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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071 战场

时之政府此时此刻已然是乱成了一锅粥。

太多年轻松生活, 从来没被时空溯行军打到过总部,而大多数高层又都是一些没有战斗力的尸位素餐的废物, 他们不仅不擅长战斗,在战场上甚至还要担心一下会不会拖战斗人员后腿。

而这次的敌人又是来势汹汹。

时之政府是建立在独立时空节点的大型建筑群,敌军这一次撕开了周边一圈的空间,庞大的阵法将个节点照耀的如同白昼。

上下左右前后,都有时空裂缝出现,伴随着巨大阵法的护佑,一把又一把敌刀拖着长满骨角与裂缝的身躯,出现在战场上。

他们没有神志,只是一味地嚎叫嘶吼, 然后在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指挥下,义无反顾的冲进战场。

时空裂缝中涌出的敌刀如潮水般碾过外围结界, 碎裂的灵子屏障像玻璃渣般簌簌坠落。

腐臭的刀风擦过平宫青久的耳际,而他的身后正传来没来得及撤离的文职人员的惨叫——三个穿着藏青制服的身影正被骨角贯穿胸膛,喷溅的鲜血在阵法白光中呈现出诡异的粉橙色。

“第二防线崩溃!”三日月宗近的刀穗扫过了蛇妖审神者的视野,他月牙纹的阵羽织已经撕开三道裂口。

太刀划出的弧线将扑来的敌太刀拦腰斩断,但那些破碎的骸骨却在阵法中蠕动着挣扎着, 还想要再站起。

就这个时候,鹤丸国永突然从高空坠下, 雪白的刀刃在敌阵中划出血花:“啊哈哈哈哈, 这场面够刺激吧?”

说话间地面突然隆起龟裂,土块与残肢齐飞中冒出七柄敌刀。蜂须贺虎彻的刀鞘在格挡时爆出火星,他鎏金的甲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裂纹。

“小心一点, 不要放松警惕!”他的警告声音淹没在了敌短刀癫狂的尖啸里,数百振浑身骨刺的敌短正顺着建筑阴影蚁附而上。

巨大的青色蛇尾毫不犹豫的扫落,摧枯拉朽的推平了这群刚刚冒出来的敌军, 竹叶青的蛇尾泛着细细密密的青色鳞光,所到之处,哪怕是敌太刀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只是蛇尾攻击多少还是有缺陷的,尤其是在面对敌短刀的时候,身姿敏捷的短刀高高跃起,在蛇尾表面借了力量,就想要顺着尾巴直接过来攻击最中心的平宫青久。

不过他们并没有这样的机会,因为另外一位执法队的S级已然赶到了现场,他高高举起自己的刀,划出危险又漂亮的灵力刀芒,三两下将敌短刀都扫了下去。

而下面自有蛇尾虎视眈眈,用几乎可以媲美蟒蛇的力量,直接撵了上去。

“干得漂亮!金月!”敌军一次性被清的太多,产生了一定的间断,于是平宫青久终于能松一口气了,他明明是个蛇妖,但笑起来却总是像萨摩耶。

青蛇对着自家同伴竖了一个大拇指,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

而这位前来支援的S级,正是半年前与末广铁肠一起去前线对抗时空溯行军的那位,他长了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但看着平宫青久的时候,眼眸里面的无奈减轻了几分冷意。

“抓紧时间休息吧,下一波敌人很快就要来了。”

如今的形式实在是急迫,平宫青久与白鸟金月守的只是左边的裂口,都尚且有些力不从心,而更糟糕的是,时之政府的S级虽然有近十人,但只有他们两个是能上正面战场参与战斗的,其它的都只派来了一部分付丧神。

另外五个缺口,多亏了烈火队以一己之力堵住其中三个。

比水流、蝴蝶忍、末广铁肠各守一个,蝴蝶忍毕竟只是队医,哪怕当初在作为鬼杀队的柱的时候,她也更擅长用毒,而不是打架,所以她守得有些艰难了,但末广铁肠与比水流都还好,甚至还能有空余力量时不时帮她一把。

而剩下两个分别是右边与上面的缺口,执法队其它A级与B级合力还是能守住右边的那个,就是伤亡有点大,短短一个小时,死去的付丧神已经接近了三位数。

更糟糕的是,还有一个缺口没有人守!

这种情况就算是白鸟金月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他皱着眉,语气里面不难听出来不满“如果橘园巫女她们还在,今天又何至于……”

就在这个时候,上面的那个裂缝里面,开始隐隐约约冒出了许多狰狞的敌人的黑影,咆哮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鼓点密集,听的让人内心发凉。

就在最后一道时空裂缝即将彻底崩裂的刹那,空气突然泛起蜂蜜般的粘稠质感。敌短刀的咆哮声诡异地扭曲拉长,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的录音带。

“哎呀呀,这边的惨叫声可真是刺耳呢——”

带笑的声音贴着战场边缘响起,一柄雪白的太刀突然从虚空中刺出,精准贯穿了三振敌胁差的咽喉。条野采菊穿着一双黑色带跟的靴子,他踏着灵子碎片缓步而来,指尖缠绕的银丝在阵法光芒下泛着毒蛇般的冷光。

他神情戏谑的面庞转向末广铁肠的方向,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铁肠先生,您好像有点狼狈了呢?叫一声好听的我就来帮帮您?”

末广铁肠还没有回答,他正冷静的,拔出自己刚刚干掉一群敌太刀的武器,而同样认识条野采菊,却不知道他也是战斗人员的平宫青久,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无明先生?!”蛇妖的竖瞳骤然收缩,随即被漫天爆开的血雾夺去视线。

敌大太刀的骸骨突然在空中解体,每一块骨片都被看不见的灵力丝线切割成规的立方体。

条野采菊的身影在阴阳术的帮助下,在战场上闪烁不定,那道红色的身影所过之处,敌军就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脖颈喷溅出冒着烟的黑血,尖啸着灰飞烟灭。

“Jungle,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反击呢?”他忽然出现在裂缝正前方,银丝织成的巨网将新涌出的敌枪全部绞成碎片,接着丝线又迅速收拢,在条野采菊的手上再次汇聚成两根银色的鞭子。

“这样的战斗可没有意思了,对阵的敌人连声像样的惨叫都说不出来,想法更是一片空白”白发审神者反手一刀劈开偷袭的敌薙刀,“简直可以说是连正常的观众都没有呢。”

