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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你上公园拜了个师父,老爷子玩单杠不费劲儿,带你钓次鱼回来进医院躺了三天,半年没敢摸杆。”

夏朝脑袋越来越低,如果有龟壳他早缩进去了。

夏朝的丰功伟绩听得几人啧啧称奇。

“昭昭这是天生钓鱼佬体质啊!”宋守仁猛直拍大腿。

“可惜现在年纪太小,确实不宜靠近水深的地界。”

“朝朝啊,等你长大就可以随心所欲钓鱼,到时候去参加鱼王争霸赛,肯定能拿冠军。”宋守仁摸摸夏朝小脑袋。

“鱼王争霸赛?”小朋友的注意力容易转移,听到新奇词汇,夏朝歪歪头大眼睛充满好奇。

宋守仁乐呵呵解释:“就是钓鱼比赛,看谁钓到的鱼最多最大。”

夏朝听得两眼放光,“我要参加!”

夏今觉毫不留情泼冷水:“等你练成你聂叔那样吧。”

夏朝作势要哼唧,夏今觉点点他的小鼻头,“钓鱼不仅是运气比拼,更是体力与智力的比拼,即使你钓到鱼王捞不起来也白搭。”

夏朝认真思索,觉得他爸爸说得有道理,“那好吧。”

他走到聂负崇面前,一本正经道:“教练,我想健身。”

夏今觉:“……噗嗤!”

其他人见夏今觉捧腹大笑,一头雾水,笑点在哪里?

·

聂负崇系着围裙站在烧烤架前动作娴熟地烤串,夏今觉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默默串串。

天朗气清,溪水潺潺,两个孩子跟狗子你追我赶,笑声连连。

一切那样美好,他可不想一盘子烤串将大家送进医院。

“小夏,你去吃点儿,剩下的我来串。”宋守仁欲接手。

夏今觉头也不抬果断拒绝,“爸我马上就串完,您别脏手。”

宋守仁眼珠子转了转走向聂负崇,跟人小声嘀咕:“小夏串了老半天,肚子肯定饿了,你过去喂他吃点儿。”

聂负崇偏头打量自己爹,怀疑自己听错了,“喂?”

宋守仁恨铁不成钢,鼓起眼睛瞪他,“奔三的人,谈恋爱都不会,笨死你得了!”

抢过聂负崇手中的刷子,一手肘将人撞开,朝夏今觉方向努努嘴催促人赶紧办正事。

聂负崇摸摸鼻尖,耳朵发烫,不过仍然按照宋守仁的指示,端起盘烤串走向埋头苦干的青年。

夏今觉正专心致志干活儿,倏地闻到股霸道的香气,咽了咽唾沫,肚子咕咕作响。

恰在此时,一串香喷喷的烤肉出现在他嘴边。

夏今觉诧异转头,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帅脸,似是被看得不太好意思,聂负崇挪开视线,又因为习惯交流时与人对视把目光移回来。

“吃。”聂负崇脑子发热,僵硬吐出一个字。

话一脱口,聂负崇懊恼不已,他爸骂得果然没错。

耳畔传来声轻笑,他迟钝地抬起头,一张笑脸撞入视线,胜却青年身后骄阳。

“谢谢。”夏今觉张口咬下一块烤肉。

目光一瞬不瞬锁定聂负崇,红润的唇沾上油脂,非得不显邋遢,反而奇异的诱人。

“咕咚——”

聂负崇清楚听到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当头棒喝,浓黑的眼眸中似有雷暴侵袭。

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像个变-态一样盯着人吃东西?

