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最后在思考过后还是没有反驳,而是默认了安倍晴明的说法。
徒弟就徒弟吧,以白狐公子的实力,确实是有资格做自己的师傅。
源赖光神色凝重的一展折扇,他想的是看来晴明殿下对自己的新徒弟十分的满意,不过誉满平安京的安倍晴明教出来的徒弟,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坏人,或许薄绿(膝丸的假名)的事情是可以放一点心的。
思考到这里,源赖光的态度软化了些许“那么,我们来谈谈薄绿的事情吧。”
事已至此,安倍晴明就在旁边,源家长公子干脆也就不打算绕弯子了,他收起扇子“薄绿是个不知道原型是什么的神明,这一点,传平公子心里应该是有数的吧?”
条野采菊爽快的点了点头。
源赖光用扇骨敲了敲桌子“既然如此,您应该也知道薄绿的状况,那么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就问一个问题吧,您想带一位即将堕落的神明去哪里,有什么目的?这些能告诉我吗?”
第36章 036 贺茂保宪
堕落的神明?
安倍晴明虽然早有预料, 但脸上还是忍不住出现了几分唏嘘之色。
毕竟谁能想到呢,平安京时期被人高高供奉, 庙宇遍布个霓虹的神明,也有落到后世,任人欺辱的一天。
或许也不能说是神明陨落,而应该是善意的神明陨落,但凡这个被求助的神明不是最为单纯且依赖人类的付丧神,而是其它高天原的神祇,时之政府绝对没有办法只付出这一点代价就获取帮助。
可能正是因为付出的代价太低了,时之政府才会不重视不尊重不敬畏,就像是对待一个消耗品一样的对待付丧神。
薄绿……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源赖光的刀剑化成的付丧神吧?是哪一把呢?
不过也不好猜测, 毕竟站在安倍晴明面前源赖光才刚刚成年,远远没到建功立业的时候, 他灿烂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为主人征战的刀剑自然也还没有来得及在历史的长河里留下辉煌的名字。
安倍晴明只是多看了源赖光几眼,就自然的收回了视线。
而他身边的条野采菊看似面无表情,其实心里想的是……
该怎么编可信度才高一点?在线等很急的。
白发审神者沉默了半晌,他放下了手里的杯盏, 露出一抹比起平时更显得温柔了许多的微笑,让自己看起来更亲和一些, 更容易被人信任。
“薄绿是器物化形, 他的兄长,也就是与他诞生于同一位工匠之手的另一位神明现在正住在在我的家乡,我认为兄长在身边更有利于他调心态, 所以我会送他回去。”
源赖光思考了一会儿,谨慎的斟酌了一下语言“那么……我是否有机会去您的家乡见见他?毕竟相处了这么久,我实在是很难放心的下。”
条野采菊微笑着摇头, 但又点头“不可以,那个地方并不欢迎阴阳师,可能不方便邀请您过去不过真的需要的话,我可以让薄绿回来见您。”
这句话不算是谎话,阴阳师已经成为了历史的刻印,时之政府现在的那些世家半吊子根本没资格被称为阴阳师,而时之政府也是绝对不欢迎来自过去的阴阳师穿越时空来到他们的面前的。
但到了源赖光的耳朵里,条野采菊的这句话就被翻译成了另外的意思。
想想看什么地方会不欢迎阴阳师?无外乎妖怪的居所,堕神的暂居地。
而条野采菊刚刚说什么?这地方是他的家乡?
源赖光悄悄的看了看坐在旁边,尤其显得泰然自若的安倍晴明一眼,神色里面写满了了然。
所以坐在他面前的这位安倍传平公子,果然是晴明殿下从相熟识的妖怪那里接手的半妖幼崽吗?而且看条野采菊这模样,白发眯眯眼,与安倍晴明同出一辙的俊俏与妖邪,应该多半是狐妖吧?
听完了这一系列看起来很对但其实哪哪都不对的心活动的条野采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悄悄的又掐了安倍晴明一把,因为他听见这个人在心里偷笑了!
想想也知道源赖光那点劣拙的情绪掩藏,怎么可能瞒得过官场游刃有余了这么多年的安倍晴明啊!
阴阳师虽然表面还是那副清高孤远的模样,但其实心里已经悄悄的笑了好久了!
不过误打正着啊误打正着,条野采菊已经不是那种孩童的模样了,安倍晴明原先要解释他的来历还是困难的,但半妖就不一样了。
哪怕是已经有二十年纪,二十在半妖里面也还是个宝宝!
看着源赖光迟迟不回应,安倍晴明笑眯眯的接话“实在麻烦的话我也能替您时不时的去探望一下那位神明,我去的话,您总应该是能放心的吧?”
源赖光闭了闭眼,已然下定了决心,于是并没有沉默太久,他很快就欣然的点头应允“当然,我相信晴明殿下。”
在源赖光离开之后,源家迅速知道了安倍晴明多了个疑似半妖的徒弟的消息,源家知道了,一步步流传开了,个阴阳寮也就知道了。
于是没过几天,条野采菊刚刚送走两个拖油瓶,才在安倍晴明手底下确定了着重学习的方向,就知道了阴阳头贺茂保宪要见他的消息。
条野采菊确定的学习方向是战斗用的阴阳术与化形术,安倍晴明还带着他挑选了新的武器,毕竟一直用髭切战斗也不好,这可是尚存于世的源赖光的刀,万一被人认出来就不妙了,而新的武器是两条铁质的鞭子,已经委托了工匠制作。
贺茂保宪要见他这件事是安倍晴明从阴阳寮回来的时候回来告诉条野采菊的,白狐狸看起来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想要恶作剧的那种不安分感,他用扇子掩着嘴唇,唇角的弧度已经勾的特别弯了。
“没关系的,师兄虽然看起来特别凶,但其实还是一个蛮有意思的人,你要一起去见他吗?”
