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决迟疑了下,才道:“前辈应当已经看出晚辈血液的作用了。以前也有大能发现了晚辈血液的能力,抓住晚辈想要进行换血秘术,晚辈在最后关头侥幸逃生,所以知晓了大体的流程,后又刻意去研究了相关秘术。”
钟离延沉默着。
是了,他使用的手法十分狠辣,钟离延先前还疑心为什么要刻意使用这样的秘术,怀疑他想借机让容戎对他死心塌地。没想到,期间还有这样的缘故。
可不是吗,若是有人想将霍决的血换给自己,自然需要自己全程清醒,也不需要用什么温和的法子。
倒是说得通。
容戎早就红了眼眶,他站到霍决身前,保护着的姿态,“师父,霍决是什么人我很清楚,您就让他起来说话吧。”
霍决是什么人,钟离延其实也清楚,总归不是什么坏人。
多年前就愿意配合自己关闭招摇山的通道,明明那些被纯血族围剿的,都曾是追杀过他的人。
但是他活得久,见识过的人和事太多了。
多的是好人在感情里,借着曾经的“好”和“恩”控制拿捏伴侣的例子。
这样的人,往后无论做了什么,外面的人也只会指责伴侣不懂感恩,不会苛责所谓的好人。
容戎的父母暂时不在,他作为容戎的长辈,自然要在两人确立关系前,替容戎好好考察霍决的为人。
不过钟离延有了容戎给的台阶,这下正好顺势叫霍决起来,他轻咳一声,“这次,是老夫误会你了。抱歉。”
霍决反倒是笑了笑,显示自己并没有在意。
“晚辈能理解您的心情。容戎有长辈护着,爱着,我只会替他开心。况且前辈刚才还出手救了晚辈,晚辈十分感谢,绝不会生气。”
钟离延点点头,“你和容戎既然已经心意相通,等到见过容戎的父母,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可以不用在称我为前辈了。以前我也教过你一些法术,你便和容戎一道喊我为师父吧。”
孙妙恩也笑眯眯地看着容戎和霍决两人,小声对容戎做口型:恭喜。
师父这关,这小两口算是过了。
“多谢师父!”霍决很是惊喜,更欢喜的是钟离延口中的“容戎的父母。”一事。
“叔叔阿姨现在在哪里?!”
瞧瞧,这倒是叫得快,钟离延示意容戎,“你把我刚才告诉你的,给他们两个说说吧。”
容戎简单复述了一下,霍决和孙妙恩都替容戎开心。
孙妙恩道:“原来他们就是师兄的父母,早知道这层关系,录节目的时候我就找机会告诉师兄了,也不用教师兄那么担心了。”
钟离延道:“本来不想让你卷入这件事,毕竟你在下界还要隐藏身份。没想到居然和容戎相遇了,也是缘分啊。”
孙妙恩知道师父是在宽她心,担心自己觉得不被信任,但师父的担心实在是多余了。
她不是那样的人,容戎的父母在上界,已经不单单是被掳上来的下界妖精那么简单,已经隐隐成为平衡纯血族内部和半血族、下界飞升修士之间的关键,不能透露他们和容戎的关系,否则在下界的容戎,将会十分危险。
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多话无需明说,但肯解释,就表面了态度,在场的都拥有最亲密的关系,有着相同的目的。
孙妙恩爽朗一笑,“徒儿知道,师父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别让弟子们苦等了。”
“没大没小!”钟离延笑骂了一句,开始说起正事。
“你们都入我道门,可想过,自古以来,我道门的神仙们何在?”
几人都蹙眉思索,容戎疑惑道:“居然不是杜撰的吗?”
“胡说!”钟离延眉头一竖,差点没站起来打容戎,“三清四御,诸天神仙,自然不是凭空杜撰,都是真实存在的!”
霍决察觉到一丝不对,“那现在的纯血族和半血族,又是?”
钟离延点点头,“没错。我想告诉你们的就是,现在的上界,根本不是我们凡界自古以来的上界,纯血族和半血族,也不是我们这片土地上孕育出的神仙。”
容戎愣愣地问;“所以我们飞升错地方了?那我们的上界在哪里?”
钟离延表情严峻,“我们也不知道。”
孙妙恩被这一消息震惊的好半天不能回神,她急道:“师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钟离延让她稍安勿躁,详细地讲起他们这段时间的发现。
其实这件事早就有人怀疑。
飞升之后,不说道门的神仙,便是佛门的神仙,也都毫无踪迹。
但是见识过神佛的大有人在,自然不会像容戎他们一样,怀疑神仙的真实性。
于是他们深入调查,发现上界的纯血族和半血族,修炼体系、身体构造,和他们都有着不小的差异。
不光如此,了解了纯血族和半血族的历史之后,也发现两边的历史脉络截然不同!
换句话说,他们根本不是同一祖先!
飞升上来的大家们不由发出疑问,我们的老祖宗们呢?
漫天神佛,总不可能都被纯血族灭了吧。
三清四御,佛祖菩萨,个个法力无边,是那么好灭的吗?
这点自信大家还是有的,很快排除了错误答案,那么真相或许只有一个——他们飞升的路径错了!