条野采菊所镇守的上方裂口突然开始震动,裂缝深处突然传来十二弦琴般的嗡鸣,白发审神者的耳尖微动,他猛地扬起鞭子,链接未收回的丝线,接着拽着鞭子的柄用力一扯——

片战场的地面突然塌陷,潜伏的地下水化作冲天水龙卷,将数百敌短刀冲成骨渣。

“无明!右侧四十五度!”比水流的声音与破风声同时抵达。

军警轻笑了一声,银丝在空中织网,像是蜘蛛在展开自己的猎场:“是是是,我明白了……”

他突然转过身,太刀带着千钧之势劈向空无一物的位置,虚空中有什么破碎了,像是玻璃又像是结冰的水面一样,成冰裂的形状裂开。

刀锋与虚空碰撞的瞬间,个时空节点就开始了剧烈的震颤。裂缝深处传来玻璃碎裂一样的脆响,隐约有黑色的影子仓皇退去。原本源源不断的敌军突然像被切断电源的机器——裂缝合拢了,只剩下了战场上尚且没有清完的残兵。

唯一一道还没有合拢的裂口就在比水流的面前,是位于时之政府下方时空的裂缝,这道最后的裂口是黑色的,看起来深不见底,隐约还能看见鬼魅一样的黑色影子摇曳着,像是深渊。

但烈火从不畏惧深渊,他们就像是真正的火焰,转瞬间就能燃尽所有拦路之物。

而最后一位支援的到来,更是让人心脏都安定了下来,彻底宣告了这场战斗的结束。

来人正是织田信长。

长长的衣袍在战场的硝烟与飓风之中纷飞,红色长发的英灵仰天大笑着。

炽白光焰自火铳阵列中喷薄而出的时候时,织田信长正立于个时之政府所在空间的最中央。

三千世界具现化的铁炮管群在她的身后展开成扇形的金属轮盘,每一根黝黑管口都流动着暗红咒纹。

“见识下第六天魔王之威吧——“三千大千天魔王·神陨轰击”!”

硝烟与灵子乱流骤然撕开空间。织田信长扣动扳机的食指牵引着无数道赤白光轨,那些本该属于战国时代的火绳枪在宝具展开的瞬间进化成了未来兵器,弹道轨迹在空气中灼烧出梵文形状的焦痕。被击中的敌人躯体上浮现出燃烧的“南无阿弥陀佛”字样,正是当年比叡山烈焰在概念层面的重现。

“敢于挡在魔王面前的人是谁?”烈火的首领在爆炎之中肆意的笑着,黄金骷髅形状的腰带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十二枚古钱耳饰在声浪中叮当碰撞。

“余之革命本就焚烧一切陈规!”

当最终一轮齐射将天地染成白炽色时,裂缝已经彻底被炮火轰碎,火焰几乎浓烈的就像是岩浆万丈,彻底填平了沟壑。

在空间彻底合拢之前,似乎有什么东西的惨叫声在阵法中响起,让条野采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哎呀,这真是……自作自受。

第72章 072 战后

算计烈火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想必在烈火成立的这短短的几年里面,时之政府的诸位已经深有体会。

最典型的就是比水流的笑里藏刀, 条野采菊的锦里藏针,而蝴蝶忍虽然是个战斗力不算顶尖的女孩子,但智力还是能算是很不错的,那一手毒素更是用的出神入化,稍微一个不注意就得着了道。

另外是不擅长用脑子的两位,武斗派的末广铁肠与炼狱杏寿郎,末广铁肠身边永远少不了条野采菊的影子,要是敢对末广铁肠动手……那条野采菊就会往死里人。

而炼狱杏寿郎的身后同样有着蝴蝶忍小姐,为了自己的同伴, 队医小姐下手可绝对不会留情面,并且如果不小心有人报复的时候做的太过了, boss织田信长还压在身后呢。

而在这场战斗过后,想必那些暗怀心思的人,对于烈火的人不能惹这件事情,想必就会有更深刻的解。

在一场惨烈的战斗过后,如今的时之政府, 已然成了一片废墟,白色的砖石墙壁坍塌颓靡, 裸露出钢筋水泥的狰狞血肉, 大地崩毁烧焦、地下水流外溢,鲜血与泥泞混杂,乌鸦与秃鹫在天空飞翔嚎叫。

听啊, 就连这些送丧的飞鸟也在哀鸣。

有付丧神来来往往,沉默的带走死去的同伴的刀剑碎块,有失去至亲的人匆匆赶来, 或是悲痛欲绝或是沉默恍惚的等待着尸体被工作人员从废墟下收拾出来。

“人间……即是地狱啊”条野采菊叹息着,神情里面隐约能看见两分悲悯。

悲悯悲悯,总是蕴含着旁观者的叹息。

但死去的人或许无辜,时之政府如今的下场只能说是咎由自取,如果他们重视才能,曾经最强的巫女“橘园”就不会离开,如果他们不内行腐败,也该有足够数量的付丧神可以在危急时刻保护他们。

末广铁肠从战场的边缘走来,十分自然的就把条野采菊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他刚刚安排好了烈火的付丧神疗伤与休息,由于烈火的付丧神等级都挺高,再加上有几位烈火正式队员的保护,所以没有人死亡,但是重伤的还是有好几个的。

他把下巴放在了条野采菊的肩膀上,从这个角度,黑发军警隐约能闻见一股香味,是石榴香皂的味道,很淡,但是配合着白发执法者刚刚战斗过上升的体温,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条野想听我怎么叫你?”

这个事情跨度太大了,哪怕是条野采菊也是反应了有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于是难免有些无语。

他拉过了末广铁肠的手,捏了捏那长着粗糙茧子的指节“这本来是给您的挑战,怎么就成了我来想该叫什么?”