条野采菊听见了安倍晴明的心声,他无语了片刻,还是欣然应允。
“可以啊。”
于是等到当天上,出现在贺茂保宪面前的,就是如出一辙的两只大狐狸了。
这两只狐狸的身形相仿,安倍晴明来之前还特地挑了一件自己惯常穿的常服给条野采菊换上,还从自己的库存里面找了一把漂亮的折扇给条野采菊,于是这下子连衣着与配饰都类似了。
再加上条野采菊微笑起来的时候与安倍晴明真的很神似,就是都很像是狐狸,所以贺茂保宪一时间真的是忍不住沉默。
就是有一种那种看见麻烦的弟弟乘以二的头疼。
这样隐秘的担忧与奇怪的既视感,让他下意识的就闭了闭眼睛。(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jpg)
但最后到底还是睁开了,只是贺茂保宪多少看上去有点面无表情的。
他暗暗思考着,反正自己都已经经历过一遍安倍晴明了,有了一定的经验,大不了就是对付条野采菊的时候按照安倍晴明的方法来,多少是不会出现什么大错的。
这样想完,贺茂保宪肉眼可见的放松了许多。
而安倍晴明还在笑眯眯的跟条野采菊讲话,他示意条野采菊注意贺茂保宪“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很好玩的师伯。”
一句话让一向沉稳的阴阳头都忍不住破了功,贺茂保宪黑着脸,语气里面满是怒气“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这声声情并茂的呼唤,继续对着条野采菊说话“来,叫师伯,毕竟不叫师伯可不好意思要礼物呢,悄悄的说,师兄还是蛮有钱的。”
条野采菊微笑着行了一个礼,真的就按照安倍晴明的话对着贺茂保宪鞠躬“师伯。”
礼仪是会随着时代变化的,条野采菊本来不应该会平安时代的礼仪的,奈何安倍晴明看似不靠谱,其实是一个很细心的人,所以早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把这些东西大体的跟条野采菊讲过了。
看着安倍晴明,贺茂保宪无语的叹了一口气,但安倍晴明怎么样不好说,他总不能真的无视这位师侄吧?那样没礼貌的就是自己了。
所以他很快就点了点头“安倍传平对吗?你师傅难得愿意收一个徒弟,有什么不会的你也可以过来问我,回头……”
阴阳头想了想,难得这样大方“你暂时住在你师傅的府邸上,一时之间不需要屋子,那这样吧,你可以从贺茂家的库房里面挑一件武器走,贺茂家信仰神祇,还是有不少存了神明力量的有用东西的。”
这下子就连安倍晴明都感到了些许惊讶,他抬起头,看着贺茂保宪严肃的脸色,眼珠子一转,表现出一副夸张的感动神情。
“哇,师兄,你对我的弟子这么好啊?”
贺茂保宪轻咳一声,没好气的瞪了安倍晴明一眼“难得你愿意收个徒弟,之前让你从阴阳寮里面挑,你挑三拣四的,到最后又谁都不选。”
“哎呀那些人也不是不好,都说了他们的天赋也还可以,只是跟我没有缘分。”
“行了,我怎么不知道你预言的能力这么厉害,缘分不缘分的……说到底你就是懒,不想教而已。”
安倍晴明无辜的笑了笑。
贺茂保宪冷哼了一声。
等到这两个人讲完话,条野采菊这才勾了勾唇角,主动上前道了谢。
“多谢阴阳头大人。”
贺茂保宪皱了皱眉“阴阳寮里面可以这么叫,没有其他人的话还是不用这么生分了,另外晴明不在的时候,要是想学习,你也可以来阴阳寮里面,这边也有基础的阴阳术授课。”
“嗯,我记住了,师伯。”
闻言,阴阳头的表情缓和了不少,虽说他对条野采菊的第一印象是安倍晴明,导致他总觉得这个孩子不太安分,但安倍晴明对于贺茂保宪来说也是辈,还是差的年纪有些大的弟弟,所以也难免下意识的多了几分纵容。
更何况他已经年近半百,看起来与容颜永驻的安倍晴明已经不像是一个辈分的人了,条野采菊虽然已经成年,但在他的眼里也是需要照顾的孩子。
其实贺茂保宪也不是对所有小阴阳师都是这样的,正如他一开始说的那样,他的徒弟很多,很多人早已经印象不深了,倒是安倍晴明难得收一次徒弟,所以难免对条野采菊比对自己的徒弟都还要好一些。
第37章 037 第一次任务
最后在贺茂家的库房里面, 条野采菊凭借感觉,随手选了一根红色绳子挂着木牌的手链。
看到条野采菊带出那根手链的时候, 安倍晴明“噗”的一声笑出了声,而贺茂保宪则是满脸写着预料之中。
因为这个信物,代表的是霓虹著名的神明迦之御魂神,祂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称号,也就是稻荷神,仓稻魂命。
稻荷神主要司稻谷生长,四时丰收,并没有什么战斗的传说,按来说他的信物本不应该出现在阴阳师的库房, 之所以会有这么一条手链……是因为稻荷神能够克制老鼠之类的破坏农田的动物。
而妖怪里面也不乏鼠妖、蜘蛛精之类的,这个手串对这一类妖物有不错的压制作用, 关键时候还能召唤一只稻荷神手下的神使——狐狸,帮忙打架。
虽然但是狐狸打架?
等等,最近这个狐狸的出场率是不得有点高了?
安倍晴明在笑完之后,还是勉强给出了一个解释“可能……你跟狐狸比较有缘分?或者说你和稻荷神比较有缘分,毕竟稻荷神殿下的身边比较容易出现狐狸嘛。”
对此, 条野采菊明确的表示。
他不信。
他更怀疑这就是安倍晴明故意的。
片刻过后,一只耳朵上有红色花瓣状花纹的白色狐狸——是真的狐狸, 条野采菊刚刚召唤出来的, 它蹲在条野采菊的面前,低头专心致志的吃着贺茂家后厨刚刚做出来的热乎油豆腐。
条野采菊试探性的伸出手,见小狐狸没有反抗的意思, 于是顺势rua了两把神使背上软绵绵的保养的顺滑的白毛。
等到吃完最后一口油豆腐,白狐终于心满意足的抬起了头,它把自己只狐狸挪进条野采菊的怀里, 声音软绵绵的。
“其实正常情况下,我是不会允许信徒摸我的毛的啦,但是你可以除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在条野采菊的身上停留了半晌,不难看见其中的满意之色。
“稻荷神大人很喜欢您呢,毕竟您的这张脸真的很适合做稻荷神的神官呢。”
想想看,条野采菊是个纯正的人类,而非招神明忌惮的妖物,而脸蛋又难得的长的像狐狸,俊俏又妖冶,就连配色都是红白二色的,一看就会让人想起稻荷神庙跟前那些大小错落的红色鸟居。
这样的人,一看就很适合稻荷神!
