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像是在怀疑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一脸的无法接受。
怎么会是这样?
他完全没有想到,莉拉这段时间竟然一直跟这个男人住在一起。
莉拉看见他脸上的表情,莫名的有一点慌张,毕竟在没有那么开放的社会风气之下,这算是很离经叛道的事情,保守的人没有办法接受她的行为。
她又有一点为自己难过,试图解释自己的行为:“我……我当时出来太过匆忙,没有带上身份证明,酒店不愿意接纳我,我在伦敦也没有别的认识的朋友,所以,我非常感激阿普比先生在我最难的时候能收留我。”
休皱了皱眉,张口像是要说什么,但是又忍了回去,他似乎在努力组织一个更加合适的措辞。
病房里长久的沉默给予了他再次开口的空间,“不,莉拉,我并不是要责备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无缘无故收留一个正当年轻貌美的女性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是别有用心。”
汉弗莱听到他旁若无人地污蔑自己,虽然很有可能并不是污蔑,但是他仍然忍不住笑意盈盈地替自己辩驳:“我相信,作为一个成年人,温特沃斯小姐已经具备了辨别一个人是好人或是坏人的能力。”
休明亮如炬的目光刷地看向汉弗莱,眼神中的敌意比刚刚更明显了,现在甚至还带着一丝丝厌恶。
“是的,我当然不怀疑莉拉拥有这种能力,”他说,“但是我更担忧一些人的险恶与过于深沉的心机,会暂时蒙蔽年轻女士的双眼。”
莉拉能听出来两人之间越来越尖锐的对话,她不愿意让他们因为她做的事情而产生争吵。
虽然她的本意只是阻止他们发生争执,但是话一出口,不自觉地,在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带上了一些偏向。当然,这也很可能是因为她没有发现自己的心里本来就是存在一些偏向的。
她尽量装出一副开玩笑的样子,语调轻松地说:“是我主动找上阿普比先生的,如果说有人别有用心,那么这个人其实很有可能是我。”
汉弗莱忽然轻笑了一下。
笑声悦耳动听。
莉拉自认为,只是一句缓和氛围调节气氛的玩笑话,但是这样的话语落在汉弗莱和休的耳朵里,就成了不同的两种意思。
汉弗莱原本有一点点愤怒的心绪,瞬间被抚平了,他甚至认为,这一趟来得无比的值得。仅仅是莉拉刚刚的那句话,就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专程过来这一趟的价值。
至于休,则更加愤怒和担忧了,他现在无比的确定,对面这个别有用心的男人,趁他不在的期间,卑劣无耻地引诱了他心思单纯的妹妹。
莉拉说完了以后,发现原本就尴尬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尴尬了,他们两个之间的尖锐气氛并没有得到丝毫的缓和,她的话没有成为缓和剂,反而更像是成了助燃剂。
这令她感到有点儿挫败。
眼下能够解决这个局面的方法,也许就是尽快地将他们两个人分开。或者是她这个茅盾中心,尽快的离开这里。
于是,她说:“玛吉叫我在空闲的时间里去一趟出版社,我认为我现在就有时间过去,哥哥,我先去出版社一趟,明天再过来看你。”
莉拉不在这里,温特沃斯先生聘请的护工先生也完全可以照顾好休,莉拉可以放心的离开。
休知道漫画出版对于莉拉来说,是一件有多么重要的事情,因此听到莉拉提出要去出版社找编辑,他当然不会有任何意见,并且立刻将对汉弗莱的意见抛在了脑后,全心全意的关心起了莉拉的事情。
他甚至为利拉提出了贴心的建议:“你可以现在打电话让布莱克先生来接你。”
布莱克先生是受温特沃斯家雇佣的司机,已经为温特沃斯家工作了很多年了。
“我想应该不必叫布莱克先生专程跑一趟,”莉拉说,“我可以到楼下拦一辆出租车过去,卡姆登出版社距离医院并不算很远。”
就在莉拉与休道别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汉弗莱也在这个时候提出要离开,那么他“凑巧”地可以和莉拉一块儿下去。
同样作为男人,休当然能识破汉弗莱的小伎俩,但是他正躺在病床上,而且并不是一个他熟悉的客人,他没有办法挽留对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和莉拉一起离开了他的病房。
到了医院楼下,
莉拉正往路边走的时候,汉弗莱忽然说:“卡姆登出版社恰好和我上班的地方在同一个方向,小姐,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完全乐意顺路将您带过去。”
汉弗莱主动提出要顺路捎她过去,莉拉当然愉快地接受了。
因为是顺路,所以她可以不必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而且在汉弗莱对她的屡次重要的帮助中,顺路送她过去,已经算是其中很小的一件了。
这是她第二次坐上他的车,仍然令她感到十分新奇。
她再次向汉弗莱表达了对于他能来看望休的惊喜与感激,以及感谢他向自己传递了玛吉的重要信息。
她和汉弗莱一起坐在后座上,他们之间隔着不到一英尺的距离,她的心跳不知不觉间变快了一点,像是在表达着内心的欢欣与雀跃。
她很清楚自己不喜欢休,对于休,只是单纯的兄妹感情而已。她之所以这么确定的原因,是因为她有喜欢的人,她明白真正的男女之间的喜欢应该是什么样的,就像她此刻坐在汉弗莱旁边的心情一样。
她面对休和面对汉弗莱时,内心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因为汉弗莱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而感到激动的莉拉,完全没有注意到,汉弗莱虽然打着顺便探望休的旗号来到医院找她,但是从始至终连休的伤势一句都没有过问。他压根就不在意这件事,他之所以来医院,只是因为要找她而已。
汉弗莱坐在莉拉旁边,其实脑子里也没少想一些关于旁边的女士的事情。
自从莉拉因为休出车祸而离开了他家以后,他的家里再次恢复了那种冷清的日常。虽然在以往无数个日子他都是这样度过的,但是人一旦拥有过最理想的生活状态,然后又被剥离了这种状态以后,就会感到极其的不适应,就像是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当然,也的确是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想,他的家里是时候该住进一位合适的女主人了。
不过,他并不着急,过早的暴露自己的目的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劣势,最好的猎人一定希望猎物能心甘情愿地掉进罗网。
司机把车停在了那条满是出版社的街道的路口,莉拉向汉弗莱道谢并且道别,然后下车。
直到下车以后,她走了一段路以后,心中的雀跃和欣喜仍然挥之不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样的好心情大概可以伴随她整个上午。
来到卡姆登出版社,
玛吉看到她这么快就来了,感到十分的惊喜,“天哪!我还以为你得过两天才能抽出时间过来呢!你来的可真快!”