末广铁肠垂了垂眼眸,难得的神色有点凝重“但是我想不出来。”

“那就再想想,回头再给我答案”白发军警笑着抬起了末广铁肠的手,他低头在那白皙的手背上亲了一口,湿润的温暖一触即分“我很期待。”

“嗯……”

别看时之政府的情况这么糟糕,其实袭击者那里只会更加的凄惨,死亡的时空溯行军数量可比付丧神要多得多,而时空溯行军的练成或许比付丧神简单一点,但也是需要耗费人力物力与时间的,更别提之后还有比水流与条野采菊配合,一举崩毁阵法,对布下法阵的人造成反噬。

而且就在罪人即将逃跑之际,更有织田信长隔着时空发动宝具,魔王的烈火焚尸裂骨,况且那一点间隔时间根本不够受了反噬的人从宝具之下逃跑。

布阵的人不能说肯定死了,但多少应该是半死不活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一个小时前,在条野采菊所不能关注到的时空夹缝的阴影处,猩红的阵法纹路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原本流转着暗芒的符文此刻像被烧焦的蜈蚣般痛苦的蜷曲了起来,每断裂一寸就有黑血从虚空中渗出。

披着黑袍的术士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兜帽下传来了骨骼错位的脆响。

"反噬是反噬!"有人尖叫着去扶倒下的家人与同伴,却只摸到了一手黏腻的内脏碎片。

个秘密据点顿时乱作了一团,时空溯行军残骸堆积的祭坛开始寸寸塌陷,那些被强行缝合的时空裂隙像张开的嘴,最近的几个人猝不及防的就被吞了进***去。

苍老的世家长老一脚踢翻了身边的侍从\"废物!连拖延时间都……"他的咒骂突然变成了惨叫,颜色诡异的幽蓝火焰从七窍中喷涌而出。

——是魔王的业火跨越时空追猎而来,顷刻间就把人烧成跪拜姿势的焦炭。

"快切断与时之政府那片空间所有的联系!\"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疯狂撕扯着自己手腕上的咒链,那本来是用来掌控袭击法阵的,但如今,已然成为了索命的符咒。

不过现在补救也不过是亡羊补牢,就在扯断的一瞬间,他发现了自己的指尖开始沙化。

男人惊恐地看向正在溶解的右臂,突然想起那个白发军警临别时的微笑——原来早在阵法被破时,条野采菊就顺着灵力丝线给他们所有人都种下了溃散的种子。

——这不科学!不是说烈火的无明只是去平安京学习阴阳术了吗?什么阴阳术是这个样子?邪术吗?

地下室里开始回荡起了此起彼伏的爆裂声,储存灵力的宝石接连炸开。有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拖着半融化的身体爬向了暗门,却在触及门把时被突然出现的长刀贯穿了胸膛。

她抬起头,面前浑身干干净净完完的站着的是另一位与她长相十足相似的女性,是自己那个并不参与进此次计划的家主姐姐。

女人环视四周,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蠢货,早就说过了,这种计划是不可能会成功的。”

她冷漠的从自己已经濒死的妹妹身上跨过去,走到了那个丢掉了一只手臂才勉强抑制住诅咒趋势的面具主谋的面前。

与当初在不知名的时空中一样,她任然漂亮,美艳的不可方物,就连神色也是一样的,平静淡漠至极,还带着些许嫌弃。

她伸出手去拿男人脸上的面具——这是个供奉在神社里面很多年的祝器,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东西,阴阳术带来的溃散早该要了男人的命。

男人刚想说什么,满嘴的血腥就呛进了气管,他呛咳着想用剩下的那只手去阻止“你想要落井下石吗?别忘了,我们才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们死了,你以为你就能高枕无忧吗?”

女人冷笑了一声,她顺手扇了男人一巴掌,紧接着一把夺下了那个面具,她红色的指甲太尖太长,像是猫科动物的利爪,在男人的脸上留下渗血的血痕“不然呢?放弃你们,长谷川家还有一线生机,留下来就只能一起死,该做什么这不是很清楚吗?”

“什么一起死?我们明明都已经逃出来了?!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

长谷川黎子将面具塞进了自己的衣兜,紧接着掐了一个法诀打算离开,走之前,她轻蔑的回头一眼“你以为,织田信长是你这种会给自己留后患的傻子吗?”

“……什么意思?”男人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长谷川家主没有再回答他,但是现实回答了他。

剩余的不多的幸存者刚刚找到一个没有损坏的传送阵,就看见天空裂开一道燃烧的缝隙。织田信长的火枪虚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伴随着吟唱,弹丸如陨石般坠落。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明白比水流为何故意放走几个诱饵,而并没有利用阵法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根本就是魔王计算好的狩猎范围。

在最后的光焰中,挡脸的黑袍有一瞬间被气流冲开,下面露出了时之政府世家高层面容。他蠕动着爬向通讯装置,却眼前一黑,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远处未完工的时空传送门轰然倒塌,将这场肮脏交易永远埋在了时空乱流里。

只是这样的黑暗似乎是无穷无尽的,因为人类不绝,孕育于人性的恶自然也就没有尽头。

但就算是宇宙空茫万里,无声寂静,也任然会有稀碎弱小的星云出现在空白里面,用自己的身躯照亮无边空寂。

所以还在受难的人啊,请不要将自己葬进泥土,请尽力的抬头望向天空,总有一缕金芒会从东方亮起,点亮眼眸。

大概在一周之后,终于有人在比水流的计算下找到了正确的方向,白发执法者提着自己的长鞭,走进了这片坟墓。

他伸手掀起了由于死的太早了,所以还没能被溃散的诅咒彻底抹灭的男人的尸体,在那张被泥土鲜血污染的脏兮兮的,早已经看不清原本面容的僵硬脸上,四道血痕显得实在是不出奇。

条野采菊伸手摸了摸,就已经有了大致的盘算。

他深思着,呢喃自语。

“长指甲,红色指甲油?是……女性吗?”

第73章 073 审查贺茂家

针对袭击的反击只是一个大概的范围性的,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想过要让袭击者全部死掉, 毕竟要是全部死掉了,哪里来的人自主帮烈火宣传,让一些藏在暗处还没有出手的人,也乖乖的低下头?

所以有人逃跑这件事情其实并不出奇,令人惊讶的是,这位时之政府的财务部高层,同时也是本次袭击的主谋,他的位置几乎是在织田信长攻击的最中心,这个位置, 居然有人能从魔王的宝具下成功逃跑。

除非……

比水流眯了眯眼,眼眸中的冷酷与傲慢使得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嘶嘶”吐信子的毒蛇“除非, 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参与,只是旁观,不然她不可能从阵法反噬过后的定位下逃走。”

“但是凭什么一个围观的人,能知道这些人的具体计划呢?”条野采菊站比水流的办公桌跟前,手指捏起情报文件的一角, 若有所思的拿在手里搓了搓“背后计划主使吗?但做计划的人不参与,完全置身事外……这可能吗?”

