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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问道:“那我去通知其他动物们也来山顶避难可以吗?”

“不行。”老者断然拒绝,他是不可能介入道君与精怪们之间的,将小狐狸留在山上庇护,不过是出于对他上山来报信的投桃报李。

“嗯那算了,山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阻止战斗,我不能缺席。”容戎颇有些失望地道。

老者有些诧异,能活,谁会想要死?

对了,这只小狐狸一开始就是这样,死到眼前了也说还没死,所以不怕。

也不知道招摇山怎么就出了他这么个奇葩?

“有人来了!”老者突然眉头一动,飞身出了殿门,背着手站在登云梯边上遥遥下望。

就见一个身材高挑的蓝衣道君向上爬来,他已经爬了大半程,可以看出走得并不算轻松,但依旧背脊挺直,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玉阶上,十分稳健。

老者眼中划过一丝赞赏,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啊!他怎么跟来了!”跟过来看热闹的容戎大惊失色,透过层层云层下望,正在登阶的这人赫然就是霍决。

“你认识他?”老者问。

容戎赶紧和老者解释,“别让他上来,这人是个道君,虽然不至于看见妖精就杀,但是修为很高,行事也十分狠辣。”

谁料老者却摇摇头,“我做不到。此为登云梯,唯有心志坚定、机缘加身的天赋之材方可登顶,三者缺一不可,我不能随便干预。”

“那我是怎么上来的?”容戎好奇。

老者斜眼睨他,心志坚定,机缘加身都能满足,至于天赋

“哎呀!要上来了!”容戎被快要登顶的霍决转移了注意力,赶紧变成了猪精的样子。

老者眯起眼,刚才就想问,你一只狐狸干嘛要变成猪的样子?

转眼,霍决已经登顶,最后几步的时候,他已经是靠着剑支撑才走上来的。

身上的衣袍被汗水打湿,额角的鬓发也贴在脸上,微微有一丝狼狈,但却透出几分别样的落拓之美。

霍决首先是看到了躲在老者后面的容戎,肥嘟嘟的猪屁股怎么躲都藏不起来,接下来才看见站在他面前的老者。

在看清老者身上的衣袍时,他瞳孔猛得张大,立即恭敬地朝对方行礼,“晚辈凌霄门霍决,见过前辈。”

本世界的道门,宗大于门,林立的小门派无数,各有研习,不过多是滥竽充数之辈,底蕴和管理不可和宗门同日而语。

凌霄门,更是听都没听过的名字,在江湖上没有丝毫名气,想来绝不是什么修道练功的好地方。

老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霍决,霍决如果没有说谎,那么以他的门派,能出一个他这样资质悟性的天才,实属不易,估计是被门派供在手心里疼爱的。

他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了,便开口问道:“为何来这里?”

霍决指了指躲在他身后的容戎,“来抓我的宠物。”

容戎:

容戎被捏着后脖颈提起来的时候,一脸生无可恋。

他讨好地扯扯霍决的袖子,“神仙道君,我知错了,求您别杀我。”

老者蹙眉看着他一脸狗腿的样子,怎么不见他对自己这么讨好,他可比霍决厉害多了好不好?

“这是你的宠物,可曾签订了主宠契约?”

老者问话,霍决立刻如实回答,“并未,只是口头约定。”

老者点了点头,“如此,便卖我个面子,我见这小狐糊涂涂的猪精可爱,留他一命吧。”

霍决本就没打算杀容戎,只是想要好好教训他一番,闻言自然道:“便依前辈所言。”

容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冷漠桀骜的霍决居然对这个白胡子老头这么恭敬,难道白胡子老头真的不是妖精,而是道君!?

那岂不是说,招摇山山顶住着一位法力高强的道君,自己还不怕死地来找他?!

容戎一脸呆愣的表情,两位一老一少的道君见他这样,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一起进了大殿中谈话。

进去之前,霍决将容戎放在地上,恶狠狠地威胁道:“不准乱跑!”

说完,大门便从容戎面前紧紧关上。

容戎:

不让他进去也好,他得消化一下这个事实

很快,老者和霍决便谈完离开,不知他们谈论了什么,总之老者也同意霍决留在山上了,霍决也没再提容戎给他吃毒蘑菇的事。

只是,这下容戎更加无法下山了。

他两只蹄子被霍决一只手抓住,锁在自己怀里不让他乱跑,“山下危险,你去找死?”

“就准你们道君杀我们妖精,不准我们联合起来反抗了?!”容戎自由的两只后蹄使劲扑腾,然后又被惨遭镇压。

霍决不屑地嗤笑,“没有我的灵力,你能帮上什么忙?早就成了剑下猪了,赤水宗的人杀你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这话有点伤容戎自尊心,他眼圈一红,将头埋起来不说话了。

霍决看他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第一次对说出口的话产生一丝类似后悔的情绪,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就听容戎忽然又抬起头问道:“哎,那个,你怎么和老头说我们没有签主宠协议呀?”

静坐大殿内但耳力极好将门外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的老者:老头?

霍决也微愣,戳了戳容戎圆滚滚的肚皮,提醒道:“别对前辈不敬,要叫前辈。”

想了想又解释道:“之前签的主宠契约是骗你的,因为觉得你没什么用。不过现在我又觉得,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养只猪解解闷也不错。”

容戎:

“不用不用,其实我又懒又馋,养我非常麻烦,道君平日要修炼,肯定没什么时间,我就不给道君添麻烦了!”

