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戎只听见陈煜周的话突然顿住,像突然卡在嗓子里一般,他正想问,肩膀上就被一双温厚的大手搭上。
随即,某种熟悉又强大的气息笼罩住自己,但却和肩膀上的手一样,一触即分。
身后,传来霍决低沉的嗓音,“拿个东西。”
等他离开,陈煜周才呼出一口气,抱怨道:“走路都没声儿的。”
容戎将做好的饭端去餐桌,却摸不到自己一直坐着的椅子了。
餐厅虽是公共空间,但租客们很少来这里用餐,都是在自己房间中,所以桌椅的位置一般都没人动。
容戎奇怪地“咦”了一声。
“椅子,在这里。”
霍决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离得很近,容戎怀疑自己差点就要碰到对方。
然后,便有一双手拉起容戎的手腕,带着他摸到一把椅子。
容戎道了声谢,面色镇定地坐下来,就听陈煜周在一旁古怪地问:“秦先生今天在餐厅吃饭啊?”
“嗯,我弟弟在睡觉,不方便打扰他。”
容戎慢腾腾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这样子啊,”陈煜周感叹了一句,又道,“我看小秦先生今天早上才回来,他做的什么工作啊,这么辛苦?”
“自己做点生意。”霍决的回答不咸不淡。
陈煜周暗自撇嘴,又哈哈笑了两声道:“那你呢,怎么成天也没见你去上班呀?”
“最近休假。”男人惜字如金,语气依旧冷淡。
陈煜周没问到想知道的,自讨没趣,拿着筷子开始扒拉饭。
这时,却听刚才冷冰冰的男人又开口了,“话说,还没问过小容的眼睛多久了?”
陈煜周看过去,见霍决正偏头盯着容戎看,连语气也同他刚才截然不同,似乎要更温和些。
“三个多月了。”容戎道。
“我认识一位挺不错的眼科医生,不如帮你引荐一下?”
容戎不知道他打着什么主意,明明刚才还对他凶巴巴的,怎么几个小时不到,态度就天翻地覆了?
难道是因为表姐在想表现一下?还是他扮演的是个精神分裂!又或者,他是单纯没钱,想拖欠房租?
只要和霍决相关,容戎总是忍不住想很多,他挠挠脸,不好意思地说:“医生说我的眼睛很难治好了不过方便的话,谢谢了。”
容明星一直在极力地攒钱,就是寄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重见光明,所以对于任何机会都不会拒绝,哪怕他对秦霍有些畏惧。
“客气了,待会我把联系方式给你。”
此后三人都默默吃饭,没再说话。
吃过午饭,容戎回到房间,不过一会儿,便响起敲门声。
打开门,居然不是意料之中的霍决,而是路淮宁。
见门一开,路淮宁不由分说地挤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小容小容,是我,我和你商量个事。”他很自来熟地揽住容戎,将他带到一边。
“那个,你能不能去和我女朋友说,给我们每个月的房租减四百块钱?”
不等容戎回答,路淮宁就急吼吼地补充,“当然,你放心,差价我会私下给你补上的。”
容戎疑惑地拧起眉头,“为什么?”
路淮宁胡乱揉了揉自己蓬松的头发,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们最近经济有点紧张,我女朋友就很节俭,想要个什么都不敢买,她以前没吃过这样的苦,我看了心里不是滋味,所以想出这个办法,让她以为白得了一些钱,能买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你直接送给她不也一样吗?”
“哎,你不懂,我女朋友那个性格,爱操心,肯定会问我钱哪里来的,买了东西指不定又要我退掉,麻烦!总之,你帮帮我,该是多少钱我一分不少的立刻补给你,行吧?我现在就可以转账!”