“也有可能是那个人的至亲也在这次计划里面, 所以其它人才对她那么放心。”

“那可能性就更多了, 这一次袭击可是死了很多人,袭击方也死了很多,哪怕是高层的数量也不少, 虽然是人渣,但那也都是别人的至亲。”

“不过啊……”条野采菊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伸出手, 手心里面映进了一捧的阳光,他动了动泛着暖意的手指“时之政府那些人的性格……真的会允许一个女性来做计划总导吗?”

比水流也想到了这一层,于是那双清透的蓝色眼眸暗了暗,他向后靠,优雅的依靠在了柔软的椅背上。

要说这都是科技如此发达的23世纪了,怎么还会有这么迂腐的蠢货。

想当初他们连女性的织田信长都敢歧视,更何况是其它的,名声并没有那么可怕的女性,就连巫女“橘园”都被逼得离开了时之政府,在万屋开一家店过活。

这就得究其根源,其实是时之政府的班底。

时之政府为了抵抗来势汹汹的时空溯行军,选择唤醒了文物刀剑里面的付丧神,让本灵分出分灵,再让灵能力者来承担灵力的支出。

而灵能力者最多的地方是哪里,是阴阳师世家,他们传承千年,深受霓虹传统歧视文化的影响,又继承祖业,并不参与进时代变革潮流中——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封建迷信,从不搞科技。

所以他们会不满,不满于巫女的力量强盛,作为时之政府阴阳师的领头,不满于阵法与程序由新时代的高知女性主掌,哪怕她们确实有能力。

仗着人数多,这些世家逼走了很多有用的人,就比如说这个时代最强的巫女“橘园”——那是稀有的通灵者,是高天原全面封锁之后的现世,唯一能得到来自神明只言片语启示的巫女。

也因此,时之政府的女性掌权者很少,而且几乎都被边缘化,少数没有被排挤出权利中心的……

比水流从桌子上翻出了一份文件“没有几个了,一共就只有三个来着的,有一个还是最近才上位的,就是你当初在拍卖会救回来的那个,代号“常青”。”

是那个橘色头发的执法者,后来烈火大肆清执法队的腐败和黑暗交易,空出了大量的位置,于是她就找准了时机,现在也算是执法队可以排上前三的掌权人物了。

另外两个是刚刚正式加入进执法队,但因为实力是S级再加上人缘好,获得了许多支持的平宫青久,以及原执法队上层唯一的清流白鸟金月。

“还有两个,都是世家,一个是贺茂家的继承人贺茂姑洗……说真的以前不知道,但是现在他们家说不定跟你还真的会有一些渊源,另一个是长谷川家,家主长谷川黎子,你想从哪一个开始调查?”

条野采菊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他认识的,承情的,是贺茂保宪和安倍晴明,而不是个贺茂家,如果贺茂姑洗真的做了什么,他也不是做不到帮忙清门户的。

“那就从贺茂家开始吧,如果没有问题,就尽快排除嫌疑,如果有问题,那就尽快清门户”白发执法者神色冷淡的做出了决定。

贺茂家在现世,从进入现代开始,早在一两百年前,贺茂家就开始了改革,他们家的子女并非固守原先的规则,继续做阴阳师,而是有天赋的继续做阴阳师,没天赋或者没兴趣的,就散入各行各业,成为了各行各业的栋梁。

不过老宅是用来给家族老人养老以及侍奉宗祠的,所以还是建在偏僻的郊外,既有了清静,也节省了成本——市中心的地皮多贵啊,又贵又吵,还不如建在郊区。

继承人贺茂姑洗最近住在老宅,条野采菊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她似乎是早就有了预料,早早的就等在了门口。

“师叔祖”女孩子主动开口叫了条野采菊一声,她的长相清秀,有着一双本该显得温柔的杏仁眼,但看人的时候冷冷淡淡,于是杏仁眼也就显得没有那么水润了,再加上一身淡色的衣服,无端多了几分书卷气。

条野采菊把注意力放到了女孩子的手上,贺茂姑洗也留了长指甲,涂了漂亮的指甲油——这没什么不好,她又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孩,既不需要劳累家务,也不需要做职场牛马,那让自己的手漂漂亮亮的又怎么了,这是她的自由。

不过她并没有做嫣红姹紫的指甲,而是画了一些精致漂亮的符文,镶嵌了一些阴阳师元素的饰品,更重要的是,那双手上的本甲已经长出来了很大一截,看起来就不像是一周之内能长的。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阴阳师家族传承悠久,收藏了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术法,并非没有加快身体生长的,所以这并不能充分作证贺茂姑洗的清白。

不过贺茂家的继承人并不知道条野采菊的注意力在她的手上,她也早就与父亲商量过了,怎么才能证明贺茂家的无辜,而现在条野采菊终于来了,自然也就顺势给出一个早就商议好的回应。

“清者自清,贺茂家并没有做过不该做的事情,所以自然也就不畏惧探查”贺茂姑洗一脸淡然,态度也是坦坦荡荡的“本来这些还是算是家族机密的,但您可以算是家里的长辈了,所以给您查也无妨。”

她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条野采菊可以随便做任何想做的事情“您的权限我已经全部为您打开了。”

这样的配合,条野采菊的神色也柔和了些许,不过只是言语,他也并没有放下所有的戒心,白发执法者笑了笑,反问贺茂姑洗“我相信您的品德,但万一下面有人参与进了这种事情,您打算怎么办?”

