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来小柳村时间不长, 没有祖辈,也就没祖坟。
小柳村其他家有人去世,基本上都是葬在自家地里,距离家里有一段路。
沈还的坟离家并不远, 就在离沈家一里地外的山脚下。
按着沈家二老的说法, 离家近,不孤单。
晚上吃饭的时候, 凌星环顾一周。
“娘, 二郎人去哪了?”
下午从灶屋出来就不见人, 凌星以为是徐有芳单独交代他做什么去了。
徐有芳见沈回这个时辰还没回来,脸色一僵。
“你们先吃, 我出去一趟。”
她的脸色不好, 显然是在压着火气。家里其他人都不敢吭声说什么,只点头说好。
现在天黑的比夏日早,徐有芳手里提着做工粗糙的灯笼, 沉着脸走到沈还的坟前。
昏暗的光线下,徐有芳看见沈回背脊直挺的跪在沈还墓前。
沈回常年狩猎, 五感敏锐,听着脚步声猜到是徐有芳来了。
“你还不回去吃饭?”徐有芳僵硬的问了一声。
沈回依旧跪着,眼眸深沉的盯着墓碑,他声音沙哑。
“娘, 我没想通。”
他想不通。
来到坟前的时候, 他就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想通了。
徐有芳嘴唇一抖, 脸色发白, “你说什么?”
沈回道:“我对不起大哥,对不起家里人,也对不起……哥夫。”
他说完后自嘲一笑, 似是放弃抵抗,选择顺从自己的心。
“娘,我跪在这里的每一刻,心里想的都是求大哥原谅我,求他让我能和哥夫在一起。”
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缕缕轻风拂动。
徐有芳却觉得自己身处寒冬,整个人都在发抖,脑袋似乎空了,不知如何反应。
等回神的时候,巴掌已经狠狠的落在沈回的脸上。
她的掌心连着手臂,都震的发麻。
“你疯了吗!那是你哥夫!你大哥的夫郎!沈回,你怎么敢!”
沈回脸被打的偏向一边,嘴角裂开隐有鲜血流出。
他咬紧牙关,腮边绷紧。
“他不喜欢我,我没想过逼迫。”
“娘,我已经在很努力的忍耐了。你不能,我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看也不看他,一点心思都不存在。”
徐有芳觉得自己要疯了。
“你是不是因为当初替你大哥拜堂,所以想岔了,以为是给你自己娶夫郎?”
沈回摇头。
“是他太好了,我没办法不心动。”
“娘,我想他能对我再好点,只对我好。”
啪——
徐有芳又给了沈回一巴掌。
她冷着脸却已经泪流满面,单手指着墓碑,厉声斥责。
“你在你大哥的坟前说这些,你还有脸吗?”
“二郎,以前爹娘精力有限,全都在你大哥身上。而你自幼沉稳,我和你爹因此对你有忽视,是我们不对。”
徐有芳哭的更厉害,声音破了调,“可你大哥没有对不起你什么,你不能这样啊……”
沈回低头,脸上火辣辣的疼,心口也疼。
“我对不起大哥。”
他也恨自己,厌恶自己动不该动的心思。
但他也真的没办法,他什么法子都试了,打过自己无数遍,也尝试着避开躲着。
可没用啊。
一点用都没有。
他只要看凌星一眼,就控制不住的喜欢,想占有。
若非怕伤到人,他都不会如此的忍耐……
徐有芳只听出沈回的愧疚,忽略了他眼底藏着的疯狂。
她像是抓了根救命稻草,“二郎,女子哥儿多的是,家里现在条件也变好了,娘给你说其他的,全按着你的要求来成不?”
一阵沉默,让徐有芳的心提到嗓子眼,呼吸都轻许多,等着沈回的答案。
沈回抬起头,徐有芳与其对视,瞳孔微缩。
向来沉稳,不用操心的儿子,此时眼中满是疯狂的执拗。
痛苦却又坚决。
“娘,我只要他。”
他是谁,自不必说。
徐有芳跌坐在地,顺势倒在沈还的墓碑前,无声的哭着。
造孽啊。
早知沈回会喜欢上自己哥夫,当初就不应该冲喜。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过了不知多久,沈回低声道:“娘,天冷了,你回去吧。”
徐有芳眼泪哭干了,她缓一会后才木着脸站起来,提起早就熄灭的灯笼。
“二郎,你要是真喜欢,就该知道,你的感情会害死他。”
“所以,在他没有对你动心之前,在没有离开沈家之前,他就只能是你哥夫。你不准有一丝逾矩,否则,娘死给你看。”
沈回僵硬点头,“我知道。”
儿女都是债,徐有芳了解自己儿子,沈回是不会回头了。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更小心收敛一些。
好在星哥儿对二儿子没那种想法,不然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徐有芳走了,她也没说让沈回一起回家。
既然想不通,那就继续想吧。
他有那样见不得人的心思,该在他哥坟前多跪一会。
徐有芳回去只说沈回见沈还生辰要到,去和沈还说说话。
家里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毕竟徐有芳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但话这样说了,就是不要再追问,都接受了这个理由。
吃完饭后,沈家人四散开去借住的人家休息。
沈呈山和沈归睡一屋,乌雪和沈回睡灶屋里的小屋子,因此全家只有乌雪知道,沈回一夜未归。
更没人晓得他在沈还的坟前想了什么,求了什么。
翌日一早,沈来跟着沈回和凌星一起去摆摊。
他要去镇上还挺激动的,一路蹦蹦跳跳也不嫌累。
摆好摊子后,绒花那部分就交给沈来看顾,凌星也觉得轻松不少。
连着几天下来,沈小五对出摊子的热情终于减淡。
凌星前面被于桂香的胡言乱语吓了一遭,这几天终于拿自己当成个哥儿,也一直在和沈回“避嫌”。
在外面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对视就不对视。
就算走路,中间也必须要隔着一个沈来才安心。
连躲了沈回好几天,这天回到家,看到了等候多时的祝村长。
对方这时候过来,只有一个原因。
于桂香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祝村长看到凌星回来,连忙起身相迎。
他知道沈家有现在的光景,有这些生意,都是凌星的主意。
为了村子的发展,他也愿意姿态放低。
而且这事也确实是他的疏忽。
“凌哥儿啊,前些日子叫你凭白受非议了。那于桂香以后不会再嘴无把门的瞎说了。”
凌星静静听着祝村长说明缘由。
那天回去后,祝村长就直接去了于家。
于桂香的夫家也姓于,不过两家没什么亲戚关系,就是赶巧。
村子里人丁再少的,一家也有七八口人。
于家是人丁兴旺多,一大家子二十来口。他家儿子多,娶妻后又生子,人自然多起来。
地种的是多了,花销也多,家里攒不下钱。
因此对干活挣钱这事,家里很看重。
经了解,于桂香对沈家那态度,就是因为拒绝了于家汉子们去盖房。
祝如山当初不选于家,也有于桂香的原因。
之前有不少人家盖房,于家也去人了。于桂香会借着看儿子和老伴的由头跟过去,然后借机顺走主家人的东西。
也不仅是偷这些人家,其他家也一样。只要被于桂香逮住机会进屋子里,那家里肯定要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