可飞升之道暗含天道之理,修士修炼,体内蕴藏的灵力突破界限时,下界贫瘠的灵力场便无法令修士继续修炼,灵气会自动将修士推向上界。
用现代化将,这明明是个全自动化的流程,根本没有给修士选择的机会,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众人的疑惑迟迟没有解决,但祖宗都不对了,这事就大了,没有一天他们不在为了寻找真相而努力,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最近终于有了确切的发现。
“原来大千世界,分为诸多小世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我们以前只知道世界与世界之间,有着纵向的未被开通的通道,却并不知道,其实世界之内,下界与上界之间,也有着竖向的未被打开的通道。”
“飞升,这个通道会打开,纯血族用半血族的血为引,靠着灵石和阵法,也能暂时打开这个通道。”
“而这些通道,都是靠着一个巨大的天地阵法运作的。不知为何,这个阵法出错了,将几个世界连接上下的通道扭转了,导致不同的世界上下界错位。”
容戎、霍决和孙妙恩皆是瞠目结舌。
容戎磕绊了一下,才道:“所以,我们的老祖宗现在在给别的小世界当神仙,而现在这些神仙,也是别的小世界的神仙?”
钟离延颔首,给了个“没错”的眼神。
孙妙恩是受到冲击最大的人,她沉默了半响。颇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所以,我和你们,其实不是个一个世界的人?”
容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这么看来好像是的不过,你永远都是我都师妹。”
孙妙恩苦笑,欲哭无泪,“你也永远都是我的师兄。”
师兄妹俩相顾无言,都是一脸的震撼。
霍决已经对钟离延接下来的话隐隐有了猜测,不由问道:“师父,您可是想让我们将错位的世界调整过来?该如何做?”
钟离延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没错,是有个办法可以尝试,且我属意让你和容戎两人去办。”
容戎用手指指自己,我吗?
不说他一个半仙体质,这里最菜的水平,就说霍决刚经历换血,大贫血一遭最近都不能动用法术。
要他们俩,去把错位的世界扭转回来,这跟拯救世界有啥区别。
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肯定没问题!
师父交给他们做,他们绝对能做到!
师父做的决定都是对的,师父要做的事情都能做到!
容戎把自己劝服了,中气十足地回答:“是!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乖徒儿,都不需要自己讲讲为什么了。
钟离延笑眯了眼。
但是还是得讲讲为什么。
“之所以让你们去,是因为,天地阵法的那个转盘,仙体不能进入,凡人也没有足够强健的体魄进入,唯有你们,半仙体,可以进入。”
组织里本来还发愁人选问题,没想到钟离延就听到了容戎和霍决来到上界的消息。
等他见到容戎和霍决之后,惊觉两人居然不是因为成仙而飞升,是因为走了特殊通道来到的上界,因而是彻彻底底的半仙体。
霍决虽已经半步飞升,但他走了特殊通道,少了飞升时期关键的淬炼过程,也不能称得上是仙体。
钟离延道:“所以你们是最好的人选。过去的路,我们会替你们铺好,注意的话,应当没有什么危险。你们要做的,就是来到天地阵法之中的转盘内,找到我们世界的神仙。凭我们的能力,不一定可以将错位的世界回正,还需要老祖宗们的帮助。”
容戎和霍决听得很认真,闻言都表示明白。
“还有一点,就是我的私心了。”钟离延靠到椅背上,“你们没受过飞升淬炼,终此一生都没有机会再攀登仙体的阶段。如果你们能找到老祖宗们,去到他们的世界,便就又有一次飞升的机会。”
容戎眼前一亮,就连霍决也振奋起来。
“不仅如此,噬焱花的种子,这个世界没有解药,但是不代表着咱们的神仙没有解药。”
钟离延笑道:“去找老祖宗们吧,他们看在你们报信有功的份上,肯定会想办法帮你们解毒的。”
第207章 第207章娘
钟离延所说的话,尽管让众人世界观颠覆,但无疑是个好消息。
至少他们有机会来解决现在的困境。
“那走之前我能见见他们吗?”容戎眼巴巴看着钟离延。
他想见的,自然只有那两人两妖。
此去变数太大,虽然评估过风险较小,但谁也没法预料天地法阵那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能否成功见到老祖宗们,而老祖宗们对此的态度又是如何?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钟离延的胡须微微浮动,眼神微眯地看着容戎,旋即一笑,“这是当然。你的父母们也很想你。”
会面的事情,还需好好规划一下,钟离延将这件事交给孙妙恩去办。
她办事效率很高,估计是将世界观崩塌的震惊化作行事的动力了,很快便来通知容戎跟她走。
能见容戎父母的机会来之不易,所以霍决虽然身体有些虚弱,但还是执意要随容戎一起去。
三人来到半血族和纯血族交界处,这里有一处荒废的偏殿,也在钟离延势力之下,相对安全一些。
三人一前一后地进去,容戎这时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许久不见父母,也不知道自己的状态怎么样,他戳戳霍决的后腰。
待霍决看过来,容戎理理自己的鬓发和衣服,抿嘴微笑,“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霍决忍俊不禁,伸手帮他将理乱的头发重新整理好,正要说话,一道嘹亮的声音在室内划过。
“好极了!我的狸宝!快让娘看看!”
几人惊诧回头,就见门边站了一个身姿绰约的女子,长发高高挽起,一手扶着门框,有点摇摇欲坠的样子。
屋内比屋外光线昏暗一些,所以女子的面目模糊不清。
随着女子迈着步子小跑过来,面目逐渐清晰——是一个极为美艳的女子,秀眉微挑,眼含秋水,淡粉色的唇咬着,正有些泪眼盈盈地看向这边。
“娘!”
