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休,你们见过的,”温特沃斯先生精明锐利的目光看向休,“在你德弗罗叔叔还没有被派去驻派法国的时候。”
休彻底没了食欲,语气有点嘲讽:“别开玩笑了,爸爸,那至少已经是12年前的事情了!”
“那又怎么样?”温特沃斯先生语气无所谓地说,“总之,你们应该算是老朋友啦!”
休冷笑一声,父亲的意思是说,彼此将对方名字都已经忘记了的老朋友吗?但是休还不至于胆大到,将这句心里话说出来故意惹恼温特沃斯先生。
见已经说服了儿子,温特沃斯先生又扭头看向莉拉,语气和气地问:“莉拉,你想要一起去吗?”
“不了,爸爸,”莉拉摇了摇头,“我还是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温特沃斯先生:“那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愿。”
一顿氛围古怪的晚餐结束了。
休帮莉拉约好了私人教练,而且还是一位女教练,莉拉第二天出门去见了这位教练。
莉拉穿越之前是有驾照的,但是英国是右舵车,而中国是左舵车,并且还有一些具体操作上的改变,现在的汽车和后世的汽车当然不完全一样。
她中午回来的时候,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我当然知道莉拉是个好女孩!”温特沃斯先生的声音仍然威严,“但这不是你能够与她结婚的理由。”
“为什么不可以呢?”因为情绪激动,休的声音也比以往更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很满意现在的家庭关系,我认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没有比莉拉更合适的人选了!”
“休,你的身上肩负着的不仅仅是我的期望,还有你妈妈的期望,这件事不是我的意思,这是你妈妈的意思,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么你应该去找你妈妈商量。”
莉拉僵住了。
浑身的血液好像都被冻住了一样,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
他们、他们在说什么?休喜欢她,想跟她结婚,这怎么可能呢?他们不是兄妹吗?莉拉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好像凭空有许多线生出来,缠绕住她的脑子,让她的脑袋根本转不动了。完全无法正常思考。
“嗨——”
忽然,一只手落在了莉拉的肩膀上。
莉拉吓得一抖,“唰——”地转过头来。
第26章 第26章[二合一]……
是笑容灿烂的梅雷迪斯。
介于里面刚刚争吵过令人尴尬的内容,莉拉认为现在不是她回家的好时机,于是她很愿意跟梅雷迪斯上别处去走走。
莉拉小声开口:“请不要告诉我爸爸和休,我刚刚在门口的事情好吗?”
“我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的。”梅雷迪斯笑着说。
她低头看见莉拉脸上的愁眉苦脸,“放开心点,莉拉,这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莉拉苦笑:“这难道还不算大事吗?我接下来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跟休还有我爸爸相处。”
“你喜欢休吗?”梅雷迪斯忽然问她。
“当然不!”莉拉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完了以后,又觉得这样好像显得自己特别绝情似的,于是补充说,“我喜欢他这个哥哥,但是对他并不是那种对爱人的喜欢。”
“真替休感到遗憾,他爱上你这么讨人喜欢的小女孩儿简直再正常不过啦,可惜你不喜欢他。”梅雷迪斯说。
莉拉听得哭笑不得,以现在的情况,她要是喜欢上休那问题才大了吧,那温特沃斯先生和休的母亲一定会很生气,温特沃斯先生没准儿还会讨厌她,甚至后悔收养她呢!
而且,温特沃斯先生和休的母亲都一致认为,休应该娶一位对他事业有助力的名门淑女作为太太,她显然不够格。
梅雷迪斯替莉拉出建议:“如果你不想暴露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那么我认为你应该像以前那样和他们相处。”
“我也是这样想的。”莉拉赞同道。
散步的途中,梅雷迪斯又向莉拉提起了她和温特沃斯先生是怎么认识的,说她起初的确是看中了温特沃斯先生的钱,但是后来觉得温特沃斯先生一位成熟且富有魅力的男士,然后她就与温特沃斯先生坠入了爱河。
莉拉一边忧心着自己能不能在温特沃斯先生和休面前演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边听着梅雷迪斯说话,并且时不时地出声附和她两句。
等到莉拉和梅雷迪斯一起回来的时候,休和温特沃斯先生已经恢复了正常,就好像中午那场争吵没发生过似的。
吃过午餐以后,莉拉就回了房间。
坦白讲,她是存着一些躲避跟休还有温特沃斯先生说话的目的,所以才溜得这么快。
她暂时还没完全
调节好心情,不能保证自己跟他们说话时,一点异样也不表现出来。
她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床帐顶部。
她在想,一直以来她都以为休对她这么好,只是出于兄妹感情,但是现在看来,可能并不完全是出自兄妹感情,这下就让莉拉感到有负担起来。
尤其是,休之前还要帮她自费出书,如果她没有折返回去取自己的包的话,那么还真会傻呵呵地信了出版社看中她的漫画,然后跟出版社签合同,让休掏一笔巨款帮她出版漫画,那么她就更偿还不清休的恩情了。
原本她真的还存了把自费出版当做退路的打算,但是知道了休的心意以后,她就绝不能再这么麻烦休。
第二天,
休忽然提出要离开家几天,他太久没去探望过他的母亲米德尔顿女士,所以准备去法国一趟。
米德尔顿女士自从和温特沃斯先生离婚以后,就和新男友定居了法国。
莉拉总有种预感,休突然要去见米德尔顿女士可能与她有关……但她希望是自己自作多情,希望休是真的单纯去探望他的妈妈,而不是抱着一点儿其他的目的。
休赶在周末德弗罗家的宴会之前离开了伦敦。这场宴会最终是温特沃斯先生带着梅雷迪斯去参加的。
但是温特沃斯先生在参加完这场宴会之后,忽然在某一天的晚餐上说,莉拉也到了适婚年龄,应该多认识一些人,他朋友家的儿子比她大两岁,去年刚从牛津毕业,已经在伦敦证券交易所谋得了一份好工作。
莉拉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说自己的年纪还不算大,想过几年再谈结婚的事情,但是说着说着,看见温特沃斯先生的眼神,就好像她不同意就是别有用心在等着休娶她一样,莉拉只能同意了。
莉拉不知道是自己的演技问题过大了,还是梅雷迪斯向温特沃斯先生泄密了,总之,温特沃斯先生很显然已经知道了,她那天在门口听到他和休吵架的事情。
她完全没有想到,在继休被逼着参加宴会结识同龄异性之后,她也会被温特沃斯先生逼迫去参加这样的交际晚宴。说得更清楚一些,就是在休被催婚之后,她竟然也会被温特沃斯先生催婚。
而且,莉拉开始怀疑,休有没有可能是温特沃斯先生故意支走的?希望是她想多了,她不应该用这样的恶意来揣测抚养自己长大的养父,那样太没有良心了。
往好的方向想,如果迟早都要结婚的话,温特沃斯先生给她介绍的这些对象最起码应该很有钱才是,如果太差劲了的话,简直是对温特沃斯先生的交际圈子的一种轻视。莉拉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时间来到约定的那天,
莉拉会和温特沃斯先生一起去参加一个晚宴,当然作为温特沃斯先生宠爱的女友梅雷迪斯也会一起。
梅雷迪斯陪着温特沃斯先生去挨个见老朋友们,以及结交新的生意伙伴。
莉拉在一边的点心区坐下,她随便挑了两样看着卖相挺不错的点心,结果一入口,甜的能齁死人,莉拉连连喝了好几口红酒,才把过度的甜味儿中和了一点。
宽敞明亮的宴会厅里,男男女女们穿着晚礼服着红酒杯来往交际,说话声与笑声交融。
忽然,莉拉听到旁边的侍应生引着一个人进来,“巴克斯特先生,这边请——”
莉拉愣住了。
巴克斯特……这不就是温特沃斯先生想要给她介绍的那个朋友家的儿子吗?
