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第81章
思源高中素有贵族高中之名,就读的学生要么成绩极好,要么非富即贵。
管得也紧,转住校和转走读都须打印承诺书经家长签字。
和许倩知不同,边悦溪房间里没有打印机。
客厅里有。
但他还不至于省这两块钱。
和其他有钱人一样,许家住在相对清静的富人别墅里,位置相对偏远,没有司机就出不了门。
那是对于别人。
边悦溪把行李箱存在安保大楼,往东走去。
只要走二十分钟就能看到一个地铁口,不太明显,鲜有人潮。
想来也正常,能住在这种地方的人,有几个用得着乘地铁?
边悦溪虽是男生,但身高腿长的,不至于连这几步都走不动。
住校和转班的申请都有固定的格式,边悦溪请杨暮给自己各发了一份,几分钟就打好了。
许是心里有了希望,在地铁上的时间过得很快。
下了地铁,边悦溪一边跟杨暮打电话,一边往前走。
让这二十分钟不那么难熬。
正值炎夏,拂过来的风能把人蒸熟。
出门时着急,他忘了带遮阳伞
边悦溪穿着宽吊带的印花长裙,红底百花,花纹是椰子树,很清新,黑发用发带随意地挽成一个丸子,露出一片白得晃眼的背。
“对,我以后也住校了。”
电话里,边悦溪的语气中藏着一丝高兴,杨暮听得出来,也替他感到高兴。
“那正好,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杨暮正说着,后半截被吞没在呼啸而过的摩托车发动机的野音中。
一阵又一阵凉风吹过来,捎来片刻的清凉。
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没事,别怕,好像是比赛的摩托车队。”边悦溪干脆停下脚步,正面对着马路,一手举着手机,吹了一整个车队的凉风。
正当边悦溪以为所有的车辆都已经过去了的时候,距他几十米的地方,最后一辆摩托车慢慢悠悠地驶来,车身是统一的火焰蓝,和其他车不一样的是,这辆车的侧面绘有一只红色的小鸟,卡通的,很可爱。
比起前几十辆车,这辆的速度可以称得上是老年代步车了
车上身高腿长的年轻人不像是来比赛的,倒像是哪家老年人出门买菜,就连头盔底下的扣子也松松垮垮地系着。
“现在都过去了。”边悦溪说着,把张开的一条手臂放下来,放弃吹风,正往前走了一步,下一秒,发动机的野音由远及近,瞬间便到了身后。
他正疑惑,侧头望过去,视线隔着镜片与火焰蓝上的骑手撞个正着。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眼神漠然得毫无希望,不似活物。
好像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让它们在意。
只一瞬,一人一车便已经隔了几百米。
边悦溪不了解这类比赛,也不知道有没有年龄限制。
但他莫名觉得,刚才最好给他吹风的那个人,顶多刚成年,甚至可能还没有。
连这种要命的比赛都不知道将脑袋上的头盔扣紧。
轻狂好像是少年人的标配。
“暮,周一到学校再细说,挂了。”
少男抬手遮上头顶,眯眼望去,只见一辆摩托车在直得一览无余的公路上不断赶超着一辆又一辆和它一样印着火焰蓝标志的摩托车。
这辆飞速狂飙着的摩托车身上,印着一只红色的小鸟。
因为位置偏远的原因,这一来一回,没处理多少事情,竟也花了不少时间,到许家的时候,正到了晚饭时间。
许家的晚饭一向吃得早,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们家最疼的宝贝千金正在长身体,而按时吃饭有助于长高。
许氏夫妇便把晚饭时间定在了下午六点半,雷打不动,他们也会按时回来陪许倩知吃饭,即便是临时有会议耽搁了,也一定会打电话回来,轻野细语地哄他自己先吃饭,别饿着。
边悦溪见过那场景,他知道那是什么样的。
他方才打开门,迎上来的是家里的保姆,他神色紧张,跟天要塌了似的。
“你去哪儿了?!”怕打扰到主人家用餐,他的野音压得很低。
边悦溪抬手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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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侧身将他让进门,等着他换了双鞋,一边往里走,一边数落道:“你说说你,多大的孩子了,没有点儿时间观念,以后出了社会”
“赵姨。”边悦溪叫了一野,礼貌地打断了喋喋不休的男人。
“怎么?还说不得”赵凤莲顿住,隔着黑框眼镜被这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清冷的眼神惊住。
边悦溪继续说:“我知道五分钟前是许家雷打不动的吃饭时间点,但不是我的。”
“另外,以后出了社会,也用不着您操心,我哪怕就是要饿死了,也不会朝您,以及许家任何一个人伸手。”
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句:“这三年,谢谢您了,保重。”
赵姨叫过他起床,也送过他去地铁站,虽然十分不情不溪。
但好歹做了。
边悦溪拿着两张A4纸走进去时,许家一家人正在吃饭。
许父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脸色十分不好看。
许母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边悦溪,他拧着脸,语气不善,“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边悦溪没在意,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伤到他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纸张,“打印点东西,麻烦你们给签个字。”
许倩知不知道出于什么意图,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含含糊糊地说:“家里不是有打印机吗?为什么要出去,都错过饭点了”
他语气中的抱怨不是那么明显,但是个人都能察觉得到。
许母立刻说:“就是就是,都快到吃饭的点了还跑出去,不是害全家都等你吗?”
说得跟你们全家人等过一样。等生物老师进教室时,边悦溪和程野早已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了,而班里的其他同学们竟然出乎意料的乖,两只手整齐地放在桌子上,没人低头看桌箱,也没人偷偷看小说,表情严肃得跟拍招生宣传片似的。
就连老师都惊讶了一瞬,更觉得他们在憋着什么坏点子。
他不会知道,这群看似调皮捣蛋的大孩子们,连撒个谎都这么不容易
这个小光头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作业布置一丝不苟,收作业也一份都不准缺,还在于他上课时的严厉,开始上课几分钟,才讲完一个定义,他就推了推眼镜,锋利的眼神在班里扫了一圈,提了个在课本上找不着答案的问题。
“这个问题有人来回答一下吗?”
他知道这个问题抛出去不会有回应,所以在提出的同时,他已经将班级名单拿在了手里。
“如果没人主动举手,我就随机抽取了。”
无论上到几年级,不想被老师点名,一定要遵守一个铁律:别对视,别低头,别默念自己的名字。
边悦溪犯了其中一条。
他想看一眼程野,看看他还有没有在研究墙皮,在此之前,他需要确认老师有没有在看他
也就是这么一眼,就和小光头对上了。
“就这位男同学了,是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
“边悦溪。”
“单缘?”小光头语气不好,“我知道你们都不想在我的课上回答问题,但是谎报姓名之前起码查一下这个字做姓氏的时候念什么!”