霍决唇边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没事,实在烦了就杀了吃肉。”

容戎:!!!

狗道君!

第67章 第67章招摇山

“真的!老头真有这么厉害?!”

容戎瞠目结舌,身体弹跳起来,因为惊讶鼻子差点撞到霍决的脸上。

霍决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鼻子,将他往后推,“是的,所以以后要称呼前辈。”

容戎刚才缠着他问老者的身份,霍决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引得容戎惊呼连连。

据他猜测,老者应当是现今最大的道派宗门神洺宗的开宗太上长老之一。

据传,神洺宗开宗的三位太上长老,各个惊才绝艳,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人物、当世豪杰,他们联合建立了神洺宗后,广纳门徒,开创了道派修行盛世。

遗憾的是,千年之间,其他两位太上长老在飞升一步之遥的时候遗憾离世,只留一位太上长老钟离延从此离开神洺宗,避出众人视线,不知所踪。

霍决曾经见过神洺宗三位太上长老的画像,他们所穿的衣袍和招摇山顶的这位老者几乎一模一样。

况且老者气质非同一般,大能的威压即使刻意收敛,都是一股极为强大磅礴的气势,而老者身上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威压。

这种情况下,他如果不是距离飞升仅一步之遥、修为已臻化境的修行者,就是普通凡人。

但在登云梯之巅的,可能是普通凡人吗?

果不其然,他刚才在殿中朝老者行礼问好,老者坦然接受。

殿内的钟离延听见容戎一阵阵惊呼的声音微微眯了眯眼。

是了,以他的身份,当世没有人敢对他俯首帖耳,这只不怕死的小狐狸知晓他的身份,一定会跑来和自己道歉的吧。

于是,他闭上眼睛,更加静心去听外面的动静。

谁料,容戎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突然感叹道:“真是个厉害的老头,我都没看出来。”

钟离延:

岂有此理!

水玉的扶手在钟离延的手中瞬间化为齑粉。

钟离延胸膛起伏,白胡子被鼻孔中吐出的气吹起来又掉下来。

连霍决也敲了一下容戎的脑袋,“不礼貌。”

容戎捂住头,不懂,“为什么不礼貌?我母亲也叫他的父亲老头,她说这样叫才亲切。”

钟离延眉头一动。

霍决挑了下眉,对容戎的家庭教育不予置评,他将容戎托起来,耐心地道:“父女之间关系自然更加亲厚一些,钟离前辈德高望重,对他要有应有的尊重。”

说完,他一只手将容戎的耳朵揪起来,凑近道:“否则,惹他老人家生气,小心他把你炖了吃肉,你这种成精的小猪崽,大补!”

钟离延:……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让他不知道怎么评价!

容戎才不上当,霍决要吃他他或许会信,钟离老头要吃他,他根本不会信。

虽说他并和钟离延并不熟悉,但他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直觉,觉得这人与他很是投缘,虽然是道君,却绝不会伤害他。

他幽怨地看了霍决一眼,“他才不会吃我呢,只有你才会动不动就想煮了我。”

霍决因为体质的原因,身边没什么朋友,也不相信任何人,现在看着容戎灵动的小表情,第一次觉得身边有人陪伴是多么好。

而且不是人最好,就是这种摸起来手感滑溜溜的小动物最合适。

他右手轻柔的一下一下顺着容戎背上的毛,摸得容戎惬意地闭上眼睛,在招摇山被破之后,享受了难得的片刻宁静时光。

然而,真的只是片刻。

容戎突然觉得自己往旁边一倒,从霍决的大手上掉了下去。

还好霍决及时接住了他,将他揣进怀里,才让他没有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稳住身体,霍决发现是脚下的大地正在急速地震颤着。

随着轰隆隆的声音,远处山坡上覆盖的厚厚积雪正如筛糠一般从山上抖落下来。

钟离延大步从大殿中走出来,他面色凝重地看向天空。

不知何时,澄净如洗的天空上出现了一道道黑雾,还在继续蔓延和加重着。

霍决脸色也不太好看,他问钟离延,“前辈,是护山大阵被找到了?”

钟离延沉重地点了点头。

“什么什么?怎么了呀?什么护山大阵,给我说说?”

容戎听见他们讲话,忙不迭从霍决袖子里钻出来,一叠声地问。

钟离延看了一眼他,朝霍决示意,“给他解释一下。”

“是。”

招摇山是上古神山,灵脉初现之地。

这里灵气充沛,据说是最接近人间与天界的地方。

从此,围绕于招摇山而起的修行者与门派也越来越多。

不仅仅因为充足的灵气和随之而来的各种丰富的资源,还因为招摇山会有天界不慎掉下来的灵物。

曾有传说,一个凡人樵夫拾柴于招摇山之中,因捡到了一节灵木而立刻开悟,从此脱去凡籍入了仙门。

招摇山的灵气可见一斑。

因此,招摇山成了修行者们趋之若鹜的圣地。

但人多的地方,必有争端。

修行者间不乏有杀人夺宝的事,到后来甚至演变成了门派之间的斗争火拼。

一时间招摇山被鲜血染红,在远处都能看见一片片深红,映照了半边天幕。

这时,发生了一件非常吊诡和可怕的事情。

招摇山分据的势力和修行者们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同屋舍、随身物品,全都消失不见,招摇山又恢复成了原先山清水秀的样子。