她的目光落在侍应生的旁边,嘴角抽了抽。
一个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进了宴会厅,他足足有两个侍应生那么宽,头顶上光得能反光,宴会厅里开着温度适宜的空调,莉拉甚至觉得有点儿冷,男人却满头大汗的,像是热极了。
莉拉眯了眯眼睛,心想:这应该是迪恩巴克斯特的父亲,老巴克斯特先生吧,看起来就是一副很有钱的样子。温特沃斯先生不应该会给自己介绍这种人吧?他不能只看钱吧?
但是为了以往万一,她还是决定过去问一问,这样比较保险。
“您好——”莉拉走到了那人身侧。
这位巴克斯特先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主动与他攀谈,看起来有点儿惊讶,“啊,美丽的小姐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请问您是迪恩巴克斯特先生的父亲吗?”莉拉真诚地问。
对方涨红了脸。
莉拉感觉到一阵不对劲,不祥的预感降临。
那人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就是迪恩巴克斯特。”
莉拉艰难地扯出来一个笑容,但是根本笑不出来。
“你有什么事吗?”对方问。
莉拉微笑:“没有。”
然后,她不再跟迪恩说话,转身就走,像是走慢了就有可能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幸好她多问了一嘴,幸好。
温特沃斯先生做事还是太绝了,为了不让她阻碍休的联姻,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把她嫁出去,这真是让人觉得可怕,莉拉尤其地感到心寒。她不知道记忆中那个明明对待她很不错的养父,什么时候就变成了这样。
不行,再有钱她也受不了这样的,怕自己晚上被压死。
她本来是想碍于温特沃斯先生的面子,好歹面子上得过得去,就来认识一下对方的,但是她现在只想跑。
她不认为这有什么认识的必要,她有时候也没有那么爱钱,在某些恶劣的条件面前,她是完全可以做到视金钱如粪土的。
莉拉心跳的快的厉害,但是脑子里的念头格外的清晰,她应该现在就跑,如果温特沃斯先生要把自己作为资源介绍给对方认识,那么她越早离开越好,不然后面恐怕有别的手段等着她呢!
她绝对不想要跟这样的人结婚。
她必须得现在就离开,赶在温特沃斯先生把自己介绍给对方认识之前。
莉拉拿着自己的手包,快步起身朝外走去。
莉拉在宴会厅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找了一家看起来还行的酒店,决定在酒店里住几天躲一躲,然后再做打算。
但是直到酒店前台接待员向她索要身份证明的时候,莉拉才发现自己压根没带这东西。
她又找了其他几家小酒店,全部都需要身份证明。
莉拉穿着晚礼服蹲在街边,难道她今晚就只能露宿街头了吗?
她很担心在大街上或者在公园什么地方过一夜的安全性,这几乎没有什么安全可言。
远处有几个醉汉在斗殴,叫骂声她隔得很远都能清晰地听见,对面的街角蹲着一个头发乱糟糟并且浑身脏兮兮的流浪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好像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一样,莉拉忍不住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尽可能地表现得镇定一点。
此外,还有可能会遇到像那天一样,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的小偷会抢走她的包。
莉拉浑身一凛。
不行,她不能呆在这里,也不能露宿街头。
忽然,脑海中闪过什么。莉拉想起了一串地址。
她抿了抿唇,混沌一片的脑子里暂时没能想出更好的方法,那么她就只能这样做了。
最起码,她还有个冒昧上门打扰的借口可以使用,莉拉安慰自己。
她抬起头,看了看漆黑的夜色,虽然这个时候用这个借口上门打扰也很奇怪就是了,但是有理由总比没有理由能强上那么一点。
莉拉拦了一辆出租车,向司机报出一串地址,然后黑色的出租车飞驰而去。
半个小时后,
莉拉从出租车上下来。
她站在小花园前面,看了看眼前陌生的房子,有点儿怯场,甚至开始犹豫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冲动了,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样冒昧地上门打扰对方?
人一旦开始犹豫,开始退缩,那么就会反复质疑自己的决定,并且使得自己扭转原先的决定。
她转过身,想离开这里,但是没走两步,又想起了宴会厅里那个即将被介绍给自己的又老又丑的相亲对象,莉拉握紧了拳头。
这叫她怎么能
甘心回去呢?
她站在原地,深呼一口气,不管了,她即便是厚着脸皮上门去打扰,也比灰溜溜地回去然后被安排那样的结婚对象强。
这次的莉拉没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迅速跑到门前去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
随着刺耳的门铃声的响起,莉拉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也在跟着一蹦一蹦的,心也“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蜷缩着的手心里一直在冒汗,好像紧张极了。
她就像是在静静地等待着自己即将面临的审判那样,等待着一个思念已久的人来给她打开这扇门。
夜里的轻轻地吹过,带来一阵玫瑰和女贞的香气。
“唧唧——唧唧——”
蟋蟀的叫声融化在浓郁的夜色里,和其他声音混杂在一起,但还是那么分明。道路两边的路灯散发出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深灰色的沥青路面。路边的绿篱中女贞点缀在深深浅浅的茂盛翠绿色中,白色的小花朵被昏黄的路灯映衬得变成了黄色,像是许许多多的小星星。
柔软的风吹散了莉拉盘起来的头发,几缕乌黑的发丝从额头上方垂落下来,她抬起手,将发丝别到耳后,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
莉拉愣住了。
因为年轻英俊的男人此刻正穿着一身浴袍,头上还冒着残余的湿润水汽,显然是刚从浴室里出来不久,连头发都还没有彻底吹干,胸口有一大片雪□□瘦的肌肉都裸露在外。
虽然她没有画过他这副样子,但是莫名地,就是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和她那些见不得人的漫画里的样子重合了起来。
莉拉的耳根有点儿不受控制地发烫,简直不知道该看哪里好,视线完全不敢落在他身上。
汉弗莱看到站在门口的莉拉,显然也很惊讶。
他来不及更多地感到奇怪,因为看见莉拉躲避的眼神以及她局促的动作,让他有点儿想发笑,“别这样,温特沃斯小姐,您这样会让我怀疑自己其实没穿衣服。”
莉拉:“……”
莉拉一顿。
汉弗莱显然只是随口调侃一句,但是他的话让莉拉觉得,自己过于的……额……过于的此地无银二百两,过于的半夜害怕鬼敲门,过于的心怀鬼胎。
莉拉抬起头,尽量坦坦荡荡地看他,她只是说尽量,并不保证能完全地坦坦荡荡。
汉弗莱灰蓝色的眼睛像是被夜色浸染了一样,变得有一点暗,直直地盯着莉拉,“不知道这么晚了,您有何贵干?小姐。”
莉拉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儿心虚,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她在说出口之前,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儿离谱,于是尽可能地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我是过来拿手表的,先生。”
“穿成这样吗?”汉弗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身上过分华美的晚礼服。
莉拉想,自己的脚趾现在一定已经抠出了一座梦幻城堡。
但是形势所迫,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是的,先生,我想以此来表达对您的重视。”
汉弗莱被她逗笑,“非常幽默,小姐。”
“您确定您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吗?”汉弗莱挑眉。
莉拉干笑两声,“好吧,确实……确实还有另一件小事需要请求您的帮助。”
说到这里,她干脆厚着脸皮进一步问:“我……我可以进去说吗?先生。”
汉弗莱笑了一下:“噢!当然。”
说着,他让开了路,请莉拉进来。
莉拉走进了这座陌生的房子,她紧张得束手束脚,甚至不敢抬起头四处乱看,结果一转头,就发现汉弗莱正在看着她,很明显是在等待她解释突然上门打扰的原因。
莉拉心尖颤了一下。
“不必这么紧张,小姐,请坐吧。”汉弗莱语气随意地说。
莉拉在沙发上坐下,觉得胸腔中心跳如雷。
她酝酿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我知道我的请求可能非常冒昧,您可能无法接受,但我的确是迫不得已,我……”
莉拉咬了下下唇,鼓起勇气问:“我能不能请求您收留我一晚?”
