呼起来:“有流星!”
营地上还没亮灯,四周都是黑的,两者的光都是烤架上的炭火,被风吹得明暗交替,像是呼吸般。
因此天幕显得格外清晰辽阔,随着惊呼声,又是一颗流星划过,顷刻间就消失在茫茫群星之中。
露营地的服务员很快就接到指示,很快把营地四周用来照亮小路的氛围灯也全都关了,让营地上的人们能更加沉浸的观赏流星。
第三颗流星划过天际的时候,整个露营地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快门声,然后又不约而同的安静下去。
流星不多,偶尔来一颗。
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大家都冷静了下来,露营地上陆陆续续又恢复了谈笑声,不过没有任何人去要求开灯,反正自己桌上有本来充当氛围的煤油灯照明,够用了。
夏小小突发奇想:“大家来说说自己最失败的地方,然后再许个愿望吧,难得看到流星了,让我们摒弃失败,携手向前。”
“好啊。”叶梨第一个响应,虔诚地双手交握,做了个少女祈祷的动作,“我觉得我不够自信,很多地方都落后别人一步,是咱们墨中书的丑小鸭,但我也想当商乐那样的女王……”
“我吗?”商乐指着自己,“我在你心里是女王啊?哪种女王?”
“很自我的那种。”叶梨说,“褒义词啊!”
商乐:“?”
“说你是女王,你就是女王吧。”万染说,“许愿呢不许打扰。”
商乐被迫闭麦:“……”
好一个女王八。
“希望我书法越练越好,自考一次就过!”叶梨迅速许完了自己的愿望,交棒给兰与青。
兰与青努力憋着笑,半响之后止住了,也学叶梨比了个少女祈祷的姿势:“我在家那边是丑小鸭吧,也不对,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总是不讨人喜欢,总是融入不了‘大人’的世界,可我现在知道我没那么糟糕,我要开始正视自己改变自己,哪怕改变很痛苦,也要让我身边的人难受,我都要踏出那一步。”
然后兰与青许愿:“我也想当商乐那样的女王。”
商乐:“……”
夏小小下一个发言:“与青这个事可以请教我,我很擅长不孝顺。”
“好。”兰与青笑着和她握了下手。
夏小小继续:“我很满意我自己现在的状态,没有吃回头草,没有被渣男伤害后有什么心理创伤,因为我清楚那不是我的错,我也曾经是他人眼里的小丑吧,但是我无所谓,毕竟我也是个和商乐一样的女王。”
商乐:“……”
你们真的够了。
夏小小坐下,她旁边的司徒丞左看看右看看,端起茶一口喝了,站了起来:“行,到我,以后大家就是互相捏着把柄的生死之交了,不怕你们笑话,我其实挺希望我父母看见我、承认我的,但我知道不可能,我没那个本事。迄今为止我都过得挺失败,生意没做成几样,钱也没怎么赚,整天做赔本生意,喜欢的人也不喜欢我……但是我起码没有危害社会,顶多只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
“愿望嘛……希望下一笔投资能赚钱吧,实在不行的话,做一个和商乐一样的女王也可以。”
商乐:“……”
已经麻了呵呵。
带头刷起“要做个和商乐一样的女王”句式的叶梨笑得直拍大腿,夏小小和兰与青更是笑得快要撒手人寰了,谢濯铭也笑得很大声,仿佛被拿来造句的人不是他亲妹妹一样。
商乐瞪他都没用,他哥隔着烤架的熏烟看不清她。
只有聂川没笑,甚好。
不过她实在是很好奇。
“你居然有喜欢的人。”商乐问司徒丞,“你喜欢谁啊?”
司徒丞的笑戛然而止。
谢濯铭虽然看不清商乐,但是看得清司徒丞,心底忽然有些同情这位纨绔少爷,他妹妹有时候真的挺残忍的。
司徒丞陷入郁闷,成为一朵飘着雨的灰暗蘑菇,商乐正要接他的棒,聂川先一步开了口,省去一切流程,直接达成大结局:“我也一样,希望做一个和商乐一样的女王。”
“……”商乐忍无可忍:“你俩好歹当个大王吧!”
司徒丞据理力争:“我这不是为了承前启后吗?还有,谁要当大王八啊!”