有好奇和抱有侥幸心理的修行者们进来碰碰运气,也会突然就和外界断了联系。

从此之后,招摇山有进无出。

有人说,这是神山的选择,进入招摇山的修行者们都飞升上天做了神仙,自然在凡间寻不到踪迹。

还有人猜测,是有大能在招摇山附近设置了幻术,其实内里如何没有人真正看清。

一时间猜测者众多,但面对未知的东西,进入招摇山的修行者和人类们都一下子骤降了。

就在这时,有人惊讶地发现,从招摇山流经而下的山溪变成了血红色,时不时有人体的断肢残臂出现,在水面上浮浮沉沉。

其中一个头颅,被人认出就是当时赤水宗宗主的头颅……

赤水宗是仅次于神洺宗的大宗,宗主地位超然,是当时人间的顶尖大能。

连他都不能保留全尸,死状凄惨地被扔进溪流里,可见招摇山内有多么凶险的存在……

当时的修行者大多都是想跳脱五谷轮回,想成仙,想长生,一旦面临可能死亡的威胁,再也没人敢提起招摇山,遑论接近招摇山。

死亡的阴影一过,又有一些自视甚高又天不怕地不怕的修行者去招摇山挑战,但这时,他们却发现招摇山外界不知何时竖起了一道结界,无论用任何方法,都无法破解,最终只能不了了之了。

后来,有关招摇山的事变成了一个带些诡异色彩的传说,又因时间的冲刷而变得失去了真实感。

外人经过招摇山附近的时候,还能看见招摇山内渐渐有动物开始繁衍生息,招摇山又成了众人向往、想要进入一探究竟的神山。

其中当属赤水宗最甚。

他们曾经的宗主莫名其妙命丧招摇山,宗门百年来一直没有放弃过调查和探访,直到三十多年前放出消息,他们掌握了破解招摇山结界的办法。

此消息一公布,顿时引起了不少宗门的眼红和觊觎,纷纷想要分一杯羹。

一番利益交换与制衡,终于在三十年后,几大宗门联合攻破了招摇山,修行者们再次踏入了这里。

只是这次,他们依然对招摇山没有应有的敬畏之心。

容戎听得认真,这些事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自他出生,招摇山一直都是这样,即使季节轮转,景色依然保持不变,也从未见过有人类踏足。

他们招摇山生长的动物倒是可以自由出入,不受限制……但是,倒是也从来没听说过有动物会来人类或者修行者进来。

脚下的大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剧烈震动后,渐渐平静下来,但天上的黑雾却一直没有驱散,反而有越演越烈之势,遮天蔽日,霍决不得已甚至用灵力点起火来照明。

“然后呢?护山大阵又是什么?”容戎打破砂锅问到底,他直觉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霍决长眉微微蹙了一下,缓缓和他解释。

这些事他也是刚刚在大殿里听老者提到才知晓的。

看着容戎懵懂明亮的双眸,霍决不动神色地移开了视线,垂眸盯着地面。

招摇山作为上古神山,自有一套运转逻辑和护持的方法。

自从“血河”事件之后,很少有人敢去涉足招摇山。

但赤水宗宗主死亡不是小事,各大宗门依旧派了一些修行者秘密潜入招摇山,但无一不是消失无踪。

钟离延就是这时候进入的招摇山。

当时他非常反对宗门里的人再进入招摇山,但他的好友,也是神洺宗其中的一个太上长老为了寻找自己的徒弟进入了招摇山,音信全无,生死不明。

虽然知道不智,但钟离延在一番思考过后,还是毅然悄悄进入了招摇山。

除了神洺山的高层,他对大众只称自己要潜心修炼,所以避去世俗。

如果自己失踪,他不想再有人因为他而擅自进入招摇山。

第68章 第68章于是,斗争开始了……

进入招摇山,钟离延用罗盘找到了最凶险的地方。

总之,经过一系列九死一生的险境之后,他意外找到了一个上古大能留下来的法阵。

这法阵还有刚刚使用过的痕迹,钟离延闻到一股肃杀的味道,那是血腥和恐惧达到极致后尚未消失的余味。

他判断,进入招摇山的修行者们不知什么原因,不约而同地来到了这个法阵,但开启法阵后,无论修为高低,全部被绞杀,尸体随着地下河汇入溪流,直到被众人发现。

溪流中并没有发现好友的尸体,如果钟离延的推断是正确的话,好友应该还没有遇害。

有两种可能,法阵开启成功,好友去了其他地方,或者好友尚未找到这个法阵,还在招摇山的某处寻找他的徒弟。

钟离延自然不敢轻易启动阵法,他在附近住下来,继续寻找好友的下落。

果然,过了几天后,他遇到了探索到这里的好友一行人。

好友对于他的进入非常吃惊和感动,但让钟离延意外的是,好友和其他门派的人在意识到法阵的危险后,依然准备尝试开启法阵。

“为什么!?”