“你知道,我对于自己的漫画出版相当的上心,我积极的态度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是的,是的,我当然相信。”玛吉笑着说,“不过我还以为,你还是一位单身的小姐呢,没想到你已经结婚了,因为你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啊?结婚?”莉拉惊讶地问,然后摇头,“不不不,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我并没有结婚。”
“啊?”这一下轮到玛吉惊讶了,“我昨晚给你打电话,是一位年轻男士接的电话,我还以为是你的丈夫。”
第37章 第37章
“不不不,”莉拉连连否认,“那只是我的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会在夜里帮你接电话,我想……”玛吉一脸打趣的表情,“恐怕……只有男朋友吧,而且我昨天在电话里说他是你的丈夫的时候,他并没有反驳我诶,莉拉。”
莉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脸瞬间红到了脖子,“他、他可能是没注意吧……”
作为正处于热恋当中的玛吉,瞬间就从她的表情中看出来了,他们两个一定有故事。但她发觉莉拉的害羞以后,选择了岔开这个话题。
接着,她们商谈了一些漫画印刷的细节,一直愉快地交谈到下午才分别。
莉拉拒绝了玛吉让她男朋友送自己回去的好意,独自离开了卡姆登出版社。
走了没多远,她正怀着雀跃的心情期待着自己拿到实体书,期待着自己的漫画书在书店上架,就听到旁边“砰——”一声巨响。
她抬头朝声音来源看去,看见大大小小的纸箱子撒了满地,推着推车的女人连忙停下车,去捡掉在地上的箱子。
她离她很近,并且也不着急回家,于是走过去帮她一起捡,把纸箱子重新整整齐齐码在推车上。
在她的帮助下,很快就把箱子都捡起来了,女人向她道谢后,很快推着推车离开。
莉拉也准备走,但是刚走没两步,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她转头一看,看见站在一家画材店门口的年轻男人,他那一头金发在有阳光的时候格外醒目,金灿灿的,很抓人眼球。
“温特沃斯小姐。”他快步走到自己面前。
因为上次见面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摩擦,虽然他们后来都彼此道过歉,但是莉拉现在对他的态度显然不如之前热切,出于礼貌向他问好:“惠特克先生。”
“真让人惊喜能够在这里遇见你,小姐。”惠特克含笑说。
“是的我也这样认为。”莉拉微笑说。
西奥说:“上次的事情我真是感到抱歉,后来我反复思考,认为自己的话伤害到了您,这使我愧疚难安,一直想着要在下次见到您的时候,非得再次为这件事情道歉不可。”
莉拉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都过去了先生,说实在的,我当时也有很多不对的地方,如果说非要道歉的话,我也应该为冒犯您而再次道歉。”
西奥看向她过来的方向,“您是刚从出版社的方向过来吗?”
“啊,是的。”
“您即将有书准备出版吗?”他仿佛对她的事情极为感兴趣似的。
“是的,”莉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一本漫画。”
“我可以看看吗?”