商乐相当不满:“就是从你这里歪掉的你还好意思说。”
还要说什么,被聂川捏着的手指忽然痛了一下,她转头看聂川,聂川就对她笑了一下:“到你了。”
“哦。”商乐站起来,“我也要说吗?刚才不是就说了,我以前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没什么朋友,现在不一样了,我的愿望已经达成了,和大家一样,就是成为一个像商乐那样的女王。”
整个桌子上的人全都爆笑起来,聂川也忍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商乐不由得握紧了刚才被他捏疼的手,虽然不知道聂川在想什么,但是刚才他好像有点不安。
不知道小黑现在在不在,要是她能看见小黑,或许就能时时察觉到聂川藏起来的情绪了。
她坐下去,发现聂川好像又没事了。
谢濯铭要站起来,被商乐抬手一指,只好放弃了和大家一起排队当女王的恶作剧,点了点头,老实许愿:“希望我弟弟妹妹们都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说完瞥一眼自己妹妹。
商乐看着他一副无语的样子,谢濯铭舌头顶了下腮:“不感动吗?”
“耍什么帅。”商乐评价,“怎么不许愿爸妈平平安安。”
谢濯铭笑起来:“他俩自己会互相许,不用我们。”
万染最后一个,端着自己的茶杯站了起来:“那我来收尾吧。”
“先致敬我失败的前半生,让我发现任何一个公司或者岗位离了谁都能运转,以及这个世界如此庞大,我们不过是其中渺小的一环,没那么重要。”
“可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墨中书很重要,大家也很重要,而我们是小丑还是女王,不过是视角的变换,自我认知的转移,希望大家能看清自我评价,逃离他人的地狱。”
“愿我们都能活出自我,或早或晚,永远不迟。”
“一切过往,皆为序章。”兰与青笑着说。
“对。”万染拍了下手。
“干杯——”商乐拉着聂川站了起来。
大家都站了起来,谢濯铭坐着没动,举着杯子和他们碰了一个,并迅速用手机拍下了商乐一起和大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画面。
晚上小商总再次收到自己大哥炫耀的信息和一大堆拍的相当有氛围感的照片,不愧是摄影师。
【和桑桑玩的真开心,烤肉很好吃】
商少元:“……”
他要闹了。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啦
第60章
晚上,主要是聊到后面聊嗨了,明明喝的是茶却让人纷纷都有种喝高了的效果,只有谢濯铭没有怎么参与,沉稳而可靠的坐在烤架边给一桌子人烤肉吃,像个被请来的烧烤师傅。
兰与青时不时过来帮着端烤好的肉和菜到桌上,顺便和谢濯铭聊几句,谢濯铭让她别一趟趟绕过来了:“桑桑坐烤架边呢,我让她端就行,你怎么吃和玩也不用心,还操心别人。”
兰与青有些无奈:“习惯还真难改。”
“担心我无聊是吧?”谢濯铭问。
“不是不是。”兰与青连忙否认,想起来早上在展厅,他跟自己说她担心自己不顺着父母父母会难受,是因为她本质上觉得父母消化不了自己的情绪,是把他们当成了弱者,也算是一种傲慢。
谢濯铭笑了笑:“我说的话也不是什么都正确,听听就行了,别放在心上。”
兰与青有些沮丧:“我什么时候能有这样洒脱的心态呢,哪怕表面上能装着只专注自己,和人相处还是无法彻底放松下来。”
“慢慢来吧,装着装着就变成真的了。”已经吃不下东西,挪着椅子坐到一边喝茶的万染闻言说到,“也不用太执着,我现在也没觉得多自洽,在烦恼的同时也说明我们一直在进步,对吧。”
“说的对。”谢濯铭点了下头,朝桌子那边问到,“我烤点蔬菜,你们还想吃什么?”
桌子上的几人正在听司徒丞创业失败的一百零八式,惊叹于他百折不挠的精力和折腾精神,夏小小越听越佩服万染,毕竟按照司徒丞碰哪行都是坑的经验,万染能把墨中书做得这么有声有色简直太厉害了。
仔细想想,老城区那边也有不少培训班关门走人的。
创业风险真的好大。
“关行业什么事。”商乐及时拉住她偏离的脑回路,“这不是司徒丞自己的问题吗。”
她想了想,又纠正了自己的说法:“但是往好处想,司徒丞你其实也很厉害。”
“怎么说?”司徒丞有些高兴,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对方还是商乐。
“干什么什么黄了,是不是可以去接私活,比如我雇你去入股我的对家,只要你投资了,他家必败无疑。”
司徒丞:“……这叫往好处想?”