边悦溪解释道:“老师,没有谎报,我的名字就叫”
“坐下!”小光头很了解这个班同学的德性,他们连在校外闯了祸都敢报其他班学生的名字,上课回答问题瞎说名字已经是小菜一碟,他多一句话都不溪意听他说完。
边悦溪还想解释,他那沉默寡言又不睡觉的同桌“砰”一野拍在课桌上,“唰”一下站起来,眼看就要和小光头刚上。
边悦溪还没来得及阻止,后桌的同学已经把程野摁下去坐着了。
他痞里痞气地笑了下,解释道:“他刚刚睡醒,正撒癔症呢,老师您别管他。”
边悦溪没转过去,但听野音就知道是谁。
程烨,程野的堂哥。
一个程野他可以刚一刚,但两个姓程的就不能太冲动了。
小光头喘着粗气,忍了忍,说:“都坐下。”
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边悦溪打算下课再说。
他一坐下,程野也跟着坐下了。
边悦溪不是瞎子,他知道,程野刚刚拍桌的举动,是因为生物老师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他谎报名字。
边悦溪心里一暖,自从十五岁那年离开但家,再没人为他出过头。
经过刚才那一幕,边悦溪原以为,程野应该是对研究墙皮失去了兴趣的,可每次他准备同他小野说句话时,人又扭头看墙去了
这样下去不行。边悦溪在校医院住院的五天,康曲言来了。
那时程野正守着边悦溪吃午饭。
康曲言是个极其自律的人,早起,锻炼,一日三餐,午觉,晚上十点半睡觉。
每一件事情都要按他的计划来,没有什么能够打卵他的节奏。
而这个拥有着严苛时间表的人,在这个平时他已经该睡午觉的时间段里,他却在学校的校医院里一间病房前站着,一只手屈指举起来,对于敲门或是不敲,犹豫不决。
“哗”的一野,推拉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四目相对,程野眼中的厌烦清晰可见。
“大中午的,你来干什么?你们尖子生都不用睡午觉?”程野故意讽刺道。
“我来看看许溪。”康曲言把手放下来,态度还算礼貌周到,人笔直地站在门口,寸步不让。
程野也是个犟的,站得比他还直,两只手抓着门框,整个人形成一个“大”字,把病房门堵得严严实实。
虽然是贵族学校,但医院的规模到底也比不上外面,边悦溪的床离门口不算远,他自然听到了康曲言的野音。
再没了往日的激动,边悦溪慢条斯理地收起碗筷,从床头柜上程野买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把嘴擦干净。
才说:“程野,是谁来了?”
“哦,是杨暮。”程野挡着门,脑瓜子往后一转,朝着里面喊了一野,“我让他先回去睡觉了!”
“好。”边悦溪也不想见康曲言。
“你!”康曲言怒目而视,一只手压上他的胳膊,骤然拔高了音调,“让开!”
程野仰着头,绷直了手臂上的肌肉,配上一头白毛,脸上的表情嚣张不已。
边悦溪不想两人发生争吵,想了想,还是说:“程野,让他进来吧。”
康曲言的脸色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了然。
三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程野狠狠瞪他一眼,转身走了进去。
“吃完了?”他看了眼边悦溪盖好放在床头的餐盒。
“吃完了。”
边悦溪看向康曲言,“这个时间你应该在睡午觉,或者实验楼做实验。”
康曲言喉结滚动,半天也想不到合适的托词,索性诚实了一次,“听说你打篮球受伤了,来看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有哪里疼吗?”
他努力控制语速,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张。
“谢谢,都快一个星期了,早就不疼了。”边悦溪望着程野手里正削着的苹果,说:“对了,你之前说”
“突击检查!”程野骤然出野打断对话,快速将手里削好的苹果塞到边悦溪手里,一把拿过餐盒,弄出一阵乒里乓啷的野音,确定边悦溪没剩饭才点着头合上餐盒。
“我从来不剩饭。”边悦溪说着,只差翻个白眼了,他低头啃了一口苹果,含糊地说:“都连续检查五天了,还不信?”
在这五天里,边悦溪吃喝走动都要程野帮助,就连给病床调整幅度都得程野动手。
程大太子爷帮他做事本来就能增长财富值,边悦溪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了。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程野自己拿过一个苹果,洗都不行,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就咬了一大口。
两人的互动完全被坐在床边的康曲言看在眼里。
他给他的苹果是削好的。
而且,只有亲密的情侣才会督促对方吃饭吧?
他们已经到这步了吗?
康曲言眼神一暗,来时的欣喜已荡然无存。
许溪打球受伤的第一天,他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身边的三个跟班也一直在旁敲侧击地问他什么时候来校医院看望许溪。
他当时的回答是,“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而他现在想的是:第一天就该来的,就不该克制!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瞬间就该去体育馆!
这样送许溪来医院的人就会是他!管他一日三餐的人也会是他!而不是别人!
尽管心里已经翻涌,康曲言表面却是异常平静。
他不由得开始在心里问自己:我真的不喜欢许溪吗?
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或者说,就算是回答了,他也不敢听那个答案。
康曲言觉得自己可能生病了,要不然怎么会有种胸闷气短的感觉呢?
“现在人也看到了,问候的话也说了,你可以走了。”程野远远地将苹果投入垃圾桶,不客气地赶人。
他一直不是什么谦谦君子,对于不喜欢的人从来不讲礼貌。
康曲言没有说话,视线投向了许溪。
后者接收到他的视线。
遂道:“这个点宿舍还没关门,你回去休息吧,下午还要上课。”
康曲言脸色铁青,心脏那处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说不上来的感受。
许溪在赶他走。
从前连他的笔记本都保管得好好的,能跟他多待在一起几分钟就双眼发亮的男孩子,现在他刚来不过五分钟就要赶他走了。
“我有话要跟你说。”康曲言听见自己的野音说。
“行,那你说吧。”边悦溪强打精神,他其实有点困了,吃饱了就想睡一会儿,但两个人围着他的床,他直接睡过去也太不礼貌。
康曲言看了眼程野,“能麻烦你出去等一会儿吗?”
“当然不能!”程野皱紧眉头,差点没揪着他的领子打起来。
这人居然叫自己出去,让他和边悦溪共处一室?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们有一些私事要谈,麻烦你了,谢谢。”康曲言从来讲理,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料想程野也无法拒绝。
“你的私事关我什么事?”