贺茂姑洗神色冰冷“违背社会法治,违背家主命令,背叛家族,这样的毒瘤清的越干净越好,如果有,就交由烈火处置吧。”

事实上,条野采菊问的这一句最后还真是一语成谶,贺茂家那么大,就算是明,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明,就算是听令,也肯定会有人怀有小心思。

因此到了最后,也确实抓出来了好几个,而且居然还有人厚着脸皮企图想向贺茂姑洗求助。

贺茂姑洗看着被押出来的几个族人,脸色阴沉得可怕。她缓步走到其中一人面前,声音冷得像冰一样:"我记得你,三年前你挪用家族资金去投资非法组织,父亲念在血缘关系上只将你逐出核心圈看来是当初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那个被贺茂姑洗点到的人脸色煞白,还想辩解:"大小姐,我是被胁迫的……"

"闭嘴。"贺茂姑洗沉着脸抬手结印,一道金光闪过,那人顿时就发不出声音。

她侧头看向条野采菊,深深的鞠了一个躬:"让您见笑了。这些人随烈火处置,贺茂家绝不容忍这样背弃律法与家族的宵小之辈。"

条野采菊缓慢的摩挲着刀柄,他实在是懒得关注那些正在惊恐又畏惧的看着他,又蠢又坏的贺茂族人,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因为如果贺茂保宪还能看到这一幕,应当也会赞成他的大义灭亲。

“贺茂家的态度我很欣赏。不过"他的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个近在咫尺的麻烦,如果贺茂家能帮上忙,那应该就算是彻底投诚向烈火了"最近财务部有一些事发之后逃跑的高层,姑洗小姐可有线索?"

贺茂姑洗早也准备的从袖中取出了一卷竹简:"这是家父昨日占卜所得。那人现在躲在现世东京的废弃教堂里,身边还有三个重伤的护卫。"她顿了顿,"需要贺茂家派人协助围剿吗?"

条野采菊接过了竹简,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不必了,不过这份诚意,烈火记下了"他并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就将自己私人的一点疑惑问了出来“不过您对我的到来早有预料,刚刚又提到了贺茂家主的占卜?”

贺茂姑洗一下子就明白了条野采菊想问什么,她想了想,露出了一个孺慕又憧憬的微笑“嗯,我的父亲是贺茂家难得一见的卜算类天赋,这些年带领家族,做出了很多的功绩。”

第74章 074 锦户的来历

在阴阳师里面, 占术师是一种很特别的存在,首先是占术师的数量稀少, 其次是修行需要专精,也就是说学习占卜的人,几乎可以确定必须得放弃在武力上面的成长可能性,全身心投入卜算以及链接星相之上。

再者,虽然一个占术师对家族发展来说是大有益的,但占卜师的天赋少见,而且窥探天机是有代价的,所以大多数占卜师都并不长命,除了……八百比丘尼。

但八百比丘尼还是一位比丘尼的时候就擅长占卜, 她只是误食了人鱼肉,不得已不老不死, 永恒的活着看着人世沧桑。

所以她的例子,只能作为占卜师的特例,而不是常见案例。

言归正传,贺茂家的家主,在成为家主之前, 也是贺茂家的少爷,他能自愿的放弃安安稳稳活下去的机会, 选择走占卜师的道路, 哪怕这会让他活不了太久。

这真是一个重视家族胜过于自己的人啊。

贺茂姑洗惆怅又倾慕的望向远方,她虽然已经能算是个不错的继承人了,但在职业身份之外, 她还是一个女儿,一个关心父亲的女儿。

她很早就知道贺茂家主的选择,为此难过的同时, 也为此骄傲“如果是我,我也愿意为了家族放弃自己的寿命,所以我阻止不了父亲,所以我还是为他骄傲,只是在骄傲之余,多少还是有些难过的。”

“虽然父亲总告诉我,他并不是完全为了家族,只是占卜者天生拥有灵感,星辰会让他着迷,看一眼就再也放不下,但是我还是倾佩他,无论是为了家族还是梦想,愿意赌上生命的人都很厉害。”

这是肺腑之言,心口如一。

有贺茂家主挡下了大部分的麻烦,贺茂姑洗有充足的时间慢慢的长大,所以以她如今的城府与能力,她不可能在条野采菊的面前撒谎。

白发执法者微微叹气,感受到了故人之后的决心。

也难怪这么多世家,贺茂家能成为不慢慢腐烂的那少数例外之一,虽然还是有一些旧习俗,但真正有害的,大多都已经被历代家主大刀阔斧的革除了。

继承人小姐在送别条野采菊的最后一刻,将最后一句话送给了条野采菊“其实先祖留下来了一些遗讯,安倍晴明殿下让后人转告您,在一切解决之后,再来贺茂家见一见他的神像。”

“他说,时机到的时候,你自然会有感觉,多余的事情并不用担心。”

条野采菊离开的步伐顿了顿,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挂在身前的那一面镜子,紧接着露出了一抹笑容“啊——果然还是这种喜欢故作玄虚的性格,不过……”

“我知道了。”

排除了贺茂家的隐患,按来说,下一个应该探查的就是长谷川家了,但是排除贺茂家,长谷川家的嫌疑就实在是太大,再加上比水流已经在探查跟进了,所以暂时摆着也没有关系。

倒是逃到了现世的那几个……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解罪犯的想法是这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事情”白发执法者唇角的笑意染上了几分杀气。

现世现在已经变得很神奇了,大抵来说,就是一种怪异的有序。

因为时之政府在过去的时间点上与时空溯行军打架,所以现世很混乱,时间混乱、人混乱、空间混乱,甚至会出现一部分的旧时空重叠,也就是过去的人会突然出现在现在的时间上。

但有序的是,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现世居然在明明谁都意识不到异样的情况下,形成了一套特定的规则体系。

占卜毕竟是朦胧的东西,条野采菊在思考过后,还是在东京进行了一系列的情报探查。

——指的是发挥老本行,用一些不正规的手段,摸进黑市与暗网调查查一下情报,并在最后确认了占卜的准确性。

然后根据情报与占卜的双重指引,条野采菊来到了东京那座暂时的教堂。

日暮夕阳的余晖透过了极具西方文化风味的彩绘玻璃,洒在了教堂面前空荡的长椅上,此时此刻,条野采菊闻到的空气中,正弥漫着陈旧木质与熏香混合的气息。

他指尖抚过胸前铜镜的裂痕,镜面突然泛起了稀碎的波纹——这是安倍晴明当年留下的术式在共鸣。

"果然是垂死挣扎,还在在这里设置了结界呢。"他踩上第七排台阶的时候,靴底传来了细微的灵力在阻挡的感觉。

白发的正统阴阳师一挥衣袖,数枚古钱币从他的袖口滑落,在西方的圣坛前摆出古怪的东方阵型。就在最后一枚钱币叮当落地的瞬间,个教堂的地板上,突然就浮现出了泛着银色光芒的阴阳术阵图。