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有想到容戎看不见,便用手机轻轻碰了碰容戎的手臂,“看,我连手机都拿过来了。”
容戎同意了。
转账到账的提示音响起后,路淮宁便拉着容戎去找孙妙恩。
结果孙妙恩却并不在房间。
“哦,她可能洗衣服去了。”路淮宁一排脑袋,拉着容戎就往洗手间走。
“不,我可以等会再和她说。”容戎有些抗拒,虽然他知道现在不像以前讲究男女大防了,可人家女孩子在洗手间,无论是干什么,他也不应该进去。
“没事儿,跟我来。”路淮宁很坚决,直接将容戎半推半拉地带到了公共洗手间,并一把推开了门。
“娣娣,你猜房东刚才和我说了什么!?”
听到声响,孙妙恩下意识就将手里的内裤埋进泡沫当中,看见路淮宁身边的是容戎,才松了一口气,问道:“说了什么?”
她显然被突然打开的门吓得不轻,神情有些怔愣地看着路淮宁,指尖还沾染着洗衣液搓出的白色泡沫,滴滴答答掉进盆里。
路淮宁很开心的将和容戎商量好的说辞告诉孙妙恩,孙妙恩惊喜的同时又感到不可思议,房东的情况她多少也了解,所以有些摸不着头脑,再三确认后,才如释重负地笑起来。
容戎退了钱,便自然而然地告辞,将空间留给喜悦的小情侣俩人。
只不过,他们的对话却被其他租客听见了。
“房东小哥,只给他们便宜,是不是有点厚此薄彼了?”
梁翊的声音在一旁凉凉响起,止住了容戎的步子。
“我”
“秦翊。”
霍决略含警告的声音随即响起。
“怎么,我问问房东房租的事情,有问题?”梁翊斜睨着霍决,眼中满是嘲讽。
霍决皱了皱眉,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可以去你们房间吗?我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说法。”容戎道。
“在这说不行吗,还怕人听见啊?”梁翊提高嗓门。
“当然可以,进来吧。”
可霍决已经引着容戎进来了。
关上门,容戎闻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有种泥土的腥味,又像是花香,栗子花,或者石楠花,弥漫在整个房间当中,让人无法忽视。
容戎似乎在哪里闻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他不再纠结,先将事情一五一十的给兄弟俩说了,“你们要是不相信,还可以看我的手机,刚刚收到转账,屏幕上应该还有提示信息。”
“不用了,我们相信你。”霍决犹豫了下,还是提醒了一句,“不过,你要留好证据,保护好自己。”
梁翊嗤笑了一声,容戎佯装没听见,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谢谢,我知道的。”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容戎想走了。
霍决道:“我送你。”
“等等!我还有事想问房东小哥呢。”梁翊忽然一把拉住容戎的手腕。
“秦翊,你想干嘛?”霍决语气不善。
“和房东小哥哥随便聊聊而已,这都不行吗?哥你管得也太多了,就这么担心我?”
容戎能听见梁翊笑了下,但是语气却有些古怪。
“你要是没有重要的事,就别耽误别人的时间。”霍决声音沉下来,他像是惯常都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和弟弟讲话,梁翊也并不理睬他。
“我看房东小哥整体在房间里也没什么事,说不定还很希望有人能和他聊聊天呢。”
这话说得不假,但梁翊的语气让容戎不舒服,此时只想赶紧离开,然而,梁翊已经自来熟地凑近他,亲昵地问:“有对象了吗?”
真是兄弟俩,都爱打听人家这种事。
容戎心里吐槽,仍旧乖乖摇头。
容戎感觉到身侧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听见梁翊拉长了语调,“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容戎:?
第166章 第166章好东西
梁翊微微弯着腰,将容戎半环在怀里。
狭长的眼眸晦暗不明,视线垂落在容戎眣丽的脸上。
即使是如此暧昧的距离,美丽的青年面上依旧茫然一片,莹润黑亮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前方的某处虚无,听见梁翊的话,他才拧起秀气好看的眉头,露出迷惑的表情。
梁翊盯着他,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手臂被一股大力拉开,有些狼狈地侧过身去了。
“你要发疯也别当着别人的面!”
霍决将他的胳膊毫不留情地甩开,俊脸阴沉。
兄弟俩吵架,容戎只能保持沉默,他听见梁翊冷哼一声,说道:“行,那我就再不给你丢脸了!”