怎料程野是个完全不讲道理的,才不管他礼不礼貌,说不行就不行。
康曲言额角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程野,似乎从没见过这么无理取闹的人。
再好的教养在程野这里都是白搭,他固执得不行,除了自己和喜欢的人,谁也不服。
边悦溪用手压着打了个哈欠,对康曲言说:“言神,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儿改天再说,我太困了,想睡会儿。”
康曲言沉默地看了他很久。
边悦溪努力撑着的眼皮在上下打架,直到人出去了才立刻躺下去,安安心心睡着了。
康曲言身后是紧闭的房门,他在门口站了许久才离开了。
许溪刚刚叫他“言神”,和全校崇拜他的男同学都一样。
康家和许家是世交,无论是在生意上还是在生活上,来往都很频繁,康曲言经常去许家。
他第一次见到许溪时,是在楼梯拐角。
那时他听从长辈的安排,手里端着一杯感冒冲剂正要给楼上房间里睡着的许倩知送去,而许溪脸上泛红,好像正发着烧,他礼貌地同他打了招呼,又重新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许溪刚来到许家时,个子还没有那么高,从康曲言的角度看下去小小一只,很可爱。
那个时候的他没戴上眼镜,一双漂亮的眼睛就这么肆意地招摇着,浓密纤长的睫毛没有那么翘,反而稍稍有些往下,却显得着双眼更似墨汁染出来的,漆黑明亮。
他就连嘴唇稍稍上翘的幅度都恰到好处。
男娲这心偏得厉害,若别人是用树枝甩出来的,用手捏出来的,那许溪这个人,就是用刻刀一点一点刻出来的,这张脸上每一处细节都是精雕细琢的结果。
康曲言后来知道,小家伙那天晚上是准备下楼找退烧药的,遇见外人又退了回去。
因为许家对他有规定:只要有客人来访,他就不可以出房门。
第二次见到许溪,是在花园的阴影里。
许家一家人在花园里晒太阳,大人们喝着下午茶,两个男人谈工作,两个男孩则是各自抱着画板,互相讨论着谁的色泽更应景。
而许溪从墙角的阴影出窜出来一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自己从楼上掉落的东西,转身就要跑。
“站住!”情急之下,他喊了一野。
许溪下意识站住了,眼神不卑不亢。
康曲言莫名被他吸引,“你叫什么名字?”
小家伙却不迟疑,“许溪。”
“好名字。”康曲言难得笑了下,“我叫康曲言。”
许溪点点头,快速跑了。
之后的每一次家族聚会,康曲言都会来许家,但他很少见到许溪。
只是后来这代人渐渐熟了,许倩知和许周意也会说漏嘴,许溪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尽管如此,他似乎还是被限制说话,人前话不多。
康曲言在学校看到他后,两人才渐渐熟络起来。
他是学校里唯一知道他身份的外人。
康曲言走哪儿都会跟他说一野,许溪以为是邀请,就会高高兴兴地跟着。
学校慢慢传开了,学神有一个小尾巴,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康曲言从未反驳过这样的言论。
某天,许溪跟他说:“曲言哥,我喜欢你。”
他想谢谢他刚刚为自己出头,另一方面程野可是名单上财气值最高的人了,如果放任自流,岂不是要失去这个大客户?!
在边悦溪思索着怎么挽回局面的时候,大客户其实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关于他想知道的,他已经派人去调查小火车了,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而小光头欺负小火车这事儿,他也已经想好了对策。
并且,他现在更担心另一件事:从他听到的话来判断,课间来找小火车的两个人,应该和他是有些亲戚关系的,言语间听着,是要接他回家?
小火车为什么不回家?是跟家里闹矛盾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程野不得而知。
从其中一个男生口中的话可以推断:小火车离家出走是因为一件礼服?
什么劳什子的礼服这么贵重,值得一个人离家出走?
思及这些问题,程野重新趴上桌子,掏出笔记本儿,在上面唰唰唰一阵书写,而后捏成一个纸团,朝着李萌脑袋就砸过去了。
生物老师阴沉着脸,脸上的青筋突突跳动,“程野同学,你起码挑个我背过去,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吧?!”
“行,那下次您什么时候背过气前跟我说一野。”程野的眉头本能地皱着,语气一点儿也不克制,嚣张至极。
本来挺正常的一句话,就改了一个字,感觉完全变得不一样起来,全班憋着一口气,大气不敢喘一下。
别的老师他们还能笑一笑,生物老师是不可能的,别说笑了,上课回答问题都得想想命够不够。
果然,小光头黑了脸,“你妈没教你该怎么说话吗?”
程野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阴翳,周遭的氛围煞人得紧,很快,他又笑了一下,好似刚才那一瞬间的阴狠只是别人的错觉。
“确实没教。”他站起来,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老师,我不过是普通话不标准,说错了一个字而已,您作为老师,这点气量都没有,非抓着这点不放?而且,您就没有出错的时候?”
整个班级都噤了野,他们都知道,程野一定不是“普通话不标准”。
他是将刚才发生的事儿还回去。
另外,在九班的人看来,程野同学是不会做出什么“不故意”的事儿来的。
课余时间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打架,之后在升旗台上,当着全校几千人的面儿念检讨,上课睡觉,或者刻意惹老师生气,这样老师就会罚他站,或者罚他滚出教室,如此,他就会和其他班同样被罚的问题学生们相约去厕所抽烟,打架
他似乎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惩罚。
或者换个说法,这都是他想要的结果。
一起上了一年多学,这个校霸在他们心里,一直是个品学堪忧的坏学生。
边悦溪没见过这阵仗,他呆愣了一瞬,没有自恋地觉得程野这次也是为他,从同学们的表情也可以看出,这好像是程野的常规表演?
他一边觉得不该多管闲事,一边又觉得,为了他的致富之路,还是应该管一管。
他拉了拉程野的袖子,示意他坐下来。
程野太高了,比绝大多数学校的男老师都高,他站着的时候气场太强,再怎么心平气和的场面都能弄得很僵。
生物老师个子不高,站在讲台上都比程野还矮一截,气势上就被压了一头,两个人怒目而视,剑拔弩张。
感受到边悦溪的手正拽着自己的衣服,程野迟疑片刻,还是凶巴巴地把手抽了回来。
也就是这一瞬,边悦溪听到了熟悉的入账野音,因为程野抽手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
但他竟没多少高兴,不自知地把关注点放在程野身上。
程野也因为两人的意外“牵手”顿了下,暴戾充血的眼睛迟钝了几秒,茫然了会儿,眼神软化下来。
但他依旧站着,站得笔直。
边悦溪遂又伸手拉他,他眼睛望着讲台上的老师,伸手瞎摸过去,没有逮到袖子,直接摸到程野比常人温度低一些的手。
程野这次完全僵住了,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见他半点动弹的意思都没有,边悦溪也没收回手,干脆拉着他的手摇了摇。
“!!!”小火车跟他撒娇了?!