“啊这,”莉拉露出为难的神色,其实她本来不反感把自己的漫画给别人看,但是西奥对于漫画的轻蔑态度让她并不想把自己的画交出去给他评判,于是拒绝了,“还是算了吧,您到时候会在书店里见到它的。”
自从上次吵完架了以后,莉拉觉得现在跟他对话都变得有一点尴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也许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只是中间碰巧有过短暂的相交而已,人家是画油画的、作
品可以放在皇家艺术学院展览的大艺术家,而她只是一个至今还没能踏上职业道路的、不入流的小漫画家。
于是莉拉向他告辞。
“等等——”
西奥却叫住了她,“我还有话想跟你说,莉拉,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噢,当然可以。”莉拉毫不迟疑地回答。
西奥站在她面前,金灿灿的落日余晖洒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让原本就漂亮的金色显得更加夺目,他的皮肤白皙而有光泽,下巴上的胡茬剃得很干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英俊并且极具艺术气息。
“我喜欢你,莉拉,”他深情地说,“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深深的为你着迷,所以忍不住把那幅画和玫瑰送给了你,虽然上次你已经将它们还给了我,但是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他们真正的主人。我从前只在画廊和星空里寻找灵感,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最动人的缪斯,原来就在我的眼前。”
莉拉从听到第一句起就僵在了原地,完全没有想到,西奥会向自己表白。
至于他后面说的那么长一段话,她就听得似懂非懂了,她想她大概可能是有一些晕英语的毛病,虽然练习了很久,但是听到一长串的句子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不可控制地发晕。
但是能够从他的语气,以及一些零星的单词判断出来,这无疑是一段情话。
她觉得她现在像是对牛弹琴里的牛,觉得很好笑,不由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一声。
西奥惊愕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莉拉,你为什么要嘲笑我?我说的都是实话,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她看见他脸上诧异而愤怒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的笑,可能带着一点嘲讽的意味,虽然她清楚这嘲讽当然是自嘲,但是面前的人当然不清楚,他显然是误以为自己在嘲笑他。
“不不不,不是,”莉拉知道他误会了,连忙慌张的解释,“我在嘲笑我自己,没想到能够得到您这位大艺术家的垂青。”
她的话一说出口,西奥更加认定她是在嘲笑他,她仍然在记恨上次书店里她说的关于那本儿童连环画的事情。
他哪里算得上什么大艺术家呢?
虽然上一幅画卖出去获得的金钱,让他过了一段很滋润的日子。
但是,他已经好久没能卖出去一幅作品了,他又一向大手大脚惯了,过惯了奢侈的生活,看似和从前一样的光鲜亮丽,实际上,现在落魄的连想要的画具都买不起,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一些次等的画具将就用。
以为莉拉在刻薄的讽刺他,西奥既伤心又愤怒,但是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他还需要她。
他从第一次见到她,就断定她必定是一位出身良好的富家小姐,她的衣服鞋子上虽然没有很明显的标志,但是显然都是一些价格不菲的定制款,他从前的一个女友是服装商人的女儿,所以连带着他也对女人的衣着配饰有了更多了解。
上次他见到了她的哥哥,后来他按照对方的长相与姓名与查,果然查到了对方的信息,是伦敦一家新锐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他所查到的这些信息让他对莉拉有了更强烈的爱慕之心,只是这份爱慕之心是出于对这位年轻小姐这个人,还是对她所代表的财产和她身后的背景,那么就要打个问号了。
“我知道我现在还不算是一个很有名气的画家,但是我会努力的,亲爱的小姐,请你相信我,我一定大有前途。”西奥的一只手紧握成拳头,忽而又松开,“而且我们之间一定有不少的共同话题,毕竟我们都是画画的,不是吗?”
“这……我……”莉拉嘴巴张张合合,似乎在努力想出一个更合适的、更委婉的措辞来拒绝对方,“惠特克先生,在我心里你已经是一位很优秀的画家了,但是恕我不能同意您的表白,真的很抱歉,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西奥惊愕地看着她。
“就算你不喜欢我,我想你也不用编出一个这样的谎言来欺骗我,如果你真的有男朋友的话,我想,我不会每次看见你都是一个人。”西奥满脸不相信的表情。
“不,”莉拉解释说,“我不是说我已经有了男朋友,我只是说我有喜欢的人而已,至于他喜不喜欢我,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认为,我们应该是对彼此有好感的。”
“我可以冒昧的问一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西奥忍住心里的不快,勉强维持着绅士的表象。他没想到自己好不容看中的一条鱼儿,会被别人先捕捞去。
“他年轻、优秀、英俊、成熟稳重……”莉拉在别人面前毫不吝啬对自己喜欢的人的夸赞,露出一点苦恼的神色,“所以我一直很怀疑自己是否能够配得上他。”
莉拉还以为自己很委婉的、很得体地拒绝了对方,但是她不知道,怀疑和记恨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很难以再拔除。
她很快同西奥告别,并没看到对方眼睛里的深沉与不甘心。
既然温特沃斯先生已经向她解释清楚了事情经过,表明迪恩巴克斯特的事情只是一场误会,而且休也回来了,所以莉拉前几天就已经回温特沃斯家住了。
现在回想起来,厚着脸皮赖在汉弗莱家不走的那段时间就像一场梦似的,常常让人怀疑起它的真实性。
因为休出了车祸,她暂时不能去唐人街的中餐馆打工了,所以她打了个电话向老板请了几天假,但是她不准备辞掉这份工作。
五百本漫画出版以后,就算全部卖出去,她也只能拿到几十英镑,完全不够维持她的生活,而且全部卖出去,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如果卖不掉的话,那么她可能又得沉寂很久,等待下一个出版机会了。
所以,很可能将来她还是得靠别的方法谋生。
她已经在考虑如果画漫画这条道路,她实在走不通的话,有没有可能去唐人街的中餐馆做个厨师。
但是显然,温特沃斯先生和休很可能不会支持她从事这份不太体面的职业。
那她怎么办啊?莉拉很忧愁,原身因为之前被诊断了轻微自闭症的原因,所以没有去过学校,温特沃斯先生替她请了家庭教师一对一教她,所以她没有文凭。
没有一个社会认可的文凭,去找一份上层阶级能认可的职业,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到最后,很可能的结果就是,温特沃斯先生替她重新再找一个联姻对象,让她凭借着养父和养兄嫁过去做全职主妇。
但是这个结果,每每想起来总让她觉得不安。
让她有一种会丧失一部分自己人生的掌控权的危机感。
莉拉忧心忡忡地回去了。
第二天,她到医院的时候,发现休的病床前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穿着打扮看起来有一点老派的考究,但是又不失精英风范。
之前塞拉菲娜和她的男朋友,也就是索菲亚的堂兄塞巴斯蒂安一起过来探望了休,这次又来了一个看起来和休同龄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休的朋友还真不少。
休向她介绍,这是他在剑桥的同学,詹姆斯哈珀。
莉拉连忙微笑着与他握手。
她见他们在讨论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于是问:“哥哥,我需要出去吗?”