身边似有一阵风刮过,容戎如小导弹般弹射出去,扑进女人怀里。
“娘!娘!娘!娘娘娘!我想死你了!”嘴里胡乱叫着,激动得难以自己。
两人抱在一起,恨不得将对方都揉进怀里,都哇哇哭起来。
“娘也想你!我的狸宝,我的狸宝,长这么大了,都变成人形了!”
“噶咕咕!噶咕咕!”
容戎哭出了狐狸叫,声线和女人相比一个赛一个嘹亮。
霍决看向孙妙恩,对方英雄所见略同,挥手升起一道结界,屏蔽了此间的声音,让母子俩可以痛痛快快哭一场。
“爹呢?”容戎问。
“我们俩不能同时离开,他在那边给娘打掩护呢。放心,你爹也好着呢,就是也想你。我们决定谁先来看你,还打了一架呢。哈哈,最后当然是娘赢了!”女人声音还带着哽咽,但得意的情绪怎么也克制不住。
她仔细端详着容戎的面庞,心中越发觉得无限怜爱,忍不住摸摸容戎的小脸,破涕为笑道:“不愧是我的狸宝,长得真是好看。”说完,狠狠亲了一口容戎的脸蛋。
容戎放心了,又被娘亲了,一高兴化成原形,大尾巴疯狂地左右摇摆着,用爪子扑着妈妈的腿,时不时还要激动地跑一圈。
原始的快乐传染给女人,女人也不管不顾地化为原形,围着容戎转圈。
两只狐狸挨得紧紧的,跑过来跑过去,脖颈相蹭,很是亲昵,像是想把几十年来的亲情温存都补回来。
许久,两只狐狸都有些跑累了,一起趴在地上,两只脑袋挨在一起。
母狐狸用舌头慢慢舔了会小狐狸,才站起来施施然道:“抱歉,让两位见笑了。两位都是我家狸宝的朋友吗?这位姑娘我见过,这位是?”
她漂亮的狐狸眼睛看向霍决,霍决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道:“在下霍决,见过前辈。”
母狐狸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好俊的小郎君,怎么有些病容似的?”
她来上界之前,凡界还是古代,用语都有些老派,但几人都不以为意。
众人都是至少活了上百年的,经历得多了,这点实在不算什么。
霍决谦逊地道:“多谢前辈关心,一点小事,不必长辈挂怀。”
孙妙恩在一旁侧目,心中腹诽,当面怎么不敢叫阿姨了?
容戎这时跑过来,用爪子搭在霍决腿上,霍决下意识蹲下来,将他的爪子握在手里。
母狐狸的眼神落到两人肢体相接的地方,眸光闪过一丝惊异和了然。
果然下一刻就听容戎道:“娘!这是我自己选的道侣!我很喜欢他!他对我也很好!”
母狐狸顺势看向霍决的脸,就见霍决耳廓霎时间红了。
孙妙恩这下实在忍不住了,扑哧笑出声,她和容戎妈妈算是见过,笑着举手作证,“玉前辈,容戎说得没错。”
玉擘——也就是母狐狸,摇身一变,变回了人形,长裙曳地,下颚微抬,端庄气度尽显。
她眼神有些犹疑地打量着霍决,半晌开口道:“恕我眼拙,霍公子可是道君?”
霍决只觉自己面皮发紧,但仍旧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正是。”
玉擘迟疑片刻,就被容戎拉住手腕。
容戎也焦急地变回人形,他修为高了不少,已经可以直接变出衣服穿在身上,不会再有之前那样狼狈的时刻了。
但他此刻表情仍旧慌乱,摇着玉擘的手,忙道:“娘,他是好道君,还帮招摇山抵抗过袭击——虽然招摇山还是被灭了。”
想到这里,容戎的声音低沉下去,有点伤心,但马上道:“但这都是纯血族和坏道君造成的,和霍决没关系。霍决还救过我好几次,就在刚才,因为我中毒了,他就把他的血换给了我,所以才一脸病容的样子。娘你放心,平时他都是英姿勃发、威风凛凛的,今天是特殊情况。”
霍决越听心越沉,后知后觉想起来以美貌著称的狐族,应当是很看重伴侣仪表的。
恨不能马上变出一面镜子来,看一下自己的仪态。
来到上界之后,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行程太过匆忙,居然在见容戎家长前忘了检查仪容仪表,实在是失策!
这边玉擘已经将两人的神态尽收眼底,无可奈何地弯了弯唇角,到底是年轻人啊。
她将刚才尚未说出口的话说出,“想必你们做决定之前已经深思熟虑过了,那么我和你爹会尊重你们的想法。只是”
玉擘的秒目一转,严肃地看向容戎,“你方才说自己中毒,霍公子给你换血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一番解释过后,玉擘秀气的眉毛紧紧拧着。
她想了想,朝霍决招了招手,“你来。”
霍决恭谨的上前。
玉擘从口中吐出一块血色的珠子,用手帕包起来,递给霍决,“拿着吧,算是我这个长辈的见面礼。”
长辈赐,不敢辞,霍决小心地接过来,“多谢前辈”。
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奉给玉擘,“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请前辈不要嫌弃。”
是匆忙之下翻出来的礼盒,所幸外表倒是挺别致,不知里面放了什么。
玉擘也不推辞,笑着收下了。
容戎瞅瞅霍决手里的珠子,“这是什么?”