当时的钟离延非常不解,在他的追问下,老友才坦露了真相。

原来,他们在某些渠道得知,这座遗留的上古法阵是沟通天、地、人之间的通道。

如果法阵开启成功,可以将里面的人传送到天界,无论能否直接成仙,但从此能够跳脱轮回、有机会获得天界资源可是货真价实的。

正因如此,即使修行者们对法阵失败传送的危险都心知肚明,还是无法抗拒这份“天界直通车”的诱惑。

要知道,一旦成功,可是不仅是少奋斗几百甚至上千年的事,还有可能不老不死,真正做到长生不老。

几乎所有的修行者想要的都是力量和长生,他们数十年如一日的修行,只为了最终的结果。

如果失败,无论修为多么高深,法术如何精通,还是逃不过死亡的结局。

所以,为什么不拼一把呢?

成功了,立刻就能脱离世俗去往天界,失败了也不过是提前上演了结局而已。

“小延,和我一起去吧。”好友曾经这样对钟离延道。

好友亦师亦友,与钟离延交情很深,面对好友的邀请,钟离延沉默良久,还是选择了拒绝。

“我早料到你不会同意,小延,你和我们都不一样。”

钟离延记得好友当时这样说道。

有什么不一样呢?

无穷的力量和长生,也是他日夜渴慕的。

钟离延想了很久,近十来年才走出好友死亡的阴影,他孤零零躲在招摇山上,面对着终年不化的雪,有了一点眉目。

当日,好友和同行的几人毅然选择了开启阵法,他们做了许多准备,激动地告诉钟离延他们找到了保命的办法,成功率大大提升,即使失败也不至于立即毙命,有机会逃出生天。

某日,他们决定开启阵法,钟离延拿着他们写下的遗嘱,在一旁替他们护法。

后来发生的一幕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随着法阵幽蓝的灵光徐徐亮起,一个仅供一人通行的甬道逐渐出现,甬道长十几尺,从中间被不同的颜色一分为二,上边是云雾缠绕的白色,下方是黑气萦绕的黑色。

在场众人马上有了意识,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对他们意识灌顶。

通道显现,白色代表天,黑色代表地,你会选择去往何处呢?

在场修为最差的一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运转全身灵力,直接飞进了白雾之中。

他的身形隐入之后,白雾出现了剧烈的变化,边沿收缩,白雾的浓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通道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人人心中都涌上一个念头,通往天界的路是有限的,被留在阵法内的人,都将成为阵法的养料。

于是,斗争开始了。

昔日相伴的盟友瞬间成为生死仇敌,每个人都不吝惜灵力,拼命想要杀死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谁都行,只要死的不是自己。

一时间,狭窄幽暗的阵法内血肉横飞,曾经被这些当世杰出的天才们嗤之以鼻的卑劣招数,如今他们都仿佛无师自通一般,毫无心理压力地使用,希望出其不意地偷袭到别人。

钟离延在阵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阵法无法关闭,他只能在外面干瞪眼,束手无策。

而且,他只是站在阵外,还竖起了结界保护自己,也能感受到一个混沌的意识在灼烧着自己的大脑,像在引诱着什么,好似只要随着意识沉沦,就能享受无边极乐。

钟离延尚有一丝清明,可以咬破舌尖,迫使自己清醒。

这时,他却发现好友居然一直没有参加乱斗。

他站在角落,身上纤尘不染的衣袍被沾染了无数血色的花团,默默地静立着,垂眸看着地面,如同身边的一切都宛如平常,就连时不时飞溅的血肉都不存在一样。

钟离延愣愣地看着好友。

这时,在乱斗中最后存留下来的一个人,仅存一口气冲进了白雾之中,随着他的消失,白雾的表面出现了一层水波似的黏膜,这是通道关闭了。

钟离延心中一紧,不知道好友在等待些什么。

好友是阵法内修为最高的人,他若是要抢,一定手到擒来。

似乎发现了他的凝视,好友转过脸来,俊俏出尘的脸对他微微一笑,笑容是如此的释然和放松,钟离延从未见过这种情绪出现在好友的脸上。

好友道:“我要去找我的道侣了。当年我忙于修炼没见到他最后一面,现在终于有机会向他道歉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跳进了黑雾之中。

钟离延在原地呆站了许久,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从未消失的甬道中流出了大量的鲜血——

无论是白雾还是黑雾中,都流出了大量的鲜血,那颜色比阵法内的血液还要刺目

紧接着,在阵法内坚实的地面上开始缓慢变得柔软,像蠕虫一样不断地蠕动着,一点点的将死去的修行者和一些血肉断肢吸收了进去。

整个过程,就好像被无数张嘴咀嚼和消化掉一样。

很快,阵法内的光芒熄灭,地面重新变得干燥和坚硬,看不出一丝血迹和打斗的痕迹

后来,招摇山出现了一道结界,挡住了外界形形色色窥伺的目光,即使有再多不甘和渴望,也没有人能够进入招摇山。

钟离延没有离开,他选择在招摇山山顶长居,一边刻苦地修炼,一边继续研究阵法和当时发生的诡异现象。

他想搞清楚,好友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明明阵法开启成功了,还是会流出那么多血?