随即是房门被大力砸上的声音,房间里顿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霍决正疲倦地揉着太阳穴,听见容戎不安地问,“秦先生,是我惹你弟弟生气了吗?”
“当然不是,是他小时候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相比于他疯癫的弟弟,眼前这个小房东要可爱懂事多了,霍决面对他时不自觉缓了语气。
“抱歉吓着你了,我送你回去。”
霍决一直将容戎送回到他的房间才离开
下午慵懒的阳光洒在房间里,容戎即使不能视物,被温暖照耀着也觉得时光慵懒。
他坐在桌前,一遍一遍地做着刺激眼睛穴位的按摩,窗外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声。
容戎猛然站起来,往窗边走去,希望能听得更清楚一些。
与此同时,小区内肯定有许多的人和他一样,也下意识靠近窗边,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
人性就是这样,连听到吵架声都会忍不住去围观,更何况是女人如此凄厉的一声惨叫。
刚走到窗边,第二声喊叫也响起,这次是个浑厚的男人声音,声音虽不如前一个女人那样高亢,但持续得格外久。
容戎越发好奇,他耳朵动了动,听见楼下开始有人群聚集起来的声音,嗡嗡嗡的热烈讨论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容戎心下奇怪,挪着步子出了房间,餐厅中果然也聚集起不少人。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是路淮宁的声音。
不过他说完话却没人搭茬。
“走,我们出去看看。”还是路淮宁的声音。
这次是孙妙恩出声了,她似乎是扯住了路淮宁的胳膊,小声劝阻着,“别下去了,刚才那两个人叫得那么凄惨,万一有什么危险呢?”
“能有啥事?”路淮宁不屑道,但却没听见再有什么行动。
“我问问。”这次是陈煜周的声音,她眼尖地看见了楼下聚集的人群中有个相熟的邻居,便将半个身子探出去,朝她喊道:“张姐,楼下怎么了呀?”
房间里的人见此情景,也都围拢过去。
容戎走得着急,不留神被什么绊了一下,陡然撞进一股冷香之中。
霍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心点。”
霍决居然喷香水了?这是容戎的第一反应。
他摸了下霍决的手,以示自己站稳了,轻声道谢。
这时,人群中的张姐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循声看过来,见是熟人,身上立起的汗毛顿时就落下去一半,恢复了中气十足的声音回答道:“哎呦!有人跳楼啦!”
“跳楼!?”陈煜周大惊,赶紧追问,“哪栋楼啊,男的女的?”
那边很快有了回应,“就咱们这一栋!二单元!是个年轻男人,哎呦,人都不成样子了,你可千万别下来看!”
他们这一栋楼有二个单元,容明星家在一单元,因距离原因趴在窗户上也只能看见二单元楼下围着一群人,再仔细却看不到了。
此话一出,容戎立刻便感觉身边的霍决呼吸陡然间停住了,随后,他夺门而出。
这声音让大家吓了一跳,路淮宁挑眉,“他怎么这么着急,认识啊?”
陈煜周一瘸一拐的将容戎拉到一边,偷偷问:“今天你和那兄弟俩吵架了?”
容戎皱着脸,半天才憋出一个字,“没。”
“但是小秦先生确实生气了。”
“哎呦!那看他哥那个紧张的样子,该不会是”陈煜周越想越害怕,说到后面用手捂住了嘴。
她眉头紧紧皱着,转而抱怨,“本来这栋楼有人跳楼,房价就要大跌,万一还是我们这一户,那就不行,我得去看看!”
陈煜周也风风火火地走了。
孙妙恩似乎有些害怕,拉着路淮宁回了房间,容戎一个人反而紧张无措,索性摸到拐杖,也慢慢下了楼。
等了好久电梯才来,容戎到楼下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他怕被撞到,避开人群慢慢走,肩膀忽然被人重重一拍。
“喂,小伙子——”一道男声响起,“也下来看热闹?”
容戎停下脚步,抿着唇不说话。
那人也不以为意,很自来熟,“我记得你姓容是吧?”