那是夏今觉,他的合法伴侣,是他应该尊重的人,而不是用肮脏的眼神去玷污他。

“聂哥,你也饿了吧,快吃。”夏今觉礼尚往来地拿起一串烤肉送到男人嘴边。

突然被投喂,聂负崇一时反应不过来,在夏今觉殷殷期待中,他仿佛一台生锈的老旧机器迟缓低头,咬住肉串。

“很好吃吧?”夏今觉眉眼弯弯,“我也算借花献佛了哈哈哈……”

聂负崇注视着青年,舔去嘴角的辣椒,味蕾如烈火灼烧,他却在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中感到清醒的满足。

“啊!爸爸,帅叔叔,你们居然偷吃,太可恶了!”夏朝发现俩大人的举动,拉着弟弟对他们指指点点。

暧·昧气氛遽然打破,夏今觉心生惋惜,不过,来日方长。

第28章 第 二十八章 花前月下

一顿烧烤吃得大家肚皮鼓鼓, 满足地靠在椅子上休息,碧空如洗,流水潺潺, 工作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小瑜, 朝朝,我们一起收拾垃圾。”夏今觉朝两个崽子招手。

“好哦。”夏朝活力满满,不忘牵起聂昭瑜小手。

宋守仁和聂负崇收捡烧烤架,镖哥跟在俩孩子身后捡垃圾。

“镖哥就是靠谱。”夏今觉赞赏地撸了把狗头。

大金毛开心地吐出舌头, 笑眯眼睛。

一群人分工合作, 很快便将露营地清理干净,聂负崇领着俩孩子洗干净小手, 小小崽揉揉眼睛, 哈欠连天。

这会儿正是幼儿园每天睡午觉的时间, 聂诏瑜努力睁大眼睛,没一会儿眼皮耷拉下来,即将站着入睡。

他闭合双眼, 睫毛又密又长,漂亮得像个瓷娃娃,尤其当他被身形高大的聂负崇抱在怀里, 乍地一瞧以为男人是个二次元迷, 带着手办出门。

夏朝嘴里叽里呱啦讲个不停, 注意到弟弟被帅叔叔抱起来,瞬间收声, 睡着的瑜瑜真可爱。

一大两小回到露营地, 聂负崇刚把聂诏瑜放到小枕头上,夏朝便轻手轻脚爬到弟弟身旁,聂负崇看他这么黏聂诏瑜, 眼里散开笑意。

给他们盖上小毯子,聂负崇退出帐篷。

“爸,您也去睡会儿吧。”夏今觉将飞盘扔出去,镖哥箭似的弹射追击。

宋守仁拍拍衣服上的褶皱,双手背到身后,“人老了觉少,我去瞅瞅别人钓鱼。”

“行,您注意安全。”夏今觉挥挥右手,左手接过镖哥叼回来的飞盘。

夏今觉好久没单独陪镖哥玩过了,导致镖哥情绪异常激动,好几次站直身体险些把夏今觉扑倒。

夏今觉双手接住大金毛,撸撸狗头,“夏镖,夏镖,冷静!”

可惜上头的镖哥根本喊不住,夏今觉被甩一脸口水,掉落的毛发蹭他一身,气得夏今觉一巴掌打在它实心的屁蹲儿上。

陪镖哥玩是个体力活,镖哥追飞盘不亦乐乎,夏今觉一脑门儿汗水,撑着腰大喘气,“不来了。”

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夏今觉说什么都不愿再动弹。

镖哥叼着飞盘回来围绕他腿边打转,鼻子里哼哼唧唧,前爪反复扒拉夏今觉裤腿。

“少学夏朝哼哼唧唧。”夏今觉冷酷推开狗脑袋。

见夏今觉铁了心要躺下,镖哥委屈巴巴拿大脑袋拱他腿。

“你走开。”夏今觉被它的无奈劲儿逗笑,奈何他电量已耗光。

一条结实有力的胳膊伸过来揉揉大金毛,“你休息,我陪它玩一会儿。”

夏今觉仰头,男人背着光瞧不清表情,却能嗅到淡淡的皂角香。

“聂哥,问你件事儿。”

聂负崇垂首,入目青年泛着潮红的脸,呼吸稍显急促,纤长雪白的脖颈洇开酡红,一点点蔓延至领口。

“什么?”男人声音不自觉发沉。

逆光令夏今觉错过聂负崇的眼神变化,顺应内心的好奇问:“你是不是一块肥皂洗全身?”