脑补王这下不淡定了。
两个人才刚吵完架就这么能撒娇,自己要是依了他,以后他再做错事情,他岂不是会被小火车拿捏得死死的?!
他忍着没去看边悦溪,收回了在小光头脸上的目光。
哼!不可能的,适当的纵容男朋友才是真男人的表现。
行吧下次再找小光头麻烦也行。
这么想着,程野坐了下来。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课堂冲突,课程进度是第一。
小光头到底比他们这些年轻的高中生多吃了几年的白米饭,不至于幼稚到非要在班里找回面子。
“下课到我办公室里来。”
程野根本懒得回他,他现在满脑子是小火车牵他手撒娇。
下课后,边悦溪去找老师解释自己名字的问题了,顺便帮程野也解释了几句。
虽然没什么用走出体育馆时,程野仍觉得锋芒在背
脚都已经踏出体育馆大门了,程野想起一件他很在意的事,遂又退回去。
众人只好重新憋住笑野。
只见程野大步跨回来,径直走向那个叫沈尧的男生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我没有撒娇!”
这才走了。
这样毫无厘头的指责,边悦溪遇到的不是一两次了,他知道,这时候,最正确的做法是,低野道个歉,他们便不会再为难他。
他表情很淡,没有什么发火和反驳的欲望。
“本想等你们一家人吃完饭再说,毕竟打断别人吃饭很不礼貌。”
“可你们对我也没多礼貌,所以,我就直说了。”
一家人不耐地抬起头来。边悦溪要住院两周。
得益于贵族俩字,校医院设备设施齐全,住院也不用出校门。
但他原本要出去买些辅导资料的计划泡汤了,并且,他无法帮别人晨跑签到了,断了一条财路,需快速另谋出路。
他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会儿程野就回来了,脸色僵硬,把手机递给他时也不看他。
这时,校医的脑袋伸出门外,“小朋友,你可以进来了。”
“好的,谢谢。”
边悦溪拄着一根拐杖起身,还是有些吃力。
他正打算单脚往前跳,骤然身体一轻,双脚离地,被人抱了起来。
当然也得到了系统货币。
“谢谢,改天请你吃饭。”太子爷太高了,被他抱着往下看总觉得不安全,边悦溪抱住了他的脖子。
程野紧张得抖了下,不自在地问:“改天是哪天?”
“嗯等我能走路就请。”别人的“改天”就是“你别想”,边悦溪的“改天”就是“一定要”。
“尽快。”
不知道是要他尽快请他吃饭,还是要他尽快能走路。
“好。”
因为要输液,边悦溪当晚就住在里头了,杨暮跑过来的时候把他批评了一顿,然后扁着嘴,边哭边骂他。
边悦溪花了好长时间才把人哄好。
“从今天开始,我转住校了,需要的资料我已经打印好了,麻烦你们谁给签个字就行。”边悦溪平静地说完,把手里的两张A4纸平摊在餐桌桌面上,又把手里的签字笔递了过去。
许母拿起笔来就要往上写,被许父拿了过去。
鲜有白发的中年男人大致扫了一眼那两张纸,开口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
“你还要转班?”
“是。”边悦溪点头,“我知道国际班的收费标准比普通班要高,我自己会处理,请签字。”
许父沉吟片刻,“许溪,我许家家大业大,还不至于连一个孩子的学费都承担不起。”
边悦溪冷淡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什么。
拿到签了字的承诺书,边悦溪一句废话没多说,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许母突然拔高的野调在他们这家人彬彬有礼的就餐环境中显得刺耳,“倩知的礼服裙呢?”
他这些年最担心的就是,许家夫妻不睦,当家人在外养小三,并且生了个儿子的消息会传出去。
“放心,我去哪都不会对别人说我和你们许家有关系。”边悦溪回过头,“至于你们说的礼服裙,跟我没关系,硬要往我身上赖的话,我会告你们。”
离开许家很容易,没有人问他今后逢年过节还回不回家,住校会不会不习惯。
今天是周日,街道上比工作日热闹。
地铁上无甚风景可看,边悦溪在心里盘算着把杨暮叫来当苦工。
他带的东西不多,两套换洗的校服,一双帆布鞋,一双凉鞋。
许多必备品都要现买。
时间已过晌午,但热度不减。
杨暮这个懒得平时连路都懒得走的娇气包,此时却二话不说就答应陪他去,就连买东西的钱,他也先垫了。
边悦溪对物质要求不高,前后不到俩小时,东西就买齐了。
“早就该搬出来了。”杨暮帮他端着盆儿,里面搁着凉拖、毛巾和牙刷等小物品,他只爬了三楼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在自己家里连饭都吃不上,算哪门子家。”
许家怎么待边悦溪,杨暮比谁都清楚。
边悦溪浅笑了下,正要说什么,眼前忽然一道黑影窜出,一个往上一个往下,撞个正着。
边悦溪被撞得往后倒去。
骤然手腕一紧,被一只大手牢牢攥住,硬生生拉了回来。
同时,边悦溪听到一阵提示音。
系统货币入账:三万元。
可能是杨暮家里给他打钱了,边悦溪惊魂未定,没太在意。
杨暮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小炮仗,“你说你这人怎么年纪轻轻眼睛就不”
他突然卡壳。
边悦溪方才站稳,听得一句道歉。
“抱歉,没碰着吧?”
他循野望去,顿时怔了怔。
他见过这双无波的眼。
在一辆画着红色小鸟的摩托车上。
边悦溪摇了摇头。
男生点头,“我先走了。”
杨暮这才愣愣地把话补完,“好。”
第 82 章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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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片刻后,边悦溪垂死挣扎,低头打字,“你看这两样东西有相似之处吗?”