容戎点了下头,他和这人不熟,并不想与他多说。
看不见以后,和陌生人说话总是让他觉得很不安,之前在路上被抢过一次,所以容戎将手伸进裤袋里,牢牢抓住自己的手机。
“看不见很不好受吧?生活都不方便吧?怎么样,习惯了没有?”那人用打火机点了火,容戎很快闻见了烟草的味道。
他不舒服地皱起鼻子,没理会对方有些冒犯的问话,微微鼓着脸努力大步走。
可这人却好像打定了心思要缠他一样,继续锲而不舍的和他搭话,“别走啊,哥只是关心你。哥给你推荐一个好东西,云图摄像听过没,哥觉得他们的新产品特别适合你。”
容戎被他拉着胳膊动弹不得,无奈地扶额。
真没想到商云来这次的角色居然这么直接。
没错,这个男人正是和容明星同住一栋楼的邻居,印象中他姓赖,是云图的销售员。
这人逢人就推荐自己的产品,十分招人讨厌,很多邻居都避着走。
“赖大哥,我看不见了,您的产品可能对我没用,我还要找我表姐,先走一步。”
商云来不松手,“哎,哥还能给你瞎推荐吗?云图230,有人像记录,还能语音播报!只要把人像录进去,下次有人入镜,就能给你实时播报,多适合你?你看你看不见,不得买一个放在房间里,不然你屋子那么多外人,在你房间来来去去你都不知道。再说了,有些事也不能全靠表姐,只有自己最可靠啊。”
他说话如连珠炮似的,有邻居路过,看不过眼,“老赖,连小容你都不放过,想发财想疯了!?”
商云来也不恼,笑嘻嘻地反驳道:“我这有适合小容的产品推荐给他,他方便生活,我方便生活,双赢啊!陈哥你不看看云图的新产品?监视你家那小子,也放心些不时?”
路人也只是随口一说,哼了声就赶紧走了,怕被他缠上推销产品。
商云来目送路人“逃之夭夭”,不屑地撇撇嘴,才扭过头看容戎,他心底也觉得瞎子不会给自己的产品埋单,并不抱多大期望,便想走人,现在楼下这么多人,正是他推销的好机会。
却见容戎拉住他的手腕,“赖哥,你说的是真的?”
商云来愣了愣,眼中爆发光亮,“百分百真!”
“那,多少钱,我买了。”
商云来还真没想到这小瞎子这么爽快,惊喜来得太突然了,生怕他反悔,当即就要把容戎拉走,赶紧把这一单坐实了。
“哎,等等。”
商云来不耐地拧起眉头,粗声粗气:“怎么,耍你赖哥玩呢?”
容戎摇摇头,表情十分认真,“赖哥,能不能拜托你帮我录入人像?我们家的每个人都要录。”
第167章 第167章别演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脸颊上的湿意滑落进耳廓,带来一阵瘙痒,容戎猛然睁开眼睛。
环视周围,他身处在一个昏暗的房间,榻上红绸盖顶,屋内一桌一凳,雕花小窗,式样古朴,没有丝毫现代之风,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潮气和血腥味。
容戎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不是正在录节目吗?
容戎不觉得眼前这一切是节目组的安排,但还是放开神识排查了一圈,没有任何供拍摄记录的摄像头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
容戎坐起来,自上而下又是一滴粘稠的液体砸在他脸上,略带凉意,伸手一看,居然红得刺目。
容戎一惊,立刻跳下床,他这会儿认真打量起床顶,才发现那液体就是从红绸上渗下来的,因为都是红色,房间又昏暗,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容戎抿紧唇,伸手拽住垂下的红绸一端,重重拉下,一段血肉模糊的残肢被大红色的绸缎裹着陡然掉了下来。
——果然是血!
居然用这么漂亮的红布包尸体,简直暴殄天物!
容戎拍拍脑袋,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里到底是哪里!?
他用洁净术将脸上的血清理掉,摸上脖子上挂着的吊坠,蛇精哥哥给他的玉坠还在,所以,是他不慎闯进了这里或是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暗算了他?