第38章 第38章
“不用。”休摇了摇头。
莉拉闻言,便坐在了距离病床有一段距离的休息区域的沙发上,见他们在聊工作上的事情,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结束,于是从小牛皮材质的托特包里把自己用于绘画的稿纸拿出来了。
她的画稿和绘画本都还在汉弗莱家里,上次听到休出车祸了她就立刻跟贝利太太走了,根本顾不上拿东西,后来才想起来。
说起来,汉弗莱上次过来竟然也没有帮她顺便拿过来,他大概是不知道自己落下了东西,他看起来就是不常进那个客房的样子,不过,也幸好他没发现自己的绘画本,不然不敢想,他要是翻开看到会多么尴尬。
他一定可以通过漫画上的人物的衣着神态和动作,认出来,那就是他。
不行,她还是得尽早找个时间过去取一趟,放得越久,就越有被发现的可能。
上次在出版社玛吉还说,过几天就要准备印刷了,到时候她会打电话联系她把画稿带过去。
糟了!
说到打电话联系,她上次忘记给玛吉留温特沃斯宅的电话号码了,那么玛吉下
一次打电话肯定还是会打到汉弗莱家。
天哪!
到时候又得麻烦他了。
她想到这里,就觉得脚趾在地上又抠出了一座城堡。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那个年轻男人终于走了,莉拉走过去倒了一杯水递给休。
休自然而言地接过来,浅浅微笑了一下。
他的妹妹从小到都是如此贴心。
他喝了两口,然后把水杯放在旁边的白色床头柜上,“刚刚那个人就是哈珀出版社的准接班人。”
莉拉一顿。
哈珀出版社?
她还没忘记这个名字,就是那家规模很大很气派的出版社,怪不得休上次联系了那家的卡特先生帮她自费出书,原来他和那家的小老板是同学,并且至今仍然有密切的合作关系。
“所以,莉拉,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改变想法,愿意接受我的帮助的话,请随时开口。”
莉拉眸光闪过感动的泪光,“我会的,哥哥。”
她犹豫着开口:“其实,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休:“嗯?”
莉拉:“在你不在期间,有出版社愿意出版我的漫画了,我已经跟他们签了合同,虽然只有五百本,但我认为这是一个有希望的开始。”
休惊喜地说:“很棒啊,莉拉,我就知道一定会有富有眼光的出版社看中你的漫画,太优秀了,我为你感到骄傲,我想我马上就会拥有一个出名的漫画家妹妹。”
莉拉见休丝毫没有对五百本的小数目露出任何鄙夷和轻视的意思,反倒是毫不吝啬地鼓励她,给予了她充足的情绪价值,这让她感到暖心极了。
虽然她取得的这一点小成绩在事业成功的休面前来说,实在微不足道,但是他显得比她还要激动似的,甚至想拖着病体带她出去庆祝,幸好莉拉及时制止了他的危险想法。
因为怕被人发现秘密,所以莉拉下午就打车前往汉弗莱的家。
与此同时,在汉弗莱的家里,请假归来的威尔逊太太正在进行大扫除。
她知道前几天有一个主人家的朋友来这里暂住了几天,因为她在看见冰箱里堆满了的新鲜食材时,就已经问过了这件事。
她在打扫客卧的秘书柜的时候,发现有一本书掉了下来,她走过去捡起来发现是一本绘画本,扉页上写着一个陌生的女性名字,于是她走出去将这本绘画本交给了主人。
“先生,我想您的朋友大概忘记了她的东西。”
汉弗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本厚厚的装订古典精美的书,听到威尔逊太太的话,于是抬起了头,看见了茶几上放着的粉色和白色格子相间的绘画本。
这个熟悉的封面在他的印象中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他知道这里面都是莉拉的漫画作品,不同于讲述长篇故事的漫画稿,这本绘画本里都是单独的画面并且没有配文字,应该是她在日常生活中的一些速写,他上次捡到绘画本的时候看见过其中一幅,画的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坐在快餐店的玻璃橱窗后面接吻。
“请放在这里吧。”汉弗莱对威尔逊太太说。
威尔逊太太于是继续上楼打扫卫生了。
汉弗莱上次就发现了,当他拿着这本绘画本的时候,莉拉的脸上总是会出现一些紧张而不自知的表情,她似乎很不愿意自己看见里面的东西,他总觉得不仅仅是那两个陌生的年轻男女接吻的内容,一定有什么别的、她不愿意让自己看见的内容,而且很可能和他有关。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他伸手过去拿起了这本绘画本。
他将厚厚的古典书籍放在茶几上,白皙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开了充满少女气息的本子。
暖黄色的阳光从玻璃窗口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菱形的光斑,一小部分阳光照映在绘画本上,金色的阳光从他手指间的缝隙穿透进来,照亮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连手指上的绒毛都根根分明清晰可见,金色的阳光落在雪白的纸张上,照亮了纸上的画面。
汉弗莱眸光一顿。
他看见画面上端着红酒杯坐在真皮沙发上的男人,他不会认不出来这个是他自己。
这是什么时候呢?他一时想不起来,因为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可太多了。
但是他仔细一想,她见过的,应该只有一回,就是在唐顿庄园参加晚宴的那一次。
原来那么早吗?