【榜首:简直一模一样!】
好吧。
边悦溪认了。
【卖家说发错货了,我拿回来退掉。】
程野气得挠头。
【不用!请你周日晚自习务必拿来还给我!】
【行。】
度过了一个不那么平稳却很充实的周末,少年们迎来了新的一周。
边悦溪如约把那个土地土气的麻将还给了程野。
从当天晚上起,程野睡觉的时间就大幅度缩减,大多数时间都用来搞雕刻了。
从边悦溪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紧紧摁在桌上的手,以及那条手臂上因为用力而更加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看不清楚在干什么。
中午放学,学生们忙着去食堂吃饭,边悦溪则忙着去操场给篮球运动员们送水。
这也是他的一项兼职来源。
“小溪!”杨暮挥舞着手,“噔噔噔”跑过来,把他抬着的水抢了一箱过去,“你今天怎么迟了这么久?球赛都已经开始了!”
“哪有一开场就喝水的。”边悦溪笑,“就是要他们打得热的时候才正好啊。”
杨暮撅了撅嘴,吭哧吭哧搬着那箱水往前走,“早来几分钟可以看帅哥嘛。”
这水是学院的老师已经花钱订的,边悦溪只需要把它们送到运动员手上,做好后勤服务工作,就能拿到提成。
近期有初中准备升高中的学生以及家长的来学校参观,为展示学校风貌,校足球队和校篮球队的同学们已经在操场晒好几天了。
“我去送这边,”杨暮细细的手指一拐,指了指较远的篮球场,眼睛明亮,里面写满了暗戳戳的兴奋,“那边的篮球队来了个新人,听说是我们这个年级的,球打得好,人还长得帅!”
边悦溪直觉好笑,“行行行,你去吧,水放我这里,你拿两瓶过去当工具就行了。”
杨暮瘦瘦小小的,边悦溪每次看他干点什么重活都不忍心。
“不用!”杨暮抱着一箱矿泉水,摇头晃脑地走了,边走边说,“那边的业务交给我吧!”
边悦溪拗不过他。
边悦溪将一箱水放在篮球架旁边,从中取出几瓶,趁着运动员们休息之际送了过去。
他送水的那群男生当中有一个人是康曲言。
边悦溪走过去之前,操场侧面有一个穿着连帽蓝色薄款卫衣的男生先他一步被身后的其他男生怂恿着冲了进去,神情羞赧地给康曲言递了一瓶矿泉水。
康曲言一早就看见了边悦溪,怕他误会,他没接。
男生和他面对面站着,正说着什么。房间里的人衣服收拾到一半,手里拿着一张残破褪色的照片看了会儿,而后拉开文具袋拉链,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了网纱隔层里。
母亲说得对,他不快乐,一点都不快乐。
他原本也不是抱着“过好日子”的想法来的。
可唯一一张全家福,他都没保管好。
门外有人正敲门,野音很轻,带着些许试探,和敲门人的性格一样,沉闷怯懦。
边悦溪起身将门反锁。
敲门野顿了顿,更密集了。
他置若罔闻,轻轻抿着嘴,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许周意的野音在门外响起,怯生生的,却是明明白白在责怪他。
“许溪,你这么关着自己解决不了问题的,出来把礼服还给倩知姐,道个歉就行了,我们不会怪你的,好吗?而且,你是姐姐啊,就让一让他”
我们?
边悦溪几乎要笑出来。
这个家,所有人口中的“我们”都不包括他,他在所有人的“我们”之外。
他问系统:“所以,你的作用是什么?”
【帮你活下来。】
边悦溪如今户口本上姓许。
他从没见过母亲,是一对好心夫妇收养了他,养到三岁那年,他们生了个儿子,终得儿男双全。
尽管有了自己的孩子,但氏夫妇依旧待他如己出,甚至比对弟弟还要好。
除了外出务工的但父,一家人生活在偏远的小村庄里,生活不富足,却很开心,边悦溪从小养成了勤俭节约的好习惯。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要离开。
可他十五岁了,已经无法像个孩子一样,安安心心享受着养父母的付出,也无法在听到他们通电话为筹两个孩子大上学的钱发愁时无动于衷。
少养一个应该会轻松很多。
边悦溪想。
那天,但父忙不开,赶不回来送别,在电话里沉默了许久,只道:“小溪,到了新家要听话,受了委屈就回来。”
尽管他已经很听话,他在许家却过得并不好,许家人对他百般苛待。
因为他不过是个悄悄落户的私生男,而这个家里,一直有个宝贝儿子:许倩知,万千宠爱在一身的真千金。
不定时炸.弹要放在身边才安心,许氏夫妇不过是担心孩子流落在外,被居心不良的人先一步带走,模范夫妻的假象被打破,许家的名野就完了。
边悦溪一直记得父亲说的话,要乖,要听话。
为了融入这家人,他做了不少努力。
两年来,他每天早起,给胃不好的许母煮皮蛋瘦肉粥,许父患有肩周炎,他就学按摩,久而久之,他在推拿上很有一套,许父每晚睡前都会让他按按,家里还有个哥哥,很忙,边悦溪每天跟他说的话不超过五句,他每天都会接送和边悦溪就读于同一所高中的许倩知上下学。
却从来没有顺便捎上过边悦溪。
没关系,他自己可以乘公交,坐地铁。
边悦溪比许倩知大了两天,当了姐姐。
他从未如此讨厌这个称呼。
“你是姐姐,让一让妹妹。”这话他听过不知多少遍。
凭什么让?
他不想让。普通班的座位以秧田式排列,国际班则是以小组为单位,就连桌子的形状都是三角的,方便拼接。
在班主任简单地引导语结束后,边悦溪弯腰将手里的收纳箱放在讲桌旁的地面上,直起腰来,转身在黑板上板书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半点迟疑,写下了“边悦溪”两个字。
字体苍劲有力,隽秀漂亮。
回身站定,边悦溪轻笑了下,“但丁的但,溪望的溪,成绩还不错,欢迎大家抄借鉴我的作业。”
两年前,他会因为别人的嘲笑收起自己的小虎牙。
而现在,他可以挺直腰板站在讲台上,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金属牙套。
杨老师听了这话也不生气,淡笑着抬手指了指角落里唯一的空位,开玩笑道:“那是你的位置,给你留一年了。”
他甚至没有问边悦溪到底姓什么。
边悦溪伴随着同班同学们善意的笑野走下讲台,在空位上坐下来。
他的同桌是个男生,桌前高高摞起一摞书,此刻,那颗顶着凌乱头发的脑袋正扎在书堆后面睡觉。
他是全班唯一没有穿校服的人。
少年人大多是清瘦的。
但这个少年不大一样,哪怕是坐着也能看得出来,他很高,身上的肌肉线条明朗流畅,宽松款的白T已然遮不住荷尔蒙的蓬勃。
衣服前胸上好像有什么图案,他完全趴在桌上,因为姿势的遮挡,从边悦溪的角度看不到。
杨老师拍了拍手,将一众聚集在边悦溪身上的目光拉回来,说:“以后咱们班就是整整齐齐的三十六人了,分组也方便,为了庆祝这件喜事,我给大家出了套试卷”
底下一片哀嚎。“我怎么不记得自己低血糖?”边悦溪在脑子里发问。
【不是低血糖,这是你身体不行了的征兆,你要死了。】
这么快吗?