容戎心里着急,仍竭力保持镇静,他咯吱一声推开门,试着走出房间。
——却走不出去。
门口似乎是被下了什么阵法,容戎破不开,他在屋内寻找了一圈,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没什么稀奇的。
无奈,他只能坐在凳子上,看着床上的残肢静静思考。
他记得,自己的意识最后一秒应该停留在那里。
有人跳楼,他怀疑是秦翊,也下楼去了,期间遇到商云来扮演的邻居赖哥,向他订购了云图的摄像产品,希望人像识别能够给他播报出谁在偷窥他洗澡。
然后,赖哥便立刻将产品给了他,要求他赶紧转账。
他想,家里的三个租客现在都不在,是个布置摄像头的好时机,而且只要将摄像头悄悄对准门口,届时便恰好能将进门的他们一一录入,便带着赖哥回了家。
赖哥安装好了摄像头,按下了启动,让他先入镜,说是试验一下
对了,他看向镜头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随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估计他就是那个时候着了道!
很多能拉人入境的法器都会选择以镜类为介质作为媒介,没想到随着科技进步,摄像头的镜头也可以了
容戎脸色难看起来,所以是商云来?
可他和自己无冤无仇,是无意中被人当刀使了,还是自己和他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矛盾?
容戎毫无思绪,只能期望,这法器不是针对自己,等到租客们一个接一个回来,也能继续有人进来——当然,其他人进来也没什么用,祈求天,祈求地,祈求三清圣祖,只要霍决进来就好!
或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虚空处白光闪现,一个男人骤然出现在房间。
容戎神情一凛,止住了差点扑过去的脚步。
秀气的眉头皱起来,“怎么是你?”
来人没能回答他的话,因为商云来已经晕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容戎垂眸盯着昏迷在地上的男人,叹了口气,果然没这么好运,虽说商云来来这里也在情理之中。
他施了个小法术,片刻后,就见商云来悠悠转醒,他似乎是适应了一下混乱的大脑,才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容戎。
半晌,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在看见床上血腥的残肢后,吓得大跑要出门,结果当然是打不开门,只好大声质问容戎,“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容戎不满他的态度,朝他翻了个白眼,但容戎再任性,也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于是问起他要验证的事来,“你进入这里之前,是在看摄像头吗?”
商云来在看见容戎翻白眼时就心中讶异,在容戎目不转睛对着自己说话的时候,更是难掩震惊。
他张口结舌了半天,才道:“你、你不是瞎子吗?你要是想逃单就直说,我赖大运给你推荐的都是好东西,你不买自然有别人抢着买,犯不着把我关到这里吧!”
容戎愣了下,才发现这人居然还以为他们在录节目,顿时无语起来,“我们应该是被某种法器拉进未知境了,不用演了。”
商云来怔愣在原地,盯着他像在消化他的话。
“现在,先回答我的问题,你进入这里的前一刻,也是在看摄像头吗?”
***
录制现场,节目组快疯了。
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不然该怎么解释,他们在监视屏上看见,白光一闪,容戎消失了,然后又是白光一闪,商云来也消失了?
不会是监视器坏了,因为所有的摄像机实时传输画面,都在同一刻忠实地记录了这一画面。
而不同于节目组焦头烂额,弹幕却飘出了花,都是感叹。
“我靠,我没看错吧,这特效,节目组下血本了啊。”
“直播实时特效!?怎么做到的啊?学影视制作的,此时已经给节目组给跪了。”
“我的容戎去哪里了?别走,我还要看你的帅脸!”
可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观众们也渐渐变得焦躁起来。
因为容戎和商云来的个人直播间,都直接黑屏了。
“醉了,又搞这一出,没完了是吧?”
“说了多少次,这样搞观众体验会很差,不听观众意见的节目组活该糊穿地心。”
“烦不烦啊,好好看个节目动不得给我黑屏,本来直播耗时就长。”
“是不是出故障了,赚了那么多钱不知道多更新下设备吗?”
“就我觉得这样很带感吗?说不定是剧情哦!”
“本来就是专门来看容戎的,动不动黑屏我还花钱看什么个人直播间啊?”