感受到结界即将破碎,教堂的暗处,突然就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三个披着神父黑袍的人影从角落里面窜出。

其实这里还有人质,这些人渣一开始就抱着用人质威胁时之政府官方人员的想法,但是来的是条野采菊,根据时之政府从异世界搜集来的情报,这是个前黑手党,是专门负责审讯的军警。

他们实在是没有把握认为条野采菊会为人质让步,于是就只能背水一战。

其中最年轻的那个突然撕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里侧绣着锦户家家纹的里衣“不要欺人太甚,你既然连一条生路都不愿意给我们——”

他咬破了手指拍向自己额头,紧接着那遍布皱纹的皮肤下,顿时凸起了游蛇般狰狞可怖的青筋。条野采菊的身边的稻荷神信物就在这时剧烈的震颤了起来,隐约有雪白狐狸巨大的虚影出现,发出一声空灵又悠远的嚎叫。

"原来打的竟然是这样的注意"白发执法者突然就笑了,他任由暴走的阴阳术力量掀飞了教堂穹顶的十字架。

当破碎的彩玻璃如雨坠落时,他身上信物射出的青芒将三位随从脚下蔓延的咒文全部冻结。

最年长的那位逃亡者突然跪地惨叫,他手臂上浮现了怪异的稻荷神庙的符号。

条野采菊惊讶的抬起了脸,红色的发尾衬得他越发拥有一种神性,就好像真的是稻荷神的神使一样“锦户家,居然是曾经信奉稻荷神的阴阳师家族吗?”

他忍不住有些唏嘘“家族依靠于神明起源,家族的所有力量以及术法都来源于神明,居然还敢做出渎神的举动,真是——自作自受。”

“也难怪你们连阴阳师最基础的知识——方位学都忘了,最算是不擅长占卜,预测一下吉凶也是会做的吧?难不成——”

白发阴阳师的语气突然变得讥诮,他似乎是在感慨,又似乎有些冷漠“你们也知道,术式来源于神明,尤其是占卜类的术式,所以不敢用?”

“并不是吧,你们看起来可不是那种会心虚的人,那就是……最受神明影响的占卜术法,已经不会回应锦户的请求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付丧神拍卖会吗?”

真正的高层,也就是这三位侍从的主人终于忍不住了,他打开了忏悔室的门,快步从里面走出来“什么意思?这跟稻荷神大人有什么关系?你不要信口开河!”

“我是不是信口开河,您真的不清楚吗?也对,你们的眼睛早就被业障蒙住了”条野采菊冷笑着,他看不见,只能靠感受,也因此能“看”到,那些眼睛看不清的东西。

——那是业障,是欺辱神祇产生的,由无数神祇的怨恨汇聚的业障,已经深入眼前这些人的身躯与灵魂,如附骨之蛆。

如果此世确实拥有地狱,这般模样,应该是要受尽惩罚的罪恶之像吧。

或许不止,高天原的神祇记仇,如今神明居所封闭,他们只能被迫旁观,但一旦可以动手,或许他们也能难得的与伊邪那美殿下和解,来给这些狂妄的人类一些教训。

"你们难道没发现吗?"条野采菊踩住一个忍着疼痛,试图爬走的术士后背,"这座教堂的坐标,正好对应着贺茂家星图上的凶煞之位啊。"

随着他话音落下,所有彩玻璃上面的西方圣母像眼睛同时流下了血泪,它们扭曲着,逐渐剥落,露出一只又一只的神眼。

——金色的瞳孔冰冷,映入凡间的万般魔障,它转动着,视线的焦点最后落在了地上的四个罪人身上。

只听见一声非人的惨烈尖叫,领头的那位高层身上的血肉竟然开始融化,一块又一块的脱落了,血肉由稻谷滋养,当赐予温饱的神明不再垂青,降下神罚,它也应当还于大地。

危机关头,几乎所有人都吓呆了,包括被绑在忏悔室内的那几位人质,只有条野采菊清醒又冷静的组织了神罚的继续。

“稻荷神殿下,我还有一些情报需要从他们的嘴里知道,能否请您暂时高抬贵手?”

于是金黄色的眼睛们缓慢的挪动着眼球,看向了条野采菊,神明带来一种诡异的压迫感,几乎能让人想冒冷汗。

只是条野采菊不信神,再加上能感知到能量判断神明状态,又不像锦户家与稻荷神的渊源太深,欠的太多,神明要降罚就绝对没有反抗能力,所以他还算是淡然。

白发的执法者神色诚恳“我可以向您保证,他们绝对不会死的很轻松,问出问题,我就将这些人献祭给您,您看可以接受吗?”

第75章 075 事件解决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 这可真的是一个很诡异的场景,洁白的教堂个穹顶都布满了无数只金色的狭长的眼睛, 它们一只又一只的睁开,将七彩的教堂玻璃都映衬的黯然无光,而受了神罚的叛徒融化了半身血肉,此时此刻正在地上翻滚哀嚎。

这样的情景何其可怖,不像是正常的神明,反倒像是克苏鲁系列的邪神,正在投下不可名状的视线。

而那些冰冷的充斥着怒火的眼睛,随着这一个声音,突然就转移了方向, 看向了条野采菊。

此情此景,实在是让人为那个胆大的白发美人捏一把冷汗。

而被人担忧着的条野采菊却没有显露出任何恐惧, 不为什么,就因为他不是神明的信徒,他来自于异能力的世界,他们的世界从来没有神祇。

他浑身的力量,来源于幼年时在横滨的一次次死里逃生, 来自于战场上的一次次历练,来自于政府的人体实验, 却独独不是神明赐予。

而他身上的武器, 铜镜与鞭子都是安倍晴明的作为一个师傅,送给徒弟的礼物,只有御守是来源于稻荷神的, 但他很少使用这一份的馈赠,反而是做了许多的善举,又因为那张长的像狐妖的脸, 所以为稻荷神带来了许多意料之外的信仰。

使用神明赐予的东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但因为条野采菊从未接受,所以神明的力量,对于他而言,那些影响就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再加上顶头上司也拥有神性,虽然不在场,但也给了条野采菊绝对不会被神明强迫做不想做事情的自信,所以他在这种情况下,才可以做到不低下头。

白发的执法者不卑不亢,抬头对上神明的视线“如果您不相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有了誓言,他们之间才会拥有因果,有了因果,如果条野采菊违反规定,稻荷神才能因此对他出手。