说完了以后,不等汉弗莱回答,莉拉就立刻补充道:“我没有带任何身份证明住不了酒店,实在是无处可去,并且在伦敦只知道您的住址,所以才冒昧上门打扰。”
纵然汉弗莱早已就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当莉拉说出她的请求的时候,他仍然觉得吃惊。后来又听到她说,在伦敦只知道他的住址,他的心里划过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是跟面前这个人又多了一丝不为人知的联系。
他没有急着拒绝莉拉,只是语气很平和地说:“我可以问一问更具体的原因吗?就比如说您为什么穿着晚礼服这么晚上门。”
“因为……”莉拉抬起头来看他,觉得自己的理由有点难以启齿,但是他已经问了,她不能对此事绝口不提,“我的父亲准备在今晚给我介绍一个相亲对象,但是我……”
汉弗莱瞬间了然,“您不愿意?”
莉拉沉默一瞬,然后点头,“……是的。”
多么熟悉的桥段啊,因为他上个礼拜也刚刚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被母亲介绍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女人作为结婚的对象,汉弗莱觉得这样的做法简直荒谬,所以他在当晚就驱车离开了父母住的别墅。
既然有相同的遭遇,那么他很愿意发发善心帮助这个和自己有类似经历的可怜姑娘。
空气异常的安静,汉弗莱没说话,莉拉的所有勇气几乎都在刚刚提出自己的请求的时候已经用光了,她不敢再张口说第二遍或者是提别的什么事情,她只能静静的坐在这里等待着面前这个人对她的审判。
气氛沉默到令人尴尬,同时也令人非常的焦灼。
莉拉实在忍不住了,她受不了被这样的气氛煎熬着,她开始后悔自己冲动的决策,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纵容自己厚着脸皮上门打扰。
她懊悔极了。
她应该再仔细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廉价的小宾馆不需要身份证明就能入住的,或者是找一个公园或别的什么地方将就一晚上。
“如果您实在不方便的话,那我现在就离开。”说着,莉拉就站起身来。
“请稍微等一下,”汉弗莱忽然开口,“我相信这里有一间空余的客房。”
最好的猎人总是等猎物最焦灼、最痛苦、即将放弃时才收网。
莉拉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的脸上浮现出感激的表情,激动地说:“您真是慷慨!多谢您,好心的先生。”
“请跟我来吧,小姐。”汉弗莱在前面带路说。
汉弗莱领着她去到了二楼的客房,这是一件装饰风格非常简洁的房间,看起来像是很少有人住。
“我就住在隔壁,如果您有事情,可以随时找我。”汉弗莱非常绅士地说。
莉拉感激不尽,“好的,谢谢您。”
莉拉走进这间客房,汉弗莱压根没进去,见她进了房间以后就离开了。
莉拉坐在柔软的大床上,仍然觉得刚才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太不可思议了,她竟然住进了汉弗莱的家里。
如果不是隔壁就是房子的主人,莉拉真想嚎一句,她竟然厚着脸皮住进了汉弗莱家里的客房!
她平躺在床上,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心仍然“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耳朵也后知后觉地发起烫来。
没过一会儿,
“笃笃笃——”
她听见了沉闷的从门口传过来的敲门声,这个时间点,敲门的只能是房子的主人。
“请进——”她从床上坐起身来,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涂着白漆的古典风格的雕花橡木门被推开,
汉弗莱仍然穿着那一身让他显得十分性感的浴袍,靠在门边,没有说话,莉
拉疑惑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
他才慢悠悠地笑吟吟道:“但愿您没有忘记,过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莉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真的被他问住了。
心中感到奇怪,她过来的主要目的,不就是为了留在这里蹭一晚上的客房么?但是她当然不会愚蠢地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只是脸上茫然的表情还是暴露了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汉弗莱脸上的笑容明显扩大了。
他将手里的盒子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这是您的手表,小姐。”
轰——
莉拉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
汉弗莱显然是知道,她今晚过来取手表只是个借口,想要他收留她一晚上才是主要的目的,他并没有直言,而是借由这样的方式来调侃和笑话她。
可恶!
假使她早一点反应过来明白他的目的,那么,她绝不会让他刚刚的恶作剧得逞。
“晚安,小姐。”
他像个真正的绅士一样,轻声地对莉拉说,就好像他刚刚完全没有做出任何恶劣行为来调侃莉拉。
“晚安,先生。”
莉拉声音沉了一点,语气显然不如刚刚那么感激。
白色的卧室房门再次关上。
月亮悄悄爬到了最高处,柔和的光辉平等地洒落在每一处,窗台上的玫瑰,红色的花瓣上积聚了一颗饱满的晶莹露珠,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
莉拉在睡梦中又进入了上次那个熟悉的房间,但这次的房间不是昏暗的,房间明亮极了,强烈的光线刺得她完全睁不开眼睛。
她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一扇玻璃窗前,白色的纱帘完全挡不住刺眼的光线,她的眼睛并没有感受到刺痛,只是单纯地看不清很多东西。
在梦境中,她的动作似乎变得迟钝了,就连思考的能力好像都一起受到了影响。
她想要转过身来,远离这个刺眼的地方,但是她一萌生出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做出相应的动作,就在这极短的时间内,一具滚烫的身体覆盖在了她的身后。
其实,准确来说身后这人的体温并不算很高,但是比莉拉的体温明显要高出一点儿,因此在这样让她万分紧张的情况下,她所体感到的就是滚烫的温度了。
莉拉感觉到,这次的梦境比上一次还要真实。就像是真的发生在了她的身上,视觉、嗅觉、听觉……以及触觉,都是那么的清晰,就好像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一样。
他从后环抱住了她,莉拉的身体简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假使他现在突然有什么让她受不了的动作,那么这张弓紧绷的弦一定会立即断开。
他的胳膊紧贴着她,她好像能感觉到上面传来的滚烫温度一样,只要低下头,就能看见对方胳膊上面有些长的旺盛的浅色汗毛,毫无疑问,这是一双富有力量的成年男性的手臂。
他胳膊上精瘦却并不夸张的肌肉鼓起柔和的弧度,无时无刻不在表现着它拥有的力量感。
他仿佛在借这双拥有力量的手臂告诉惶惑不安的莉拉,完全可以掌控她。
当然,他现在的确已经这样做了,完全地,将他纤瘦娇小的身躯控制在他的身体之下。
莉拉忽然迟钝地想到,他打着赤膊,那么很有可能浑身上下什么也没穿。
她穿着睡裙,柔软的布料隔开了她和他的身体,她并不能准确地感知到他是否穿了衣服,他紧紧地用身躯覆盖着她,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像大网一样笼盖着她,她回不了头,也不敢用手去试探他到底有没有穿衣服和……裤子。
莉拉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一阵心脏狂跳,完全不受控制地跳动。
她的额头出了汗。
“我能擦擦汗吗?”她试探着与身后的人对话。
她其实对于额头上的汗水并不怎么在意,她没有洁癖,可以容许它们的短暂存在,但是她太惶恐了,太害怕了,她总要做点儿什么,来尽可能地为自己争取一点儿主动权。
莉拉没有得到回答。
但是,一只大手忽然从她的腰间移开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放过了的时候,那只手捂住了她的双眼,明亮的光线消失,她的眼前彻底变成了黑暗。
一个柔软滚烫的东西猝不及防地贴在了她的额头上,莉拉很快猜出来,这是那人的唇,他在吻她的额头。但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他滚烫的唇舌开始移动,从她的额头上缓慢地移动。
他在吻去她刚刚渗出来的汗水。!