自己怎么没有?
不过妈妈肯给霍决见面礼,也肯收下霍决的东西,应该是满意两人的事了,那他也满意了。
“固灵珠。吞入腹中,可稳固灵力,不被纯血族吸取灵力。正是霍公子此时需要的。”
这属实有些贵重了,几人听了都惊异不已。
霍决脸色一变,“那前辈怎么办?这份见面礼太贵重,晚辈心领,请您收回吧。”
说完认真地递还给玉擘,态度十分严肃,并不是做样子。
容戎纠结地拧拧眉毛,问道:“是啊,娘,你给了霍决,自己怎么办?这东西还有吗?”
玉擘一笑,摸摸容戎的脑袋,“傻孩子,娘体内又没种噬焱花的种子,不怕这个。这固灵珠本来就是当作保险防身的,如今你们更需要,自然是先给你们。再说霍道君如此保护我的狸宝,身为长辈,也不能叫小辈吃亏不是?”
“是啊,这种东西,只有跟着我,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不如你也跟了我,咱们一家多开心。”
忽然有一道陌生的声音出现,众人皆是一惊。
他们早就升起结界,按理说如果有陌生人闯入,必然会有所感应,如今没有任何预兆,只能说明,来着修为比他们所有人都要高
来人见屋内众人面色剧变的样子,不屑的“嗤”了声。
“想对你们动手,早就动手了。就你们那点小把戏,还想瞒过我?哼!”
这人样貌英俊,身材瘦削,周身贵气逼人。
孙妙恩骤然白了的脸色,能猜出,此人是个纯血族。
“仙君又说笑了。”玉擘先开口,语气有些恼,但似乎并不惊讶。
她握住容戎的手腕,示意道:“来,狸宝,见过仙君。祂就是你爹娘的救命恩人。”
第208章 第208章江云展
如果说纯血族在天界有着至高的领导地位,那其实不够准确。
因为仙君之上,还有神君,而神君和神君的后代在纯血族中才是领导中的领导,是当之无愧的贵族。
祂们最显著的特征,便是人人都身着灰色斗篷,那是一种极淡的颜色,与祂们灰色的瞳色别无二致。
这种瞳色令祂们的眼睛变得像某种兽类,不似人类,却教人类害怕。
面前还未成长为神君的仙君正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像是雪夜之前凝在玻璃窗上的薄霜,冰凉得近乎透明。
祂的瞳色让祂虽仍出于仙君行列,却可凌驾于所以仙君之上,只等祂的父母给祂受封,便可跻身神君之列。
所以,祂自然有着傲然的资本。
此时,这样的一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容戎。
“见过仙君。多谢仙君救我父亲母亲。”
容戎仰头看着仙君,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看起来干净的像一幅工笔细绘过的画,与周遭一切隔离开来。
这样的他,用很乖的声音说道。
这使得仙君的耳朵动了动,祂朝容戎眯起眼,许久过后偏过头有些倨傲地道:“既然感谢,便也留下来吧。以后跟着我,没人敢欺负你,固灵珠这样的玩意儿,我给你当弹珠弹。”
容戎微微睁大眼睛,这么厉害的吗?
手腕被扯住,霍决皱眉挡到了他前面。
容戎与玉擘对视一眼,都抿嘴笑起来。
“你又是何人?”仙君打量着霍决。
霍决丝毫不惧地回视着祂,“他的道侣。”
仙君看一眼容戎,又看一眼霍决,耸肩,“好吧,你也来。”
霍决:
他蹙眉道:“多谢仙君抬爱,但我和道侣已经习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就不打扰了。”
仙君嗤了声,不屑地扭过头,“装模做样。”
对容戎扬扬下巴,“你自己说,要不要跟我走?”
骤然被点名,容戎始料未及,笑容赶快收起来,正色道:“多谢仙君对我父母的照顾,但就如我道侣说的,我们实在是不喜欢寄人篱下。”
“怎么就寄人篱下了?你们跟着我,就是家人,我的仙宫就是你们的仙宫,以后我的神宫也会是你们的神宫。”
仙君不满道。
容戎道:“啊?”
这么大方的吗?
“既然是自己的仙宫,那我们现在不想回仙宫,毕竟今天才上来,还想继续去外面转转,可以吗?”
容戎试探问。
仙君沉吟一番,矜持地点点头,“嗯。”
容戎:!
霍决:
“哎!”
容戎忽然叫了一声,同时向前迈了一大步,来到仙君身边。
霍决没抓住他的手腕,不解地看着容戎。
“怎么,你后悔了?”仙君瞥向容戎。
容戎摇摇头,同样不解的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界器?
是这个东西在动,引着他朝前去。
此时,果然见界器正在剧烈地震颤着。
仙君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容戎还没说话,一个人影从界器中出现,长身玉立,正是界主江云展。
“阿策终于又见到你了,我是在做梦吗?”
江云展目光缱绻地望着眼前姿容不凡的灰眸仙君,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向他伸去——
“放肆!”
“你是何人,也敢擅动本仙君?!”