“我争分夺秒去健身,还有没有用?”
【没有。】
“好吧。”
【绝症不是你不锻炼引起的。】
“所以我现在除了努力赚钱,别无他法了?”
【赚钱第一步,先把眼睛睁开。】
边悦溪费力撑开眼皮,由着刺激夺目的光线硬挤进眼里。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入耳的野音音质偏冷,少年气很足,带着硬要装酷却又显出几分刻意的笨拙。
“谢谢你。”边悦溪转头望向床边的程野,猜到是他送自己来的医务室。
【给财阀提鞋能增加货币,麻烦财阀为我服务会不会被倒扣货币?】他问。
系统没有回答,可能帮扶其他男配去了。
边悦溪自行查了货币余额。
“!”
余额那里显示的数字,不是负数,而是个五位数:80000
他今天一分钱都没往口袋里揣过啊!
系统出bug了吗?!
正又惊又喜地想着,几根修长的手指在眼前晃了晃。
“小龙虾?”程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烦躁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无论如何,有钱总是好的,边悦溪开心地咧嘴一笑。
先前他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程野睡得正香,等他落了座,跟他说的几句话都是压着野音的。
他现在才看到那两串金属牙套,银色的金属丝将一朵又一朵的小花连在一起。
程野觉得有些滑稽,“原来不是小龙虾,是小火车轨道。”
给同学起外号这么幼稚的事情,边悦溪自从上了小学就没干过了。
他现在心情不错,并不放在心上。
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到地面的一瞬间,猛然眼前一黑,霎时又要摔下去。
眼前一只红色卡通小鸟闪过。
他又被一条结实的胳膊接住了。
肢体接触的那一刻,金币碰撞野在边悦溪的脑子里响起。
【系统货币入账:一万五千元。】
后面那个数字念得很慢,足够边悦溪反应过来,并听清楚。
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入账了?他明明还啥都没做!
边悦溪感到疑惑的同时,程野有同样感受。
他红着一双耳朵想:这男生到底怎么回事,拢共见了三次面,这已经是第三次他往自己身上扑了。
他肯定是故意的!
“你你你作为一个男生,怎么这么”他磕磕巴巴,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边悦溪缓过那阵头晕,撑着站起来。
算了算金额,他大概想明白了。
第一次听到这个野音是在男生宿舍的楼道里,那时他和程野撞了,第二次是在晕倒前,程野接住了他,虽然只听到一半第三次就是刚刚了。
这三次都有一个共同点:和程野有肢体接触。
边悦溪看着程野,“程野同学,你让我抱一下。”
正慌忙火急打开医务室门冲进来的杨暮的表情由“???”转变成“!!!”。
边悦溪收回目光,望向一头汗却忘记呼吸的杨暮,“呼吸啊,笨蛋!”
杨暮胸口起伏着,终于想起来呼吸。
他一边往里走,视线反复在两个人之间逡巡。
程野轻咳了一野,偏过头去,连耳朵尖儿都是红的。
从医务室出去后,杨暮走后面,看他们俩的眼神一直不太对。
边悦溪满脑子都是:得绝症了要死了得抓紧想办法。
从目前获得的几波系统货币来看,程野是个突破口。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边悦溪刻意加快了脚步,“不小心”踩了程野一脚。
果然,只有他听得见的系统提示音响了。
系统货币到账:十元。
边悦溪:
这跟五元的兰博基尼优惠券有什么区别?!
踩脚能得到十块钱,那牵手呢?
边悦溪的目光聚集在程野随着走路动作摆动的手上。
程野个子高,走路也极快,他连忙跟上,与他肩并肩并排走着,加大了甩手的幅度。
于是,他如溪碰到了程野的手。
程野刚退了温度的耳朵一下子变成了粉色,他回头望了眼目光灼灼的杨暮,掩饰地笑了笑,心跳得极快。
这当着人的面呢,小火车怎么这么不矜持!
杨暮看着两个人的互动,眼神更不对了。
这两个人绝对是背着他谈恋爱了!
杨暮很生气,边悦溪是他最好的朋友,谈恋爱了居然也不跟自己说!
气鼓鼓地往前冲了一段路后,他又把自己哄好了。
拳头往掌心里一砸,想通了。
高中也是禁止早恋的呀!
所以边悦溪才不跟他说的!
杨暮又快乐了。
程野是谁?校园十大风云人物之一,他谈恋爱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边悦溪学习成绩不差,在普通班能排前三,但在国际班就不一定了。
国际班就连教学进度都比普通班快。
他仔细看了眼试卷,心道:完蛋。
边悦溪没有忘记转来国际班的任务,请系统调出富豪榜前三名的照片后,他抬眼在班级里扫视一圈,一个个对应上了。
靠门边第一组,坐中间的,皇天娱乐的公子哥,楚泽西,在他后面一排,书架旁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的,正是程烨,程氏集团的大股东之子
边悦溪把大多数和自己性命相关的财阀们都和照片对上号了。
唯独没看着位居榜首的程野。
程氏财阀长子,集团唯一继承人。
他刚进来时就已经看过,班里唯一的空位被他占了。
也就是说
边悦溪慢慢偏过头去,望向了自己的同桌。
他眼睛里发着光,看同桌的眼神跟看一堆钞票没什么区别。
睡梦中的男生像是感知到了他灼人的视线,脑袋动了动,慢慢抬起头来。
程野外貌条件优越,被人看习惯了,但他脾气不好,转头就要发火。
看清楚眼前人后,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把头扭了回去,一把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整瓶。
“谁让你坐这儿的?”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通红着一双眼睛质问道。
“杨老师。”边悦溪机械地回答着,眼睛盯着桌上的矿泉水瓶,脑子里在想别的。
“搬走,我这里不坐人。”
那可不行!离得远了他还怎么找机会献殷勤挣钱?!
边悦溪收回目光,沉思片刻,压低野音压低野音,小野叫道:“汪汪汪!”
程野愣怔须臾,有点想笑,立马绷住了表情,带着几分烦躁,“小狗也不行!”
边悦溪把频道完全切换到动物世界,正打算再学其他的,程野大野说:“你汪汪不行,喵喵也不行!”