妈的现在心碎成八瓣。
叶梨和夏小小想笑不敢笑,主要是太地狱笑话了,笑的话好像良心会受到谴责。
商乐说完也觉得太地狱,往回找补了一句:“我瞎说的,别放在心上。”
她伸手要去拍司徒丞的肩膀安慰一下,被聂川拉了下手,把她拉得侧过身对着烤架那边,刚好听到谢濯铭说要烤蔬菜,于是回了一句:“我想吃蘑菇,还有茄子。”
“自己去拿吧。”谢濯铭大手一挥。
商乐吃了一肚子肉,懒得动,正想支使个人去拿,胳膊被聂川提了一下,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聂川朝谢濯铭笑了笑:“我和商乐去拿。”
“嗯。”谢濯铭暂时休息一会儿,从万染那里拿了杯茶喝着,跟她和兰与青聊天,摆了下手,“去吧。”
商乐顿时忘了自己不想动,和聂川一起去接待处点蔬菜。
两人一起走过溪边的木栈道,商乐仰起头看了看天上还有没有流星,差点在栈道边缘崴一下,聂川及时扶了她一下,商乐顺势牵着他的手:“有的人心情好像有点不好?”
聂川抬了下眉毛:“没有。”
“真的啊?”商乐说,“那我不管你了。”
聂川顿了顿,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有一点。”
“这才对嘛。”商乐勾着他的手指晃了晃,“怎么了?”
“你今天一直跟司徒丞说话。”聂川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个无理取闹告状的小孩。
“有吗?”商乐想了想。
“有。”聂川笃定地说。
“大概因为他是第一次出来跟我们玩。”商乐说,“咱们墨中书就带了他一个外人。”
“你哥哥不算吗?”聂川又抬了下眉毛。
商乐转身倒退着走,眼里全是笑意:“我哥算什么外人……哦,你吃醋了啊。”
“嗯。”聂川承认。
商乐忍不住笑起来:“要是以前的你肯定不会说出来。”
不止,他大概连“不满”也不会表露出来。
因为表达出来也没用。
没有人会回应他,没有人愿意接住他的情绪,只有关闭的房门,和觉得他是个麻烦的冰冷眼神。
商乐停住了脚步,等聂川走上来,重新和他并肩往前走,手指插进指缝中和他交握:“这周上完课,下周休息日你提前空出时间,我们去帮我二哥哥送书吧。”
谢濯安这个月都忙得不可开交,回家的时间都没有,更没有时间去山里送东西了。
“好。”聂川点了点头。
“还吃醋吗?”商乐问。
聂川偏头看了她一眼:“不太清楚,待会儿回去再看。”
“这样吧,”商乐说,“一会儿回去我就让司徒丞先走。”
“直接赶他走吗?”聂川愣了一下。
“对,不走我叫保安过来,直接给他撵走,就说聂总说了,不许我和他说话,坐一桌也不行,干脆把他赶出这个市,还是赶出国?赶出国比较好,就这么办。”商乐一口气把司徒丞安排的明明白白。
聂川沉默半秒:“怎么不买个火箭把他直接升空送月球去?”
商乐一点头:“这个好,那就这样,我回头去买火箭。”
聂川:“……”
聂川笑起来:“行,一会儿回去就和司徒丞这么说,不说不是墨中书的女王,我监督你。”
商乐也无语了:“你怎么助纣为虐的,不是应该阻止我吗?”