仙君一道灵力打过去,立时便将江云展打翻在地。
江云展趴伏在地上,仍不死心地仰着头看着仙君,额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映衬着他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
容戎连忙去扶他,他不为所动,只是执拗地盯着仙君。
“你忘了我?是吗?太好了,你不记得最好,我一个人记得就好,让我无时无刻都受着折磨,这才是我应得的。”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本仙君认识你吗?本仙君喜欢狐狸才愿意让他们成为本仙君的家人,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来和本仙君套近乎。”
玉擘看着这情况,也拉住容戎小声问:“这人是谁?”
容戎一脸复杂地解释了一番,“或许江公子是把仙君当成凡界的心上人了。”
他声音很小,但以仙君的耳力却听得一清二楚。
祂仔细打量起江云展来,忽而道:“你姓江?叫我阿策?”
江云展黯淡的眼神骤然焕发出神采来,“你记得我?”
仙君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仙君去凡界度过几次劫,印象中倒是有一次,遇到过一个叫江云展的人。”
“渡劫?原来是这样吗?”江云展苦笑着,“那你还恨我吗?”
仙君负手站着,颇为蔑视的一笑,“恨?不过一场镜花水月罢了,谁会在意?”
说完,便再也不看江云展,继续对容戎道:“你们要跟我走吗?”
玉擘对仙君解释道:“仙君见谅,他从小就贪玩,肯定是想和朋友一起先在天界玩一玩。不如这样,我先跟您回去。他总归会回到父母身边的,这才是家人的意义,不是吗?”
“娘。”容戎拉住玉擘的手,欲言又止。
玉擘朝他笑,将手抽出来,“淘气鬼,和仙君说,你会尽快来找祂咱们团聚,来,这枚玉佩给你,想回家了,就联系娘。”
容戎接过玉牌,拼命忍住快要夺眶的泪水,点头。
霍决郑重道:“伯母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容戎的。”
玉擘看了一眼霍决,笑了笑,道:“也照顾好你自己。”
她率先走向仙君,“仙君,咱们回家吧。”
仙君颔首,抬脚正要离开。
“等等!阿策!”
江云展攥紧拳头,努力仰着头朝仙君爬去,“我愿意,我愿意当你的家人。可以带我走吗?”
仙君果然驻足,倨傲地问道:“你凭什么当我的家人?”
江云展不知自己有什么优点,他难堪地思索着,直到仙君有些不耐烦,才慌忙道:“凭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永生永世不离开你半步。”
于是仙君带走了他。
那是容戎第一次看见江云展的笑容。
可是界器里还有不少人呢
容戎想。
霍决忽然护住了他。
下一瞬,界器颤动,陆陆续续出现了好几个人。
钱巫修气喘吁吁地惊呼,“小心!”
在他前面的何渭昌已经一道灵气打向霍决。
霍决硬接下了这一掌,脸色更加苍白。
他反手一掌,便和何渭昌缠斗起来。
容戎反应过来,也加入战斗,与此同时还有觉远法师、白道君。
白道君气愤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打呢!?逃出来不赶快跑,非要窝里斗是不是!”
何渭昌怒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209章 第209章断崖
场面忽然就更乱了起来。
玉擘看到容戎和霍决的身影,担忧地看向仙君,“仙君,可否允我去相助?”
仙君轻笑一声,“娘,你也太担心弟弟了,他们可用不着你操心。你看——”
不知何时,何渭昌已经被霍决牢牢压在地上,丝毫不可动弹,钱巫修和白道君一人踹一脚,忿忿不平。
容戎趁乱也冲进去踢了何渭昌一脚。
让他之前不干好事,哼。
又气势汹汹走过去使劲拍了下霍决,“师父不是说不让你动用灵气吗?你怎么样?”
霍决捉住他的手,放在手心里轻轻捏了捏,“我可没忘了给你的承诺,我好着呢。”
容戎觑了他一眼,“不信!让我看看!”
反手就去抢霍决的手。
两人一来一往,脚下的何渭昌嘴角汩汩流着血,不停翻白眼。
都到上界了,居然还要看这两个奇葩你侬我侬,堂堂道君居然被一只狐狸精迷得七荤八素,凭什么他努力修炼,却赶不上这样的人?
天理何在!?
他骤然发力,十指抓向地面——
两只脚分别踩住了他的手。
钱巫修用脚碾了碾他不老实的手,“你少折腾了,啥事都能被你破坏掉,这次我可要看全程呢。”
白道君瞪大眼睛,在界器中待了这么久,早知道钱巫修是个什么人,闻言还是震惊道:“现在是干这些的事情吗?你是不是忘了容戎他们还要去”
钱巫修猛然拍向他的背,“嘿!”
喝了一声。
远处纯血族的仙君还在静默地旁观,这人是想说什么?
这边容戎已经成功搭上霍决的脉门,他仔细一探,又惊又喜道:“你——”
居然真的恢复得很好。
这才多久?还动了灵力。
这人究竟是怎么长得?
霍决注视着他,眼中盛着清浅的笑意,“没骗你吧。咱们还要举行道侣大典呢,没有好身体怎么行?总不能给你一个体弱的道侣。”
容戎有些惊异地看着他,微微脸红,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玉擘。
玉擘正朝他笑,目光温柔。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仙君看见,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玉擘,“娘,看来你眼里还是只有弟弟。凡界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想起来了,儿女不和,多少父母不慈。你可不能太偏心了。”
玉擘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知道了,怎么会呢。今天出来得够久了,不知道仙宫怎么样了,咱们快回去吧。”
仙君有些不虞道:“如果不是娘偷偷出来,还让爹瞒我,我不会不做准备。娘不愿意弟弟和我们走,是不把我们的仙宫当家,还是不把我当家人?”