莉拉的身体猛然一颤,然后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用最大的努力想要摆脱身后的桎梏。
太变态了!
太疯狂了!
她怎么能够做这样的梦?这绝不应该!
但是莉拉的反抗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她反而被抱得更紧了,因为她的疯狂折腾,他好像也出汗了,莉拉闻到了一股清淡的木质香水的味道,主要是檀木的气味,还夹杂这一点玫瑰和佛手柑的香气。
他滚烫宽大的手掌仍然没有从她的眼睛上挪开,但是他的另一只手却沿着她柔美的曲线,缓缓往下,就快要触到某一处禁秘之地。
莉拉再次挣扎起来,不幸的是,仍然是徒劳。
“不、不要……”她用喑哑的嗓子说,“不、别这样……”
但是对方显然不会听从她的意见,她感受到那只滚烫的手就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热量从他的手心里传递过来,她整个人仿佛都即将被点燃。
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想要继续下去吗?小姐。”身后的人用极低沉沉的声音问她。
莉拉吓得一激灵,从尾椎骨开始向上一片酥麻。
第27章 第27章
莉拉从睡梦中惊醒,睡梦中的极大刺激感仍然没有从她的脑海里消散,身体仍然不受控制地轻微战栗着。
她的头脑十分昏昏沉沉,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冒昧打扰了阿普比先生。
她光着脚走到窗边,掀开了一点窗帘往外看去,外面仍然是一片漆黑,楼下不远处,路边的路灯一如昨晚她到来时那样,散发着昏黄的光亮。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她刚这么想着,就想起临睡觉前,汉弗莱送还了她的手表,就放在门口进来的那张桌子上。
莉拉走过去,看到了那个造型华美的盒子,打开一看,她的手表就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面。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盒子和她的手表竟然意外的相称。
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正是午夜两点半。
噢!真是可怕,她竟然会在这个时间点醒过来,这真是以往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在她穿越之前,她在这个时间点倘若还醒着的话,那一定是她还没来得及睡觉。
现在少了智能手机,她的睡眠好多了,当然生活也枯燥多了。
莉拉把手表戴在左手手腕上,然后重新躺回床上去,准备再睡一觉,但是等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没有半点睡意。
她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的回想梦境中发生的事情,脸颊和耳根都不由得为之微微发烫起来。
最后,在她回想了不知道第多少遍的时候,她终于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
窗外的天刚刚亮,莉拉猜测时间应该还很早,果不其然,她抬起手一看表,现在才刚过六点。
按照她以往的睡眠习惯,她绝不会这么早就醒过来,但是毕竟是住在别人家里,莉拉有点儿认床,所以醒的格外早,她当初刚到温特沃斯宅的那两天晚上也睡不大习惯。
她仍然穿着昨天晚上那一身晚礼服,毕竟也没有别的衣服可以换。
她今天恐怕还要厚着脸皮再请求阿普比先生一次,就算对方不再允诺她的请求,她也希望尽可能地做点什么来报答对方对自己的恩情。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阿普比先生做一顿丰盛的早餐来答谢他。
莉拉很快收拾好自己,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隔壁的房间门仍然紧闭着,看样子是还没有醒。
不知道为什么,她松了一口气,然后慢慢走下楼梯,因为高跟鞋下楼梯难免会发出声音,所以她不得不提
着鞋子光脚走下去,木质地板的柔和凉度从脚掌传递过来。
她本来以为汉弗莱的厨房里可能没什么食材,但是比她预想中的情况要好,有一些基本的食材,足够她发挥了。
莉拉行动起来。
汉弗莱下楼的时候看到隔壁紧闭的房门,以为莉拉还没有起床,结果下楼想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就看见穿着晚礼服的莉拉在厨房准备早餐,看起来有一种诡异的滑稽感。
莉拉听到他的笑声转过头来,就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汉弗莱,她注意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她亮闪闪的夸张礼服裙上,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穿这一身在厨房里做早餐的荒谬感。
她该如何精准的形容这种感觉呢?大概是和穿着晚礼服在农村赶大集的感觉有点儿类似吧。她或许应该庆幸,汉弗莱冰箱里的食材都是已经处理好了的,并不像她穿越之前,往往需要自己剁鸡剁鸭剁猪蹄。作用及其微小地挽救了她摇摇欲坠的形象。
因为窘迫,她的耳根微微发烫。
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因为她只有这一身裙子。
莉拉忽然又想到,倘若不是她全神贯注的动作实在搞笑,半点儿淑女的感觉也没有,那么她必定会有故意勾引对方的嫌疑。
幸好汉弗莱的目光没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从她的裙子移到了她的脸上。
“早上好,小姐,您真是勤劳。”他微笑着称赞道。
莉拉同样微笑着向他问好:“早上好,先生我很乐意为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不,已经好了,先生,您不用做任何事情。”
“那看来我只需用享用您精心准备的早餐了。”
“我想是的。”
既然帮不上忙,汉弗莱就继续做自己来厨房原本准备做的事情,放茶叶的橱柜在莉拉面前,于是汉弗莱走到了莉拉身侧,打开了橱柜门,取出一罐茶叶。
莉拉在汉弗莱靠近的那一瞬间,闻到了一股极其清淡的香水气味,并且这香味很熟悉,就是她昨晚在梦里闻到的那个味道,檀木、玫瑰和佛手柑混杂的香气。
莉拉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神情变得空白。
汉弗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莉拉尽可能镇定地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的异常不那么明显的表现出来。
“只是昨晚在梦里梦见了这个味道。”她语气故作轻松地说。
汉弗莱眸光闪烁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如既往的绅士笑容,“放轻松,这只是一款常见的老派香水。”
“是的,”莉拉控制自己的脑子不胡思乱想,“也许是我之前在哪里闻到过这样的味道,所以才会在梦里梦见。”
和汉弗莱随口聊了两句以后,两人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放着。
莉拉满怀期待地看着汉弗莱品尝了她做的早餐,然后顺利地得到了高度评价,她这才放下心,自己尝了一口。
味道还算令人满意,看来她这么久没做过西式早餐手艺也并没有生疏。
汉弗莱对这顿早餐的肯定不仅仅表现在他动听的话语上,更体现在了他的行动中,他将莉拉为他准备的早餐全部吃光了,就连莉拉准备的橙汁都喝光了。
莉拉对他给面子的行为感到十分开心,这无疑能给她一点底气,为了接下来她即将要说的这些话的底气。
“看在早餐还不错的份上,先生,”莉拉把自己的餐盘推远,两只白皙的胳膊趴在餐桌上,坐直了身体,稍微向对面靠近了一点,“我能不能……大胆地再求助您一件事情?”
