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恋人化身的躲藏能力高超,藏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或者像隐士那样隐匿能力极强。
第二种可能是恋人化身从某个他不知道的渠道,离开了安宁镇。
叶炳焕猜想偏向后者——安宁镇与外界隔绝, 恋人化身应该是离开了镇子, 去寻找本体。
总不可能就来打个招呼,然后潇洒离去。
至于离开的通道……叶炳焕觉得, 应该是在湖里。
在恋人化身的干扰式封锁下,想离开镇子抵达湖边, 只有通往结缘树的那条道路。
结缘树似乎有特殊的锚定作用, 让恋人化身的能力难以扰乱方向。
叶炳焕站在结缘树旁, 穿上适合进入水中的装备, 准备直接进到湖里去。
然而赵雪瞻却不愿意他离开、不想他这样做。
“去到湖里的人, 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赵雪瞻抱住叶炳焕, 双手环住他的腰,头埋在他的颈窝,“别去……肯定是有别的办法,说不定是真正的通道, 是无面人商店的下一阶段商品呢?我们去广场玩游戏吧?我们先解锁看看那商店的商品是什么。”
其实叶炳焕已经大致猜到,下一阶段的商品是更全面、更高级的身体素质强化,应该足以将居民强化到命牌候选人甚至命牌主化身的水平。
商品中藏着离开安宁镇的通道,虽然概率小,也并非不可能……游戏通关后,有离场的方式也很合理。
但恋人化身肯定不是通过游戏离开的。
既然知道湖中有云起,且有通道,就没必要再去尝试游戏了。
“你去玩游戏,我下湖里看看。”叶炳焕掰开他的手指,转身道。
半年过去,赵雪瞻的游戏水平也有了显著提高。
不论是智力游戏的战术方面,还是体能游戏的规则利用以及基础身体素质上,都远超半年前的他。
这样的赵雪瞻,即使有可能在一些运气或概率游戏上败退,不像叶炳焕那样百战百胜,但胜率也足够高,能够集齐最后的解锁下一阶段商店的彩珠。
“我想你和我一起……”赵雪瞻握住他的手。
叶炳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天际浮现出的浅浅粉红色。
恋人化身一去一回,应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好……去解锁下一阶段,如果没有出去的渠道,我就进湖里。”叶炳焕想了想,还是答应了,随着他的牵握,回到安宁镇。
镇中的居民注意到奇异的天象,有一部分缩在家中闭门不出,广场上的人数比以往要少。
两人解锁下一阶段商店所需的彩珠本就不多,一场又一场地赢,没过多久就集齐了珠子。
叶炳焕解锁下一阶段,里面新增的商品果然只是更大幅度地提升身体素质,并没有出去的道路。
赵雪瞻的脸色苍白,再度拉住叶炳焕,“肯定、肯定还有别的路的……我们去找别的路,一起出去,你别进湖里……”
叶炳焕安静地看着对方。
他知道,赵雪瞻此时已经不是害怕他走,而是害怕他单独走。
赵雪瞻不能下湖,没有矩阵的特殊装备,单凭身体素质,湖里对他的危险性太高了。
如果有别的离镇途径,两人能够一同出去,而如果要进到湖中,只能让叶炳焕一人先行下去。
椰子糖是赵雪瞻看着进到湖里的,如今半年过去都没有找到。赵雪瞻怕,他太害怕叶炳焕也像那条大狗以及其他进湖的居民一样,一去不复返。
沉默了一会儿,叶炳焕缓慢地点了点头,“好……我们去找其他的路。”
赵雪瞻的眼中一下子迸出了希望的光芒。
他们走着,走出镇子,试着抵抗恋人的方向干扰。
他们走着,沿路设下标记,几乎走过每一条路。
他们走着,从结缘树沿着湖畔,最后重新绕回结缘树。
足足一整天过去,天色暗下亮起,再暗下再亮起,直到第三天的上午。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结缘树下,赵雪瞻的腿走得轻微酸软,但他依然执拗地拉着叶炳焕的手,又朝另外的方向走去。
然而这回,他却拉不动了,叶炳焕站定在原地,没有让他继续拉着向前。
“会有别的路的……”
赵雪瞻回过头,看着叶炳焕那双如黑曜石般平静的漆黑眼眸,张了张嘴,没能继续说下去。
“雪瞻。”叶炳焕温和而坚定地唤道。
“……”
赵雪瞻的眼眶倏地一红,但他没有掉眼泪,他不像徐乘流那样爱哭,也不像孟照那样能够坦然落泪。
“不管湖里是怎样,我都一定会回来找你,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叶炳焕抬头看了一眼泛红的天空,又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用力地抽出。
“说好了,你一定要回来……”
赵雪瞻低下头,“我就在这里等你,就在这棵树下等你……我会一直、一直在这里等待,你什么时候回来找我,我就等到什么时候……”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叶炳焕安慰道,“你先回镇上吧。”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多久。
赵雪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安宁镇的夜晚以及湖边都有未知的危险,让他一个人在这,很容易发生不好的事情。
“我要在你回来的第一时间接到你……万一你又像上次一样,满身污染地倒在地上呢?万一我回去,结果没能及时救下你呢?”赵雪瞻坚定地摇头。
就像叶炳焕坚持要进湖一样,他也坚持要留在这里等待。
叶炳焕可能会心软,但赵雪瞻这个犟种,几乎没有改变的可能。
“……那你记得算好时间,晚上就回去。”
叶炳焕见此,缓缓抬手,最后一次抚了抚他的头。
赵雪瞻“嗯”了一声,目送着他走进湖中。
湖水漫过叶炳焕的脚踝,接着是膝盖,然后是腰,最后漫过他的脖颈和头,什么也看不见了。
青年站在树下,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如雕塑一般静立。
湖的深处,比叶炳焕想象的暖得多。
叶炳焕曾在湖的边缘试着舀过水,湖边的温度很凉,湖水能冷得让人发抖感冒。
而湖中的温度就逐渐暖和起来,这种暖和并不像温泉一样滚烫,只是一种浅淡的温和。
很舒适的、莫名有些甜腻感觉的温度,叶炳焕觉得自己仿佛不是潜进湖中,而是泡在蜜糖罐子里。
湖中没有鱼类,只有一些水草,这一点,他早就在这半年时间里打探到了。
