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2 / 2)

我不敢想你看到这封信的表情,会是惊讶还是厌恶?反正,不可能是欣喜。我自知你不可能给我任何回应,却又像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执拗人一笔一画地写出心中所想。

你是我来南城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开朗的你宛如我黑暗时刻唯一照进的一束光。可能这么说,你会觉得夸张,大题小作,但对于六七岁的我,却是一句真的不能再真的话。

而你有无数的朋友,我只不过是你众多朋友中的一位,我甚至开始憎恶你的善良,因为我发现那不是只对我一人的好。

这样丑陋的种子不知何时埋藏在心底深处,等我意识到时,它已经在悄然变质。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一个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居然对你产生了别样的感情,这似乎是一种不忠,背叛了我们的友谊,但我已经无药可救了。

可是安安,我不想要只满足于和你当最好的朋友,我想要和你做最亲密的爱人,想和你长相守。

我擅自作主,我贪得无厌。

在此写下对你的满腔爱意,只求你今后对我改变一点态度,别再把我当作你最好的朋友了。

能不能把我当成一名与他人公平竞争的追求者。

能不能,接受我的追求?

小耳朵留

十六岁的少年用稚嫩青涩的文笔书写青春时最大的秘密,饱含着忐忑不安和渴望得到回应横冲直撞的心跳。

偌大的眼泪饱满地滴落在信纸文字的最后一行,将小耳朵这三个字浸湿模糊。

他的记忆模糊,想不到也猜不出这封信写下的时间,他只知道话剧演出后一个月,他告诉邵执他和班花在一起了。

不论是十六岁写下情书的邵执,还是二十八岁在姻缘树上挂下愿望的邵执,他们求的都不多,只要一个机会,只要一点点的爱。

邵执,你满心忐忑地写下情书,却听到我欢喜地告知恋爱消息的时候,有恨过我吗?

恨我吧,一定要恨我。

沈则安腿脚发软,支撑不住倒坐在了椅子上,

被压在信封底下的草稿纸,单薄的一张纸,却没有落入垃圾桶,而是像信封一样被保存着。

像是一层又一层少年的心事慢慢显露,草稿纸下摆放着当年的话剧剧本,密密麻麻写满公式计算的草稿纸上只有一处写着汉字。

字迹与情书上的一般无二——

要是……

是女孩子,

就好了。

就像是个固执绝望的人,重重地写下奢望,在话剧剧本上留下深深的烙印。

是要谁是女孩子?

是他,还是自己?

‘都这么长了怎么还不剪?’

‘太贵了,懒得剪。’

‘邵执,你长发真好看。’

‘喜欢?’

‘喜欢。’

‘喜欢就好……’

‘你遗憾吗……’

‘姻缘树好像有点不灵,怎么只能实现一个人的愿望……’

‘那你希望谁的愿望实现?’

‘安安的……’

‘小安的。’

.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则安一直不说话,因为时常充当气氛组,所以他的反常太容易让人看出来了。

叶兮姚拍了下儿子的肩:“你下午和小安吵架了?”

邵执一脸无辜,反复回忆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他不高兴了,搜索完毕:“没。”

赵婉笑道;“指不定是明天要离开了,提前伤心了。”

“是不是啊小安?”

沈则安抬头嗯了一声。

饭后两人待在房里折衣服,准备回北城的行李,说是一块儿整理但实际上只有邵执在干活,整理完后邵他坐到沈则安的旁边,低声道:“怎么了今天晚上,不开心吗?”

“没有,在想事情。”他扭头看向邵执,愁眉苦脸的:“你什么时候告诉叶姨他们?”

这个话题突然又被掀起,邵执愣了一秒,“怎么又突然问这件事了?”

“我爸妈都知道了……”

“嗯……过段时间吧。”邵执轻轻揉了揉他的头,眼尾弯弯好似眯成了一条线。

沈则安攥紧搭在腿上的手,脑海中反复浮现邵执一次次的拒绝。

不愿让父母知道,不愿让更多人知晓他们的交往,就像是见不得光的恋爱,一点点地藏起来,这样分手后影响不了任何人,因为根本没人知道。

就像是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在一起很久,从交往的开始就在筹备着离开后的体面。

这段时间所有反常的细枝末节,就如同手上的倒刺,看着很小,可是用力一扯,却发现疼痛难忍。

为什么把头发留长?

为什么婚礼结束的酒后真言是在问他遗憾吗?

仿佛坠入深海无法呼吸的溺水者,不断地往上爬,反复地挣扎……

他猛地站起,混乱的大脑有无数信息在乱窜,他沙哑的声线背对着邵执,轻描淡写地说出那人“期盼已久”的话——

“邵执,我们分手吧。”

良久,背后都没有传来任何声响,仿佛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直到男人低哑干涩的声音一锤定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