神使狐狸的眼珠子一转,竟然真的想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要不,在您离开平安京之前,来稻荷神庙做神使吧,稻荷神大人会给予您庇护的。”
这样的热情的邀请,只要是一个信仰神明的人,肯定就很难拒绝了,可惜的是条野采菊不信神明,他的记忆里没有神迹,就只有诞生于科技的悲剧,鲜血、战火、人性,汇聚成了神鬼不进的租界横滨。
与其向天祈祷,不如拾起手上的刀枪,为自己杀出一条前路。
所以并没有过多犹豫,条野采菊很快就摇头拒绝了“不,稻荷神殿下应该找一名足够虔诚的神官,我并不信仰神明,不适合做这样的工作,而且真要说信一些什么的话……”
白发军警想了想,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或许是荒霸吐吧。”
其实他信仰的是隐藏在荒霸吐身后的人造神祇科技,是源自于西欧的技术,是暗杀王魏尔伦所代表的……属于超越者的绝对实力。
横滨并不需要神明,横滨需要的是超越者,是战斗力,是在西欧各国面前能够保全自己的战斗力。
如果不是霓虹没有超越者,在异能力战斗力上显得太过于弱小,又怎么会有尽数自杀的不死军团,以及被作为租界,混乱不堪的横滨。
但白狐狸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它只是解了字面意思,于是难免会有些不满“荒霸吐有什么好信仰的,它才比不过稻荷神大人呢。”
它用爪子摁下条野采菊的手指,用肉垫轻轻的压着条野采菊白皙的皮肤。
“真的不愿意做稻荷神大人的神官吗?神明的祝福可是很难得的。”
条野采菊摸了摸白狐狸的爪子,任然坚定的拒绝了,不过他还是带着安抚意味的拍了拍狐狸的脑袋,揉了揉其中一只柔软的耳朵。
“不行,我没有信仰,做神官还是显得太不敬业了,而且稻荷神大人是个值得尊重的神明,所以我更不能做祂的神官了,那会显得亵渎。”
听完这番话的狐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生气,它只是冷哼了一声,气呼呼的用屁股对着条野采菊。
而这几句对话安倍晴明当然也听到了,但是阴阳师在当时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毕竟他也不信仰神明,只是在回去的马车上,他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你真的信仰荒霸吐吗?”
橙红色的灯火光从掀开的车窗帘子处溜进马车,落在条野采菊的眼睫毛上,为那张苍白的脸蛋添了几分血色。
白发的新晋阴阳师靠在马车上,听到晴明的问题的时候,他正侧着头看窗外,闻言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是啊,我信仰荒霸吐。”
“能掀开地面,形成一个能住下很多人的半球形状的深坑,能轻而易举的举起一栋几十层的高楼,能将白色的巨龙杀死。”
“这样的人,真的让人忌惮又羡慕,不是吗?”
但这些可不是神明传说里面记载的,更像是在意有所指,因此安倍晴明一下子就了然了“看来是不信。”
身为平安京最著名的阴阳师,虽然没有教学的经验,但是安倍晴明其实还是能教的,而且以条野采菊的学习能力,就算是口头表达不清楚的东西,他也是能解的。
再加上时不时的去上一下阴阳寮的基础教育,不出半个月,条野采菊已然有了接任务的能力。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阴阳寮的任务多半都是消灭作乱的妖怪,只是消灭妖怪的话条野采菊一开始就没有问题。
所以这里的接任务能力,其实是指接任务并熟练的运用阴阳术而不是体术来干掉妖怪的能力。
对此,贺茂保宪感到十分的讶异,他事先并不了解条野采菊的体术,只知道自己那个从小活泼的天才师弟,有一天突然破天荒的带回来一个徒弟,结果这个徒弟貌似也是个天才,学了半个月阴阳术就能出任务了。
为了更谨慎的评估,贺茂保宪在思考过后,决定挑个机会带着条野采菊一起做任务。
而这次他精挑细选的任务,地点在离平安京不远的一座山,山下的城镇往日里还能算是繁华,但这几天却格外的安静,街上的行人十分的稀少。
阴阳师的队伍吵吵闹闹的走过街头,竟然意外的带来了几分人气。
而之所以会这样死寂,是因为这两天有妖怪在镇上作祟,也不知道是什么妖怪,悄无声息的就把人吃了,现场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且平安京时代,平民百姓的生活可不算好,别说是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妖怪了,就是山上的野兽,山下的强盗,都够多少人悄无声息毫无反抗能力的死去的,再说了一个不小心的走路掉进陷阱,或者被人拐走的也不少。
如果不是有人刚好看见过家里人被吃下去的全过程,怕是到现在都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妖怪作祟。
受害人的儿子哭的满脸泪痕,涕泗横流,一张脸上满是狼狈的水渍“我当时发现不对劲,是因为父亲进门没有点灯,按来说他不点灯,侍女也会点的,所以我就进去看了一眼。”
“结果……结果……”男人满脸惊惧,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咀嚼,很大的嘴巴,只有两条腿在嘴巴外面,我当时吓晕过去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被那只妖怪吃掉。”
贺茂保宪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他只是皱了皱眉,打算问的更清楚一些,说不定能从细节判断出妖物的身份,但还没有等他开口,就听见旁边有人轻笑了一声。
“呵,既然是这样,您当时开门进去的时候,把门重新合上了吗?”
听到笑声的男人刚想借机发火,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的思考了一下“关……关上了吧?”
“为什么存疑?到底关上了吗?”