汉弗莱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不紧不慢地问:“您指什么?小姐。”
“您看,您有没有可能多收留我几天呢?”莉拉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是一种委婉的乞求姿势,“作为回报,我可以为您准备早餐,当然我也可以付房租给您,但是实话说,这笔钱我暂时拿不出来,我……”
莉拉深知自己的要求有多么无礼。堪称是荒谬。
心虚之下,她脸上的表情显然有点儿难为情,“我恐怕不得不先欠着这笔钱,但是我一定会还的,我可以写一张欠条……”
“温特沃斯小姐,您的厨艺很好。”汉弗莱笑吟吟地夸赞。
莉拉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因为这样的好话后面往往都跟着转折的话,她以为自己要听见意思为“但是”的那个单词了。
她甚至紧张得想要闭上眼睛,不去看对方这张该死的英俊的脸,因为这张脸上总是带着叫她猜不透含义的笑容,她很多时候都没办法从他的表情中判断出他心底里真实的想法。明明她以前还可以做到这一点,可惜他后来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了。
但是没有,对方没有用转折的语气。
“我认为这是一项再恰当不过的交易,您不必再为此额外付租金了。”他慢条斯理地说。
莉拉从来没有哪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汉弗莱的声音如此好听,更胜从前的好听,无关任何情欲,是一种神圣的不可冒犯的声音。
“您真是好人,我欠您的太多了,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您……”莉拉无比感动地说。
“没关系,反正那间客房总是空着,”汉弗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缓缓说,“这算是充分发挥了它的作用不是么?”
莉拉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谢他,言语总没有办法表达自己对对方的感激,于是她起身收拾餐具,准备起身去厨房洗餐盘和碗碟。
“叮咚——叮咚——”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我需要回避吗?先生。”莉拉下意识看向汉弗莱。
“噢,不用。”汉弗莱笑着说,然后起身去开门。
汉弗莱开了门,但是对方并没有进来,他们站在门口说了什么,然后汉弗莱递给对方几张纸币,并且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个手提袋,就关上了门。
他走回来,将手提袋放在了莉拉面前,“这是一套新的衣服,可能不那么合身,但是我想,您应该不想要穿的这么隆重?假如您需要出门的话。”
莉拉惊喜到已经无法完全的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了,因为吃惊,微微张开唇看着对方。
“太谢谢您了!”她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您真是太贴心了!先生。”
汉弗莱微微一笑,准备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折返回来,从兜里掏出来一把钥匙,“噢,对了,这个给你。”
莉拉愣住了。
她今天简直像是被一个又一个的幸福砸晕了,所有的好运都在今天眷顾了她,不,准确地来说,其实这些好运都是阿普比先生带给她的。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会这么轻易地就同意让她再叨扰一段时间,而且还贴心地给她准备了干净的新的衣服,甚至还给了她一把他房子的钥匙。
天呐!这些事情要是放在一天之前告诉她,她一定不敢相信,然后,这些事情就在今天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门外的人能在清早就送来衣服,一定是昨晚接到的电话,莉拉怀疑,也许昨晚,他就预料到了她今天会提出请求再叨扰几天。
第28章 第28章
洗完碗以后,莉拉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另一个主意。
她其实也完全可以向阿普比先生借一点儿钱,然后出去租房子住,她昨晚钱包里的钱早就在打了几趟车之后所剩无几。
但是她现在想起这个主意也无济于事了,已经让阿普比先生同意了她的请求,她现在又过去更改主意,实在太过于得寸进尺。
莉拉显然忘记了,就算是她没想到解决她暂时无处可去的第二种办法,汉弗莱不可能没有想到,他一向是个聪明而缜密的人。
汉弗莱送的衣服和钥匙实在派上了大用场,她今天的确有出门的打算。
之前一直是温特沃斯先生和休在养着她,但是她不能接受温特沃斯先生将自己嫁给那样的人,所以她不会再
回去,之前被她花掉的温特沃斯先生和休的那些钱,她都应该还回去。
虽然她除了画画之外,会的技能很少,但是她画漫画这条路一时半会儿走不通,她必须得换个法子挣点钱。
她如今欠着阿普比先生,欠着温特沃斯先生,还欠着休……简直到处都是她亏欠的人。
汉弗莱给她的衣服下面,竟然还装着一双平底鞋,莉拉试过以后,竟然发现,意外地合脚,她不得不为这人敏锐的观察能力惊叹。
莉拉换了衣服和鞋子出门找工作。
在忙碌了小半天以后,终于凭借着自己的厨艺技能在唐人街的中餐馆找到了一份打杂的工作,还管一顿中午饭,她非常满意,主要是她太久没吃过中餐了。唯一遗憾的是,几乎一整条街都是粤菜馆子和港式餐饮,她没能在这里找到家乡的味道。
这个年代,内陆移民很少,大部分的华人都来自于广东、香港、台湾以及东南亚。
她在一家中餐馆的菜单上看见了川菜分区,虽然听说老板是台湾人,但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能从中品尝到熟悉的味道,但是现实总是令人失望的,等真正尝到菜品时,她已经不能从这些根据英国人口味大幅度调整过的川菜里尝到家乡的味道了。
内陆的移民潮基本在2000年以后才开始,她很难在这个时候,在异国他乡遇到一个自己的同乡。
虽然粤菜并不是莉拉所擅长的菜系,但是中餐制作的基本逻辑是一样的,她完全可以胜任这份工作,况且餐馆有自己的厨师,她只是一个打杂的,在偶尔在客人多厨师忙不过来的时候,充当厨师的又一个副手。
莉拉对这份工作适应良好,在穿越之前,在她成为一个还算有名气的青年漫画家之前,她的物质条件也不怎么好。
父母在她高中结束就离婚了,并且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没有人愿意负担她大学期间的花费,所以她在高中结束就一直开始不停地打工,不停地打工。
画漫画这件事,算是她黑暗生活里为数不多给她带来一点光明的事情,所以她一直坚持了下来,每当画画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得到了能够在高压下短暂喘息的机会。
莉拉一直干到下午太阳落山才下班。
汉弗莱居住的地方距离唐人街不远,步行几分钟,然后乘坐几站地铁,然后再步行一小段就能到达,莉拉如今仅剩的那一点儿钱,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再上下班打车了。
莉拉站在伦敦下班时间段拥挤的地铁里,抓着扶手杆,被人挤来挤去,非常真切地回忆起了穿越之前刚毕业那会儿当社畜在上下班路上的感觉。
莉拉到汉弗莱家时,汉弗莱早已经下班了,坐在客厅里看书,他一看到莉拉回来,就说:“威尔逊太太请假了,我想您可能得跟我一起出门觅食了。”
莉拉笑了一声,“非常俏皮的说法,先生。”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了门口的鞋柜里有一次性拖鞋,她当然不能穿着外面的鞋子在汉弗莱家的地板上猜来猜去,莉拉弯腰换鞋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这也是她的家一样。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真荒谬。
她换了拖鞋,走到汉弗莱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笑着说:“我想我来的正是时候,正好可以补了威尔逊太太的空缺,您不妨雇我做佣人,薪资就是让我免费吃住,您觉得如何?”