导演急得挠头,各部门已经排查完,设备没有问题,系统没有问题,一切都没有问题,那是他们的眼睛集体出了问题?
现在该怎么补救,该如何和观众解释,是重中之重,导演和监制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经验丰富,强自冷静下来。
一番紧急商议过后,节目组一致决定,先派嘉宾去出租屋里看看实际情况。
副导演在一旁弱弱地问:“那派谁去呢?”
众人陷入沉默。
“派霍道君去。”
半晌,导演咬牙道。
霍决自然是不二人选,他是道君,据说很有地位,来这里估计就是为了斩妖除魔的。
其实众人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刚才那种情况,很像是“闹鬼”了,这种情况下,肯定是让霍道君去探查情况最好。
“希望一切顺利。”有人轻声说。
这是此时所有人的心声,直播遇到意外,异常情况已经播放出去,他们不能中断直播,这样反而会造成更大的恐慌和不满,先和霍决商量一下最合适,只希望他能有办法吧
“那个乔可玲,你去扮成居民,将这件事给霍道君说一下,询问一下他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办。”导演指派了缩在一旁,满脸焦急的乔可玲。
“行!”乔可玲拿上刚才视频的剪辑就往霍决所在的方向冲。
容戎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她比谁都着急!
第168章 第168章容戎出事了
“道君、道君……”乔可玲抱着一袋道具塞给她的床上四件套,横冲直撞地闯进人群之中,直奔霍决而去。
眼见着三步之内就能跑到霍决身边,乔可玲加足“马力”,蒙头一鼓作气冲了过去——哎,跑过了。
不对,霍决不知道什么时候到那边去了?
其实,这真不怪乔可玲。
霍决见来的是她,收回疑惑的目光,不露声色地走过来,就像他刚才不露声色地偏了下身体,让乔可玲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迷失了方向。
“小哥,你见我家楠楠了吗?”乔可玲气还没喘匀,便道。
还一边指手画脚解释着,“就这么高,刚才我一个没注意,他就消失了!是真的消失了,我那么大一个楠楠啊!咋突然就不见了了呢?之前看还抱着我给他买的玩具照相机玩呢……一天天就知道玩,眼睛都快看瞎了!小哥你见到他没?能不能帮我找找?”
霍决居高临下地看着乔可玲,深邃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在他的半张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使得乔可玲看不清霍决的神情。
他听懂了吗?会跟自己走吗?
乔可玲抿紧唇,惴惴不安地看着霍决。
“走吧,我帮你找找。”霍决忽然启唇。
乔可玲一颗心终于又重新安稳下来,“谢谢啊,走,我带你去他最后不见的地方。”
只有两分钟,导演只给了她两分钟,她需要将霍决带到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将事情的原委迅速告知霍决,并且和他初步制定计划。
霍决自然是认识乔可玲的,还因为这个人经常出现在容戎身边,多注意过两眼。
几乎是看到乔可玲的一瞬间,便将她藏在眼底的仓惶尽收眼底。
他知道乔可玲绝对不是普通的群演,而应该是节目组想要通过她想要向自己传递些什么。
霍决跟着乔可玲快步走着,脸上的表情逐渐沉凝,他忽然问道,似是不经意一般,“你说你家楠楠,眼睛不太好?”
乔可玲的脸上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紧张,她脚步不停,直视霍决的眼睛,“是的,爱玩手机,我都害怕他哪一天眼睛看不见了。”
霍决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脸上没什么表情,而是加快了步伐,几乎走到了乔可玲前头,“走吧。”
容戎出事了。
摄像头拍不到的角落里,霍决听完乔可玲快速复述了一遍经过,冷静地道:“让节目组配合我,切断客厅的摄像,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乔可玲抿了下唇,有些难以启齿,“那直播怎么办?”