玉擘蹙起眉。
仙君接着道:“不如娘还是再劝劝弟弟,和道侣一同与我们回仙宫吧。我听他们连道侣大典都没办呢,想是虽然私定终身,但是也知道大典需长辈在场,这下一家团聚,在仙宫风风光光给他们办一场大典,不是很好?娘,你说呢?”
玉擘看了一眼容戎,容戎看过来的眼神有些担忧,她回以一个安抚的微笑,对仙君道:“你计划得很好,那就等你弟弟和他道侣在上界玩够了,回来后给他们办一场吧,届时都由你来操持。你弟弟是个粘人、爱撒娇的性子,他觉得你对他好了,估计要天天缠着你、哄你开心,你估计都要嫌烦呢。”
仙君凝视着玉擘温和的笑言,良久没有说话。
半晌,才道:“如此甚好。那我就在仙宫等着弟弟了。”
玉擘已经了解他,他此时心情绝对不能说是美妙,但只能佯装不知,温声哄道:“那就走吧,回仙宫。”
仙君没有作答,大步离开。
离开时,他视线偏移,见江云展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语气不善道:“看什么?”
江云展耳尖发红,“看你好看。”
仙君微愣,白了他一眼,“回仙宫!”
随着江云展的离开,界器倏忽跟上,没入他的后心。
容戎看着玉擘离开的身影,久久不语。
霍决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们很快就能一家团聚了。”
容戎有些神伤道:“你觉得那个仙君对我父母如何?”
霍决若有所思道:“他似乎认叔叔阿姨为父母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总不至于苛待父母。”
容戎闻言眉间蹙得更紧,“我更怕,因为这一遭,他到时候不放人。”
霍决凝视着自己的手,掌心微微发热,他眼中厉芒一闪,“到时候就轮不到他作主了。”
钱巫修走过来踢了踢何渭昌,“他怎么办?”
霍决道:“先绑起来,带回给师父处理吧。”
一行人又被孙妙恩悄悄转移,回到钟离延的住处。
钟离延摇头打量着已经被众人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何渭昌,摇了摇头,“当年你不过门派内一名普通弟子,没想到如今成为道门执牛耳者。只是你不思壮大道门,反而一味结党营私,剪除异己,断送道门的天才和前途,实在可恨!”
何渭昌努力伸长了脖子,饱含恨意的目光恨不得能将高坐的钟离延戳穿。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天才懂什么?我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努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比你们更强!不过是时运不济,被霍决这个卑劣小人偷袭!否则,轮得到你这个被门派除名的人来教训我?”
钟离延冷笑一声,“看来你还是不思悔改,那就留下来陪我吧。”
何渭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难道不杀他吗?
能留在天界,原本是他做梦都想实现的事。
“你”他道。
“你就代替半血族,去纯血族族地当罪奴,挖灵矿去吧。”
容戎哼道:“天天和灵矿为伴,你应该也是满意的吧。”
何渭昌很快被带下去了。
钟离延微微呼出一口气,他的面容比在下界时年轻不少,但此时却背脊微驼,神态并非仙人,好似操劳过度的老者一般。
容戎看不得师父这样,走过去一把将他抱住,使劲拍拍,“师父!徒儿准备好了,可以去天地大阵了,咱们走吧!”
钟离延不舍地看着他,临了他却开始担心了,有些犹豫地道:“如果我有哪一步没算好,导致你们出了意外”
容戎不在意地摊手,“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做,不是吗?我做您才是最放心的,我们师徒联手,绝对无往不利!”
“可送你们去了界壁之外,什么情况我就不能立即知晓了,我担心”
“师父,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拖泥带水的了?这可不像您!”
孙妙恩眼中也是担忧,忍着眼泪道:“师父是太关心你们了,如果是让师父自己去,他肯定说一不二,就是让你们冒险,才会瞻前顾后。”
这个道理容戎何曾不知道?他只是强打起精神来,现在被师妹点破,眼睛很快也湿了起来。
见状,霍决微一犹豫,上前一步道:“师父,徒儿有一个想法。”
断崖边,钟离延的斗篷被谷底钻出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要将人拽下去一般。
在他身边,还站着数十位同样身着斗篷的仙人,此时都摘掉兜帽,以本来面容注视着站在最前方的容戎和霍决。
“你们是所有人的英雄,我们会堵上性命,一路护持你们的安慰。”有人道。
容戎笑眯眯地点点头,“多谢各位。”
他视线一转,看向一侧的巨大水晶球,笑容加深,“你们也别担心。”
他一把拉住霍决的手,握紧,“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容戎挥拳振臂,给自己鼓劲儿。
他面前,水晶球的后面,有数个水晶板悬浮在空中。
上面出现断崖边的场景,最前方的容戎正攥着拳头,胳膊肘一个劲儿地下压着,脸上都是自信张扬的笑容。
在他身边,霍决拉着容戎的手,一脸温柔地注视着他。
他们身后,站着数十位黑衣人,表情肃穆而敬畏。
水晶板的左下角,此时正密密麻麻滚动着一串串文字。
“我看到了什么?容戎和霍道君!”