空气骤然安静,风吹过帐篷的声响,孩童梦中的呓语,霎时格外明晰。

短暂的沉默后夏今觉升起些许不自在,摸摸鼻尖,反省自己的问题是否冒犯到聂负崇,张嘴欲要道歉,忽听男人开口:“不是。”

夏今觉松了口气,“哈哈……看来是我想多……”

话未说完就听聂负崇解释:“我用沐浴露。”

“功效三合一,可以洗脸、洗头、洗全身。”聂负崇一本正经解释。

夏今觉:“……”

“你确定是正规品牌?”

聂负崇颔首,“嗯,大超市买的。”

夏今觉再次缄默,那种聂负崇好单纯不做作的感觉卷土重来。

外表身经百战内里清纯小白花。

这反差,夏今觉都想站起来为聂负崇鼓掌,谁听了不夸一句牛逼。

夏今觉决定往后家里的洗漱用品由他负责统一采购,聂负崇皮糙肉厚没关系,可别把他的漂亮小瑜养糙了。

午后清风徐徐,夏今觉躺在椅子上休息,不知不觉惬意地坠入梦乡。

待他再次苏醒,迷迷糊糊瞄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向他走来,夏今觉没在意,直到视线彻底清晰,进嘴的柠檬水“噗”一声全喷向草地。

幸好他对面空空荡荡,零人遇害。

“咳咳咳……”夏今觉剧烈咳嗽,一眨不眨盯着前方,满眼震惊。

聂负崇不知对镖哥做了什么,明明夏今觉睡着前镖哥还活蹦乱跳,通身使不完的精力,此刻长舌头挂在嘴边,眼白乱翻,一嘴唾沫。

重点在于它是被聂负崇扛回来的!姿势叫人瞠目结舌,但凡聂负崇经过的地方,路人纷纷向他行注目礼。

若非镖哥胸口重重起伏,喘气声大得像猪叫,夏今觉简直以为聂负崇进深山打猎归来,扛了头野猪。

“它……它咋喘成这样?生病了?”夏今觉快步迎上去,担忧地观察镖哥。

“呜~”小可怜镖哥想撒娇都只能哼一声。

因为它实在没劲儿了,今天它头一次知道,人类,恐怖如斯!

“没病,累到了。”聂负崇淡定宽慰,“休息会儿就好。”

“哦哦哦。”夏今觉呆呆点头,大脑暂时无法消化其中信息量。

镖哥,累到了?

两者放一起确定是真的?

镖哥可是他们附近出了名的精力旺盛,别人家的狗散步遛遛,他家狗需要用电瓶车遛。

否则工作日他也不会把镖哥寄放在祝曦那儿,祝曦喜欢运动,每天会遛福宝,反正一条狗是遛,两条狗也是遛,何况彪镖哥和福宝还是好朋狗。

回过神的夏今觉心情复杂,“你对它做了什么?”

聂负崇泰然自若,“没什么,跟它玩了会儿摔跤。”

“啊?”夏今觉目瞪口呆。

跟狗玩儿摔跤,聂负崇脑回路也挺清奇。

夏今觉拍拍狗脑子,“天道好轮回,体会到我的感受了吧?”

“呜~”镖哥欲哭无泪。

狗好,人坏!.

傍晚,火烧云染红半边天,宛如朱砂为底水墨晕染的画卷,美不胜收。

倦鸟归林,人声鼎沸的露营地逐渐安静。

夏今觉他们定好在此住一宿,这里并非真正的野外,到处是工作人员,安全性有所保障,否则那么多家长也不会带孩子来玩。

“爸,您身体不好,还是住民宿吧。”夏今觉劝道。

“费那钱做啥,两孩子都能住帐篷,我哪有那么金贵。”宋守仁五官都在用力拒绝。

“他们住帐篷纯属好奇,新鲜劲过去指不定怎么闹腾。”夏今觉实话实说。

夏朝不满地叉腰仰起小脸,眉毛拧成毛毛虫。

“我和瑜瑜是乖宝宝才不会闹腾呢,爸爸你又造我谣!”