那个时候她竟然已经把他画在了纸上,他们那时候明明才认识没多久,甚至还处于互相瞧不上互相敌视的态度,总之关系并算不上好。
得知对方在那么早的时候就画下了自己,这个发现无疑是令人惊喜和惊讶的,就和他发现这个她极为宝贵的绘画本子上竟然画的有自己,一样的令他感到激动和兴奋,他甚至为此洋洋得意起来。
也许是在这幅画上欣赏的时间太久了,他还没有来得及翻下一张画,就听到门铃声响了。
汉弗莱放下本子,走过去开门。
一打开门,就看见乌发雪肤,杏眼圆脸的小姑娘冲自己笑得像春日的花儿一样甜,“先生,又见面啦!”
莉拉:“我想我得再麻烦你一次啦!很抱歉上门叨扰,因为我发现我上次走的太匆忙,忘记带走我的本子和绘画稿了。”
汉弗莱:“请进来吧。”
莉拉:“好的,谢谢。”
进门走到玄关处,她下意识俯身换鞋,换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未免也太自然了,真是令人尴尬,但是幸好汉弗莱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干净的木地板隐约照亮她尴尬的面容,她很快直起身来,若无其事地走进客厅。
看到茶几上放着的熟悉的绘画本,她脸色一变,好像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住了似的。
汉弗莱看见她倏然变白的脸色,却没有急着向她解释,而是笑着说:“请坐吧,小姐。”
她把视线从本子上移开,但是注意力显然没有从上面移开,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仿佛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似的,“这个本子……它……它怎么会在这里?”
“噢,”汉弗莱像是刚刚想起来这里还有个本子似的,“刚刚威尔逊在楼上客房打扫发现了它,所以就把它拿了下来。”
“这样啊,”她紧张的神色并没有真正缓解,仍然不自觉地透露出来坐立不安,“您没有打开看吧?先生。”
第39章 第39章
“噢,当然没有。”汉弗莱说。
莉拉很松了一口气,但是她并不想叫汉弗莱察觉出什么异常,于是说:“只是一个随手乱画的本子,根本不值一看,我很庆幸您没有在上面浪费时间。”
汉弗莱含笑看着她,忽然说:“噢不,我可不这样认为。”
莉拉惊诧抬头。
他说得更清楚了一些,“我不认为这是浪费时间。”
倘若放在平时,有人夸她,她是很高兴的,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她只是觉得心虚和如坐针毡,“先生,您……您确定您没有看吗?”
汉弗莱微微侧头的看着她:“难道您不相信我吗?”
“噢不不不,”莉拉连声否定,表现出有一点惶恐的意思,“当
然不是。”
“请问我的绘画稿子还在原来的地方吗?先生。”她又问。
汉弗莱颔首:“我想是的。”
莉拉起身,“那我上去拿一下。”她不禁为自己终于找到一个逃离现场、缓解尴尬的方法而感到窃喜。
她快步上楼去了。
汉弗莱重新拿回了那个厚厚的、有着古典而精美的装订的书籍,翻回到最开始的那一页,目光落在书页上,又好像落在其他的地方,总之不太专心。当然他也很难在这个时候再全神贯注地读下去了。
她走到楼上,正巧威尔逊太太刚刚打扫完客房从客房里走出来,看见她露出惊诧的神色,不过不等她解释,就又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露出和蔼的笑容来。
“噢,您就是之前住在这间房间里的客人吧?”