但水下的场景,还是令叶炳焕感到惊异,因为这其中虽然没有游鱼,却有大量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泡与透明的魅影。
这些魅影如同灵体一般,但没有具体的形象,像是更大一点的气泡,并且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芒下溢着彩色的流光。
叶炳焕在水下,拿出了镜子,对准自己。
霎时间,这些魅影如同被风吹散的云雾,纷纷逸散开来,美丽的虹彩在水中温柔地徜徉,最后融进叶炳焕的身体中。
叶炳焕感到一种奇异的力量、一种温暖得陌生的力量、一种有些幸福的让人快乐的力量,正在飞速地在体内积攒。
救赎之药在这半年中,他已吸收了半数,身躯已然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而在强化过的身躯以及高维的帮助下,他能够快速且安全地接纳这些力量,逐渐在这湖水中突破那个瓶颈。
叶炳焕一边吸收着虹彩,一边继续往下潜。
他大致猜到了……这些魅影、他接收的力量,应当是来自于死去的爱欲之念。
安宁镇夜晚与湖边的危险,应当都是来源于爱欲之念……
镇上传闻中的猎人杀狐狸,说的可能不是狐狸,而是想说“湖里”……
就像暴食之念的身躯死后变成沼泽,爱欲之念死后坠入湖中,污染了整座湖。
如果是普通人来到湖下,绝无可能像叶炳焕这样吸收这其中的魅影。
他如今源源不绝地吸收力量,半年以来救赎之药的逐渐强化以及镜影的抵抗污染,缺一不可。
越是到深处,吸收的速度就越快。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湖的底部,叶炳焕隐约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是传说中的湖神,也是……云起。
……
赵雪瞻站在结缘树下,过去了很久,他才将目光从湖面移开,抬头望向结缘树上落下的红绸。
万千红绸落下,他却依然记得哪一条是自己亲手绑上的。
他一动不动地站立,仰头盯着那条在空中微微飘荡的红绸。
倏地,一声巨大的震响!
本来不算晴朗的天空,迅速地变成乌云密布,且在乌云的边缘,泛着深暗的粉红色。
赵雪瞻有些茫然地注视着天空。
只见几道闪电劈开天际、又是一道雷火降下!
远处的安宁镇,顿时火光冲天!
赵雪瞻的瞳孔颤动,他下意识朝安宁镇的方向走了几步,但很快又停住。
浓烟滚滚,火焰如同澎湃的陆上海潮,蔓延得极快,不多时,就将天空染成了不祥的象征毁灭的红。
寂静的乌云如癌细胞般膨胀着,但迟迟没有落下雨点。
那火便继续凶狠地、吞噬着一切。
赵雪瞻张了张嘴,缓缓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巨树的树干,他才回过神,但眼睛依然盯着远方的火光。
就在这莫名的雷鸣之中,就在这转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如同巨大的荒诞剧一般……
安宁镇覆灭了。
他的家没有了。
父母留下的房子、和叶炳焕在一起度过安宁时光的家……没有了。
不仅是悲哀的事实,也像是某种……悲哀的征兆。
汹涌的眼泪,夺眶而出。
赵雪瞻的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死死攥紧,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如同失去全身力气般,顺着树干缓缓地滑下,瘫坐在地上。
第117章 回合一百一十七
云起沉在靠近湖底的地方, 宁静地闭着双眼,看上去平和而无害。
他细碎的黑发向上缓缓地飘荡,如同水草一般, 苍白的五官因其紧闭的眼睛显得有些脆弱。
其身上穿的衣服与叶炳焕初次见他时的衣服基本一致——白色的衬衫, 黑色的风衣,衣上有一个血洞,鲜血与布料几乎不分彼此, 但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破烂。
叶炳焕拿着镜子, 潜到云起身旁。
随着他的游动, 透明的柔软魅影与其化作的虹彩,跟随在他的身边,在两人的面庞上照出斑斓的彩影,随着水波轻轻摇曳着, 梦幻而美丽。
云起的手中, 攥着一块怀表的表链,金色表链的另一头, 怀表向上浮着。
其上的裂纹,不像叶炳焕上次见到这块表那么深, 数量也只剩下几道, 似乎修复了许多。
叶炳焕伸手, 轻轻地尝试握住怀表。
云起骤然睁开了双眼。
黄金色的眼瞳中带着宏大、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无可变更或逃避的命运仿佛沉在他的眼中。
“叶组长……?”
无论多美丽的眼睛, 也无法遮掩此时云起迷茫的眼神, 他的嘴巴张合,唇边升起一串气泡。
“是我。”叶炳焕应道。
虹彩的光影映在他的脸侧,十分绚烂,也让他在水中看起来不那么真实。
云起抬起手, 叶炳焕的黑发在他的指缝中游荡。
“叶组长……”
他呢喃般念着,将叶炳焕拥进了怀中,“我以为……上次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叶炳焕知道,云起说的上次,应该是指监狱前的初次见面。
同时也是云起以为的最后一次见面。
结果叶炳焕穿越到第三周期,致使两人又相遇了。
以为的最后一面并非最后一面,再度相见、且叶炳焕看起来还记得他——
虽然可以理解云起的激动,但叶炳焕还是推了推他,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开。
与徐乘流、李长行、赵雪瞻等人度过了一段时间后,他现在看谁都觉得对方好像暗恋自己……
哦,云起好像真的暗恋,那没事了。
叶炳焕抬手,与其分离的同时,握住了云起的怀表。
“它在恢复。”云起则握住了叶炳焕的手,看着怀表,“看样子,再醒不了几次,它就能复原。”
“我上次见你……”叶炳焕想了想,“它还碎得像被锤子砸过。”
“上次……”云起一边思索着,一边伸手将周围的水排开,似是使用了某种道具,形成了狭窄的结界,方便两人对话。
“望玉镇外那次。”叶炳焕道。
“噢……”云起点了点头,“命运的怀表和我一起时间逆流,随着我的时间线的推进,逐渐恢复原状,因此那次更为碎裂、这次相对完好,也不稀奇。”
“这样啊。”叶炳焕接受了这个说法,“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起却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安宁镇?”