那些血的所属是谁,引人深思。

他将修为逐渐外化成了登云梯,可以说登云梯是他,他也是登云梯,当登云梯逐级向上,直达天听时,他便会真正的飞升成仙,与九重天上的诸仙们平起平坐。

大约三十年前左右,沉心修炼的钟离延发现招摇山内的阵法又有了异动。

这几十年,招摇山恢复了往日的荣光。

无论外界多么腥风血雨,招摇山内倒是水草丰茂,灵气充沛,一片欣欣向荣,一些普通的小动物们受的熏陶久了,渐渐开启灵智,修炼出了修为。

修行者们没有一日放弃监控招摇山内的情况,他们隔着一层结界看到招摇山内普通的动物不过短短几十年就能修炼成精,修炼速度比自诩为人间主宰的修行者们快了不知多少倍,一个个恨得牙痒。

届时,刚好有一些成功化形的动物下山作乱,修行者们便以此为靶子,打着为人间清除邪魔的幌子,开启了绞杀一切山精野怪的序幕。

异动让人间的修行者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以赤水宗为首的宗门召集各方英才试图破除结界。

结界也真的有了一丝松动,这次松动导致结界不稳,偶尔会在某处失灵,让界外的人或者物品进入招摇山。

见方法有效,道君们大为鼓舞,更加不眠不休地持续冲击着招摇山的结界。

这让当时招摇山内的精怪们非常惶恐,时不时聚在一起开会讨论。

钟离延之前一直以招摇山的精怪动物们相安无事,从没有什么接触,但这次他来查看阵法的状况时,却无意中发现有几只精怪在阵法面前徘徊。

据他观察,为首的是两只狐狸,一公一母,还有一条巨大的蟒蛇。

他们似乎有某种方法可以与阵法沟通,终于,在阵法再一次亮起蓝光的时候,那一对狐狸和蟒蛇一起进入了开通的甬道。

钟离延一直在旁边悄悄偷看,让他惊讶的是,这一次不需要打斗抢名额,几只精怪们钻进去后也没有任何血液回流。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被修行者们松动了一些的结界似乎又加固了一层,这一次,无论道君们如何冲击,结界纹丝不动。

就这样,人类修行者进入招摇山的计划再一次搁置下来。

容戎听完霍决的讲述,久久不能回神。

他感觉自己站在霍决手心上的四肢有一些不稳,一屁股坐了下来。

好半天,他才听到自己艰涩地问:“你刚才说,进入甬道的是两只狐狸,和一条大蛇?”

第69章 第69章和你一起去

得到霍决的肯定,容戎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两只跳入甬道的狐狸应该是自己的父母。

招摇山只有他们一家狐狸,不可能还有别的可能性。

那条大蛇应该就是蛇精哥哥的母亲,他曾经见过,是一条花色十分绚烂的大蟒蛇,强大温柔。

当年父母和蟒蛇姨姨只是突然就说要离开,怕他们伤心过度接受不了,甚至都不让他和蛇精哥哥陪在他们身边,现在想想真是疑点重重。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父母和蛇精姨姨要进入那个甬道?

和那些修行者一样是为了成仙吗?

容戎总觉得不是这样的,那样慈爱的父母真的会因为虚无缥缈的成仙之路而放弃他吗?

容戎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的,父母一定有难言之隐!

尤其是蛇精哥哥还说他要替母亲报仇,或许是因为当年蛇精哥哥大一些,所以姨姨透露了一些消息给他?

容戎抿紧唇,看向霍决,现在想再多也不如去实地看一看。

他强装镇定地问道:“道君,您刚才说有人去了护山大阵,这个护山大阵就是您讲述的招摇山大阵吗?”

霍决点点头,他见只一会儿的功夫,这只小猪精脸上的表情就丰富多彩。

一会儿像要哭出来,一会儿迷惑不解,一会儿又镇定坚毅,要不是讲述者就是他自己,他还以为对方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思索了一番,试探地道:“你认识三十年前进入甬道的狐狸和蛇?”

容戎赶紧摇摇头,“那时候我还小呢,怎么可能认识。您说的那些事我从没听说过,才会一时之间特别震惊。”

一旁的钟离延淡淡地看着他,神情不喜不悲。

霍决没有怀疑他的话,但心里有阴影了,生怕容戎又打什么鬼主意,严肃地道:“那你就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和前辈下山看看。”

钟离延之所以会将这种秘辛告诉第一次见面的霍决,一方面是惜才,担心这样的好苗子也收到蛊惑,不顾一切地跳入甬道希望即刻成仙。

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探寻到的关闭护山大阵的方法一个人办不到,需要有人从旁策应,而霍决能登上登云梯,接受过他的心性考验。

其人心志坚定,非大奸大恶之辈,身为道君对小狐狸这种妖精也和颜悦色,并未随意就喊打汉莎,是目前最好的人选。

果然他一说,那小子就爽快答应了,只是向他提了一个要求,嗯,也算有胆有谋,钟离延自觉身为前辈,请小辈帮忙,也果断答应了。

他不露声色地观察着霍决,就见他危险地眯起眼,揪住小猪精的耳朵,冷冰冰地威胁道:“要是被我发现你乱跑,我不杀你,把你的蛇精哥哥杀了炖蛇羹。”

容戎被揪住耳朵,身子如过电般的莫名一抖。

霍决好几次威胁他,他都不是特别害怕,因为感觉不到什么恶意,但这次他却直觉霍决说的是真的。

他好像真的会因为自己杀了蛇精哥哥。

不过,他怎么那么会吃啊?一会儿要炖猪蹄,一会儿要炖蛇羹,怎么不胖死他?