“是的,”莉拉微笑点头,“我来取一下之前落在这里的东西。”
“需要我帮忙吗?小姐。”威尔逊太太关切地问。
“噢不,只是一沓画稿而已,我可以自己来。”莉拉回答。
威尔逊太太去下一个房间打扫了,莉拉走进这间客房。
虽然只是短暂的在这里住了几天的时间,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她对这里其实已经产生了感情,看到这里古典风格的精致华美的门窗、茶几、书桌、秘书柜、衣柜等等,都显得那么的熟悉。
她的画稿仍然原封不动地在书桌的抽屉里放着,她一拉开抽屉就看见了它。
她拿出画稿,最后再环视了一圈这个她已经有了感情的屋子,按耐下心里出现的那么一丁点不舍,快步走了出去。
刚走出门忽然想起来,她忘记的东西,其实不仅仅是画稿,只是画稿最为重要而已,她之前穿过的那一身晚礼服也在这儿放着,还有那双高跟鞋,以及她工作时买的帆布袋。
她顿时惊醒。
连忙转身回去拿了。
等她再次回到客厅时,汉弗莱仍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看书。
她拿起绘画本,没有再坐下的意思,而是开口向他道谢并且告别。
汉弗莱放下了书,唇边始终噙着淡淡的笑容,谁也不能通过他的表情猜测到他此时心里在想什么。
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合理的客套,直到莉拉最后走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越界的话,就好像他之前真的只是好心地在帮助一个走投无路的普通朋友渡过难关而已。
这不禁让莉拉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也许,她之前以为的他们对彼此都有好感是错误的,那可能只是她鬼迷心窍的错觉。她心想。
这样的想法让她心里更难受了,但是她不能表现出任何。
而在莉拉离开以后,汉弗莱也感觉到一种失落,不仅仅是今天,自从她上次和家里的仆人一起离开以后,他就觉得这个房子开始变得空荡荡的了。
真奇怪,在以往独居的数年里,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开始郑重地考虑,这个家需要一个女主人了。
其实刚刚有那么一刻,他想坦白说的,但是又担心如果对方不同意的话,会造成一个尴尬的、不可挽回的局面。
他可能能察觉到对方是对他有好感的,但是他很难说这好感是出于什么,也许只是对一个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愿意拉她一把的好心人的感激呢,这样无关于爱的浅薄感情,这显然不足以支撑起一段婚姻。
所以他谨慎地没有开口。
他需要再等等。
等什么呢?
也许是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也许是等他真的看清楚自己的心和她的心。
莉拉拿着东西到外面的路口打车,坐在出租车上,她看着车窗外变换的风景,心里有一点怅惘。
今天她拿走了自己的东西,那么他们就再次断掉了关联,又回到了从前的关系。
她还能再见到他么?伦敦这样大。
就算是她主动来找他,又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呢?她靠在车窗上思衬。
她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卡姆登出版社。
玛吉惊喜道:“莉拉,太巧了,我正想要找你呢!看来我们的想法总是那么的不谋而合!”
“发生了什么?”莉拉一脸疑惑。
“今天可以去印刷厂了,我刚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就出现在了我面前,亲爱的,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预知能力?”玛吉俏皮地说。
莉拉也感到惊喜,“我也可以去印刷厂吗?”
玛吉:“当然,亲爱的,这可是你的作品。”
“噢!”她忽然惊醒,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你带画稿了吗?”
莉拉把帆布袋里的画稿拿出来给她看,“带上了。”
玛吉看见她手上提着的另一个袋子,袋子口露出一点晚礼服华美的布料,不由感到新奇,“为什么带着晚礼服,你晚上有宴会要参加吗?”
莉拉感觉到一点不自在,回答说:“顺路去一个朋友家取的。”
“噢~”玛吉拉长了语调应答一声,但是眼神分明带着一点别有意味的打趣。
莉拉提着东西,转头就往外走,“快走吧,咱们赶紧去印刷厂。”
玛吉拿起桌子上的包追了出去。
很快,
两个人到了印刷厂。
卡姆登出版社很小,所以合作的这家印刷厂也很小。
她们走进昏暗的车间,车间里弥漫着的油墨味、男人的汗臭味涌进她们的鼻子,机器的轰鸣声在耳边围绕着,震得耳心发痛。
一个叼着烟的、矮胖的大胡子男人走过来,扫了她们一眼,然后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问:“你们是来送稿子的?编辑和作者没来?”
莉拉露出诧异的表情。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何下意识地忽视她们,难道在他眼里,她们就不可能是作者和编辑吗?
玛吉在入行之前就已经大概了解到行情,对于男人的反应虽然感到气愤难平,但是并不像莉拉那么惊讶。
当初她要从事这个职业的时候家里的人也是百般反对,最后她缠了他叔叔好久,她叔叔才同意让她在他的出版社里先实验三个月,如果这三个月内,她做不出成绩,那么她就乖乖回家。
就在今天来印刷厂之前,她的叔叔也是再三告诫过她,她在印刷厂可能会遭受如何不公平的待遇。玛吉对此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我们就是编辑和作者。”玛吉郑重地回答男人。
“你们?”男人先是露出诧异的表情,然后笑了一声。
看见玛吉和莉拉脸上都没有开玩笑的表情,这才意识到玛吉说的恐怕是真的,“好吧,让我看看美丽的小姐们拿过来了怎样的作品。”
即便不是在英语语境中长大的莉拉,也听出了他语气中显而易见的嘲讽。
他翻了两页莉拉的画稿,皱着眉头,露出嫌弃的表情,嘴里叼着的烟上还有火红的火星。
莉拉站在对面,神经时刻紧绷着,生怕他一不留神把火红滚烫的烟灰落下来,把她的画稿烫个窟窿。
他从嘴里取下卷烟,吐出一口烟圈,看了她一眼,“你画的是冒险题材的漫画?”