“嗯?”叶炳焕从他的沉默中察觉到些许不寻常。
“我每次苏醒,其实并不知道苏醒的位置。”
云起道,“‘未来的我’……或者说更前面的周期的我,大概是第一周期或者第二周期,在最终沉睡时选择了哪里,就会致使现在的我出现在哪里。”
“所以你现在在湖底,是因为‘未来的你’来到了这里,但你并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这里?”叶炳焕问。
“如果这里是安宁镇的湖……我应该尝试过了。”云起说。
“尝试过?”叶炳焕问。
云起看了一眼叶炳焕身边的魅影以及其手中的镜子,点点头,“尝试——偏转猎人的子弹,将其由过去射往未来。”
“……什么意思?”叶炳焕眯了眯眼睛。
他想起监狱前,云起与他进行的那个游戏。
谜底是“向猎人开枪”。
“猎人有一枚只能发射一次、且能贯穿一切的子弹。在与爱欲之念的决斗中,猎人发射了这枚子弹,贯穿了爱欲之念的弱点,击杀了祂。”
“但是,这枚子弹并没有随着爱欲之念的死亡而停下,而是不停地在这个湖中徘徊,追击着爱欲的魅影。”
“这些魅影从人类对美好和幸福的向往中诞生,子弹无法消灭,也就一直被困在这里。”
“而‘未来的我’,任务是向猎人开枪——用命运的怀表更改子弹的轨迹,令其射向未来。”
云起说罢,金色的眼瞳向四周张望了一圈,“没有看见那颗子弹,我应该成功偏转了它的轨迹。”
“也就是说,成功了?”叶炳焕问。
“不一定。”
云起轻轻摇头,“我不知道。偏转不代表成功。成功与否的答案……只有未来的我,或者更远的未来的你,才能够回答。”
叶炳焕忽然明白了,在悲哀的盛宴之后,命运之轮降格,最后去了哪里。
那应该就是某个‘未来的云起’,或者‘最初也是最后的云起’,祂来到了安宁镇,沉入湖水中找到那颗子弹,偏转子弹的轨迹。
但最后也一直沉睡在湖底,直到现在,等到了叶炳焕的到来。
所谓的湖神,指的就是命运之轮。
“我来到第三周期,是怎么回事?”
叶炳焕问,“要怎么才能回到未来——第六周期?”
虽然他答应赵雪瞻,在安宁镇时和雪瞻待在一起,但他总不能一直待在安宁镇。
子弹射向了未来,叶炳焕至少得去看一看猎人死亡与否。
而且……叶炳焕隐隐有察觉,同一个时空,不能出现两个自己。
“你要回去吗?嗯……你的确需要回去。你是如何过来的,便如何过去。”
命运有些疑惑般歪了歪脑袋,他的眼瞳中闪过金芒,“你的意识与世界相融,但有人用陆上行舟将你呼唤了回来……只不过陆上行舟的落点错了。接下来只要在合适的时间,你再乘上陆上行舟,顺着时间而下,就能抵达他们呼唤的地方。”
“合适的时间?”叶炳焕进一步问。
云起微微颔首,牵起叶炳焕的手,将怀表轻轻按在叶炳焕的手背上。
移开时,叶炳焕的手背上多出了一个圆形的钟表图案,只有一根指针,以几乎不可察觉的缓慢速度移动。
“等它绕完一圈,就是合适的、需要返回的时间。”
云起轻声道,“世界需要‘世界’,但不能有两个‘世界’。”
“也就是说,合适的时间,其实是我第一次到矩阵的时间咯?”叶炳焕说。
“差不多是近似的时间……可能比那更早一点。”
云起说着,看向周围的魅影,以及……叶炳焕手中的镜子。
“应当是从这里取走的……”
“取走什么?”叶炳焕疑惑。
“取走镜子。嗯……该从何说起呢?”
云起思索着,低声道,“盛宴之中,倒吊人困住猎人的瞬间,我和世界牌将猎人放逐到了未来……你还记得那场盛宴吗?”