霍决的目光毫无波澜,“等我进去后恢复直播就好,我会用障眼法先做掩饰。”
说完,他无视乔可玲微微睁大的眼睛,忽然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霍决便出现在容戎之前消失的客厅之中。
节目组根本来不及反应切断直播,但奇怪的是,他们仿佛都
没看见监视器中突然闪现的霍决。
更让他们震惊不已的是,拍摄的客厅画面在一段几乎察觉不到的跳帧后,出现了容戎、霍决和商云来的身影。
“他们出现了!”现场有人惊呼。
“不,客厅里什么都没有……准确地说,他们只是出现在了直播画面中。”
节目组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众人都感到脖颈上微凉的寒意。
第169章 第169章界
“咳咳。”商云来回答完容戎的问题,被容戎扶起坐在椅子上。
他背脊挺直,双手撑膝,仿佛这样就能勉强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实际上,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需要强迫自己闭紧双眼,才能忘记眼前滴滴答答散发着腥臭的残肢断臂,
尽管如此,商云来仍不忘安慰容戎,“我助理肯定已经发现我们消失了,会派人来救我们的。更何况,霍道君也在,我们肯定很快就会得救的,肯定。”
他口中不断重复着,不知是在说服容戎还是自己。
商云来暗暗握拳,在心中告诉自己,是的,他很快就会得救的,他还有他的商业帝国,他还有他的百亿资产,他一定不能死在这!
容戎不爽地鼓鼓腮,他本想说他才不用霍决来救,但看着商云来额角哗哗直流的冷汗,最终撇过脸去,什么也没说。
没料到总是扮演横行无忌变态的商云来居然这样胆小
不过胆小一点更好,起码不会给他添麻烦。
本来若只是他一个人被拉进来还能便宜行事,但现在多了一个普通人,有些法术并不好施展。
平心而论,目前在这个空间当中,并没有发现危机,先按兵不动,等霍决来营救,其实是最好的。
容戎不高兴的将脚下的小石子一下踢开,不知为何,一想到自己要等待着被霍决营救,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虽然霍决已经救了他很多次。
他有手有脚,勤练法术这么多年,总该有一次让霍决刮目相看吧?
容戎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隐隐的激动和亢奋,连被困住的烦躁都驱散了不少。
他将视线锁定住商云来,犹豫要不要吹口气把他弄晕。
正当这时,对上商云来看过来的视线,“还好我进来了,不然你一个人该多害怕。”
容戎愣了下,轻声转开话题,“这个屋子里的味道实在太难闻,我会点奇门遁甲,先试着找找出路,你不要乱动。”
商云来睁大眼睛,忙不迭点头,“你会奇门遁甲?!好好好!你快去,我不动,我保证不动!”
容戎抿着唇微微颔首,开始装作在房间中仔细查探的模样。
他记得师父曾经说过,没有无故设立的界,多是为了避世、隐匿,或是藏人,或是藏物,总绕不开这两者。
无论何种,界主费尽心机设立了界,总不是随便供人来去自由的。
一定有什么,是他之前忽略掉的
等等!
容戎猛地扭头朝一个地方看过去,那里有一颗刚才被他踢开的小石子。
说石子,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它已经足够大到让人一眼看见,而且不会被随便粘在鞋底带来带去。
可,房间里,怎么会有一颗小石头?
容戎盯着它,走过去捡了起来。
灰蓝色的不规则石头,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容戎缓缓转动着石头,却见那颗石头表面有着微微闪烁的蓝色偏光。
容戎暗暗将一股真气打入其中,随即,随着一阵白雾出现,一个穿着大红色长衫的长须老头出现在空中。
“小狐狸,好久不见啊。”
第170章 第170章你别哭嘛
“鬼!鬼啊!”
不等容戎有任何反应,身后的商云来惊叫出声。
白雾中突然出现的老头,显然把商云来吓到了,他指着老人衣衫的下摆,对回头看他的容戎道:“你看,他都没有脚的!”
老人:!
“你说谁是鬼!”
老头将一只脚从长衫中伸出来摇晃,恨不得晃到商云来面前。
商云来有些发愣,赶紧往后躲,老头身下的白雾却如影随形地追着。
容戎扶额,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发展成这样,他清了清嗓子,道:“前辈,您认识我?”