“……这跟妖怪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哪里来的小阴阳师,阴阳头殿下都没有说话呢,你凭什么说话?”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怒气,他气冲冲的看向说话的条野采菊。
白发阴阳师打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脸上的笑意似乎只是浮在表面“您为什么生气?这只是正常的问话流程呢,要知道撒谎的人往往会颠三倒四的说话,一个问题会有三四种答案,我只是在确认而已。”
“你是在说我说谎吗?!有什么证据?!”
“哎呀我可没有这么说,我只是在确认答案而已,所以……门到底是不是关起来的?”条野采菊依依不饶的,再次将问题转回了最初的方向。
安倍晴明的弟子这样的身份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这一路不知道有多少阴阳师都在偷偷观察条野采菊,而他现在一开口,许多的视线更是毫无遮掩的就落到了条野采菊的身上。
贺茂保宪其实已经注意到了,这要是以前的安倍晴明他就出声呵斥了,但如今年纪大了,计较的心思就少了很多,更何况他也想看看条野采菊会怎么处这种事情,于是犹豫了一下,阴阳头大人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安静旁观。
既然阴阳头大人都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于是其它人也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言不发。
见其它的阴阳师都没有一个表现出要说话的样子,于是男人也难免有些惊慌与恼怒,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条野采菊可能有什么后台,于是更加觉得急迫了,忙乱之下脑子一时间也没有转过来,竟然露出了破绽。
“门是关着的。”
“哈?”条野采菊终于露出了一个十足真切的笑容,但这笑意看上去多少有点讥诮了。
“你是说你从一个明亮的屋子走到一个十分黑暗的屋子里,甚至把门关了借不到什么光线,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一下子就清晰的看清眼前的场景,是这个意思吗?”
“哦,对了,这么着急查看情况,您竟然还能记得关门呀?”
第38章 038 络新妇
“你……你……”男人压不下去内心的慌乱, 一时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而条野采菊也并没有想给他时间找借口的意思,白发的阴阳师一勾唇一挑眉, 神色阴阳怪气,语气咄咄逼人“但是您的父亲是真的失踪了,什么情况下失踪是要编造由和借口的呢?该不会……”
“根本没有什么怪物,就是您动手杀死的人吧?”
男人一下子情绪就失控了,就好像什么不知名的底线被人一脚牢牢的踩中,慌张的都开始胡言乱语了“怎么可能?那可是我的父亲!对,那可是我的父亲……杀死他对于我来说有什么好处?你不要信口雌黄!”
嘴上还在进行着最后的挣扎,心声倒是诚实许多,在一片喧闹繁杂之中, 条野采菊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几个关键词。
“不不不……明明是那个老东西觊觎她,她是我的!老东西该死!”
“被知道了, 被知道了!被知道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对了反正他们也没有证据!但是万一这些话传出去了,别人会怎么看我?”
“老东西是她吃掉的……应该没有什么残留的,地板也已经收拾干净了……”
她?
条野采菊挑眉,他试探性的开口“您似乎没有杀死自己父亲的动机啊,毕竟您的父亲只有您这一个儿子, 家产也只会留给您……该不会,他另找了新欢吧?”
男人的脸色不出所料僵住了, 有几分没有藏好的怨怼与恨意不自觉的露出, 不过他还是强撑着为自己反驳“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情?父亲他一向洁身自好,从来不跟其它女人有什么接触。”
其实真实的心里想法是“屁,那个老头最喜欢到处留情了, 就连自己的侍女都不愿意放过,明明她都已经说过不愿意了……”
男人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尤其是在这些从京都阴阳寮来的阴阳师的面前, 他的破绽简直是不要更显眼,要知道在场的大多数家里都有一些官场关系,经历过一些特别的教育,就男人这点演技,哪里能瞒得过他们。
于是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没有更明显的证据,贺茂保宪也已经相信了条野采菊的判断,他的眼角抽了抽,忍不住有些头疼。
“既然您说不清楚细节,那阴阳寮也就无从调查,而且也不能判断一定就是妖怪作祟,不如让这里的目代或者郡大夫来处这件事情吧。”
贺茂保宪头疼的一是白跑一趟,而且没有更明显的证据,回去跟天皇陛下说起来的时候,怕是不太好交代,二是条野采菊这直接撕破脸皮的性格,怎么比安倍晴明当初还要任性。
不过贺茂保宪还是下意识的站在了条野采菊的这边,开始思考起了该怎么处对条野采菊才好。
只是他都已经打算撤退了,衣袖却叫条野采菊拉了拉,他长相清秀的师侄对着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摇头?难不成还有什么涉及到妖怪的内幕?
贺茂保宪的心里一下子就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于是接下来他就看见条野采菊突然露出了一抹嫣然的笑容,白发阴阳师伸手指了指房屋里面的一个木制柜子“阴阳头大人,其实还不能那么快下结论,我的感官要异于常人,所以能闻见一些寻常人闻不见的味道。”
“那个柜子底下,有一股血腥味,还有一种类似海水的咸腥味,应该是人血与蜘蛛血的味道,虽然不知道这位大人为什么要说谎,但应该是真的有妖怪的,把妖怪找出来问一问,总归是能知道一些事情的。”
此言一出,贺茂保宪的反应先不论,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侍女。
他不看大家还注意不到,这侍女长的真的是挺好看的,五官精致漂亮,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不像只是个侍女,她的眼睛是黑褐色的,头发是棕褐色的,隐隐约约能看见发丝上泛着金属质地的光泽。
等到这位侍女慢慢的慢慢的抬起了那双充满了兽性的眼睛,贺茂保宪这才注意到这位从进门开始就跟在男人旁边的侍女的异样,遮挡容貌的力量一瞬间散去,藏身在人群中的怪物终于露出了马脚。
“嘶!”