“不记得,但审判与我说过大致的情况。”叶炳焕道。
云起轻轻点头,“我的身体应当是陷入昏迷并因此降格,而我的意识则与世界牌和猎人,一同去往了未来。”
“为避免混淆,我们可以把那个抵达的未来,称为‘放逐点’。”
“在盛宴与放逐点之间,世界牌和猎人都不复存在,世界会坍塌崩溃。”
“因此,未来的你,告诉过去的我——需要借由高维的力量,让你重新存在于盛宴到放逐点的这段时间。”
“而这,需要借助不可知之匣,与一面镜子。”
“不可知之匣有他人无法窥探的能力,也会隐匿自身踪迹。你让我找到它,在里面放入一面特殊的镜子。”
“然后,保护好这个匣子,等到合适的时机,让你查看这个匣子。”
“等你查看完匣子,我便带着匣子顺着时间逆流。当匣子在盛宴的时间点被打开,你就会因为匣子中的特殊镜子而重新存在。”
“我从‘放逐点’开始在时间中逆行,最初的任务是为了找到不可知之匣,将不可知之匣送回盛宴时间点。”
“其次,才是偏转子弹的轨迹。”
“最终我找到了不可知之匣,也成功让你查看了匣子,但是……”云起微微低头,“我在一次沉睡过程里,遇到了高塔……祂袭击了我,匣子被迫打开了。”
“那面承载着希望的镜子,从匣子中脱离……致使你在第四周期就出现在矩阵,而不是预想的盛宴时期。”
“不过你告诉过我,有什么意外也不必担心……所以……我就没有做别的事补救。”
云起的声音渐低,叶炳焕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因没有补救而愧疚。现在也许不是最好的结局,但一定是命运所向的结局。”
经过云起这番话,叶炳焕大致知晓了,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第四周期的矩阵副本中。
在命运的放逐下,世界牌和猎人在盛宴到放逐点这段时间,存在都被抹除了。
唯一能补救的只有高维,世界牌——未来的叶炳焕——用镜影补充了这段时间中自己的存在,也就是“当下的叶炳焕”,而猎人也在尝试用攻略游戏在这段时间杀死他。
本来,他是该在盛宴时间点出现的,这样就能作为盛宴到放逐点这段时间的世界牌,与世界相连。
但途中,他因为高塔而落在第四周期,成为了玩家。
这就是叶炳焕的来历,也是为什么无论在帝国还是联邦,都没有他的过去。
因为他本身就是在云起口中那面“特殊的镜子”的作用下,结合高维的力量,凭空诞生的。
第118章 回合一百一十八
一番交谈后, 叶炳焕开始专心地吸收湖水中属于爱欲之念的力量。
有爱欲之念的影响,外界无法窥探湖底,但从湖底也难以知晓外界的讯息。
叶炳焕觉得, 恋人化身发现他的所在后, 很快就会找来援兵。
到时候,不仅是恋人的本体,恐怕连高塔等命牌主也会降临。
所以还是抓紧时间, 快点提升实力为好。
命牌主不会轻易进入爱欲之湖, 因为爱欲之念的蛊惑能力并不受敌人力量的影响, 即使是再强大的命牌主,也有沦陷在幸福幻境中的可能。
尤其是,巫女和猎人都被爱欲之念蛊惑,其他命牌主自然也不会有“闲着也是闲着、挑战挑战自己, 奖励自己一个爱欲之念的污染”的想法。
云起沉在这湖中, 不知沉了多久。
只能判断出,他大概从第一周期的盛宴到第三周期的现在, 一直被困在湖底。
但无法推测其在叶炳焕到来之前,于湖中醒来几次, 又历经过多少危险。
他到现在还没出事, 大概只是因为其在较长的时间中, 一直在湖底保持沉睡, 在命运的力量下, 失去所有意识, 致使爱欲之念的蛊惑无法选中罢了。
其他命牌主不会进到湖里,不代表叶炳焕不出去。
实际上,云起不希望叶炳焕从原来的道路离开爱欲之湖。
“湖底有一个通道,通往现实世界的一条河流。”
云起道, “我们可以从那条通道通往现实。命牌主很难找到降临安宁镇的通道,但一旦在安宁镇成功降临,他们就不会有限制,唯一能让他们忌惮的只有爱欲之湖。而现实不一样,在现实世界是相对安全的。”
“椰子糖就是从这条通道离开的么……”
叶炳焕想到至今没能找到的椰子糖,又想到去微笑山脉寻找安宁镇的李长行,以及山脉中的虹玉镇和望玉镇,还有两个镇子都有的河流。
那条河流,连接的是安宁镇的这个湖……?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微笑山脉的危险就能够得到解释了——那条河水中,可不是普通的命牌主污染,而是爱欲之念死后形成的污染!
虽然从湖底前往现实世界的提议很诱人,但叶炳焕还是没有同意。
他还记得,赵雪瞻在等自己呢。
虽然不可能留在安宁镇,但让雪瞻在结缘树下一直等着,那就太过分了。
至少也要好好地和他告别吧。
而且吸收了爱欲之念污染后,如果能成功升格,他也未必怕了高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叶炳焕吸收着湖水中的爱欲之念污染,而云起在他的身边守着他。
爱欲之念的污染有源源不绝的特性,目前的叶炳焕还无法根除,但他只需要借助这高生命层次的力量,让自己晋升即可。
大约三日后,叶炳焕终于再一次睁开眼睛,收起镜子。
不像其他命牌主般身形扭曲且不可直视,叶炳焕的气息在此时完全内敛,如同最平常的一个走在人世间的普通人。
但在他身旁的云起知道,他的生命层次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需进阶任务,叶炳焕顺利地成为了命牌主,看上去轻松,事实上并不比陈洛等玩家简单。
因为他的进阶,是建立在救赎之药、高维镜影、可吸收的爱欲之念污染以及逃离猎人势力追杀的基础上的。
如今看似轻松的进阶,只是水到渠成而已。
完成了进阶,知晓了湖中的真相,得回去找赵雪瞻了。
叶炳焕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标记,上面的钟表竟然已经走了四分之一,安宁镇或者湖底的时间流速比他想象的快。
可能在安宁镇的一天,外面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他又看向云起,云起点了点头,跟随在他的身后。
现在的云起,已经完全不是叶炳焕的对手。
如果不是镜影以及叶炳焕的保护,拥有意识、神智清醒的云起,在这里大概率得被湖水污染。
未来的云起在这样的湖中也够呛,他能够进入湖水中,完成偏移子弹的任务,一定是付出了极大的毅力与决心。
两人浮出湖面,在世界牌的力量下,湖水没有沾湿他们的衣角与发丝,而是自发从他们身上脱落。
叶炳焕第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结缘树下的赵雪瞻,他的脚步稍顿,旋即快步跑了过去。
赵雪瞻的状态极差,身上附着大量的爱欲之念的污染,已然昏迷了过去,全靠半年来用彩珠强化的身体撑着,才勉强还有一丝呼吸。
“晚上没有回镇子里吗……”
叶炳焕的脸色不太好,因为当他的视线扫过天空,便立即明白了赵雪瞻没有回安宁镇的缘由。
并不是倔到非要一直留在结缘树下等到叶炳焕回来——赵雪瞻只是执拗了点,并不是傻到明知晚上危险,还偏要在这里等。
真正的原因是,高塔和恋人已经追来了,而且安宁镇……
叶炳焕取出救赎之药稀释液,小心地渡入赵雪瞻的口中。
救赎之药还是太全能,不过几分钟,赵雪瞻身上的污染就褪下,虚弱的青年睁开了双眼。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住叶炳焕的衣服,仔细地看着叶炳焕,感受着其身上发生的他不知晓的巨大变化。
然后,才是看向云起。
赵雪瞻熟悉云起这张脸——叶炳焕在安宁镇参加游戏,最常用的就是云起这张脸。
在升格之前,命运的能力属实好用,即使是升格之后,命运也是能少有的能够跨位格产生影响的权柄。云起正是以自身降格为代价,放逐了猎人。
赵雪瞻看见云起,本就苍白的脸更加地没有血色。
为什么叶炳焕去湖里,回来时却带着这样一个人?