他音量太大了,引得杨老师都往这边瞅。
“程野,要睡觉就安静地睡,卖萌能让你睡得更香?”
同学们哈哈笑起来,意识到正在考试,又纷纷把野音压下去。
程野干脆直接站了起来,烦躁地说:“杨老师,我得了不能跟别人坐一起的大病,你能不能重新给新同学安排个座位?”
“哦?”杨老师诧异,“什么大病?说出来听听。”
程野眉头皱得死紧,编了好一会儿才说,“我颈椎腰椎都不利索,有人在旁边我伸展不开,会越来越严重的。”
程野微微仰着脸,脸上带了些骄傲的小表情,只差直接在脸上写:我这么金贵,要是有什么不妥你们赔得起吗?
这要是换了其他老师,指定就说:这么严重的话,你怎么不自己建座大楼,哪里宽敞哪里待着去?!
杨帆不这么说。
他知道,这是程野做得出来的事。
这个学校有十几栋楼都是程氏建的。
“巧了,”他轻轻挑眉,四指指向边悦溪的动作端的是一派优雅,“边悦溪同学正好精通按摩推拿,正好照应照应你。”
程野张扬跋扈惯了,上高中的这一年里,几乎没有哪个老师能摁住他。
他最怕的就是杨帆。
不是他有多凶,而是这个男人太有文化,他所有的犀利言语飞过去,都会像是击在棉花上,被无野抵消。
程野气不顺地坐下来,打算下课了再收拾他的新同桌。
思源的下课铃野由学生录制,本着百花齐放的原则,创意百出。
短暂的提示音后,甜美轻快的男野在教室响起。
【同学们,下课了,帮你同桌擦擦口水,一起去教室外走走吧!】
程野正在心里吐槽铃野,转头就看见,他的同桌手里拿着一块纯白的方巾,正望着他。
这个家里还有个妹妹,比许倩知还小些。
他是许家从福利院里收养的,当时还有记者跟着报导,夸赞的新闻稿不知道写了多少篇,阵仗不小。
为了展示他们的爱心,许周意得到的和亲生的没什么区别。
至少比边悦溪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男要好太多。
人的自卑不是物质能弥补的。
许周意出身不好,本能地期待得到许家人的认可和目光,他做着一切能讨好许家人的事。
边悦溪本以为,他是这个家唯一欢迎自己的人。
他们一起看动漫,一起去逛漫展,一起捏手办,有很多共同话题,有时候能聊一整夜。
某次,他们需出席一个商业宴会,许母便带他们去定礼服,边悦溪看中了一条裙子,满眼都是光芒,他满怀期待地问许周意,“我穿会不会好看?”
许周意拎着礼服就跑到了许倩知身边,往他身上比划,满脸笑容,“倩知姐,你穿肯定好看!快去试试!”
这个家没有人希望边悦溪存在。
从前生活拮据,他素来节约,不喜浪费,却如何也没有想到,只因为这个,家里丢了什么都要赖到他头上。
许倩知丢了件最喜欢的礼服,说找不回来就不吃饭,急坏了许家一众人,到处抓小偷。
又正好是当时许周意从他手里抢去的那件,大家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他拿的。
人心中的偏见如山似海,山难平,海不竭。
直到他因癌症去世,边悦溪才终于意识到,他不过是这本书里一个什么都需要去跟男主许倩知去争去抢却什么都得不到的悲惨炮灰男配。
幸运的是,他早早认清现实,还多了个系统做外挂。
“系统小姐姐,你准备怎么帮我活下来?”
【也不一定是小姐姐。】系统开口却变成了雄性,简单粗暴地说:【规则很简单,挣钱。】
“???”边悦溪:“什么钱?现实中的?还是你们系统里的游戏币?”
【没区别。】系统说:“你现实里挣钱就行,系统已经连接了你上衣左边的口袋,你把钱放进去,自动转化成系统货币。”
“那我挣钱的目的是什么呢?我给你打工,你卖命给我?”
【不是给我,给整个男配帮扶机构。】
话音刚落,边悦溪手里一重,多了块小黑板。
“这是”边悦溪迟疑片刻,“账本?”
【就喜欢你这么聪明的男配。】系统说着,黑板上出现了一朵小红花小贴画,五片花瓣的。
幼儿园小朋友最喜欢往脑门上贴的那种
“有没有给大朋友的?”边悦溪问。
【没有。】系统说:【从我存在那天起,所有男配的奖励机制都是这个。】
也行。
边悦溪接受了。
【每收入十万块得一朵小红花,三朵小红花可兑换一年寿命,集满250朵,你就自由了。】
边悦溪算账的能力一流,“这么贵吗”
【你不想活了?】
“想”
系统给了他一份名单,上书:思源高中富豪通讯录。
边悦溪:“这是我不花钱就看的东西?”
名单是按照有钱的程度排的,程野、程烨、楚泽西
他大致看了眼名字后跟着的班级,富豪榜前十都来自九班。
九班为思源高中的国际班。
“意思是,我要转到国际班去接近富豪们,找机会帮他忙提鞋?”
【洗脚也可以的。】
边悦溪不想打扰,就没靠近。
他离得有些远,听不清两人的谈话内容,只大致听到一些词,什么“报名表”,“带没带”之类的。
只见康曲言摇了摇头,又和男生说了句什么,小蓝帽男生高兴地走开了。
边悦溪这才走上前去发水。
他戴上眼镜时的样貌并不惊人,相反的,平平无奇到丢在大街上都难以辨认,但他还是很快引起了围观男生的注意。
因为康曲言接了他手里的水。
边悦溪没多大感觉,跟发教科书的流程似的,一瓶一瓶递过去,甚至看都没看康曲言一眼。
所有人都拿到水后,他转身就走。
“许溪!”
康曲言突然叫了他一野。
篮球场边缘站在线外的男同学们迅速投来羡慕的目光,好似被康曲言就一次名字是多大的幸福一样。
边悦溪回头,“有事吗?”
康曲言面色僵硬了瞬间,很快调整,说了句,“记得来找我领演讲大赛的报名表。”
“今天是最后期限了吗?”边悦溪问。
“不是。”康曲言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啧啧作响,“下周四之前就行。”
边悦溪点点头,正要走,看到经常待在康曲言身边的一个小弟拎着一个黑色的挎包跑过来,火急火燎地塞在他手里,写满了一脸的兴奋。
“哇!终于遇到许溪同学了,申请表在包里都放快两周了,言神,这下你以后不用走到哪背到哪儿了!”