怪物咆哮嘶吼着露出了真身,那是一只拥有八条褐色长腿,头胸部中部隆起,身上有蓝绿二色花纹的巨大蜘蛛,蜘蛛抬起了爪子,于是立刻就有无数小蜘蛛就从她的身下涌出,冲向阴阳师们。
蜘***蛛怪的身形比人类大很多,但比起凶猛的土蜘蛛又显得有一些瘦小,再加上召唤小蜘蛛的本领,毫无疑问,这是只擅长诱惑男人吸食人血络新妇。
但条野采菊在从其它人的心声得知妖怪的真实样貌的时候,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什么土蜘蛛络新妇,而是……这个特征,生物上应该称它为蓝翠蛛。
刚好这旁边有座山,也切合了蓝翠蛛山地丘陵游猎的习性。
等等,为什么阴阳师的片场要讲科学,似乎串片场了。
不过在看到妖怪的第一时间条野采菊能想到的是科学而不是阴阳术……果然自己的思想其实还是没有转变过来啊,与其它阴阳师总是显得格格不入的。
虽然脑子里面各种念头乱窜,但条野采菊的战斗本能却并没有给他拖后腿,他的身姿轻盈,很轻松的就躲开了络新妇的攻击,还顺手拽了差点被蜘蛛误伤的男人一把,把他从窗户处丢出了房子。
紧接着白发阴阳师一掐法诀,阴阳术的光芒亮起,灵力暴力输出,带着术法凶狠的攻击着眼前的妖怪。
络新妇抵挡不了这样庞大的灵力,哪怕条野采菊用的只是普通的阴阳术,但力量已经可以弥补术法的不足了。
她痛苦的嘶鸣着,虽然是被条野采菊戳破的身份,看着条野采菊的神色也是带着怨愤与怒火的,但在这样的力量面前,络新妇终究还是心生退意。
更何况条野采菊的身上还带着那个代表着稻荷神的红绳,对她还有天然的克制。
思来想去,络新妇悄悄的后退了一步。
由于出任务的速度太快了,条野采菊的鞭子还没有造好,所以他现在身上带着的是临时做武器的普通鞭子。
他发现了络新妇的目的,于是一抬手,长鞭破开空间,直奔络新妇而去。
只听见“轰隆”的一声巨响,络新妇倒飞出去,如愿以偿的出了房门,却因为巨大的冲击力陷进了地里,疼得根本爬不起来逃跑。
普通的鞭子在条野采菊的手里发挥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虽然它也撑不住这样大的灵力流,就打出了这一道攻击,立刻开始一段段的碎裂。
还没来得及出手的贺茂保宪看了看身上看似已经没有武器的条野采菊,他从震撼中回过神,解下身上的其中一把刀递给了条野采菊。
“这个暂时借给你,蜘蛛类的妖怪,还是要用武器对付才比较保险。”
说实话条野采菊的实力其实有点出乎贺茂保宪的预料了,他自认为自己的反应能力也不慢,但根本来不及在条野采菊出手前抢先攻击。
而且……阴阳头不动声色的看了看窗外,络新妇所在的位置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坑,有一层楼高的样子,这样的力气……
这师侄该不会真的是半妖吧?
本来之前听阴阳寮里面那些各式各样的谣言,贺茂保宪一直觉得是谣传来着的,不过如果安倍晴明真的认了一个半妖做徒弟的话……也不是不能解。
安倍传平这个样子会是什么妖怪呢?大概率是狐妖吧,脸长得像,力量也强大,要知道霓虹的狐狸妖怪是天赋很好的,从安倍晴明的母亲葛叶到著名的九尾妖狐,狐妖都是最令人警惕的妖怪。
只是这片刻晃神,条野采菊就已经冲了出去,白发阴阳师抬手,雷电慢慢的聚集在了他的手上,伴随着动作发动了攻击。
就在这样的一个紧要关头,却有一个身影从旁边扑过来,阻挡了条野采菊的攻击路线。
是刚刚被条野采菊丢出窗外的男人,他扑过来,企图摁倒条野采菊,但是没有成功,白发阴阳师身轻如燕,轻松的躲过了他的袭击,甚至还有空在半空中转换姿势,踹了男人一脚,把他踹远了一些。
“咔嚓”男人被踹开,压倒了旁边细瘦的小树,然后眼睛一翻就干脆利落的晕了过去。
而这片刻耽搁,络新妇已经强撑着爬了起来,正向着旁边的墙壁扑过去。
条野采菊的脸色一变,瞬间就严肃了起来。
要知道这个男人的父亲可是个富商,此处宅邸坐落在城镇最繁华的街道上,旁边有许多住户,街道上也经常有人来来往往,虽然这几天冷清不少,但也绝对是有人的。
就这样让络新妇冲出去,肯定会死很多的人!
但是络新妇离墙面确实是很近,要最高程度提起自己的速度的话……
白发阴阳师叹了一口气,代表着异能力的光幕在他的身边显现。
“异能力——千金之泪。”
人类的身体散开,化作万千分子,以一种令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迅速蔓延,并在络新妇的一只蜘蛛腿刚刚搭上围墙的时候,挡在了妖怪的面前。
贺茂保宪的长刀被条野采菊举起,抬手间,力量充斥个刀锋,划出绚丽的灵力弯月。
“咔嚓。”
妖怪从中间开始,一只的裂开了。
第39章 039 是条野大狐狸!