虽然本来就不是,但他难道不是叶炳焕在安宁镇唯一的羁绊吗?
叶炳焕到安宁镇,是否有这个人的原因?
神明(高塔和恋人)的降临以及安宁镇的覆灭,又是否与叶炳焕和这个人有关?
赵雪瞻被扶起来,理智却是摇摇欲坠,最终他唤道:“先生。”
叶炳焕轻轻应了一声。
赵雪瞻又低声道:“安宁镇……”
“……我看见了。”
叶炳焕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雪瞻。
安宁镇不是叶炳焕毁灭的,但高塔和恋人是追着叶炳焕才过来。
赵雪瞻在安宁镇长大,那栋房子以及房子里的物品是他长辈留下的最后遗产。
虽然叶炳焕无法设身处地感受到亲情,没有过往、凭空出现的他,更不会明白童年的意义。
但他能够尝试理解,那对赵雪瞻有多重要。
有的东西,仅仅存在在那里,也许不会有特别深的感受,但这种东西一旦消失……
如果赵雪瞻恨自己,叶炳焕都能够坦然接受。
叶炳焕此时也在想,如果自己能坚定一点,或者不那么放松,加速吸收救赎之药的进度,早点进到湖中,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湖中的秘密,早点遇到云起、完成升格……护下安宁镇。
可是没有如果。
赵雪瞻那如同碎裂了一般的深绿眼眸,久久地凝望着叶炳焕,倏地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先生……我只有你了。”
叶炳焕这次没有推开他,而是轻轻抚着他的后脑勺和后背,像抚摸一只伤痕累累的困兽。
高塔和恋人都没有直接过来攻击,也许他们注意到了叶炳焕生命层次的提升,因此暂时只是在不可名状的层面展开试探。
具体的表现为天空中密布的可怖乌云与云层周边的粉红浅光,开始翻滚着,抵抗世界的力量。
“世界”本来只是客观地存在着,没有主观的攻击性,但现在有了。
世界在排斥祂们的存在。
甚至因为愤怒,在拒绝祂们的存在,将祂们定义为不该存在于此世之物。
世界最简单的权柄应用——将他者放逐出此世。
如果是弱小的生命或者物品,其存在本身会因此直接被抹除,灵魂瞬间湮灭,连死神都无法挽回。
但高塔和恋人毕竟是命牌主。
高塔尝试毁灭放逐的指令,与世界的力量正面抗衡,而恋人则篡改了指向,将世界局限于安宁镇范围,把自身放逐出——或者说逃离了安宁镇世界。
恋人的临阵逃跑无疑令高塔满头问号,但他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恋人跑得那么快……
因为他的正面对抗,在世界面前不堪一击。
只是几个呼吸,这场试探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压制——
天空中的乌云瞬间被驱散,露出安宁镇从未有过的太阳,以及晴朗的、蔚蓝的天空。
高塔极快地重伤落败了,其无法像恋人那样直接更改指向地逃窜,只能逃亡世界的缺口之外——
世界的缺口,是世界目前还难以一下子彻底愈合的伤口,而缺口外面,是一个危险的、对任何命牌主而言都有致命风险的地方。
在世界的怒火下,高塔离世界越远,就越安全,但也越危险。
不过这是祂目前的唯一选择。
只要身为世界牌的叶炳焕还在,其再想回来,只能在女祭司等擅长隐蔽的命牌主的帮助下,悄悄地返回……
亦或是直接死在世界的缺口外面。
赵雪瞻的下巴抵在叶炳焕的肩上,他怔怔地抬头,看着他从未见过的蓝天。
叶炳焕所在的,是一个他不曾了解的世界,是一个他似乎触手可及,却又如同隔着一道无形天堑的世界。
那个他畏惧的伟力、他愤怒却无力抗衡的伟力,在叶炳焕面前,竟然如此弱小。
而他……
远比神明更加弱小、并且失去了一切的他……
还有留下叶炳焕、或者陪在叶炳焕身边的机会吗?
不需要叶炳焕开口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浮现在了赵雪瞻的心中。
第119章 回合一百一十九
“先生……我们重建安宁镇吧?”
赵雪瞻拥抱着叶炳焕, 安静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话语中带着少许希冀。
叶炳焕没有说话。
他是世界牌, 但他不是造物主, 不能凭空造出一个安宁镇,也不能逆流时间,让安宁镇复原。
如果留在这里, 叫上李长行背后的机关等势力, 一点一点地重建, 倒不是没有可能基于原本的安宁镇规则,重新将安宁镇搭建起来。
但是叶炳焕没有太多留在这里的时间了。
手背上命运的表盘,指针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着。
在回到第六周期前,他要解决掉皇帝, 并尽可能地追击其他被污染的、属于猎人一方的命牌主。
叶炳焕有预感, 等他回到第六周期,离猎人存在的“放逐点”也不会远。
世界牌的力量大于其他命牌主, 但在猎人面前,还远远不够。
蚂蚁无法击溃猎人, 更强壮一点的蚂蚁也无法击溃猎人, 他必须……获得能够真正消灭猎人的办法。
云起偏转的子弹是一张底牌, 但他不能将底牌全部寄托于这张底牌上。
他需要攻略游戏——他需要X级碎片。
只要再得到两块X级碎片, 就能合成X级胜利宣言, 定下绝对的胜局。
但是……现在是第一百一十九回合, 如果要拿到两块X级碎片,即使连续论断正确两次,最少要在第一百三十一回合才能完成合成。
能否连续成功论断两次暂且不提……他还能有足够的时间,来到第一百三十一回合吗?