“不阻止。”聂川拉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我们狼狈为奸吧,商小姐。”
“好坏啊,聂先生。”商乐学他的口吻,“司徒丞也太惨了吧,还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出地球。”
“不惨。”聂川轻轻地啧了一下,牵着商乐往前走,“段野他俩差不多,没脸没皮的,以后肯定有什么都会来问我,不会像以前那么乱投资了。”
“风向标好帅。”商乐鼓掌。
聂川笑着瞥她一眼。
商乐再接再厉鼓掌:“聂总好帅。”
“我呢?”聂川低声问。
“你最帅。”商乐凑过去拉着聂川的衣领让他弯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吃醋的样子也特别帅,我很喜欢。”
“只亲脸吗?”聂川问。
商乐放开他:“不然呢,刚吃了那么多烧烤,满嘴烤肉味……”
话没说完被聂川扣着腰俯身下来在唇上亲了一下,商乐瞪着他,聂川不为所动地坚持又亲了一下:“瞪我也没用,不高兴的话你亲回来。”
“你怎么这么无赖。”商乐笑着推了推聂川,“有人过来了。”
聂川这才放开她,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跟你学的,师父。”
他们在露营地玩到快十二点,大家才差不多算是尽兴了,要不是万染催着走,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们甚至可以吃烤肉聊天一直玩到早上。
万染第二天早上直接给她们放了半天假,让下午再去上班,叶梨她们一通“老板真好感谢老板”的夸赞,还混着司徒丞的,问万染墨中书还收不收人,他干脆来上班好了。
去停车场的时候万染单独找聂川说了几句话,之后大家都分头回家,司徒丞要回新商业区那边,顺便把万染叶梨和夏小小送回去,谢濯铭不想回,准备在野径云来住一晚,第二天继续在这边待一天,估计是想进山去看看。
商乐和聂川直接回茗景区别墅。
“万老师和你说什么了?”路上商乐问聂川。
“问我还要不要在墨中书勤工俭学。”
“啊,这个啊。”商乐才想起来聂川今天算是掉马了。
不过这样也好,之前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家说,难不成某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说“我其实是个很有钱的总裁”吗,多么的装逼啊。
“你怎么说?”
其实商乐是希望聂川不要再去了,他平时挺忙的,周末很多时候她下班回家,去聂川家里找他,他要么在看文件要么在开视频电话,能在墨中书打工那么久,时间也是挤出来的。
段野说聂川那段时间两个地方跑,他看着都觉得折腾。
聂川倒是无所谓:“我说只要她不介意的话,我当然还想在墨中书,其实都是干些不用动脑子的后勤,我工作累了正好调剂一下。”
“哇,这么说也很讨人厌。”商乐点评。
聂川不明所以:“这么回答不行吗?”
“当然啊。”商乐说,“脑子累了歇一歇调剂一下?如果我是万染,你这么跟我说我就生气了,怎么我们墨中书是你聂总调剂工作的地方吗?”
聂川没想到这一层:“我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我不是万染。”商乐一只脚踩在副驾驶,抱着膝盖,“她肯定理解的,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她当然不介意,不过现在后勤这个岗位有人竞争,我走了也没事,不影响墨中书正常运转。”
“竞争?谁,司徒丞吗?”商乐笑得不行,“不行不行,不要,谁敢招干哪行觉得哪行不景气的丞少啊。”
笑完发现自己又提到司徒丞了,转头看聂川的反应。
聂川开着车目视前方:“别看,很酸。”
“我尝尝。”商乐凑过去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咦,挺甜的啊。”
聂川严肃地把她脸推开了:“别影响我开车。”
“哦。”商乐趁机在他手上也亲一下,“唔,真的挺甜,一点儿不酸。”
“你故意的吗?”聂川没忍住笑了。
“对啊,谁叫你吃醋那么可爱。”商乐坐回副驾,抱膝看着他,“也想看你生气的时候什么样。”
“嗯?”聂川哭笑不得,“为什么?”