“那我可真是占了大便宜,”汉弗莱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能让未来的大漫画家给我做女仆,我真感到不胜荣幸。”
“是的,”莉拉见对方十分上道,很满意,“我也这样认为。”
莉拉被刚刚的对话逗笑,闻了闻自己身上从中餐馆沾染回来的油烟味儿,“我想您不妨尝尝我做的晚餐,今天早晨已经品尝过了早餐,那么也可以尝尝晚餐,反正我身上还有残余的油烟味儿,可以顺便把晚餐做了,然后我再洗澡换衣服。”
汉弗莱一只手侧捧着半张脸,语气悠然道:“我非常乐意品尝您的手艺,但是厨房应该没什么食材了。”
“这不是问题,我可以出去买,您住的地方离一家大型超市很近,买食材很方便。”莉拉那天晚上第一次打车过来时,正好从那家大型超市门口经过,看见了上面用霓虹彩色小灯装饰的楼顶广告牌。
汉弗莱想起莉拉刚刚说的身上的油烟味儿,眸光动了动,“看样子您谋得了一份满意的差事?小姐。”
“是的,我还算满意,”想起面前这人的身份,莉拉不由得笑笑,“当然,您可能看不上这样的活计。”
“不不不,”汉弗莱不紧不慢地说,“我一向认为,在大英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每个职业都有其存在的必要性。”
莉拉微微一笑:“很高兴能听到您这样的看法。”不管真心假意。
莉拉出门买食材,出乎她意料的是,汉弗莱竟然也要一起。
莉拉觉得他可能是担心自己不了解他的口味,会买回一大堆他不喜欢的食材。
和汉弗莱一起走进超市,尤其是当对方推着超市的购物车时,那种在玄关换拖鞋时的奇异感觉又回来了,就……就好像他们俩是一家人似的,就好像……是那种已经结婚、或者恋爱了很久的关系,太奇怪了。
明明他们顶多是房东与租客、雇主与员工的关系。
莉拉走着走着,忽然想到汉弗莱该不会对自己……也有一点意思吧?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在一旁推着车的汉弗莱敏锐的注意到了莉拉的异常,“怎么了?”他问。
“你以前也会陪你的厨娘买菜吗?在她刚上任的时候。”莉拉看向她。
汉弗莱惊诧地看着她,皱着眉头说:“您怎么会这样想?小姐,当然不会了。”
莉拉一顿,心跳漏了一拍。
她再次看向汉弗莱,但是对方却只是冲她微微一笑,仿佛看不懂她眼神里的求知欲似的,可恶!
莉拉把头撇开,不再看他了。
汉弗莱对于莉拉没有再问下去,也略有点儿失望。
不过他一向是个有耐心的猎手,即便猎物是自投罗网,他也总是会希望自己能够完全驯服这只可爱的猎物。
为什么不会陪以前的厨娘买菜,而选择陪她这个新上任的“厨娘”买菜,汉弗莱却没有将原因细细的说下去,他故意忽视了莉拉这么问背后的深意。
莉拉当然能感觉到对方是在故意吊她胃口,惹她好奇,让她继续问下去,这是汉弗莱难得目的很明显的时候,可莉拉会让他得逞么?当然不会。
她偏不问下去。
好啊,对方既然不戳破,那么她也不戳破,看谁能憋得过谁?莉拉起了较劲的意思。
既然他不主动说,那么她就不问。她不觉得现在这有一点暧昧但又始终隔了一层的关系有什么不好,大家彼此之间都保留着足够的退路,并且还能享受到爱情的荷尔蒙带来的感觉,这是一件再也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总之,和汉弗莱搞暧昧,吃亏的肯定不是她。
如果是在穿越之前,能和英国年轻英俊的高级事务官有这样一段关系,她至少可以拿出来吹二十年。莉拉刚这样想着,汉弗莱就已经推着购物车走远了,想忘记了她还在这里似的。
莉拉连忙快步追上去。
她又开始怀疑……难道自己猜错了吗?有时候,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对自己有好感的样子,就比如眼下这种时候。
可恶!
他一向有这种在自己刚要爱上他的时候,就打
消掉自己的爱的本事。
莉拉和汉弗莱在超市买食材,走着走着,莉拉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陈列着满满商品的货架旁边,一男一女正在接吻,男人把女人摁在货架上亲吻,两个人亲得啧啧作响,难舍难分,在人来人往的超市放纵到旁若无人。
莉拉的视线扫过,落在那个女人脸上,瞳孔猛地一震。
反应过来以后,她立刻躲在了货架转角后面,甚至还拦住了走在她后面的汉弗莱。
“我们走那边。”莉拉低声说,这么尴尬的场景可千万不要碰见才好。
然后抓着汉弗莱的西装袖子朝另一边走去。
“刚刚发生了什么?”汉弗莱问。
莉拉仿佛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相当奇怪,惊讶之下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情绪,混杂的种类太多,没办法简单的用语言形容出来。
她听到汉弗莱问的话以后,抬起头来看向他,语气莫名地回答说:“看见了……一个熟人。”
汉弗莱已经从莉拉古怪到有点儿扭曲的脸上猜到了一点,了然笑了笑:“看来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第29章 第29章
从超市回来以后,莉拉找出了威尔逊太太的围裙,手脚麻利地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晚上躺在床上,她又忽然想到了一点汉弗莱可能对她有好感的证据。
如果不是对她有好感,他有可能会放任一个并不怎么熟的女人住进他的家里吗?虽然是暂住,并且她提出了会干活来做交换,但是他显然不缺这点儿请佣人和厨娘的钱。
莉拉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一点他们俩之间存在的、但他们俩都绝口不提的秘密。
这并不是自恋,这是许多事实摆在她面前,叫她不得不这样想。
她忽然又想到了温特沃斯先生,不知道对方在晚宴那天晚上得知她偷偷跑了会不会很生气,转念一想,对方生气她也顾不上啦!难道她还真要回去嫁给那个迪恩巴克斯特先生吗?她绝不愿意。
想完了温特沃斯先生,莉拉又想到了休,不知道休在法国怎么样了?她暂时是不想回温特沃斯家了,但是休对她那么好,她不能就此放弃她和休的亲情与友谊,虽说他们现在的关系也有些复杂,真让人忧心忡忡。
莉拉乱七八糟想了一阵,然后才沉入梦乡。
她又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躺在飘满了玫瑰花瓣的大浴缸里,应该是在洗澡。希望真的是单纯地在洗澡,莉拉在心里祈祷说。
梦境中,玫瑰的香气浓郁极了,她感觉自己好像都已经被淹入味了,玫瑰花瓣随着水的波纹荡阿荡。
莉拉捧起一捧水,水从手指间漏下去,只剩下鲜艳的红色玫瑰花瓣还停留在她的两个合并在一起的手心里,红色的玫瑰花瓣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娇嫩了。
忽然,身后响起“哗啦——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人进入了这个浴缸。
莉拉像是应激了一样,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她这一回完全没有穿衣服!身无片缕!浑身上下什么都没有!莉拉在心里尖叫,但是她好像什么声音都没有办法发出来,与其说这是她的梦境,倒不如说,她在感受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在梦境中的遭遇。
莉拉已经发现了,在这次的梦境中,她对于自己的身体并不具有完全的自主权利,她似乎在控制自己的身体方面存在某种障碍。更多的时候,她都只能被动地接受。
身后的人并没有贴着她,只是沉默地坐在了她的后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当然,除了他细微的呼吸声。
他从浴缸里舀了一瓢水,浇在她后背上,明明水温并不低,但是莉拉就是下意识地一激灵。
对方看见了她的明显颤抖,不由得轻笑一声,他的声音低沉而性感,但是等莉拉想用含混不清的脑子仔细分辨一下的时候,这声音又变得模糊不清了,让人根本无从分辨。
对方继续给莉拉的后背浇水。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她第三次做这样的春梦了。
一次两次,莉拉还能安慰自己一定是自己有生理需求,需要找个男朋友了。但是第三次,而且三次似乎都是同一个人,这很明显是有鬼。
到底是有什么问题?难道是她在异国他乡撞了邪?莉拉刚萌生这个念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谬,可是话又说回来,她都能穿越,从几十年后的中国穿越到上世纪英国,她在异国他乡撞个邪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种梦要是再像鬼一样地缠着她的话,那她就去向唐人街中餐馆的刘老板打探一下,她能不能在上世纪的异国他乡找到一个捉鬼的道士。莉拉气愤地想。
但是这一次的梦奇异的纯洁!虽然一起泡浴缸这件事本身就已经不纯洁了,但是对方没有像上次那样对她上下其手,莉拉觉得自己的底线未免降低得太快,她竟然已经觉得感动和欣慰了。
莉拉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可以控制自己的嘴巴说话了,她眼睛一亮,以为自己的行动也不受限制了,于是想转过头去,看看身后到底是谁,但是她的脖子像是钢筋一样,根本转动不了,无论她使出多大的力气,似乎都是徒劳。
无奈,莉拉只能放弃了自己转过头去看这人到底是谁的想法。
她语气惊惶地问:“你、你到底是谁?”