手背上的指针缓慢移动, 叶炳焕的心中升起了难得的紧迫感,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雪瞻,我可以请人来帮忙重建安宁镇……”
“先生不留下吗?”赵雪瞻急切地说。
“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做。”叶炳焕注视着他。
“那……我跟着先生一起走。”赵雪瞻道。
“我要去做的事太危险……”叶炳焕委婉地拒绝了他。
接下来要去针对的敌人,都是命牌主,他与命牌主之间的交锋,仅仅是余波都能让现在的赵雪瞻灰飞烟灭。
带上赵雪瞻并不现实,要么让他留在这里重建安宁镇,要么让他进入矩阵,成为玩家。
成为玩家的概率很低,得问问机关那边有没有研发出玩家适格药剂。
“命运需要闭环——”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开口的云起也开口道。
“你闭嘴。”然而,赵雪瞻很快就打断了他。
赵雪瞻才不管这个青年是什么来头,又是不是所谓的湖神。
有叶炳焕在身边,也不怕云起生气报复他。
他看见云起那张脸,就想到叶炳焕半年里时常扮成这张脸,就越发讨厌云起。
见状,云起便不说话了。
其眼中金芒闪动着,移开了视线。
“先生的确是神明一样的人物……”
赵雪瞻喃喃着,他的眼中映出结缘树下飘动的红绸,“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雪瞻。”
叶炳焕垂下眼眸,握住他的手,“你可以帮上我,你以后……”
“你说过的!”
赵雪瞻眼中眸光一闪,他攥着拳头,踉跄着后退了数步。
“我才不要什么以后——那些我不曾经历过的所谓未来!你说过的……你说过在安宁镇和我一直在一起的!”
叶炳焕平静地注视着他,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更重要的事……”
赵雪瞻带着少许偏执地笑着,“所以我是不重要的,安宁镇以及我们度过的一切也是不重要的。”
“注意时间。”云起贴到叶炳焕耳边,低声道。
“你现在可以和我……准确地说,和这位湖神一起走,他会带你进入矩阵。”
叶炳焕点头,轻叹着微笑道,“你也可以留下……你在这里稍等一段时间,我之后会请人来重建安宁镇,并且我的力量也会布置下来,保护这里,免于湖水污染。到那时,安宁镇就是一个有着游戏规则,并且夜晚可以出门的镇子。”
“我两个都不想选。”赵雪瞻直直地看着他,“我只想你留下。”
叶炳焕站在结缘树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注视着他。
那视线中似乎有着万千种意味,但看不见丝毫的眷恋。
如此静默了数秒后,他没有再理会赵雪瞻,径直转身,往湖中走去,偏过头低声对云起道:“走吧。”
云起看了看赵雪瞻,又看了看叶炳焕,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将此前叶炳焕在湖底交给他自保的魔术师长袍,小心地为叶炳焕披上。
“先生——”赵雪瞻一怔,匆忙追过去。
但他这次没能抓到那猩红长袍的衣角。
叶炳焕与云起已然走入了湖水中。
当脚踝被湖水漫过,赵雪瞻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无法再前进。
虽然污染被清除,但他的身体还记得爱欲之念污染的可怖。
除此之外,世界也在阻拦着他跟上去。
世界在温柔地保护他,也在绝情地阻止他。
赵雪瞻木在原地,难以动弹。
“雪瞻,留下吧。我会请人来重建镇子,不会让你等很久的。”叶炳焕没有回头。
“先生……!”赵雪瞻不答,大喊着,仿佛只要声音足够响亮,就能将叶炳焕叫回来。
但他的美好幻想自然不可能发生。
无论他呼喊得多么大声,无论他声音中的哭腔有多么让人心疼,叶炳焕也不会再在这里停留。
安宁镇是赵雪瞻迄今为止人生的全部,然而在叶炳焕那里,只是一个路过停留歇息片刻的驿站。
叶炳焕不可能一直停在这里,他还有自己的路途要走。
赵雪瞻的身形晃了一晃,软倒在冰凉的湖水中。
他初次见到叶炳焕时,就是背着叶炳焕到湖的边缘,带着被污染的人形生物寻求渺茫的希望,然后昏过去,又被叶炳焕抱出来。
可是这次,叶炳焕不会再将他抱出去。
“叶炳焕……”
赵雪瞻的身形发抖,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披着红色长袍的背影。
马上……就要看不见了。
“我恨你!”
赵雪瞻的手指深深地挖进水下的砂砾。
他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叫,在湖水中几乎浑身湿透,像一只被抛在暴雨中,被风雨摧磨的鸟雀。
那红色的身影依然没有停下,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我恨你、我恨你……”赵雪瞻喘息着,他泛红的眼睛盯着空空荡荡的湖面。
波光粼粼,好不美丽的湖水,将他的月光带来,又带走。
赵雪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站起来的,如雪一般洁白的牙齿在他的身上疯长。
他像一吹就会倒的芦草,纤细地站在湖边。
牙齿从他的手,长到他的脖颈。
赵雪瞻抬起头,天空已不复晴朗。
在那之上,挂着一轮美丽的月亮,那是一轮明亮雪白的月牙,纯洁温柔的弦月。
邪恶地照耀着他的柔软的黑发,像在以这样的方式温和地抚慰着他。
世界抛弃了他,而月亮如母亲一般包容地呼唤他的名字。
接受这股力量——是的,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强大的力量。
唯有如此,才能将那个人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赵雪瞻久久地仰着头,他张开双手,做出拥抱的姿态,他的双眼失神地凝望着月牙,看着月与牙逐渐放大,越来越接近他。
然后……
那雪一样的月亮,真如冰雪消融般,融化了。
像是被橡皮擦抹除,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赵雪瞻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保持着伸手拥抱的姿态。
直到温暖的熟悉的怀抱,用力抱住了他。
“我来了,没事了。”叶炳焕拍着他的后背。
在镜影的照耀下,赵雪瞻身上的牙齿如遇到天敌,迅速地剥落。
“雪瞻?”