一连说了三遍,老头这才愤愤转头,理了理袖子,恢复高人姿态,冷哼了声,“原来还是有人懂礼貌的,哦,不是人”
容戎狐狸尾巴上的毛都差点竖起来了,这老头究竟是谁,怎么这么喜欢揭他马甲?!
果然,就见商云来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容戎,他、他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面前的这不是人,是只如假包换的狐狸,还没明白吗?真是蠢人。”
老头身侧的手指忽然朝容戎弹了下,一道白光瞬间打在容戎身上。
包裹着身体的衣服像软了似地滑落在地,抖落下去,一只狐狸赫然出现。
那只狐狸转了个圈儿,掉落的衣服重新穿在身上,容戎再次出现在房间里。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盯着老头冷冷道:“前辈有何指教,不妨直说。”
刚才老头的法术打在他身上,他根本无法反抗,这意味着,这老头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老头却一副奸计得逞的笑,捋着胡子点头,“这才对吗,你还是小狐狸的样子最可爱,当年我和你师父下棋的时候,你师父那个老匹夫,就知道朝我炫耀,害我下错子。”
“您认识我师父?”容戎忘了刚才被老头戏弄的事,眼睛瞪圆了怔怔看着对方。
老头呵呵一笑,“哼,我不光认识他,还知道他已经飞升了,为了他所谓的大义,是与不是?”
容戎沉默不语,当年师父飞升的时机并不合适,彼时仇敌环伺,天道残暴,极可能九死一生,但师父执意要早日飞升,却并没有告诉他原因,他隐隐猜测可能与他失忆忘记的那段时间有关,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听这老头的意思,是知情了?
“你别问我,我不会告诉你的。而且也别指望我念旧情,把你们放出去。”好似料到容戎会说什么一般,老头抢先道。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商云来在震惊中还没回过神来,看看这个,又扭头看看那个,见两人都没说话,自己也闭紧了嘴巴。
开玩笑,这俩人疑似不是人,他一个普通人就别瞎凑热闹了。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商云来循声看过去,才发现地板上滴滴答答,落下来几滴水渍。
抬头去看,原来是容戎在哭。
他垂着头,秀而细长的眉毛微微蹙着,鸦羽般的长睫濡湿,饱满的双颊上,纵横的水痕像镜子一般,反射着雪亮的光,却没比他的肤色更白。
容戎咬着唇,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但微微颤动的肩膀,却将雪白的下巴尖上挂着的一颗泪珠晃了下来。
商云来莫名觉得那颗泪晶莹的像一颗珍珠,是深海中的海妖用来蛊惑人心的东西。
“你、你哭什么啊?”老头也被震住了,两只手并拢贴在两侧,一动不敢动,只眨巴着一双圆眼睛盯着容戎一个劲瞧。
容戎吸了吸鼻子,嗓子堵得要命,他就是觉得很委屈,拼命想记起什么偏偏什么也记不住,不知道师父宁可九死一生也要飞升是为了什么,又为什么突然不让他追随,这个老头似乎知道些什么,可答案近在眼前,又不告诉他。
他可以想到一百种办法恳求那个坏脾气的老头,但现在先让他哭一会吧,下山之后的生活真的没那么快乐。
孤孤单单一只狐狸,在都是人的世界里适应得很艰难,虽然找到了蛇精哥哥,但蛇精哥哥也不同以往。
他现在真的很想师父,很想很想。
转眼眼睛又开始酸涩起来,水雾重新在眼眶中浮现。
“哎呀,你、你别哭了。”老头慌乱地跳下白雾,走上前来。
他个头很矮,需要仰躺着头看容戎。
“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嘛,你千万别哭,哭得老夫心里怪难受的。你想知道你师父的事?老夫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你想出去?老夫也不是不能替你想办法”
容戎却越哭越凶,哭得站不住,坐到了椅子上,扭过身去也不看老头,只一个劲儿抹泪。
老头劝了好久,始终不见效,终于一跺脚,“你问,你想知道什么,老夫给你说!”
“真的?您不许骗我。”
容戎终于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巴巴盯着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