莉拉因为对方的不尊重感到有点儿难受,喉咙哽了一下,回答:“是的。”
“嗤——”他又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一声,但是没有再说什么,“跟我来吧。”
玛吉抓了抓莉拉的胳膊,好像要用这样的方式给她鼓励和安慰。
莉拉转头看她,露出一个微笑,“我没事。”
她们跟着大胡子男人走进去。
越到里面,空气里弥漫着的油墨味和汗臭味就越发呛鼻,甚至还有脚臭味,在闷热的夏季里,混合在一起的浓郁味道简直让人作呕,莉拉和玛吉的脸色都变得不大好看,大胡子男人回过头看见了她们发白的脸色,摇摇头,又露出了嘲讽和轻蔑的表情。
莉拉和玛吉都为此感到愤怒,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少受这味道的影响。
大胡子男人将他们带到了排版工面前,然后又叼着烟,挺着大肚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莉拉在穿越之前是去过印刷厂的,但是那个时候基本上都是出版社在管这些事情,她对流程并不完全了解,而且几十年后的情况和今天的异国他乡当然不一样。
但是,她之前就已经查了一些关于印刷厂印刷漫画流程的事情。
一开始还有点儿露怯,很快就上手
了,在玛吉跟排版工交流,时不时问到她的意见的时候,她也能说出自己的想法。
排版工不知道是不够专业,还是对她们不耐烦,明明她们刚刚特别要求的事情,他还是能搞错,印出来的第一版很多线条都是模糊的,当莉拉拿着印刷失败的纸页找他,他拍着机器头也不抬地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机器印出来都一样,你们女人就是爱纠结那些没用的……”
玛吉刚买了两瓶水回来,莉拉拿了一瓶,两人准备往外面走一点去喘口气,还没走远,就听到身后有人说:“女的画漫画,这能卖得出去吗?”
“这可就难说了,但我猜,不能。”那人哈哈大笑起来,一点儿也没压低声音,好像要故意叫她们听到似的。
“一个小娘们还学男人画冒险题材的漫画,啧啧……”
“反正又不是我们亏钱。”
“但是她们俩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不缺这点儿钱的,尤其是那个黄裙子的亚裔女人。”
“谁知道她的钱是怎么来的?肯定又是哪位阔佬的情妇……”
玛吉听到了,顿时气得要回头找他们。
莉拉拉住她,“别做无谓的争吵,如果下午还不行的话,我们就换一家印刷厂。”
玛吉恨恨瞪了那些臭男人们一眼。
等她们在外面稍微喘了口气,进去以后,发现那个排版工做出来的第二版仍然是失败品,但是相对于上一版好一些,当莉拉提出自己的不满意的时候,排版工却不愿意再修改,他正忙着另一个单子,顾不上莉拉的单子了。
第40章 第40章
玛吉去找了刚刚那个矮胖的大胡子男人,忍着怒气警告对方:“如果您再用这么敷衍的态度对待我们的原稿,那么我想,我会劝说我的叔叔换一家更专业的印刷厂合作。”
大胡子笑呵呵地说:“噢,小姐,我会督促他们务必认真对待你们的原稿。”
但是等玛吉一走,那大胡子反而语气不屑地和旁边的人说:“那小娘们还拿她叔叔的出版社威胁我,男人们的合作怎么可能会被她几句话影响呢?芬奇可不会听她的话。”
旁边的人附和他的话,“卡姆登一个小小的出版社也影响不了我们,我们的单子根本接不过来!能给她们排在前面,还是看在芬奇先生的面子上。”
玛吉虽然生气却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去机器那边盯着,尽可能保证漫画能够以最好的状态做出来,呈现在读者的眼前。
试印的过程中又出现了问题,新印刷出来的这几张和前面的部分显然不是一个色,虽然是黑白漫画,但是一张跟一张之间颜色深浅差这么多,也属实离谱了。
当莉拉提出问题的时候,对方却抱怨说:“肯定是原稿画得太浅,女人手劲小,下笔没力气,机器根本识别不了!”
莉拉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难道不是你把油墨的浓度调错了吗?”
“噢!天哪,我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五年了,难道你会比我更懂得这台机器吗?难道你会比我更懂得如何调节油墨浓度吗?女士,你不仅外行,而且狂妄自大!”
“我只是说出了事实,但凡您愿意检查一下,就知道不是我的漫画原稿,而是您的调制的油墨出了问题……”
二人就此争执起来。
玛吉那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和校对的人也吵了起来。
“这已经是我发现的第三处错误了,请问先生,你真的有认真在对待我们的作品吗?”看见上面明显的错误,玛吉有点儿抓狂。
对方不但丝毫不感到羞愧,反而还甩锅到她们头上,“难道不是你们的漫画字太小了的缘故?”
“这完全可以看得清楚,它已经足够大了,”玛吉气愤地说,“我认为是你根本就没有认真校队!”
玛吉和校队的人吵架,旁边看热闹的人里还有人开黄腔,“足够大吗?是哪里大?”