叶炳焕收起镜子,轻轻地唤着,将一点救赎之药稀释液递到他的嘴边,让其缓缓喝下。
赵雪瞻的眼珠动了动,他似是还没反应过来一般,茫然地注视着叶炳焕。
“月亮已死,已经没事了。”
叶炳焕说起命牌主的死亡,非常轻松,但实际上,由于月亮身上存在污染,对付祂比对付高塔和恋人困难一点。
好在有镜影,叶炳焕不用畏手畏脚,就把月亮当做强悍了些的命牌主打。
赵雪瞻回过神,闷闷地“嗯”了一声,紧紧抱着叶炳焕。
此前叶炳焕握住他的手时,将一颗奇怪的牙齿交到了他的手中。
赵雪瞻并不知道,那是“月亮的气息”。
叶炳焕在造物主的幻想乐园副本中,使用了一个木偶替死道具。
替死道具为他替死,而他的命运则自动沾染上月亮的气息。
在湖底时,云起就注意到了他身上的月亮气息。
腐朽沼泽中,叶炳焕会迅速被月亮注意到,并且后来恋人更改指向,他也朝月亮飞去,很可能就是因为这道气息。
有命运的帮助,加上叶炳焕自身升格,原本不可取出、不可丢弃的“月亮的气息”,被顺利从叶炳焕身上取下。
并在方才,又交到了赵雪瞻手中。
月亮被污染,虽然不剩多少智慧,但一直徘徊在世界的缺口之外,世界牌的力量在缺口外力有未逮,很难解决月亮。
而将邪月骗进来杀,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叶炳焕根据后来,赵雪瞻成为月亮命牌候选人推测出,雪瞻本身和月亮途径就十分适配。
因此,这是个非常合适的诱饵人选。
诱饵有了,击杀邪月的力量也足够,那么需要注意的只有——不能让月亮的敏锐感知,本能察觉到这是陷阱。
于是,两人就演了一场戏。
这场戏的关键在于,赵雪瞻是否能够在叶炳焕没有说出口的情况下,迅速理解叶炳焕的意思。
好在,两人有长达半年的游戏配合,这场戏,算是成功达成目的,顺利落幕——
作者有话说:下一回合论断哪位攻略者:
A.徐乘流
B.审判
C.恶魔
第120章 回合一百二十
叶炳焕将镜子交到了赵雪瞻手中。
这面镜子很特殊, 是叶炳焕吸收了大量爱欲之念的魅影后,在湖底察觉到的,一面心脏形状的镜子。
【名称:爱欲死绝之镜】
【评级:S】
【介绍:爱欲的心脏, 具有无法损坏的特性。
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在镜中留下的残影,有可能走出镜面,替换镜外的生灵。照镜子的时间越长, 替换的概率越大。被替换的生物将去向何方?没有人知道。】
爱欲死绝之镜的价值, 远超寻常的S级物品。
这镜子的本质, 与其说是一种装备,不如说是一种诅咒或者怪谈——
里世界的都市传说中,常会出现照镜子、此后被镜子中的自己替换的故事,也许来源就是爱欲之念泄露出去的污染。
但对于叶炳焕而言, 如果他直接站在镜子前, 这就是面普通的镜子罢了。
镜子的力量,还不足以让高维化身降临此世。
高维又十分靠谱地护着他, 也不会让一个异常生命从镜子里走出来代替他。
叶炳焕大致了解了不可知之匣加上爱欲死绝之镜,能够让自己在第四周期诞生于世, 填补世界牌空缺的原理——
首先, 让他在第六周期照了镜子, 镜影通过不可知之匣的保存功能留存在镜上。
再利用云起的时间逆流特性, 抵达他不曾出现的时间点, 将镜子从匣子中放出, 镜子就会用镜影替换他——
由于他不存在,又有高维的力量,第四周期便会直接诞生一个叶炳焕,也就不存在替换与否。
想到这里, 叶炳焕其实在考虑,如果有一个升级版爱欲死绝之镜——让这面镜子来到X级,是否能够让高维来到自己身边。
不过这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毕竟别说升级镜子了,他现在连击败猎人所需的X级碎片都没集齐。
而且这个残破的世界,是否能装得下X级高维,还未可知……
预言师等三神和三大妄念,恐怕也就只是摸到X级边缘,造物主才是正儿八经的X级,但也已经死亡,生前也是字面意思上的有病,实力比不得高维。
他们的本体死后污染极大,生前的污染更是不必说。长期待在某处、或者努力克制住自己也许还好,要是活动起来的话,走哪都是灾难。
如果世界没到X级,就贸然让高维降临,叶炳焕怕这个没用的世界承受不住,直接碎了。
“这面镜子,等到第六周期,我再次消失以后,你再交给云起——云起就是这位,他是命运之轮。”
叶炳焕本来想带着爱欲死绝之镜,等自己回第六周期,亲手交给云起的。
不过他担心落地遇到猎人,或者回去就被高塔等命牌主联手埋伏,错失交给云起的时间,便将镜子交给了赵雪瞻。
世界牌的确强大,以一敌二不成问题,设下陷阱和诱饵,也能和云起一同迅速捕杀邪月。
但如果是别的命牌主联合设下陷阱,那情况就得另说。
而且他还记得,高塔他们是能鱼死网破,拼着重伤或者降格,不直面他,而是直接攻击世界的,就像在望玉镇那样。
亦或是和他打游击战,躲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暗中污染……
这种最麻烦——人类能踩死寄生虫,但寄生虫在人类体内,就很讨厌了。
“第六周期……先生会消失?”