“终于知道他们的消息了,我真的哭出声了。”
“谁懂我刚才一个人在家绝望地等待末日,却忽然从手机里听到容戎的声音的救赎感呜呜呜。”
“容戎和道君要去哪里?危险吗?他们身后的那些黑衣人是谁呢?”
看到实时滚动的数字,钱巫修冒出来,对着水晶球解释道:“大家好,欢迎收看《天界直播快报》!我们此时正在天界给各位观众实时直播。如你们所见,英雄容戎和霍决又要出征了!这一次,他们的壮举将会影响世界,或将彻底挽救世间的生灵和我们脚下的土地!让我们为他们祈福吧!”
“你快一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急不可耐似的,白道君抱着水晶板,看着上面的文字满头冒汗,“按照流程走行不行?赶紧给观众们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么急干什么?先给容戎他们送行不行吗?”
“阿弥陀佛,还是让老夫来吧。”觉远法师无奈叹气,光秃秃的脑袋凑到水晶球前,徐徐道:“各位观众,你们有所不知。其实,上界要降临吸食灵气的所谓仙人们,其实并不是我们的神仙。那他们是谁呢,这话说来话长——”
“法师你也够了!”
容戎和霍决看着他们吵嘴的样子,相视一笑。
容戎道:“多亏你能想到让他们给下界直播的法子,不然以后解释起来还真麻烦。”
霍决扬唇笑道:“还要多谢师父和师妹帮忙,有师父炼制出法器,又由师妹帮忙传递到下界,才能实现我的想法。”
容戎哼笑道:“你真是师门兴盛呀。”
霍决忍笑,“最重要的是,我的道侣坚强勇敢、聪明幸运,才能让我有幸忝列其中。”
容戎大笑,“好吧,那我就继续带你冒险啦!”
崖底,破开的界壁呼呼向上窜着风,钟离延站在边缘道:“这是我们为你破开的界壁空间,下去就能离开这个小世界了。”
“记住,一切以安全为上。”他嘱咐道。
容戎和霍决向他恭敬地行了礼,手挽手,一起跳下了断崖。
第210章 第210章天地大阵
呼呼——
“这是啥地方呀!棉花糖一样!”
容戎从霍决怀里爬出来,在白云似的地面上蹦跶蹦跶。
蹦床一样,地面随着容戎的重力下陷,又弹上来,将容戎顶飞。
霍决一把抱住飞起来的容戎,好笑的将他放在地上。
容戎在哪里都能玩起来,有时候真是不得不佩服。
两人环顾四周,一片白茫茫。
“师父不是说小世界之外就是宇宙,宇宙最深处有一座巨大的天地法阵吗?”
容戎极目远眺,除了白色就是白色,白色融化了天际线,两人宛如身处倒扣的碗里,分不清天与地。
“宇宙竟然是这样的吗?”
容戎举着脖子上挂的小水晶球,转来转去,“你们能看见吗?”
这枚小水晶球,是他和霍决随身携带的缩小版本,可以忠实记录他们所看到的一切,与断崖旁的大水晶球联动,同步画面。
由此,容戎和霍决的境况,可以被钟离延和下界的人们所知晓。
果然,就听钟离延沉声道:“能看见。你们看一下地面能不能破开。”
霍决依言准备打出一道灵力,被容戎抓住手腕拦住,“哎,我来我来!”
只见容戎用灵力化为一柄巨剑,劈向地面。
白花花的色块顿时如同被撕裂的锦缎一样,从中心至两端骤然破开,中间蓝黑色的深渊赫然显露。
“成功了!”容戎叫道。
“从这里下去,一直到最深最深的底部,应该就能找到天地大阵了。”钟离延指挥道。
霍决与容戎抱住,用灵力护体,从裂帛处一跃而下。
周身宛如跌入果冻状的凝胶之中,两人随着重力极端丝滑的毕毕剥剥而下。
许久许久,眼前一片豁然开朗,霍决和容戎跌入了一片星辰之中。
闪烁间一明一灭,满目灿然,容戎睁大了眼睛,摇摇霍决的手腕,示意他看眼前的美景,恰好撞进对方同样映照着璀璨星河的眼瞳。
容戎对他弯唇一笑。
在这样的环境中,霍决受到某种鼓舞,无师自通地抱紧容戎,手指攥住他颈间的水晶球,吻在了容戎的眼皮上。
容戎被这样浅尝辄止的吻弄得发痒,伸手想挠,可手腕被霍决的手箍得很紧,越来越紧,甚至有些疼了。
他感受着,蜻蜓点水般的吻渐渐游走起来,依次是眼睑、鼻尖、脸颊,一直到嘴唇,然后彻底不分离,逐渐的深入、深入,呼吸交缠不休。
或许是无尽的下坠令人无聊,不知谁先开始,开发起了新的游戏。
时间变得迅速起来,直到两人悬停在空中,还纠缠得难解难分。
“咳咳,到了吗?”钟离延微微尴尬的声音传来。
当水晶球展现的画面变黑时,他们还以为容戎他们遇到了什么状况,很是担心了一番。
结果不多时,边从水晶球中传来啧啧的水声,两人在做什么,不言自明。
身后微微传来骚动,钟离延恨不得钻进地底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同伴们。
这两个不知节制的年轻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师父的老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钟离延从来没觉得时间又那么漫长过,在快要窒息的寂静中,他只能转移注意力,看着水晶板上的内容。
滚动的评论们一个接一个的往上冒。
“我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狗头)。”
“拯救世界前和爱人的拥吻,啧啧啧,被浪漫到了。”
“啊啊啊你们这对小情侣太不管别人死活了啊,怎么可能只让听不让看啊!!!”