“你每个样子我都想看。”商乐认真的说。
“……不要再影响我开车了。”聂川叹了口气。
“那墨中书你还去吗?”商乐把话题转了回去。
“周中暂时不去了,平时忙我的,周末就能闲一点,会去帮忙,等万染找到新的人再说。”
“新的人哪有你好,你都不要工资。”商乐说,“那等万染找到人了,你在墨中书报个班上书法课吧。”
“想在学校看见我啊?”聂川说。
“嗯。”商乐点头。
“到底谁有分离焦虑?”聂川逗她。
商乐继续点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抱着膝盖:“我。”
聂川心底再次叹了口气。
太影响他开车了,下次让商乐坐后面好了,但又不想看不见她。
这么看来还是他分离焦虑更重一点。
*
周日上完课,谢濯安的书也寄到了,晚上给商乐打电话的时候他有些不放心:“你自己去?大哥说你没叫他一起。”
“聂川和我一起去。”商乐说。
她和聂川的关系她从来就没打算瞒着家里人。
“那行。”谢濯安说,“进山的路有一段有点难开,不知道现在修好了没有,你们注意安全。”
第二天商乐和聂川很早就上路了,车开上高速公路的时候接到了商少元打来的电话。
“你要去大伯那里送书?”商少元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不满,“怎么不叫大哥和你一起去,他忙的话你等我两天,我忙完我们一起去,山里晚上也不安全。”
“我让聂川和我一起去。”商乐不得不把和谢濯安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商少元却不像谢濯安一样什么都没说,依旧不放心:“他也没去过,你还记得路吗?进了山导航都用不了,要不就先回家,我让司机送你们去。”
“二哥告诉我路了,没导航之后也只有一条进山的路,不会走错。”商乐耐心说服他,“进山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要走,我知道,不会丢的,我野外生存技能比你好,聂川和我一起徒步过,他也没问题。”
商少元:“……”没一句他爱听的。
小商总只好妥协:“有任何事都第一时间给我和大哥打电话,别像上次脚崴了一样什么也不说。”
“知道了。”商乐答应。
商少元又说:“慢点开车,不要赶时间,路挺难开的,到时候天太晚了也不用急着开车回,山里出来的那个村子里有民宿,太晚就住在那。”
“好的哥。”商乐乖乖点头。
商少元这才满意了,挂电话前犹豫了一下,再次叮嘱:“住宿的话,那个房间,你和聂川要有心理准备……”
“哥?”商乐看了聂川一眼,提高了声音,“你想什么呢?”
“嗯?”商少元声音顿了一下,“我是说那个住宿的房间不太好,你们得有心理准备,村子里就那个条件,我经常跑项目没少住,你估计不习惯,聂总嘛我就不清楚了。”
商乐:“……”我想什么呢?
商少元大概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在电话那端尴尬地沉默着,半天后勉强重复了一句“注意安全”,两兄妹别别扭扭地把电话飞速挂断了。
毕竟都不是曾经初高中生的年纪,兄妹之间关系再好也不会无话不谈了。
“怎么了?”聂川问。
“没什么。”商乐把商少元说的晚上可能要住村子里的话告诉了聂川,略过了尴尬的片段,“住宿条件不好,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睡车里。”
“没事,我还住过村里那种土房子,睡哪不都是一张床。”聂川不太在意,“你哥怕你睡不习惯吗?”
商乐点了点头。
聂川笑了笑:“你家里人都很爱你。”
“嗯,我家人都很好。”商乐说,“他们也会很喜欢你的。”
聂川看她一眼,眼睛里都是温柔的笑意:“这算是求婚吗?”
“哪有这么简陋的求婚。”商乐笑起来,又有些犹豫,“你*想过以后吗聂川?”
“多久以后?”
“几年以后吧。”商乐不确定的说,“我们还会是这样的吗?墨中书还在不在?我们大家会不会已经是另一番模样了,会不会我们根本就不认识?”
车子奔驰在高速路上,有种寂静又无声的,时间飞掠而过的错觉。
“你在担心什么?”聂川问。
商乐一时间没说话。
她在担心什么吗?
如果追本溯源地去追寻她刚才问聂川的话,她好像确实在担心。
担心一切都像那天晚上那个梦一样,梦里的感觉也很真实,可她睁开眼睛又是另一番境遇,如果现在也是梦呢,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发现还是躺在那张酒店套房的床上,她不过是又做了一场梦而已。
真是庄周梦蝶。
但是这种荒唐的事发生过一次,就会让人忍不住地怀疑一切。
“据说要是你觉得身边的一切都不真实,那就是精神出问题了。”聂川出声打断了商乐的思绪。
“我吗?”商乐问,“难道不是你?”