金色的眼睛群肉眼可见的出现了深思之色,金色的眼珠子转动着,像是流淌的金水,那是稻谷丰收的金色,是丰饶、富裕概念的具象化。

过了一会儿,那些眼睛中产生了些许波纹,明显出现了妥协之意,不过稻荷神还是没有那么快同意,祂看着条野采菊,虚空中隐隐传出了似乎是孩童又像是狐狸的声音。

“来……做……我……的……神……官。”

条野采菊已经拒绝过一次了,所以他半分都没有犹豫,而是很快就摇头“不行,您知道的,我没有信仰,不适合做神官。”

说着,白发美人放软了声音劝哄“愿意信仰稻荷神的人很多,您应该挑选一个足够虔诚与忠诚的神官,而不是已经有想,想必然排在信仰前面的我。”

但那些金色的眼睛这一次却没有再退让,祂执着的看着条野采菊,却不是在压迫,而像是稚嫩的孩童,固执的看着看着,一直看着。

就在这个时候,条野采菊胸前的铜镜突然发出了一阵嗡鸣,镜面裂痕中渗出幽蓝色的光芒。那些金色神眼像是被光刺激到了,它们微微眯起,仿佛在审视着某种更古老的契约。

"原来如此。"空气中突然响起了虚幻的狐鸣,彩绘玻璃上的血泪突然凝固成金赤色的绚烂结晶"安倍晴明的镜子……也是,那个家伙跟你的关系更好,难怪你选了他……"

其实这跟安倍晴明没有任何的关系,条野采菊也不信仰安倍晴明,不过能让稻荷神退一步,也是一件好事,所以条野采菊并没有打算反驳。

他只是眯眼,微笑,保持沉默。

就在在这场商议进入尾声的时候,最年轻的那个黑袍人突然暴起,他用其中一只没有融化完全的手抓向了条野采菊的咽喉……

就在触及到发尾的瞬间,黑袍人被突然出现的蓝色火焰骤然吞噬——镜中浮现的复杂法阵层层叠叠,转瞬间将罪人钉在原地,皮肤上浮现出与锦户家纹完全相反的逆向符号。

"看来是不需要谈判了。"条野采菊指尖若有所思的抚过发烫的镜面,他跟着安倍晴明这些年,见识过不少的妖物,所以对这样的力量还算是了解"你们早在三十年前就把灵魂卖给了来自黄泉的邪物。"

黄泉有什么呢?有荒芜的土地,一连绵延万丈,有地狱魔神,矜矜业业的千百年来维持轮回道运转,有恶鬼哀嚎咆哮,有被镇压的邪物不甘怒吼。

这些折辱末等神祇又不太聪明的人,伊邪那美女神自然是看不上这样的协助者的,而由她所化的分身八岐大蛇……以前可能还会,但在被安倍晴明打击了过后,这些年八岐大蛇都很安静,再加上本体的想法,所以十有八九是不会同流合污的。

这就得强调一遍了,请把什么黑锅都给八岐大蛇的习惯改一改,这一次它很可能是无辜的,不要先入为主。

而且之所以八岐大蛇的名声这么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平安京时候,祂带着黄泉女神对生的渴望,企图来到人世间,第二个原因则是……找不到源头的黑锅,大多数都被阴阳师们推给了祂。***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穹顶的神眼在最后充满委屈且不甘的看了看条野采菊,紧接着同时闭合,教堂突然就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

当第一缕月光穿透破碎的穹顶时,五条带着稻穗清香的注连绳从天而降,其中四条精准套在了叛徒们的脖颈上。

——只要条野采菊宣布这些人无用,不用白发执法者来动手,稻荷神就会即刻带走叛徒们的生命,至于灵魂,远驻地狱的地狱女神,也早就等在了那里。

那套在叛徒脖子上的红绳,绳结处缀着白玉铃铛,它们在不断发出空灵的声响,每一声都令那些融化的血肉重新生长又再度溃烂。

还有一条则是慢悠悠的,穿过漫长的黑暗,最后温柔的落在了条野采菊的手上,这一条长的格外的与众不同,红绳子的上面有金珠子,末端还坠了一只小小的金雕狐狸。

紧接着条野采菊带着的御守骤然破碎,化成无数绵软的丝线,缠裹上金珠子,它们在那金子的表面形成了蓝绿色的阵法的符号。

这是稻荷神还没有死心,借着约定的名义,希望条野采菊的身体上能染上自己的因果与灵力,届时无论条野采菊承不承认,在其他阴阳师、巫女与神明看来,条野采菊都将是稻荷的神官。

不过这样的计划终究还是没有得逞,在条野采菊反抗之前,铜镜先是射出了一道青色光芒,在条野采菊脖颈的皮肤处留下了一朵青色的花,那是安倍晴明的隔离阵法。

金光试了一会儿实在是破不开防御,于是游移了一会儿,又转头没入了狐狸坠子之中。

不知道为何,总感觉那颗狐狸头有一点委屈,条野采菊摸了摸金色的坠子,摸到了一手温润的暖意,像是秋季稻谷成熟,被太阳晒得暖呼呼的气息。

而铜镜贴在了白发执法者的胸口,早被体温捂出了温度,隐隐约约的,条野采菊似乎听到了自家无良师父的轻笑,于是他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大狐狸……”被捆在忏悔室的人质从领头人出来的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能看见外面那些玄幻的战斗场景了,其中一个小女孩瞪大了眼睛,她看见月光中浮现的巨大白狐虚影正优雅地舔舐前爪。

条野采菊对着虚空行礼“感谢稻荷殿下准许我完成审讯。"

他侧头转向了那些正在惨叫的叛徒们,手一抖,从袖中抖落四张泛着金光的符纸,"现在,我得邀请诸位先去烈火的审讯室里面暂时等待了。"

烈火队的付丧神很快过来,带走了还活着的三位罪人,而条野采菊则是停留在原地,为这些人留在这里的阵法做善后,顺便把几位人质交给现世的相关部门处。

善后的事情还不急,为了避免在阴暗的角落留下一点什么隐患,条野采菊打算等着把这些人全部送走,再一次性拆掉这一个建筑。

在等相关部门的警察到来的前一段时间里面,条野采菊先帮几位人质解开了身上捆缚的绳子,其中有一个小男孩,给条野采菊的感觉很奇怪。

他有着一双蓝色的眼睛,还带着眼镜——如果这是平行世界,那条野采菊就会认识这个孩子,他甚至把这个孩子邀请进了军警。

但这是异时空,他是不认识什么滚筒洗衣机的。

男孩一脸三观破碎的样子,看起来恍恍惚惚的,一解开绳子,就立刻跑到了废墟上,企图用科学解释刚刚看到过的那些现象。

废墟上还有碎玻璃块,身后年长一些的黑长发女孩忍不住皱起了眉“柯南,不要乱跑!”