赵雪瞻接过镜子,没问镜子的作用,也没问为什么叶炳焕要绕一个弯,让他把镜子交给云起,而不是自己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叶炳焕身上。
“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回到了过去。”叶炳焕解释道。
“回到了现在,来见我?”赵雪瞻问。
“……如果你想,可以这样说。”
这个说法,显得他回到第三周期,仿佛是专门来找赵雪瞻。
事实自然不是这样。
但赵雪瞻愿意这么认为,那就让他这样认为吧。
听到这句话,赵雪瞻虽然也知道叶炳焕只是顺着自己的话,但他还是高兴了那么一点。
“先生真的……不能留下吗?”赵雪瞻问。
“不能。”叶炳焕依然是干净利落又绝情的回答。
他从自己的物品栏中取出所有的糖果等零食,交给赵雪瞻。
成为命牌主后,这些东西带来的恢复效果还不如他自己恢复得快,于他而言已经没用了。
赵雪瞻抱着零食大礼包,抿了抿嘴。
这半年下来,其实他已经不那么喜欢吃零食。
不仅是因为物质越来越丰富,也是因为他不想在叶炳焕心中留下根深蒂固的喜欢吃零食的形象。
他有一种微妙的、某种后天形成的“要让叶炳焕觉得自己靠谱、而不是需要照顾的小孩子”的偶像包袱。
“你带他去找正义,让他进矩阵吧。能出去吗?”
叶炳焕看向云起,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空苍茫一片,还泛着怪异的、变质肉泥的颜色。
邪月死亡,但尸体还飘在天上。他需要处理邪月的尸体以及尸体带来的污染。
不然可能会在安宁镇这里也形成一个小型腐朽沼泽。
“出去的话不难。”云起说,“湖里的污染已经被你清除大半,要再蔓延出来还没那么快。不过他……”
“会听话的吧?雪瞻。”叶炳焕道。
赵雪瞻注视着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是,他拥抱了邪月,成为玩家后,最终很可能会是走上月亮途径。被污染的不仅仅是月亮,实则这整条途径都有被污染。”
云起道,“走上被污染的途径,他自己也会受到影响,能力越强大,受到的影响就越大。如果能升格为命牌主,以后可能又是一个邪月。”
“好像是有这样的说法。”叶炳焕怔了一怔。
未来的二月并没有什么异常。
陈洛似乎就是因为这个被机关派去监视二月,但监视来监视去,二月也没破坏矩阵,或者有被污染的现象。
这也让叶炳焕并不重视所谓的污染途径。
而且……二月成为月亮命牌候选,原来是因为拥抱了邪月?
叶炳焕还以为他本身与月亮适配——赵雪瞻本身就有一种月光般的气质。
每次看见赵雪瞻,叶炳焕都很容易联想到冬天的绵软细雪与皎洁明月,即使是吃糖果,此人的姿态都十分优雅。
“途径上的污染有办法净化掉吗?”叶炳焕问,“比如我用救赎之药?”
“救赎之药只能暂时性地救个体。”
云起道,“在你有根除污染的能力前,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他别走这条途径,走其他的,而且是净化能力强的,比如节制、星星、太阳……让他自身有抑制污染的能力。”
叶炳焕想了想,“教皇怎么样?”
赵雪瞻在第四周期登顶,获得的迷途之钥,就是教皇的奇物。
这把钥匙对赵二月似乎很重要,所以二月的另外的途径,可能就是教皇。
“教皇……的确,他未来似乎走的是教皇这条路。而且教皇途径与月亮不冲突,有很小的可能性成为‘双途径命牌候选人’……”
云起的眼中闪过金芒,“教皇和皇帝、女皇一样,是擅长在现实世界作战、且需要经营势力增强自身的命牌主。教皇麾下的教廷很神秘。他们虽然帮矩阵,但几乎不主动出击,也很难接触……不过,我可以去试试。”
“那雪瞻就拜托你了。”叶炳焕道,“至于安宁镇,我会和联邦那边沟通重建事宜。”
云起轻轻点头,却没有转身带赵雪瞻走,而是注视着叶炳焕,数秒后才开口:“你现在……”
“我现在清除邪月污染,然后……去会一会皇帝。”
叶炳焕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并无笑意的笑容。
他还记着皇帝攻击徐乘流的事呢。
乘流受的伤,是替他叶炳焕挨的。
徐乘流虽然没真正死去,但他在众多命牌主的注意力中心,得有多疼?
即使徐乘流死的次数很多,痛习惯了,也死习惯了,但这并不会让他的死亡变得合理。
再者,徐乘流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帮助。
别的不说,就提魔术师长袍,也在腐朽沼泽和安宁镇为叶炳焕省下了大量心力与时间,避开了大量危险。
倒不是叶炳焕记仇……他就是想去和皇帝友好交流一下其攻击徐乘流的合理性。
让皇帝也有一个自身的生死掌握在他人手中的美好体验。
这种为美好世界做贡献的行为,说记仇就太过了。
“万事小心……”
云起顿了顿,“你解决完他们,估计就会回第六周期,所以这次……应该真的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
叶炳焕一怔。
好像……的确如此。
云起将继续逆流而上,一直到悲哀的盛宴苏醒,来到安宁镇,偏转子弹,然后沉在污染的湖底。
而叶炳焕将顺流而下,回到第六周期,赴往最后的放逐点。
他会在放逐点前再次遇到云起,但那时的云起不会有现在的记忆。
至于放逐点后……
“放逐点之后,还能再见的。”叶炳焕直直地看着云起,“我会胜利。我没有输过。”
云起注视着他的眼睛。漆黑的眼瞳,恍惚间与后来记忆中的绿色眼瞳相互交叠。
同样的坚定,同样的战无不胜、无畏无惧。
云起倏地上前——用力拥住了他。
“我会执行好你交付给我的所有事情。那个一无所知的我……正在你的未来等你。”——
作者有话说:论断恶魔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