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迁手里的刀再次抓握,向前方一击,炽热的火焰把地面以及满天的碎石和飞扬的树枝焚烧一空。
而两个人形异形也猝不及防被这似光似火的烈焰触及,顿时怒吼道:“该死的,杀了他!”
这两个人形异形成功被拖住脚步。
下方的战斗极其猛烈,原本还算平和的飓风和地面颤抖也随着战斗而变得更加强烈了,只是这会儿除了林佳绪,其他人都无暇顾及。
林佳绪一边注意着半空旁边的这个人形异形,一边思考着该怎么让终迁脱身。
关队他们走远了,但地底和污染区中的波动更加混乱了,再这样下去的话,终迁可能无法在危机爆发前离开。
对面的黑袍看着远去的几辆车,并没有太多表情,立刻就离开吧,索性他想要留住的还在这里。
黑袍顺着黑雾往下看了一眼,询问道:“你是在关心下面的人类?”
林佳绪收回黑雾中猩红的视线,和黑袍互相在风中对峙:“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佳绪不是不想攻击黑袍人。
但是多年来的警惕和反应告诉自己,眼前的人形异形比他强了太多太多,即使他现在出手,也没办法打过他,甚至可能会死在对方的手里。
“你可以称呼我为诺托涅斯,”黑袍语气似乎有些惊奇,“原来如此,难怪库拉和德拉会那么激动,竟然真的是新生的涅瑞斯,而不是那些残缺品……你怎么做到的,我是说你怎么拟态成人类的?”
林佳绪沉默着,斟酌该不该回答他的问题。
虽然他已经从锦鸡怪那里得知了不少有效消息,但眼下他需要时间,也不得不和眼前的黑袍周旋。
在对方加大的波动压迫下,林佳绪选择反问:“你不能拟态成人类?难道你也是残缺品吗?”
他不是。
林佳绪在心里补充道。
这个古怪黑袍异形的强大程度让他都没办法应对,绝对不是祂口中的残缺品。
“生来就会……竟然是生来就有,”诺托涅斯低喃自语道:“难道自然还在眷顾着人类吗?”
“你在说什么?”祂的声音很低,林佳绪有点听不清,“难道你不可以变成人类吗?”
“不,我当然不行,如果是远古的那些存在,或许祂们可以,”诺托涅斯回过神,并没有继续说远古存在的事,“不过我和你一样,都是真正的涅瑞斯……”
祂竟意外地平和:“事实上,之前你遇到过的那个异形,对吧,人类是这么称呼的吧?那个异形,还有下面在和你的伙伴战斗的库拉和德拉,它们也都是残缺品。”
“当然库拉和德拉可能并不这么认为,它们认为自己是真正的涅瑞斯,只是他们永远都不懂,自己和真正的涅瑞斯之间的区别,不过,”黑袍裸露出来的下半张与人类类似的脸庞上,微微一笑,“你能感受得出来,你和我身上的气息与残缺品不同。”
“那之前那个锦鸡怪呢?就是那只会变成恐龙的异形,它说自己也是涅瑞斯,那它是吗?”
诺托涅斯微微停顿了下,“是。”
“是。”
林佳绪在心里补充。
那个怪物身上散发的气息和眼前这个人形异形很像,而那种感觉和下方的异形极为不同,尤其是见到了诺托涅斯之后,那种不同瞬间放大。
放个简单的比喻,诺托涅斯口中的涅瑞斯大概就像一个完美的艺术品,无一不精,无有缺憾。
而海藻怪和下方的两只异形却不同,它们的气息很驳杂,像是仿制的粗糙地摊摆件,即使努力伪装成精美的艺术品,工艺也决定了它们的上限。
但这些对林佳绪都不重要。
因为不管是眼前自称诺托涅斯的异形,和那些叫库拉,德拉还有其他的人形异形,除了他自己,异形都没长个人样。
既然都不是人,那在林佳绪眼里哪里来的区别。
但为了不刺激到它,林佳绪选择了略过它的这些话,而是仔细的观察着。
眼前的人形异形不像之前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的海藻怪,还有问一句就答一句的锦鸡异形,可对方慢声慢调,还愿意回答他问题,还是让林佳绪生了奇怪的感觉。
林佳绪忽然道:“你在拖延时间对不对?”