同样遭到绑架的另一位小女孩看起来就正常多了,哪怕是刚刚看到狐狸已经不哭了,但还是一抽一抽的,眼睛红红的,有一位金色头发黑色皮肤的成年男子见状,走过来哄了她几句。

嗯……这是个公安,自己还真是跟这些霓虹官方部门很有缘分啊。

条野采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听着公安先生心里乱七八糟的心声,他的恶趣味突然就上来了,白发阴阳师掐了个法诀,把自己的尾巴变了出来,打算愉快的帮这些人把唯物主义世界观碎的干净一些。

他将狐狸尾巴塞到了在场唯一的真正的小孩子——吉田步美的怀里“给你摸一摸,别哭了。”

就在旁边的降谷零再一次瞳孔地震,他下意识的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条尾巴。

这样的柔韧性、灵活程度还有温度,应该是真的……不!他不接受!

倒是吉田步美接受的还要快一点,小孩子本来就相信神话,再加上刚刚已经见过了大狐狸,所以只是愣了一愣,小女孩很快就破涕为笑,她伸手轻轻的抱住了怀里的尾巴。

“……嗯!”

第76章 076 线索

当毛利兰匆匆赶到教堂的废墟跟前时, 她看到了正蹲在彩绘玻璃碎片前喃喃自语的柯南。

"不可能这不符合流体力学"男孩颤抖的手指划过玻璃上凝固的金赤色结晶,眼镜片后那双蓝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柯南!不要用手碰碎玻璃!很危险的!"毛利兰小跑过去将他拎起来, 一边数落着,一边将带着男孩往回走,却见男孩突然浑身僵硬。

——条野采菊正巧转过了身,他身后那条蓬松的雪白尾巴正随着动作轻轻扫过降谷零的西装裤,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尾、尾巴动起来了!"柯南的尖叫惊飞了屋檐上的乌鸦,他震撼的看着那条明显不是道具的狐狸尾巴,嘴巴控制不住的张大了。

毛利兰也忍不住把目光落在条野采菊的尾巴上,她的青梅竹马是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从小熏陶, 耳濡目染,所以虽然不及江户川柯南固执, 但她还是相信科学的,直到今天见了这么多怪异的事情。

“狐……狐狸吗?”

条野采菊冲着回来的两位轻轻的笑了笑,他听到了相关部门的人员的声音,知道要开始准备收尾了,于是掐了一个法诀。

吉田步美怀里的尾巴一点一点化作光点消散, 最后只留下了一点金色,小女孩掌心多了一颗柠檬糖,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条野采菊混进了法术里面, 送到吉田步美手里的。

女孩子微微一愣,回过神来看着条野采菊的眼神都是亮亮的,她小心翼翼的把糖抓在手心, 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面。

条野采菊对着呆滞的男孩露出一个笑容“对今天发生的事情要保密哦,小侦探。”

脚步声已经是正常人都可以听见的了,毛利兰疑惑的回头查看, 看见了一些穿着官方部门制服的人匆匆赶来。

他们自然知道条野采菊的来历,如今时之政府已经超过半数落入烈火的手里,所以这些人的态度也是毕恭毕敬的。

“无明大人!”

“我还需要收一个尾,那些人出事之后就跑了,算一算应当来了有三天左右,再加上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还遭到了结界阻拦,为了避免留下什么不该留的,所以这里最好还是全部摧毁的要好,为了弄的干净一些,你们可能需要封锁这里,我亲自来动手。”

领头的那位工作人员很快就点头,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您稍等片刻,我们部门的人很少,但是我可以打电话让警视厅暂时过来帮忙。”

“嗯?动静可能会有点大哦,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来的都是可信的精英,而且还要签署保密协议。”

条野采菊与领头的工作人员说话的时候,又有一些其它的工作人员上前来,带走了恍恍惚惚的四位人质。

就在江户川柯南坐在车上的时候,警视厅的警察们已经就位了,虽然一头雾水,但知道是上层的命令,所以这些人都挺配合的,里面还有几个江户川柯南的熟面孔,他们看见小男孩的时候神情也是诧异的。

随着汽车逐渐驶离教堂区域,他们突然听见了吉田步美发出一声惊呼“狐狸哥哥!”

车里面的几位下意识的向窗户外面望去。

只见被封锁的教堂区域上空,突然出现了无数的银色丝线,在阳光下泛着细细密密的银色光芒,像是蜘蛛编织的巨网。

他们刚刚见过的那位疑似狐狸妖怪的俊秀青年就站在这张巨网上,他的指尖勾着线条的源头,红色的灵力为银丝编织上了绮丽的花纹。

只见条野采菊抓住丝线往上用力一拽,大地骤然崩裂,庞大的教堂轰然倒塌,绚丽的恍若通话的玻璃碎裂成片,从空中坠落,紧接着被灵力的余波荡成粉末。

白色的,像是教堂下了一场温暖的雪。

而在雪后,教堂从这块土地上消失,原地只剩下了平的土地,就像是今天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但江户川柯南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降谷零神色凝重的转回了头。

——这样子的战斗力,如果是自己人倒还好,要是对手也都是这样,普通人遇上该怎么办?

不过除了今天,他们还没有在现实遇到过,应该是有专门的人在管,还是找机会查一下吧。

银色的传送阵在烈火总部传送间的地板上缓缓的旋转着,在条野采菊踏出光圈的瞬间,他身后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紧接着又闭合。他的衣摆在穿过结界时略过了发光的灵子流,随即安分的垂落在条野采菊的身边。

"比水流殿下这是在……"条野采菊的鼻尖微动,现在他面前的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灵力波动与电子设备特有的金属味。走廊两侧的符咒无风自动,昭示着基地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