烦人,容戎心里忍不住腹诽。

但还是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戎乖觉的用小脑袋蹭蹭霍决的掌心,“那道君您要小心哦,我在这里乖乖等您回来。”

钟离延看着两人互动,咳嗽了一声,“我也去。”

霍决:……

容戎这才将眼神移到钟离延身上,“哦,老头你也早点回来啊。”

末了还“啊”了一声,像在哄小孩。

啊什么啊?

钟离延冷哼一声,抬手时手中已经出现一柄寒光凛凛的宝剑,他对霍决道:“我们走!”

霍决颔首,将容戎放在大殿之中,又用法诀将他圈住,才和钟离延一道离开。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容戎才用爪子试探地点了点圈外,果然被一层水波似的结界包裹住了。

让他安稳留在山顶?

才不可能。

容戎拿出之前蛇精哥哥给他的小玉片,念诀后玉片顿时射出一道金光,在金光穿透结界的那一刻,容戎看准时机,几乎和金光一起,冲出了结界。

容戎成功从结界中出来,他回头一看,结界裂开的缝隙又重新合上,像一层透明的水波,不留一丝缝隙。

时间紧迫,他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蛇精哥哥,他有信心霍决找不到蛇精哥哥,所以不惧对方的威胁。

本来他想自己去寻求真相,但考虑到可能有些危险,他得和蛇精哥哥交代一些事情。

而且关于当年的事,蛇精哥哥或许知道些什么,容戎一定要问个清楚。

容戎下山后,发现了不少动物的身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那些曾经活生生奔跑在招摇山的精怪们如今肠穿肚烂,一点生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容戎心中悲恸,抿紧唇继续向前跑去。

他找到蛇精哥哥的时候,对方正盘着偌大的身躯休息,嗅到他的气味,立刻睁开眼睛,直起身体来看他,担心道:“你还好吗?”

容戎已经变回狐狸形态,直接蹿进蛇精的怀里,紧紧地环住他。

蛇精温柔地抚摸着他,“怎么啦?”

容戎在熟悉的蛇精哥哥怀里掉了几滴眼泪,才爬起来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蛇精听到当年的事也十分惊讶,他的母亲曾经告诉他,他们面对着极为强大的敌人,为了招摇山的安全,需要一部分人的牺牲。

他曾经非常不解,就算要牺牲,又为什么是自己的母亲和狐狸叔叔、狐狸阿姨?

但母亲走得很果决,只让他强大修为,日后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

不,从那一天起,他发过誓,不仅要保护自己和小狐狸,还要为母亲报仇。

不管敌人多么强大,他有朝一日一定会杀灭他们。

所以当他听完容戎的讲述,第一反应就是心中的仇恨之火越加炽热,他对容戎道:“你想要进入那个甬道,是吗?”

容戎直到蛇精哥哥聪明敏锐,但没料到对方一下就猜中了他的想法,顿时有些慌张地道:“你又要阻止我是不是?不行,我们的父母进入甬道后生死不明,我一定要进去看看,不管后果是什么。现在大阵开启就正是时机,等到下一次,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如果他们还等着我们营救呢?我知道自己修为差,但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蛇精深深地看着他,用身体温柔地卷住他,“我不会阻止你的。因为我能体会到你的心情,而且,我会和你一起去。”

容戎愣愣地看着蛇精,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但你的伤还没好”

蛇精朝他笑笑,身躯旁突然冒出一股绿色的灵芒,颜色极为浓郁,“已经不碍事,而且修为也有所提升。”

他的伤已经好了,而且因为喝了霍决血液的缘故,修为反而更上一层楼,现在状态非常好,只是因为外界危险,加之怕容戎有事找不到自己,才暂时待在这里修养、巩固境界。

他怎么可能让容戎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冒险?

两人又商议了些具体事宜,便一起动身去寻找护山大阵。

霍决屏蔽了自身的气息,所以靠嗅觉根本找不到他。

但之前他将自己的一丝灵力灌入了容戎的身体,容戎可以催动体内那一缕灵气,来找寻霍决的踪迹。

很快,他们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个大坑,坑里面不时传来阵阵异响,偶尔还有溃散的灵芒从中溢出。

容戎和蛇精从小生长在招摇山内,从不知道这里茂盛的草皮下还隐藏着一个这么大的洞,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坚定。

霍决此时正和钟离延隐身潜伏在一众天之骄子之后。

这里有道君,有佛子,各门各派,修习各种功法,傲然于世界之中的修行者们,此时汇聚于此,只为了一个目的,他们都为了即将飞升的可能性而心潮澎湃。

钟离延在霍决身上加了一道保护,提醒道:“小心,这里有什么东西会扰乱人的心智。”

霍决点点头,越发小心起来。

忽然,他向前的脚步一停。

钟离延察觉到回头问道:“怎么了?”

霍决蹙着眉,脸色很不好看,“那只猪精跟过来了,我能感觉到,就在附近。”

钟离延眸中暗光一闪,他早有所料。

猪精的本相是只狐狸,在听到三十年前有两只狐狸进入甬道之后,不可能不对甬道好奇。

他是故意借霍决之口,放出护山大阵开启和那一对狐狸的消息给那只小狐狸听的。

护山大阵的事他已经秘密调查了好几十年,关于甬道的事情却没有丝毫头绪。

为什么修行者进入甬道就会流出鲜血,而狐狸和蟒蛇进入却什么无事发生?