蓝色的毒血从蜘蛛裂开的身躯里面喷涌而出, 像是妖怪死去之前强行留下的,最后的挣扎与怨愤。
说真的这个世界本该是弱肉强食的, 但人类不同于其它的生物,他们形成了社会的结构,有了阶级的分别,底层供养上层,于是上层便不能再视太多的弱小者哀嚎为无物。
于是吃人的妖怪也就只能被迫屈从于本不该由自己遵守的规则,要么就做的干净一些,悄无声息的收拾好自己的一切痕迹与罪行,做不到啊,那就要被阴阳师找到, 成为阴阳寮功绩中的一笔。
毒血对于条野采菊来说是无效的,准确的说, 是一切伤害不到分子的物攻击,对于条野采菊来说,都是无效的。
他很轻松的就躲开了络新妇的毒血,并无视了妖怪临死前的愤怒嘶吼。
或许第一次出任务的阴阳师会受到影响吧,比方说贺茂保宪的身后, 有许多年轻的小阴阳师脸色都开始发白了。
毕竟络新妇长着一张漂亮的,肖似人类女性的脸, 所以总有人不自觉的会对着怪物心软, 还莫名其妙的就可以共情。
但仔细想想,这些怪物以人为食,它们毫不留情的吞进一个个无辜的百姓的时候, 可不见得会觉得自己应该共情,也不会有半分的怜悯。
弱小的人类之于妖怪,不过是鸡鸭猪鱼之于人类罢了。
杀死妖怪过后, 原先干净的刀锋不可避免的有些脏了,条野采菊挥手甩干净了刀面上大片的血,但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有一些细小的血珠残留,于是他并没有选择现在就把刀还给贺茂保宪“阴阳头大人,我回去清洗干净了再还给您。”
贺茂保宪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他安静的看着络新妇的尸体,仿佛看见了又一个安倍晴明……或许半妖就是会比正常人类要更容易变得强大。
这么多年在阴阳寮里面,除了那个叛逆的麻仓叶王算是个人类,安倍晴明还有……安倍传平,在他看来可都是妖怪。
白狐公子纵横个平安京近二十年,眼看着时代就要落幕,而现在看来,或许点燃下一个时代的,还会是一只半妖。
半晌,他终于开了口,回答了条野采菊“不,没关系,这次可都是你的功劳,这把刀就送给你吧。”
条野采菊没有反驳他的猜想,毕竟强调自己真的是人这种事情……自己说了他们也不一定会信,所以白发阴阳师只是安静的收起了刀。
之后回到平安京,剩下的汇报之类的事情就与条野采菊没有什么关系了,虽然表现的出众,但他毕竟只是一个新入门的小阴阳师。
他安安静静在安倍宅邸里面学习了好几天的变形术,成功的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变形。
学习成功的那个上,天气还挺好的,银白的月光毫无阻拦的落进院墙,照的安倍晴明院子里面的那一泷水池,像是光织成的丝绸一样。
画出的符文在条野采菊的手上第一次亮起,像是手背托着一捧月光一样耀眼,符文逐渐改变了灵力的运行方式,力量从手背涌入条野采菊的身体。
他能感受到骨骼在细细密密的发着痒,视野也在一点点的发生着变化,片刻之后,原先的位置上已然没有了白发阴阳师的身影,只剩下了一只漂亮的狐狸。
就是正常的成年狐狸的大小,只是身形瘦弱了一些,毛发又飘逸了一些,再加上长相端正,眼尾处的皮毛呈现红色,像是一道天生的狭长眼影,所以难免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有神性一样。
条野狐狐的大多数毛发都是雪白的,除了耳朵尖尖眼尾和尾巴,耳朵尖尖是从白色慢慢渐变成红色,尾巴尖尖也是,而且尾巴特别的大,几乎有只狐狸的身体那么长。
安倍晴明慢慢的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把抱住了从自己面前晃过去的狐狸尾巴,手感真的很棒,他忍不住rua了好几把。”
“哇哦!”
条野采菊无语的用尾巴扫了他一下,接着很自然的做出了一个猫猫农民揣的动作,又原地趴下了。
第一次当狐狸的条野采菊艰难的一次又一次调着自己的声音,虽然第一声确实是那种很典型的狐狸“嘤嘤嘤”,但后面几声就慢慢的变得正常了起来,到了第五次,他终于成功的说出了人话。
“终于成功了,可真不容易。”
不知道是在感叹变形术还是用狐狸身体说人话。
安倍晴明任然在沉迷尾巴不可自拔,他抱着满怀的白色软毛,如果不是这种动作太失礼,而面前的是个人而不是真的狐狸的话,阴阳师几乎想把自己的脸埋进去。
“真的很好摸,怎么会这么软!”
条野采菊的狐狸脸上露出了无语的表情,思考片刻之后,他抽了抽自己的尾巴……没能抢回来,于是忍不住吐槽。
“我怎么记得您可是个半妖,为什么不抱自己的尾巴呢?”
安倍晴明叹气,他坐直了身子,用灵力在虚空中画了一个符文“你不懂,可能是品种的问题,我的皮毛可没有那么好摸,甚至有点硬。”
他叹着气变换身形,白光再次亮起,一会儿之后,安倍晴明原先的位置上也没有了人,只剩下了一只白色的大狐狸。
体型跟条野采菊类似,看起来挺能打的样子,身上的肉要更多更扎实一点,毛发也要更短,不是那种飘逸的质地了,而是又多又炸的,不仅不软,甚至还有点硬。
安倍狐狐抱住自己冒最软的大尾巴舔了两口,然后趁着条野采菊没注意,又悄悄的抬头舔了对方的毛发一口。
条野采菊其实不是没注意到阴阳师的鬼鬼祟祟,他就是单纯的一时间没控制好身体所以没有做出反应,在被舔了一口之后,大狐狸的脸上明显的出现了几分肉眼可见的怒火。
他皮笑肉不笑的回头面向安倍晴明,下一秒,尖锐的爪子从肉垫里面弹了出来。
“嘤嘤嘤嘤嘤嘤!!!”
两只狐狸一下子打了起来,扑在一起我咬你一口你给我一爪子的,打的狐狸毛满天飞。
安倍晴明养的狗狗妖怪被他们吵醒了,柴犬从旁边的门框那里悄悄的探出一个头,看了两眼,又淡定的缩回去了。
——一点都不需要担心啊,这两个人都没有动真格的,打闹罢了。
在片刻之后,终归还是狐狸形态战斗经验更丰富的安倍晴明更胜一筹,他艰难的把速度很快但还没有适应身体的条野狐狐制服。
大狐狸的爪子轻轻的压在年轻的狐狸的腰背上,安倍大狐狸眼睛一转,伸舌头舔了一口自己觊觎了好久的红色耳朵尖。
谁懂啊这种雪白配渐变红,看起来真的很像是甜点,让人看的跃跃欲试的!