诺托涅斯叹道:“你果然很聪明,比库拉德拉那些愚蠢的残缺品要聪明多了,如果最先遇见你的是我们该有多好,真是可惜了……”
林佳绪不懂他在可惜什么,但他已经察觉到了对方身上源源不断涌入的污染气息,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家伙似乎是想要把污染区里的污染力量全部吸收掉。
他笃定道:“你想吸收这里所有的污染。”
“明白是一回事,但不说出来或许对你更好。”
黑袍似乎并不意外林佳绪会发现他的行为,只是加快的吸收速度,也说明他其实并没有展现出来的那么从容不破。
既然发现了对方的目的,林佳绪不可能不采取行动:“就算我不说,你也不打算放过我吧!”
“没错。”诺托涅斯陡然变回了原形,不知名的红色流沙状物体在空气中飘荡起来。
那怪异的流沙犹如活物般缠上了长着猩红双眼的黑雾,从各个角度包围缓缓缠绕上去。
诺托涅斯在啃食吸收雾气。
红色流沙像是透明的触爪束缚着黑雾。
林佳绪痛苦的和流沙撕扯,也在吞噬着对方的血肉,一进一出,一时间林佳绪竟然还真的抗了下来。
但这只是暂时的。
林佳绪清楚自己的原形远远小于诺托涅斯,力量也弱于它,如果再这样下去,它会完完全全的吃了自己。
黑雾发狂了,仿佛恢复成了第一次遇见人形异形时的狂躁状态。
林佳绪失去了理智,黑雾仿佛呼吸那般散开又收缩,不管不顾的就要把红色流沙全都吞噬掉。
【你在做什么——愚蠢!】
红色流沙猛然地发出惊愕的声波。
诺托涅斯没想到这个新生的涅瑞斯宁愿两败俱伤也要杀了自己,这一下反倒是自己被桎梏了手脚。
周围涌动的飓风也随着黑雾膨胀变得更加猛烈,地面开始真正的晃动,污染区内本就动荡的几股力量彻底失去了平衡。
这样下去连它也会被自然庞大的能量波及,何况眼前的黑雾还在紧紧咬着自己不放。
是和这只新生的涅瑞斯继续纠缠,还是先吸收大地的力量,诺托涅斯犹豫了起来。
但他却没想到,林佳绪比他要更为果断。
“呼——”
见它攻击开始出现迟缓,林佳绪抓准机会让黑雾弥漫,朝着旋转的飓风涌去。
飓风裹挟的污染力量如同没入了无穷无尽的海水中,源源不断的被眼前的黑雾吞噬。
林佳绪感觉到温和的能量流遍全身。
如同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吸引,眼前空气中的尘埃和粒子似乎改变了形态,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灰暗,仿佛光中舞动的星点,心神沉沦其中。
诺托涅斯愕然发现,这个新生的涅瑞斯竟然在吸收污染力量。
林佳绪不是刚刚出生而已吗?
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说他不是新生儿,而是古老的涅瑞斯?
眼看大地的力量在不断被林佳绪吸收,红色流沙立即行动,试图阻拦下林佳绪的吸收速度,或者争夺这庞大的自然污染力量。
可是诺托涅斯感知到,自己根本做不到,也阻拦不了林佳绪。
甚至那些污染因子根本不为自己停留,欢快地积极地和林佳绪融为一体。
红色流沙在争夺之时,身体的一部分又被吞噬了。
“麻烦了……”诺托涅斯愕然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无力再和眼前的黑雾抗衡。
地面同样受到了影响。
终迁擦了擦额头的血,视线有几分模糊:“佳佳……”
两只异形停止对终迁的攻击,它们意识到林佳绪才是真正的威胁,变回原形去帮助诺托涅斯,制止林佳绪。
“该死的,那个该死的家伙!他竟然想要吸收了自然的力量。”
两道磅礴的力量飞袭而来。
危险迫近,林佳绪逼迫自己醒来,不再沉浸于这种能量充沛的舒适中。
空中响起了低沉的嗡嗡声,像是远处的雷鸣,又像是能量在空气中流动的声音。
随着自己力量的增强,这声音逐渐变得尖锐,几乎要穿透黑雾。
林佳绪察觉到了能量在体内涌动,像是熔岩在血管中流动,每一次波动起伏都伴随着能量的脉动,流淌在浓雾中的不只是一股能量,而是整个污染区中所有可以裹挟而来的能量。
自己没有办法把这些力量全都消化掉,却也没办法停下!