空气陷入安静。
莉拉有点儿紧张,为什么不说话?是生气了吗?
“亲爱的,你在开玩笑吗?”身后的人笑着说。
莉拉听到对方的声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出意料的,这一次她仍然无法分辨出他的声音,因为这声音明显是从她的身后传来的,但是又像是始终隔了一层似的,就像是穿越过数年光阴到达她耳边的一样,含混不清。
“我前两次梦境中出现的人也是你吗?”莉拉又问。
但是这一次她却没能得到回答,梦境中安安静静的,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一样。
莉拉久久没有得到回答,她感到有点儿不对劲,于是下意识扭头。
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真是见鬼!
莉拉都来不及惊讶自己的动作已经不受梦境限制,可以转头了。
明明刚刚那个男人还在跟自己说话,结果,一转头,现在飘满玫瑰花的大浴缸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到底是谁?出现在她梦里的男人到底是谁?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她!
她从睡梦中醒过来,不用拉窗帘她都知道现在外面必定是黑的,她伸长胳膊摸到床头柜上,拉开床头柜上的小台灯,看了眼手表,果然又是半夜两点半。
莉拉坐起身来,掀开被子穿着拖鞋下床去拿自己的绘画本,其实按照昨晚的经验来看,她现在再睡,肯定不会再做那样的梦了,但是莉拉实在被那个梦搅散了睡意,不想睡觉,那么就只好画一会儿画来打发时间。
莉拉脑子里仍然有些懵,她在绘画本上勾勒出了梦中的场景,只是她现在还不确定她背后的男人具体长一副什么样子,所以她只能画被玫瑰花瓣掩去大半身体的女人身后,有一个隐约的高大轮廓。
可以看见他精壮有力的手臂,但是却看不见他的脸和他的头,因为她只画到脖子那里,就选择结束了这幅画。
莉拉画完一张画以后,才选择把绘画本放到一边,再次睡觉。
这次她果然没有在做什么奇怪的梦,一觉无梦到天亮,舒坦极了。她对汉弗莱家客房的适应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要快许多。
早晨起床的时候,汉弗莱也正好从房间里出来,莉拉向他问好:“你昨晚睡得好吗?先生。”
“还不错。”汉弗莱看起来心情很愉快。
莉拉打了个呵欠,向他抱怨:“我已经连着做了两晚的梦,每次都在半夜醒来。”
说完自己的不幸遭遇以后,莉拉又很快地询问起汉弗莱的情况,“你呢?先生,难道你不受梦境的困扰吗?”
“偶尔,”汉弗莱语气随意地回答,“但很少,我不常做梦。”
说罢,他的两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很明显的笑容来。
“那您可真幸运。”莉拉语气有点羡慕地说。
说着,她率先朝楼下走去,清澈明媚的双眼在背过汉弗莱的那一瞬间,里面却不由得浮现了几缕深思。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做这种梦的时候,那时还在唐顿庄园做客。
在昏暗的环境里,她隐隐约约看见了那人的脸的轮廓,看得不太真切,但是她有一点儿印象,这印象虽然现在已经模糊了,但在当时还算是比较清晰。那人的轮廓很像汉弗莱。
但是后来,由于汉弗莱戴的手表和梦境里那个人的手表不一样,所以她就打消了怀疑,并且当时她还对汉弗莱抱有成见,也不愿意相信梦境中那个人就是汉弗莱。
前天晚上她做梦时,在对方身上闻到了檀木、玫瑰和佛手柑香水的香气,很巧合的是,她在第二天早晨,在汉弗莱身上也闻到了这种香味。
昨晚虽然没有任何线索,但是之前的这两条突出的线索,就已经足够她怀疑汉弗莱的了。除非现在出现一个比汉弗莱更符合她梦境中那些特征的人,不然,汉弗莱就是“嫌疑”最大的人。
可是……即便找出了梦境中的那个人是谁,又能怎么样呢?
她显然也不能怎么样。
这是她的梦境,而不是别人的梦境,只有她做过这样的梦,别人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并且,别人不知道她的梦境毋庸置疑的是一件好事。
她不能让虚无缥缈的梦境,来左右她的现实生活。人如果让现实生活跟着梦境的轨迹走,那必定是极其荒谬的。
莉拉迅速地做了一顿早餐,虽然不比昨天的早餐丰盛,但是仍然美味可口,足够她和汉弗莱两个人吃的了。
她昨天下班路上还给自己买了一个帆布包,用来装上班要带的东西,首先,必定是她走哪儿带到哪儿的绘画本和绘画稿纸。
中餐馆饭点的时候忙得脚不占地,但是也有能闲下来的时候,她坐在那儿浪费时间发呆,不如画两幅漫画。
莉拉虽然挣得比汉弗莱少很多,但是她获得了比汉弗莱更长的工作时间。真是令人开心呢!她常常站在伦敦的地铁里满脸死气地想。
她早上上班走得比汉弗莱早,下午回来的还比汉弗莱迟,所以吃完早餐以后,她迅速清洗了餐具,然后同汉弗莱打了一声招呼以后,就出发去唐人街了。
她急匆匆的,连汉弗莱本来要跟她说话都没注意。
汉弗莱本来想问她需不需要和他一起,因为对于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来说,白厅恰好和唐人街在同一个方向,他很乐意顺道捎她一程,可惜,莉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第30章 第30章
莉拉一直过着中餐馆——汉弗莱家——中餐馆——汉弗莱家这样两点一线的生活。
她的漫画出版梦想已经暂时被她抛去脑后了,她现在不得不首先考虑自己的生存问题,她希望能尽快地攒够钱,然后从汉弗莱家搬出去,她不能一直住在别人家里。
她每天的上班路上和下班路上都在为了这个目标给自己打鸡血。
汉弗莱有跟她提过,她是否要乘他的车上下班,莉拉拒绝了。虽然她的确喜欢他,但是她不想过多的依靠他,尤其是在他们如今这种房东与租客、施救者与被救助者的关系下。
直到一个寻常的早晨,中餐馆迎来一位看似普通的客人,莉拉波澜不惊、一潭死水的平静生活被猝不及防地打破了。
中餐馆刘老板的儿子是个混世大魔王,当然,也是这条街上同龄孩子们的孩子王,他总是带着一群小孩儿到处疯跑疯跳,有许多客人在的时候,他不敢带着小伙伴们闹腾,因为要是吓跑客人的话,刘老板就会给儿子精心烹制一道莉拉的家乡菜——竹笋炒肉,届时,半条街都会听见打孩子的声音。
但是这么大的小孩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他能够忍住不在客人多的时候跟小伙伴们疯跑疯闹,但是人少的时候就忍不住了。
莉拉放在角落凳子上的帆布包被疯跑而过的小孩子们撞到了地上,帆布包里的绘画本和画稿全都散落一地,但是在后厨忙碌的莉拉仍然毫无所知。
等到她出来的时候,一个浅棕色头发的女人手里正拿着她的画稿一张张翻看。
莉拉当即快步走过去,“抱歉,这是我的东西。”
“噢!”对方连忙将莉拉的画稿递还给她,并且站起来说,“抱歉,我刚刚在地上捡到的,因为你画的故事太精彩了,所以就忍不住看了下去。”
“谢谢您的夸奖。”莉拉语调平静,只把对方的夸奖当作因为尴尬而说出口的恭维。
因为其中有几张画稿,需要修改一下所以,她今天把它们一起带了出来,没想到会被调皮的小朋友门撞到地上。
“您的画风真特别,”女人笑着说,“恕我冒昧的问一下,请问您有出版的打算吗?”