他认为这几只精怪一定掌握了某种他现在不知道的信息,而小狐狸作为那对狐狸夫妇留在的唯一亲人,很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即使不知道,也是一个很好用的靶子。

霍决敏锐地察觉到钟离延的异样,他语气冷了下来,“您是故意让我告诉他的?为什么,他和当年进入甬道的精怪认识?还是因为他是那条蟒蛇的义弟?你想引出他?”

第70章 第70章既然你不乖,留着你也没……

霍决和钟离延相对而站,目光相接。

钟离延身上虽有极为强大的威压,但霍决却仿佛并没有收到影响,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目光不躲不闪。

钟离延忽然抚掌大笑了两声,脸色冷了下来,“不错,小子挺敏锐的嘛。只是,没看出来你还挺在乎那只小猪的。”

霍决眉头动了动,下意识反驳道:“我不是忠重视他,我只是不喜欢和阴险的人合作。”

钟离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随便你怎么说吧,那只猪明显和狐狸夫妇有关,他的义兄搞不好也是那条大花蟒的亲生子。护山大阵莫名杀死无数修行者是事实,现在我更是怀疑设置它的人有更大的阴谋。总之,我不可能放弃这次机会。”

霍决不动声色地听着,不停观察着钟离延的表情以判断他是否说谎,闻言便道:“所以你想怎么做?他会有危险吗?”

“谁?那只蠢兮兮的小猪精还是他的义兄?”钟离延戏谑地看着霍决,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挖掘出什么。

霍决垂下眼,微挑的凤眼此刻显出几分凉薄来,“都是妖精而已,如果不是猪精救过我,我管他死活。希望前辈用人不疑,将计划全盘告知于我,我们也好协同合作。”

钟离延轻笑了一下,纯白的胡须微微荡起一点弧度,让他看起来非常豪爽,“放心,他们都不会有危险。我有很大的把握,阵法开启的时候,甬道通向的世界可以看见我们这里情况,如果他的亲朋看见他的生命收到威胁,或许会想办法回来救他。”

说完,他觑了一眼霍决的脸色,“放心,到时候由你来动手,演得真实一点就好,其他可以自己把握,怎么样?”

见霍决依旧神色淡淡,钟离延不遗余力地劝他,“我现在是在和你商量,如果你不愿意,我大可以将你做成傀儡为我所用,但若是你和我乖乖合作,我还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帮你改头换面,隐藏气息,从此不会再有人知道你体质特殊。”

已经是相当优厚的条件了,对现在的霍决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吸引人了。

谁料霍决抿了抿唇,仍是道:“事不宜迟,以后再说。”

这边钟离延先用迷阵将试图进入护山大阵的修行者们惑住,然后由霍决去将容戎捉来。

容戎看着目不斜视走到他躲藏的草丛边上的霍决,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有护山大阵这么重要的事情在前,这人怎么会突然出坑来找他呀!

容戎闭上眼睛祈祷,希望霍决快走开、快走开!

还好看到霍决后,他就让蛇精哥哥和他分开躲了起来,不然真是有够危险的。

“出来!别让我亲自过去抓你。”

霍决冷冷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叶子,在头顶响起。

容戎不由一抖,真的被发现了!

他看着捂着自己嘴巴的毛茸茸的小爪子,摇身一变又变回了猪精的模样,慢吞吞的从草堆里挪出来。

钟离延的迷阵虽然厉害,但能找到护山大阵的也不是等闲之辈,随时都有可能发现不对,重新回到真实的阵法之中,所以动作宜快不宜迟。

霍决不由分说地揪住他的脖颈,飞身又回到了大坑之中。

容戎一边挣扎,一边朝偷偷钻出来的蛇精哥哥使眼色,千万别过来!

他知道霍决吃软不吃硬,便一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祈求霍决,讨好求饶的话说了一箩筐,容戎感觉自己说的口干舌燥。

霍决却始终没看他一眼,而是快步带着他穿梭在九曲回肠的地道之中。

直到容戎看见了一个古朴的圆形阵法,霍决才停下来。

他按照和钟离延商量好的,将容戎倒吊起来,凶巴巴地道:“之前进去的狐狸夫妇和蟒蛇和你有什么关系,说!”

容戎还以为他只是要惩罚自己不乖,没料到他问了这样的问题,一时间愣住,在空中微微地摆动着。

好半天,他才慌乱地摇着头,“不认识,放我下来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乖乖的?”

霍决冷若冰霜,“不说实话,你对我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他冷笑一声,劈手就要去打容戎。

容戎在空中胡乱蹬着小腿,他的直觉第一次失误了。

他以为霍决对他没有恶意,没想到对方却真的要杀他。

手掌打过去的瞬间,霍决好像看见一滴晶莹的眼泪从容戎的眼角滑落,他的动作只停了一刹,就继续向容戎攻去。

他将容戎用灵力弄晕,假装暴躁的把对方摔在地上,拿出长剑朝容戎身上狠狠刺去。

一连刺了好几剑,直到容戎的身体已经像个血葫芦一样,才愤愤收回剑,将容戎一脚踢开,骂道:“没用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离开,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处偏僻的转角,霍决沉默的从怀里掏出昏迷的容戎。

他刚才拔了几根容戎的毛做替身,加上钟离延教他的幻术,在甬道前演了这么一场戏。

手心里的容戎睡得不沉,眉心处微微拧着,时不时打着小呼噜,像是睡着了都不安慰,有什么心事。

霍决抚摸了下他的脑袋。

钟离延修为比他高太多,如果不按照对方的要求做,反而对他的小猪都不利。

而且他也不想小猪就这样轻易地送死。

以小猪面对他的血能带来巨大的修为提升时都神色清明的行为来说,不会是听到传言就不顾一切想要成仙的精怪。

既然能不顾他的威胁,私自下山跑来这里,便只有一个可能,他真的和当年进入甬道的精怪们认识,想要接近甬道查明真相。

是为了那只蟒蛇嘛?