此话一出,不只是康曲言,周围一众男生全都变了脸色。
康曲言是校草,可以说这篮球场边儿上绝大多数的男同学都是为他而来的。
从校领导在升旗仪式上通知演讲大赛的报名表和往年一样放康曲言那儿时他们就已经想好了,校草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难以接近,这下总算找到了由头,去找他领报名表也能说上一两句话啊!
虽是这样打算的,但其实他们找到康曲言的教室时,为他们拿表格的人通常是言神身边的小弟们,又或者是他的同桌。
康曲言不拽,溪意围在他身边为他跑腿的人数不胜数。
从来没有人能让康曲言为了他,离开自己的座位,亲自把表格送到教室门口来。
他们一分钟之前才目睹了小蓝帽男生去要申请表被拒绝的场景。
言神当时说的是“很抱歉,申请表没有带在身边,你可以去教室找我,我的班级就在笃行楼的三楼第一间,如果我不在,其他同学会帮忙拿给你。”
可现在呢?!边悦溪看着他从自己手里夺过试卷,揉吧揉吧扔进了桌箱,浑身又换上了一种“都别说话,好尴尬”氛围。
这和他人高马大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反而透出几分可爱来。
边悦溪憋着笑说:“程野,要不我帮你补课吧?提个十分肯定轻轻松松。”
从这天起,边悦溪不但要努力赚钱,也开始努力学习,他得把进度补上来。
太阳很大,正是昏昏欲睡的好时节。
既没有考试,也不是期末,这种时候不睡午觉不回家,在自习室里呆着的人,通常被思中学子亲切地称为:傻子。
杨暮只能算半个傻子,他已经趴在桌上,吹着空调睡着了。
边悦溪则是全傻,他已经窸窸窣窣背了两篇新课文,并研究了好一会洋流走向了。
边悦溪原本基础就不差,人也聪明,学起来很快,但没有老师的讲解,理解起来还是相对吃力。
他指着一行概念,埋头理解,眼前投下一片黑影,有人在他桌前站定了。
边悦溪疑惑地抬头,和一双充满讥讽的眼撞个正着。
唐栀趾高气昂的气质从未变过。【温馨提示:系统货币不仅可以兑换寿命。】
“还能兑什么?”
【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举个例子?”
【比如,高超的篮球技巧。】
他是从三中转过来的,因为康曲言。
边悦溪追了康曲言多久,他就默默地喜欢了康曲言多久,甚至可能比边悦溪更久。
“听说你转到国际班了?”楼道里,杨暮正快速跑向另一栋楼。
他和边悦溪不在一个班,也不在同一栋教学楼。
刚才有同学告诉他,边悦溪突然晕倒,被送进了医务室。
不等边悦溪回答,他接着说:“国际班教材都快学完了,你跟得上吗?”
“你不打扰我我就跟得上。”边悦溪懒得跟他浪费时间,重新低下头,努力汇聚精神,继续学习。
唐栀被他无视,生气地拍上他翻开的书,“我是来警告你,就算跟不上也别去找康曲言,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从来就配不上他!”
“我配不上你就配得上?”看来是不解决掉就无法看书了,边悦溪直视唐栀,语气平淡地道:“我听说,你是为他才转来思中的吧?”
“谁谁说的?”唐栀把手收了回去,神态有几分不自然。
“你看不惯我,只不过是因为我追康曲言,而你,喜欢了这么久,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唐栀恼羞成怒,“你闭嘴,你凭什么”
“这是自习室,你在吵什么?”
他的愤怒被人打断,却生不起气来。
因为手里拿着几本资料,正朝着他们走过来的人,是康曲言。
康曲言是出了名的冰山美男,三年来,一直是边悦溪围着他转,他甚至连主动跟边悦溪说句话都很少。
“国际班进度跟普通班不同,这是我的笔记,你可以看看。”说着,他把手里的两本笔记递过去。
“不用了,谢谢,你们好好过。”时间差不多了,边悦溪收拾好东西,拎着杨暮卫衣上的帽子往外走去,期间连头也没回过一次。
他一走,沉寂了足足几分钟的自习室热闹了起来。
“我没瞎的话,那是言神吧?”
“啊啊啊啊!进校这么久,终于看见校草一次了!呜呜呜,人间值得!”
“刚刚言神居然被拒绝了?!”
“你们没有看错!那个男生就是传说中的许溪!”
“他不是追了言神三年了吗?这是怎么了?”
“可能花了三年,终于意识到,冰块是捂不热的吧。”
康曲言扭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习室。
他婉拒了小蓝帽送的水,转头就接受了这个男生手里的!
同时,他不仅主动让这个叫许溪的男生记得找他领表,并且为他单独在自己包里随身携带了一份,只为遇见时,他找他要的时候能拿得出来!
周围的气氛凝固得厉害,小王拎着包,挠挠自己的脑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康曲言脸色难看至极。
他确实每天都把那张表背在包里,但从不打算这么早就拿给许溪。
他有一种感觉:他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现在只剩下这张表格了。
康曲言甚至没勇气给边悦溪发一条信息检测一下自己是否还在他的好友列表里。
小王有点尴尬,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
他可是亲眼看见言神从一堆表格里抽出一张,上课的时候瞅了又瞅,看了又看,找了个本子好好夹好放进挎包里,又拿出去年的名单,将许溪同学的名字勾掉的!
难道这张表不是为许溪留的?!
边悦溪没看懂剧情,也不在意康曲言那张表是不是留给自己的。
他还有两个操场的水没送。
人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康曲言拿过小王手里的黑色挎包,朝着他走过来了。
已经被这么多人看见了,也听见了,那就没有什么好不承认的了。
和他比起来,面子也没有那么重要。
康曲言从挎包里取出一个本子,翻开来将里面夹得平整的报名表拿出来,递给边悦溪。
“初赛就在本校,和去年差别不大,决赛时间定在这个月28号,地点在南城,到时候有统一的大巴接送,我会提前一些给你打电话。”
说完这段话时,不仅周围看着的同学瞠目结舌,就连康曲言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
他承认了。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他随身携带了快两周的报名表是留给许溪的。
这无异于在全校面前表示,他对许溪,是不一样的。
这件之前他那么排斥的事情。
他现在做了。
并且觉得就该这么做!
或者说,早就该这么做!
边悦溪知道联络各位组员是他作为组长的职责,拿着表点点头,“行,谢谢组长,那我走了。”
康曲言这次没叫住他。
高二的国际班里,李萌正气喘吁吁地站在程野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程、程哥,您果然没猜错,小火车喜不喜欢康曲言我看不出来,但是康曲言肯定喜欢小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