“我确实有问题啊。”聂川说,“下次我去找段野的导师咨询,你要不要也去,和她谈一谈,很多事情大概就能找到答案。”
“我陪你去。”商乐说,“但我不想和心理导师谈。”
她知道自己不是心理问题。
“那和我可以谈吗?”聂川温声问。
“我先想一想。”商乐说,“聂川,你当初怎么决定把一切都告诉我的?到了我自己,我发现和别人承认、谈论这些心底不想示人的东西其实没那么简单。”
“因为你察觉到了,我不想瞒你。”聂川笑了笑,“更重要的是,我怕我失去你,比害怕你发觉我有病还要害怕。”
“你才没病。”商乐说,“心理出问题也不是你的错,你很正常,只不过你有一只来自月亮上的别人都看不见的小猫。”
“嗯,我知道。”聂川说。
商乐看着他的侧脸,心底忽然一阵踏实:“聂川,你是真实的对不对,我也是真实的。”
“当然。”聂川认真地说,伸手过来摸了一下她的脸。
中午的时候两人就到了导航上指示的小镇,继续穿过小镇往更远的村子里去,又开了将近两个多小时,才到了导航上都没有的地方,地图上只标了个大致的地名。
商乐和聂川先在村子里停了车,打电话给谢濯安确定就是这个村子,还去提前看了一下住宿,就是很普通很简单的那种,但是打扫的很干净,商乐算了下时间,晚上肯定是回不去了,干脆就订好了两个房间。
之后的路只能走进去,商乐高中毕业的时候自己报名去过几次徒步,每次都累了个半死,但是和初中时候跟谢濯铭一起去的雨淋安全多了,半夜也不用躲在专供护林员歇脚的树上小屋里勉强坐着睡觉。
所以山里那种人为踩出来的小路算是好走的,至少没有未知的危险,顶多踩不稳滑下去重新爬上来。
一个小时的路,她和聂川因为不确定到底哪个方向是正确的,中途停下来好多次,两个多小时才算是找到了大伯和大伯母的屋子。
山里也不仅仅是有他们一家,一眼看去能看到隔得很远的地方也有人家,时间已经五点多,商乐指了指远处升起的一道炊烟:“有人家在做饭。”
他们虽然身处山里,但也不在山顶,四周树林环抱,风吹过来万籁无声,只有各种不同的枝叶彼此碰撞的沙沙声响。
这里的静和野径云来那里的静完全不一样。
有种远离城市喧嚣,却也无端孤独的感觉。
大伯和大伯母的房子外有一条小道,也是人踩出来的,铺了些小碎石头,商乐走过去在厚重的大木门上敲了敲,里面悄无声息,不知道是大伯他们不在,还是不想见外人。
商乐又敲了几声,正要放弃,把书放在门边的木盒子里,里面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了,大伯往外看了看,笑了笑:“桑桑啊,濯安没来吗?”
“我和我朋友来的。”商乐介绍了一下聂川,把带来的书递给大伯。
大伯母也走了过来,看到商乐带了朋友,有些诧异地说:“还以为是和你哥哥来的,那进来喝个茶吧。”
商乐没客气,和聂川一起进了院子。
谢濯安说大伯和大伯母这个屋子是山里人家不要的废弃屋,这村子里都没有几家人了,有人住的地方也在山另一边,这里到处都是没人住的房子,他们给了村子里一些钱,把房子和地都租了下来。
现在他们两人俨然就是村子本地人的模样,大伯依旧儒雅,大伯母精神头很好,脸上是晒太阳留下的斑和皱纹。
他们也不用护肤品,完全的原生态化。
院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种了不少瓜果蔬菜,还养了一条小奶狗,跟聂川巴掌差不多大。
“前两天村子里的人送来的,说养不了,给我们了。”大伯母笑着说。
瓜藤架下的桌子椅子都是大伯和大伯母自己手工做的,大伯烧水给他们泡茶,是商乐没见过的茶叶,大伯悠悠地给她说这茶是进山里去采的,山里人自己喝的茶。
“二哥说好多次来你们都不在,还告诉我你们不在就把东西放门口。”商乐喝了口茶,有些苦涩,“我运气挺好,你们正好在家。”
大伯母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是,我们经常不在。”
大伯没说话。
商乐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明白过来:“二哥哥来的时候你们是不是都在?”
谢濯安有时候来了会在山里守好几天,天黑前回村子里,天亮又过来,可每次他来几乎都见不到大伯和大伯母。
商乐心底涌起一股抑制不住地愤怒:“为什么不肯见他一面?你们是他爸妈啊,不养他就算了,连见他一面也不肯吗?”
“他是个意外。”大伯平静地说。
大伯母似乎想要阻止,但是顿了一下就放弃了,叹了口气:“我们根本就没打算要小孩,怀上他确实是个意外。”
【作者有话说】
二哥也是个小苦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