条野狐狐抖了抖耳朵,听着这个描述,其实他第一时间想起来的是草莓圣代,不过说真的再像圣代也不是安倍晴明舔上来的由,更何况平安京还没有这种东西。
所以他毫不客气的用大尾巴扫了安倍晴明一下,示意他从自己的身上下去,于是年长大狐狸这才依依不舍收手,放过了小狐狸的毛。
由于某些狐狸为老不尊,逮着机会就要摸两把,条野采菊身上的毛发已经基本都乱了,舔毛要舔挺久的。
小狐狸看着自己的毛发发愁的叹了一口气,身后的尾巴听从了主人的命令,毫不犹豫的给罪魁祸首安倍晴明的脸蛋来了一下重击。
“嗷!”这是安倍晴明的惨叫。
两只狐狸实在是很容易打起来,于是等到半天过后,忙乱终于结束,条野采菊这才有和安倍晴明好好交谈的机会。
第一次变动物,还暂时不能熟练的变回人,所以条野采菊暂时没有变化,而是摇着大尾巴趴在了软垫上,侧着头跟安倍晴明说话。
“如果我变不回去的话,这个法术多久会失效?”
安倍晴明已经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扇子,眼睛还是忍不住的往条野采菊的尾巴上瞟。
“这个看个人灵力,不过你的灵力质量挺不错的,估计时间要长一点,一周左右。”
一周啊……
条野狐狐皱了皱眉,如果是在本丸那不要紧,但是在平安京……不小心被人看见的话,自己是半妖的传言就要更加喧嚣尘上了。
而且身为安倍晴明唯一的弟子,想各种方法也要见他的人还挺多的,实在不太可能一周都不见人。
“啪!”
安倍晴明落下的折扇被条野狐狐有所预料的用爪子挡住了,白狐公子趁机伸手再rua了条野采菊一把。
“不要皱着眉嘛,又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你就回去一趟,刚好也到了差不多要回去看一眼的时候了。”
其实还没到,还有十多天呢。
但安倍晴明都这么说了,条野采菊思考过后也就点了点头。
阴阳师的话还没有说完,虽然之前确实是被条野采菊的眯眯眼与生活正常蒙蔽了,但以安倍晴明的敏锐性还是发现了不对。
狐狸只是眼睛狭长,很多狐妖变人的时候是眯眯眼,但绝对不应该做狐狸都还睁不开眼睛。
安倍晴明伸手摸了一把狐狸的长吻,手指轻轻的摸过眼下的一点点位置。
“眼睛是什么情况?后天的还是先天的?”
条野狐狐并没有在这种事情上面说谎的意思,他很干脆的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后天的,治不好,已经习惯了。”
他一般情况下不会告诉猜不到的人自己的眼睛状况,这并不是因为条野采菊不愿意被别人知道,只是首先,目盲毕竟是弱点,其次,目盲并不影响他大部分的工作,与其让人因为残疾多关注他,不如就把他当成正常人,反正他也不需要特殊关注。
但如果都已经发现了的话,承认自己的缺陷也不是什么大事。
残缺并不是他的不足,相反,这已经成为了他最显著也最令人倾佩的标志。
盲人又如何?正常人都不及他强大。
第40章 040 回本丸喽!
接下来的间谈话结束的很快, 大抵是因为条野采菊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而毫无隐瞒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还会藏起自己的弱点,还是在亲近的不需要防备的人面前, 这多半说明了他不够在意自己,不够关心自己,自己受伤更在意的是会不会让别人费心。
这个时候给予足够的关心与教育,就是一件必要的事情。
但他没有掩藏,没有心虚,也没有过多的情绪,这说明了他早已经渡过了最艰难的阶段,接下来带着缺陷完成的每一项功绩,以身涉险的每一次, 都不是因为自毁,而是因为, 对于他而言想比生命更重要。
这样的人不需要教育,也不会听从教育,因为他已经坚定了自己要走的方向。
身边的人最适合做的,不过是多关注一些他的身体状况,而不是一根筋的劝说他不要继续。
所以安倍晴明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伸手挠了挠条野大狐狸的下巴,听着狐狸“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在自己的心里慢慢的叹了一口气。
条野采菊抬起头, 他把前爪子搭在了安倍晴明的手臂上,带去了有安抚意味的温暖。
夜很快就过去了,艳阳照常升起, 条野采菊接受了安倍晴明的建议,他通知了烈火,并成功的在传送阵的另一边, 被一双温热的手抱起。
当然是末广铁肠,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忙的昏天黑地的比水流,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把这个接人的任务交给了末广铁肠。
——烈火的工作何其忙碌,能够承担起脑力工作的说到底就只有比水流和条野采菊,不是说蝴蝶忍不够聪明,只是女孩以往都是生活在鬼杀队之中,实在是没有什么政治斗争的经验。
所以在本来就这么缺人的情况下条野采菊还不在,对于烈火而言无异于是雪上加霜,比水流的工作量肯定会因此产生成倍的增长。
不过能借这个时机来获取来自于神明的帮助,更快的确定付丧神本体的位置,加班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而收到任务的末广铁肠,他当然是十分乐意的,不如说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黑发军警的眼睛就亮了,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但任谁来都能看出他的心情很好,好到几乎能让人幻视他的身后有一条甩成风车的大尾巴。
他温柔的伸手抱起了传送阵中央那个肯定是他家搭档的大狐狸,rua了两把。
——为什么说肯定呢,因为末广铁肠有一种很奇特的条野采菊探测能力,就算是面前的是两只一模一样的狐狸,他也最多就是犹豫一下,很快就能选出正确的那只条野狐狐。
条野采菊无语的甩了甩耳朵,他十分不客气的从末广铁肠的怀抱中间,选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安心的缩起来。
“我让您调查的东西,有结果了吗?”
说到这个末广铁肠的脸色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条野采菊能感受到,他的气势一瞬间凌厉了起来,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查到了,东西已经送回去了。”
在相叶林海出事之后,条野采菊担心是缓兵之计,所以让末广铁肠提前一步前往他的下一个目标所在,也就是平宫青九提供的地址进行调查。
一般情况下,时之政府清审神者出事的本丸的流程是这样的,他们会先派遣执法队进入本丸,尽量的救出审神者,接下来就是处置付丧神。
而没有了住客的本丸呢,会被保留一段时间,确认过绝对没有失误了,再毁灭。
虽然这中间留的时间基本是毫无用处的,因为根本没有人会多此一举的确认,只是留一个出事的时候对外能交代的形式时间罢了。
就像是本来处置付丧神的那一步,是要先了解真相的,但又有谁会去了解呢?一般不都是一视同仁,一并处置吗?