他为了他的义兄,当真是什么都能付出。

但他那义兄现在却不见人影,真的值得他做到这样嘛?

霍决看着容戎懵懂的睡颜,扯了扯嘴角。

真是一只笨猪。

甬道前的白雾一直在不断地浮动着,静谧幽深,容戎的“尸体”还躺在阵法的圆盘内一角,血肉模糊。

成功引开修行者们的钟离延突然神色一变。

糟了!

狐狸遇到霍决,或许幻化成了猪精的样子,想到这里,他离开反身折了回去。

找到霍决,叫对方离开大坑藏起来,自己来到了阵法中心。

他装作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样子,眼神痴迷地凝望着白雾。

余光瞥到一旁的“尸体”,皱了皱眉,“幻术?”

他施决打了过去,将猪精的身体变回了容戎的本相。

见到原型后,他失望地耸了耸肩,“狐狸怎么化成了猪的样子?还以为怎么了,原来就是招摇山跑来跑去的那只小狐狸啊,居然还有呼吸,嘛,伤的这么重,估计也挺不了多久了。”

说完,他施施然在正中坐下,做着进入甬道前的准备工作。

这时,浮动的白雾忽然停顿了一下。

闭目的钟离延霍然睁眼,两团白雾从甬道中脱离了出来,虚虚浮在空中,正朝着容戎“尸体”的方向行去。

它们动作迅捷,钟离延看过去的时候,它们已经来到“尸体”身边守着。

钟离延从中居然感受到一丝焦灼的情绪,他沉沉开口,“你们可是狐狸的父母?”

两团白雾立刻顿住,朝他的方向飘动了几下,但仍旧守在“尸体”旁边,到处查看着什么。

钟离延语气飞快道:“甬道哪里究竟有什么?告诉我,我会保护你们的儿子。”

两团白雾此时已经发现“尸体”并不是真的,汇聚在一起,在空中飞速地缠绕移动起来,看起来非常生气。

就当钟离延以为他们要攻击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什么,认真捕捉起雾气的移动轨迹起来。

终于,他分辨出雾气在空中写就的字迹,眉头紧紧地皱起来,将看到的东西喃喃道:“吃?”

“什么意思?”

钟离延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连忙追问道,但那两团雾气的颜色却越来越淡,渐渐飞进甬道中,消失不见了。

钟离延早就出了阵法的中心,站到了边缘之外,又刻意抵抗,所以神志还算清楚,见白雾逐渐消失,心中满是说不清的滋味。

今日也不算全无收获。

至少确定了甬道内通向的世界确实可以看见这里的状况,而且当年进入的狐狸夫妇应该并没有死,至少保留了意识。

而进入过的修行者们,不仅回流了非常多的血,也从来没有现身过,恐怕凶多吉少。

至于白雾给他留下的信息,“吃?”

是指吃了什么才能平安进入甬道不被杀死?

有些怪怪的,他问的是那个世界有什么,而不是如何进去,白雾为何会说“吃”呢?

钟离延暂时没有什么眉目,感觉到被他引来的修真者们有人破了迷阵,朝这边过来,便在山壁上用血写了几个大字,快速离开了。

不多时,一众修行者来到钟离延刚刚离开的地方,他们无一不是先看见了被白雾和黑雾不断缠绕着的甬道,有些人已经不由自主地踏入了阵法中心。

“等等!”

一个女修突然开口提醒,众人回过神来,纷纷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几个血迹淋漓的几个大字:前辈皆死,退却不迟。谋定后动,成仙有望。

议论声纷纷响起,有什么想法的都有。

有些人觉得这是前辈提醒前方危险,但来到这里的人,谁不知道前方危险,害怕的话,怎么可能还会千里迢迢、费劲心机地进来?

有的人则认为是一种考验,估计是成仙之路狭窄难得,需遴选出天选之人。

有的人还认为是失败之人故意影响后来者心态,以小人之心想吓退别人的成仙之路。

说什么的都有,但大部分人都对甬道跃跃欲试,只有最开始的那个女修道:“我感觉这里很危险,如果之前各大宗门的前辈有人成功,为什么迟迟没有神迹降临?或许大家都死了呢?这个提示说的对,谋定后动,成仙有望,既然准备不足,不如再等等机会。”

没人听她的话,已经有人为了进入甬道开始争抢资格。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那个开口的女修却成了争抢最为拼命的人。

只见她大杀四方,毫不在意身上被刺到和波及了多少伤口,凡事接近甬道的人,都被她一剑斩开。

“林步迟!你不要欺人太甚!不是你说这里危险想要退却吗?现在又抢得这么厉害,不给人留活路是什么意思!?”

叫做林步迟的女修却恍若未闻,趁着问话之人暴露了破绽,直接一剑刺穿了对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