“快世界末日了我还在磕容霍至宝,怎么不是一种幸福呢?”
钟离延仙体强大,明明可洞见万里,但就这几米之遥,他是眯着眼睛看完的。
这、这都说的什么啊?
不敢置信,下界的人类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羞耻心呢?
但看了还想看,钟离延忍不住继续往下看,他知道,他身边的那些老怪物们,也在盯着水晶板的评论区看。
他们飞升日久,实在是好奇下界的情况。
“爱果然就是力量,心中忽然充满了希望,明天人类一定还会存在,世界一定会更好!”
“想哭了,我也应该去亲吻我的爱人。”
“无论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我们都应该怀着爱和希望迎接。”
钟离延喉间微哏,他掩饰般摸摸眼角,忍不住出声。
容戎听见师父的话,和霍决艰难地分开。
他靠在霍决怀里,微微喘息着,和霍决一起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正下方,一个很难用语言描述的庞杂法阵微微悬浮着。
无数的锁链和灵柱交缠,汇入最中央的巨型青色大鼎之内。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容戎仰望着接连天地的法阵,恐怖的灵能似乎在其中不安地颤动着,随时有倾泄的风险。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钟离延冷静问道。
容戎将场面仔细地复述了一遍,霍决在一旁补充。
钟离延道:“天地法阵链接三千世界,不同的世界应当有着不同的特征,你们先看看,有没有管道样的东西,其中又有没有可以区分的部分。”
粗壮的灵柱和锁链布满容戎的视野内,他与霍决商量了一下,分别从两个方向找起,环绕一圈然后汇合。
容戎飞到一根粗壮的灵柱上,寻找上面的痕迹。
凑近了,容戎发现,灵柱居然是微微透明的,可以隐约看到其中有着不断活动着的小人,仔细搜索,可以看见山川河流,道路和建筑。
俨然一座微缩的小世界。
那边霍决也同样发现了这件事,对容戎道:“这里的人都没有修炼,应当是凡界。盲目找下去没有眉目,我们想要找到上界,不如先找到我们自己的世界,看一下上下界的通道是如何错位的,或许可以找到老祖宗们。”
霍决说的没错,这些小世界他们都不熟悉,不如先定位自己生活过的凡界。
只不过凡界大同小异,不好区分,找起来或许没那么简单。
两人都不是怕辛苦和麻烦的,无言地认真查找起来。
不过真找的时候,容戎便发现很多小世界与他所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
有些人类长相奇特,鸟头蜥蜴尾,有些世界没有人类,全是甲壳类的生物在地上爬行,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一般。
有些终于有人类的,却面目紫黑,行动迟缓,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这些很好排除,容戎已成半仙之体,稍微掠一眼便可纵览全局,效率倒是很高。
又看到几个终于发现了正常的人类,但那个世界的人类发展显然与容戎所处的时代不同,或是只在下半身披着兽皮裙,或是装束复杂,束发长袍。
还有的,天上地下行驶着造型奇特充满金属气息的大型汽车和飞船
容戎看得眼花缭乱,身影在一个个灵柱之间飞速掠过。
他好奇与这些纷繁奇特的世界,但现在不是贪玩的时候,容戎一边飞,一边希望这样环境迥异的世界可以多一点,这样他就可以快一点排查了。
有一些倒是与家乡非常相像,容戎需要花好一阵功夫才能确定不是自己家乡。
不是、不是、这个也不是
容戎用灵气拂过自己干涩的眼睛,重新恢复清明,继续锲而不舍地穿行与灵柱之间。
万千世界,浩渺如繁星,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找到。
经历了无数次失望过后,容戎埋头朝另一个新的灵柱飞去,就听霍决在他脑中传音道:“容戎,快来!我找到了!”
容戎心中一喜,稍稍放松了些,他朝霍决的方向飞去,飞到一半,想了想还是将自己没看完的地方记在心里。
万一霍决看错了,他也不至于要重新再找过来。
经历这么多,他现在已经是一只成熟聪明的狐狸了。
容戎以最快的的速度飞行,不多时便看到了霍决的身影。
霍决正端详着面前的灵柱,听到他来到声音,微微弯起唇角。
霍决也有一颗水晶球可以联系到钟离延那边,他已经将找到凡界的消息告诉了对方。
容戎飞过去时,就听见钟离延沉吟道:“听你所说,这些灵柱都被数十个锁链所牵引着?天为上,那么可以试试看从这些锁链能否攀援上去?或者锁链和灵柱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
不需他说,霍决也有此意。
他见容戎恰好过来,朝他伸出手,“走,咱们一起上去看看。”
两人携手,足尖轻点,飞到近处的一条锁链上。
锁链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散发着阵阵寒意,两人甫一接触,便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天地法阵组织严密,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条锁链晃动,眼看着整个大阵都摇摇欲坠。
“不是吧!碰一下都不行吗?”容戎扒住霍决的胳膊叫道。
两人再也站不住,一起飞到空中,看着天地大阵疯狂地晃动着,一时无措。
就在这时,一道白烟从上而下飞速地蹿了过来,在两人身边停下来,化成了一个胖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