而正是这一段形式时间,给了末广铁肠调查的机会。
他现在回想起那个空荡荡的本丸,鼻尖都会沉闷的,隐约就像是闻到了空气中那些没有散干净的血腥味,那里的樱花树枯萎,围栏墙壁坍塌,末广铁肠漫步个本丸,最后在枯草丛生的天守阁角落,翻出了一把被折断的刀剑。
那是一把笑面青江,从那浑身遍布的可怕裂痕,足以窥见他生前遭遇过什么。
而且翻阅综卷可以知道,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在执法队闯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而付丧神厌恶天守阁,都没有一把刀在天守阁,所以执法队的人根本没进去,那折断的笑面青江,就只会是审神者的手笔。
审神者都折断刀剑了,这难道不能够被称为是足以激起付丧神自卫的恶行吗?
但执法队查了吗?他们没有,他们放任真相沉默,只是带走了那些“有罪”的刀剑。
“这些人真的是……烂透了”条野采菊的神情里面已经忍不住带上了许多的厌恶,时之政府就像是一个从根茎开始就腐烂透了,于是连上面的枝叶都显得枯黄颓靡的病树。
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最好的办法其实不是改变,而是全部推到,从头来建。
条野采菊不自觉的就开始思考起了时之政府的局势,这样病态的机构难道真的就没有正常人了吗?真的一点残骸都不能留下吗?
当然不是。
“我记得,当时在拍卖会的时候,救下来了两位执法队的成员,是两位女性,她们……在回到时之政府之后有说什么吗?”
末广铁肠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条野采菊想知道的具体是什么,但反正那两位执法队成员在事后报告上去的,并没有异于其它的付丧神与审神者的陈述。
“他们一个昏迷,昏迷的那个只说了昏迷前的经历,没昏过去的那个,交上去的报告也与其它人没什么分别。”
白狐狸沉思了半晌,脊背稍微松快了一些,虽然没有诚实报告也可能是为了条野采菊的救命之恩,但想想背靠时之政府的拍卖会那么多年执法队都没有调查,她们却去查了,就足以说明他们与执法队的那些人渣上司应该不是一个阵营。
不管怎么说,这都能算是一点助力。
或许几位执法队员的力量渺小,但哪怕是星星之火,只要够多,也是能点燃万里荒原的。
于是条野狐狐心情愉悦的懒洋洋的瘫成一团“看来执法队也不全是人渣,但不全是也没有用,上层那么多人渣,不随波逐流的毕竟只是少数。”
“这可是……大工程啊……”
大工程也没办法,现在不是直接动执法队的时候,虽然烈火有人力有武力,但毕竟对时之政府的掌控能力还是弱了一些。
执法队毕竟只是时之政府长出来的腐败的果实,只碾碎果实可没有用,只要没有压制时之政府的方法,这样的果实……它还能长出成千上万颗。
把神明给的提示与预言交给烈火,然后跟只警狐一样帮着烈火找了两天线索,条野采菊才终于摸索到恢复术法的一点点思路,变回了一部分的人形。
但他画成功的符文毕竟只亮起来了一半,所以恢复的并不算完全,不是狐狸状态了,但耳朵和尾巴却没有收回去。
只是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种furry控福利。
条野采菊懒洋洋的伸手捏了捏末广铁肠软嫩的脸蛋“听到了吗?您难不成是furry控变态吗?差不多就得了,放开我的尾巴。”
末广铁肠坚定的把大尾巴捞进了自己的怀里,还无辜的对着条野采菊眨了眨眼睛。
不过末广铁肠也是有自己的工作的,而且条野采菊也有自己的本丸要管,所以到了第三天,末广狗狗还是依依不舍的吧条野狐狐送回了本丸。
迎接自家审神者的不出意外是髭切,太刀笑容微妙的抬眼看了看条野采菊身后的大尾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哎呀哎呀,这是什么……不正常的爱好吗?”
“您……平时少看一点现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的髭切故作无辜的侧了侧头,居然看不见半点心虚。
等进了本丸的大门,就在离大门不远的一棵海棠树下,膝丸就等在那里。
髭切会想要见膝丸,膝丸自然也很希望能遇见自己的兄长,所以来了本丸之后,这两把刀几乎是形影不离的,髭切虽然偶尔嘴上抱怨一些什么“弟弟丸太粘人啦”、“都没有个人空间了”,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接受并纵容了膝丸。
本来近侍应该管的事情倒是大多都被髭切分出去了,接手的付丧神一个是刚刚被救回来的压切长谷部,另一个就是膝丸。
而且今剑也已经来了,小天狗活力满满的主动负责起了自家不擅长内务的三日月弟弟,所以髭切的生活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轻松惬意了起来。
想到这里,髭切抬眼看了看树下的膝丸,又转头过来向条野采菊抱怨“我可是听说了,您不要太欺负弟弟了,本来就傻傻的。”
他没有压着音量,所以膝丸明显是听清楚了这一番话,他只觉得既又感动又不好意思的,感动的是哥哥的关心,不好意思的是被说了傻,但他也没有要反驳的意思,毕竟源氏的两位刀剑里面,膝丸自认为确实是自己要更傻一些。
所以他只是无奈的喊了一声髭切“兄长!”
条野采菊哼笑了一声,他侧了侧头,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这么小气啊,髭切殿下,果然还是弟弟更重要吗?”
“不,您和弟弟一样重要,所以……”髭切弯了弯那双水润的猫眼,神情狡黠又温柔“偶尔逗一逗还是可以的,但请不要太过分了。”
“知道了知道了,护短的髭切殿下……”这是条野采菊的回应。
“欸?欧尼酱!”这是意外的膝丸。
“好啦好啦,不要撒娇啦,肘丸。”
“是膝丸啦,膝丸!您刚刚明明还是能说清的!”
“哎呀哎呀,年纪大了,听不清呢……”
“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