有那么一瞬间,玛吉真想不管不顾砸了这里的机器。
这些该死的男人!
直到下午,印刷厂的人要下班了,她们的漫画仍然只有印刷的失败品,没有任何一个环节是令她们满意的。看见被印刷的极其失败的漫画,她们都感到无比的痛心。
莉拉甚至开始想,如果是以这种面貌出现在读者的面前,那么她宁愿不出版。
玛吉忽然尖叫一声,“我钱包里的钱不见了!”
莉拉的钱包倒是一直放在自己身上,所以现在还安然无恙地在她工装裙的兜里。
玛吉的衣服没有兜,所以就和她的手提包一起放在了柜子里,这个印刷厂没多少人,工人们的东西也放在这里,她没想到会丢。
莉拉找到那个车间的主管,请他帮忙找回玛吉丢失的钱。
大胡子过来以后,现实怀疑玛吉是不是记错了,他们的车间里可从来没有出现过丢失钱财的事情。
玛吉尖叫道:“我决不可能记错,我记得很清楚,我的钱包里有四张十英镑面额的纸币,三张五英镑、三张一英镑,还有一些硬币,加起来一共六十英镑,现在全部都不见了。”
大胡子只得把所有工人都叫过来问,是谁拿走了芬奇小姐钱包里的钱。
工人本来都要下班回家了,现在被叫过来,无不怨声载道,抱怨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看向玛吉和莉拉的眼神里也都是谴责和厌烦。
他们似乎忘记了,她们是丢了钱的苦主。
大胡子装模作样地问了一下,工人们当然都说自己没有偷。
于是,大胡子转头对莉拉和玛吉说:“女士们,你们看到了,大家都说没有拿。”
还不等玛吉说话,大胡子就接着说:“我想要不然就算了吧?小姐,别怪我说话难听,我认为出这样的问题,都得怪你自己太大意了,反正你并不缺这一点钱,还是让大家下班吧!”
莉拉诘问他:“丢失的不是您的钱财,所以您就可以劝说玛吉放弃寻找吗?那是六十英镑,不是六英镑,更不是六便士。”
六十英镑足够一个人在伦敦一般的的餐厅吃六次饭,坐两百趟市内公交,买三十张电影票,相当于印刷工人三天的工资,按照莉拉和卡姆登出版社签的合同,莉拉这次的五百本漫画即便全部卖出去,她都拿不到六十英镑。
六十英镑,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大胡子也生气了,“那你要我怎么办?难不成一个一个搜身吗?他们是我的工人,不是大牢里的犯人!”
“如果你不愿意内部处理,那么我们会去警察局报案。”玛吉梗着脖子说。
大胡子按捺下火气,不情不愿地再次帮他们找。
大胡子用粗俗的言语先是把那些印刷工人骂的狗血淋头,与其说是在骂这些人,倒不如更像是在给玛吉和莉拉做戏,以骂这群工人来阴阳怪气她们,表达对她们的不满和怨气。
忽然有一个工人指认:“我看见鲍威尔刚刚接近过那里!”
旁边有一个金色头发的大鼻子工人附和他的话,大喊道:“是的,我也看见鲍威尔去翻过那位女士的手提包。”
“不,没有,”一个黑人青年反驳,“我刚刚是去柜子里拿我的东西,并没有翻那个女士的包!”
在这家小小的印刷工厂里,他是唯一的黑人,但是总是被安排在那个最黑暗的角落里工作,所以莉拉和玛吉也是刚刚才注意到他。
印刷工人们还在争执,“一定就是他,他是惯犯了,上次布莱恩的钱也是他偷的!他一向是个自私自利、连累别人的混蛋!”
鲍威尔反驳:“不是,那不是我偷的,你这白痴!是布莱恩在污蔑我!”
“让我们打开他的包搜查一下,不就知道是不是他偷的了吗?来吧伙计们!”说着,他们拦住鲍威尔,就朝柜子跑过去。
与其说这是在帮玛吉找丢失的钱财,不如说这更像是一场霸凌。
莉拉皱了皱眉,觉得面前的景象让人很不舒服。
英国人对于个人隐私比莉拉这个几十年后的中国魂灵看重的多,比起莉拉的皱眉,玛吉已经露出了实实在在的愤怒表情,觉得他们去翻一个人的包,太不尊重
人了!是相当过分的行为!而且看样子,那个黑人青年也未必是真正的小偷。
“住手!停下!”她终于叫停了这场闹剧,“我不找了,就这样吧!”
大胡子冷笑一声,“早这样多好呢,女士,你早就应该退让,做出这个明智的选择的!”
莉拉和玛吉没再和他对话,快步走了出去。
今天在印刷厂遭遇到的倒霉事情太多了,一时之间都找不出哪件更让人生气。
莉拉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先送玛吉回去。
正好是下班时间,车流很密集,但出租车却很难拦。
两人站在路边,
玛吉向她致歉:“对不起莉拉,我本来还打算请你吃饭的,没想到反倒要你帮我找丢失的钱财。”
莉拉原本还有点儿奇怪,玛吉怎么会带这么多钱在身上,原来她是准备请自己吃饭。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莉拉挠了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