“出版?”莉拉诧异的看向她,不仅怀疑自己的耳朵,也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你是指我吗?”
女人环顾四周,笑着反问莉拉:“这里还有别人的漫画吗?”
“没有。”莉拉愣愣地说。
“所以我当然是指您,小姐。”女人优雅知性地笑了。
已经屡次遭受过严重打击的莉拉,到现在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这样的好消息了,于是她再次向对方确认:“您不是要我自费出版吧?”
“噢,不不,当然不!”女人立刻说,“我认为您的作品很有潜力。”
莉拉不自觉笑了,只是笑容中难免带着几分自讽的意味,就在前不久,她还听过一模一样的话。只可惜到后来发现,并不是出版社看中了她的漫画,只是她哥哥愿意花大价钱替她自费出版。
“您只画了目前这些吗?”
“不,第一册故事我已经画完了。”莉拉回答。
“好极了!”对方惊喜地说,“我能看看吗?”
见到对方真诚热切的态度,莉拉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微小的火苗,说话的语调也不由得变得轻快起来,“噢,当然,但是这些漫画都在家里,如果您要看的话,那么只能明天再来这里。”
虽然她并不完全地相信对方,但是她愿意试一试。只要有可能的出版机会,那么她都愿意试一试。
女人在中餐馆吃过饭以后,临走前,再一次对莉拉说:“我是卡姆登出版社的编辑玛吉芬奇,我能否得知您的姓名呢?”
“莉拉温特沃斯。”
玛吉笑着说:“请您明天一定要把漫画稿拿过来,让我大饱眼福。”
“您过誉了,”莉拉微微颔首,“我会的。”
送别了玛吉以后,莉拉才后知后觉地被一阵希望带来的欣喜覆盖,她的漫画出版梦想再一次看见了曙光,希望这一次不要让她失望。
上帝保佑,让她能在这里早点儿成为一个正式迈入职业道路的漫画作者。
姜蒜爆锅的辛辣刺激气味从后厨中隐隐约约飘散出来,因为传递到前面的气味很淡,莉拉并不觉得刺鼻,只觉得很香,感受到了一种饥肠辘辘。
饭点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客人很少,并且已经点过餐,暂时没什么事情要干了。
“林笑,收拾收拾,我们吃饭咯!”老板的大嗓门从后厨传来。
莉拉在这里用的是自己的中文名字,老板跟她说话,往往也是中文和英文交杂,想起来哪个用哪个,虽然广东话她并不能完全听得懂,但是仍然觉得
万分亲切。
莉拉和后厨其他人一起挤挤攘攘地坐在小小的饭桌上,作为一个从前无辣不欢的人,吃着完全没有辣椒的菜,总觉得有点寡淡,但是她的大部分心思也不在饭菜上,她已经控制不住地期待明天的到来。
莉拉结束一天的工作,下午回家时,汉弗莱很快就发现了她的愉快心情。
“看来,是有好事要发生了?小姐。”他侧目看她。
“也许吧,但是我现在还不能确定,”莉拉谨慎地说,“虽然很可能是空欢喜一场,但是我仍然忍不住为它提前开心。”
听到莉拉这样说,汉弗莱几乎瞬间就猜到了今天她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莉拉打开冰箱门,发现里面已经塞满了食材,他们昨天明明没有买这么多,比如这一盒苏格兰高地牛肉,还有这盒龙虾尾,还有旁边那盒草莓,以及其他的好几样东西,莉拉敢保证,她昨天绝对没有见过。
“你去超市买食材了?”莉拉惊讶地问,汉弗莱看起来显然不像是一个会逛超市的人。
说实话,他昨天陪她去超市买食材,就已经足够让人惊掉舌头的了。
“噢,不,”汉弗莱不紧不慢地说,“让他们送过来的。”
“还可以送货上门?”莉拉对于这么早就出现了送货上门/服务感到惊奇。
“如果你愿意加钱的话,我相信几乎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小姐。”汉弗莱悠长低沉的腔调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莉拉当然也明白这几乎是一条真理。
她累了一天,和汉弗莱说话时并不如何深思熟虑,大多都是随口而出,想到什么说什么,譬如眼下:“您难道不觉得逛超市也很有乐趣吗?”
莉拉拿了需要的食材,合上冰箱门,一转头,汉弗莱意味不明地微笑看着她。
莉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蠢问题。
她耸了耸肩膀,好吧,只有她这种穷人才有这样的乐趣。
真是枯燥无味、没有生活情趣的精英阶层!她嫉恨地想。
莉拉抱着食材进去,很快,又从厨房门口探出脑袋,“先生,晚餐您想吃什么呢?”
“嗯……”他沉思片刻。
莉拉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开口道:“既然您如此热情地询问了,那我必然不能辜负您的好意,小姐。”
他的脸上是一贯的绅士笑容,只是接下来说的内容,显然和绅士不沾半点关系。
他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表达自己深思熟虑的结果:“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今晚就来一份威灵顿牛排吧,加上一份法式油封鸭配黑松露酱也一定会是不错的选择,最后,请随便来点香煎鳕鱼配柠檬黄油汁吧,您知道的,我一向不是个挑剔的人。”
如果他还不算挑剔,那么整个伦敦一定就没有称得上是挑剔的人了。
莉拉甚至都没来得及插话反驳他,就听到他感慨道:”啊,我忽然怀念在牛津时的慢炖红酒牛颊肉了,您这样好的厨艺,一定能够完美地烹饪它,希望您记得用勃艮第红酒,并且炖足四小时,然后再加上……”
莉拉:不,她很介意。
听到汉弗莱这么长一串英语报菜名,她快晕倒了。
“噢!好的,”莉拉忽然惊喜地大叫一声,“看我安排是吧?我明白了先生。”
她现在真想给他来一碗清水捞面条。
她最大的错误,就是给他一个折磨自己的机会,当然,她绝不可能去做他那些令人发指的挑剔要求,她只是心疼自己的耳朵又遭受了英语长难句和复杂词汇的折磨。
探在厨房门口的小脑袋以最快的速度缩了回去,看起来万分后悔刚刚的行为。
汉弗莱坐在客厅沙发上,实在是忍不住,脸上的憋笑已经彻底舒展开,变成了恶作剧得逞的放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