林佳绪是没得选择,抱着宁可同归于尽,也不要被对方吞噬的想法在全力攻击。
可是诺托涅斯并不想跟他同归于尽,甚至还有更想要做的事情还没施展开,死在同族手中是最愚蠢的方式。
祂被束缚住了手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佳绪一点点膨胀,看着黑雾强行吸收着几股不相容的力量。
黑雾剧烈的波动着,林佳绪体内几股力量在撕扯,几乎要撑破身体。
力量的撕扯开始变得无法控制,林佳绪仿佛被卷入了几股能量的漩涡中,每一次黑雾的呼吸膨胀收缩都像是在吸入锋利的刀片。
难怪诺托涅斯吸收污染时速度那么和缓,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因为这些力量根本没办法强行吸收。
……
另一边路上校挂了电话后,他看着终端上的通话记录沉默不稍片刻,指尖按下,拨通了军区更高层的电话。
“是我……”
路上校披上衣服出门。
不多时,今晚本该在深眠的各个高层领导和政府机构全都动了起来。
石湖区四周城镇也收到了全体撤离的命令。
而本来负责清理污染兽的军队战士们也醒了过来,收到了最新的任务指示。
他们敲响了兴喜镇各地人们的房门,也打开了街道办的广播,快速的通知了所有的人立即穿上衣服,带上重要证件即刻离开。
广播在寂静的夜里循环,而人们也开始醒来。
“怎么了,大晚上的这是要干嘛啊,还要不要睡觉了?”有人发着起床气,恼气的喊着。
“外面怎么这么吵?”
“谁在敲门,老公你去看看……”
“难道那些动物又袭击人了?”
大半夜被吵醒,大多数人脸色都不是很好,不过嘴上虽然抱怨,大家还是很快的醒来探头往外听广播。
“广播说的什么意思,让我们现在去哪?”
“所有人带上随身物品,立即撤离……”一户人家听着广播复述里面的内容,顿时大惊,“我怎么听着好像是要出大事了?”
“快快快,把东西带上,我们也赶紧走。”
夫妻两急忙把还在睡觉的儿子叫醒,赶紧收拾东西。
熬夜许久刚睡下的李永不耐烦地起身:“那些动物不是都被控制住了吗?能有什么事——”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了外面全都呼喊行动的军官士兵,还有大包小包带着走的人群,不由纳闷嘀咕,“真出事了?”
有人不愿意离开家,尤其是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和中年人,最是不愿意听劝。
一个中年男人看见前方指挥人群的年轻的战士,磨磨蹭蹭地来回问:“发生了啥事啊,为啥要撤离啊?”
战士们却很着急:“我也不清楚,您赶紧带上证件什么的走吧。”
他们收到的是紧急命令,认真说来他们其实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啥也不知道就走,这哪行……”
他们又回了屋里。
但战士们比他们要执着,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大街小巷每家每户都被敲门强行撤离,突然心慌意乱。
想着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还是不情愿地收拾东西跟着大部队撤离。
“别拿了,带上证件和手机就够了,来不及了。”
看着不少人还是在收拾东西,负责这片区域的队长赶紧喊道。
上面给他们的时间很短,让他们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全部离开兴喜镇。
“这哪能不拿,要吃要喝的,这大半夜也不知道上哪去。”
“快走吧,总不会拿大家的命开玩笑。”
“妈,我心里慌慌的,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永这会儿已经跟着家人上了车,看着离开镇子的方向心里开始发慌,“我们这是要去哪?”
“没事没事,咱们跟着走就是了。”李婶虽然也困惑,但出于对国家和军人的信任,她倒是没有太担忧。
赵安跟着军方一同安排人员撤离,在石湖区周围的城镇人员开始紧急撤离时,也跟着离开镇子。
赵安看了眼远处的污染区方向。
风开始吹向了他们这里,那呼啸声里,仿佛带着阵阵恐怖的怒吼,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