夏今觉捏捏他的小肉脸,“上次去农家乐坚持要自己睡,结果半夜哭着跑来找我的人是谁?”

“那……那是有原因的!”夏朝挺直的腰板儿逐渐佝偻,小耳朵通红。

夏今觉坏笑,“不就是……”

夏朝着急地跳起来捂他嘴,可惜是个小豆丁,根本摸不到爸爸嘴巴。

小孩儿急得快哭了,夏今觉见好就收,“行啦,爸爸给你保密。”

夏朝鼻头红红,瓮声瓮气叮嘱:“你不准告诉别人。”

夏今觉挼了把小孩儿头毛,“放心,不说。”

不就是尿炕嘛,害羞啥。

冬天炕床温暖火烧得旺,小崽子睡得格外沉,梦里找了半天厕所,一睁眼四周黑漆漆,寂静无声,窗外大雪压断松枝,发出巨响。

夏朝“嗷”一声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哭喊着跑进隔壁夏今觉房间,寒风一吹,屁股冰冰凉凉。

夏朝哭得更厉害。

幸亏待外面时间短,要不然湿漉漉的秋裤铁定能冻上。

大半夜睡得正香,被迫起来哄孩子洗裤衩的夏今觉,眼睛眯成一条缝,差点粘上。

次日听说此事的柳勤舟捧腹大笑,硬要扒夏朝裤子,看他屁股是不是冻成了两半。

夏朝捂着屁股到处躲,一脑袋扎进夏今觉怀里寻求庇护。

然而,他爸也不是什么正经大人。

“糟糕!我昨晚看过,你屁股好像真的冻成了两半!”夏今觉惊呼。

夏朝猛地抬头,摸摸自己小屁股,眼睛瞪得溜圆,旋即惊慌失措地哭喊:“完了爸爸!我的屁股真成了两半!”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呜呜呜……我不想死,我舍不得爸爸。”

小崽子哭得情真意切,瞬间叫两个恶作剧成功的大人羞愧难当,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他们一左一右围着夏朝,严肃认真解释屁股本来就是两半,他们开玩笑而已,并诚恳地向孩子道歉,请求原谅。

他俩一人当一天夏朝的大马,事情才算揭过。

在宋守仁再三坚持下,最终一家人全住帐篷。

原打算一人带一个孩子睡一顶帐篷,宋守仁住民宿方便,如今多出一个人。

宋守仁一锤定音,“我带小瑜和朝朝睡,你俩睡一顶帐篷。”

夏今觉与聂负崇对视一眼,没有意见。

待夏今觉离开,宋守仁凑近聂负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压低声音:“我今儿下午特意从当地人那儿打听到的,知晓的人很少。”

“瞅到那条小岔路没,往前走不远就是台阶,顺着台阶上去有棵合欢树,特别灵,晚上你记得带小夏去。”

“爸,我是党员。”聂负崇语气认真。

“啪”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下。

“谁还不是了怎么着?”宋守仁怒其不争,唾沫横飞,“重点是鬼神之说吗?”

“重点是花前月下,二人世界,浪漫!浪漫懂不懂!?”

聂负崇恍然大悟,自己于情爱一道当真毫无慧根,他爸都把饭喂到嘴边了,他也能推开。

“我懂了,谢谢爸。”聂负崇诚恳道。

宋守仁拍拍聂负崇臂膀,“聂负崇同志,今晚必须给小夏同志一段难忘的回忆,能做到吗?”

聂负崇神情陡然严肃:“保证完成任务。”

宋守仁欣慰一笑,小夏,爸爸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金乌西陲,天幕被墨汁晕染,露营区每隔一段距离燃起一团篝火。

“哇,燃起来了!”夏朝兴奋地直拍小手。

干枯的树枝堆叠,一点火星降落,火势迅速蔓延,照亮四周环境。

山间昼夜温差大,白日酷热消散,晚风穿透单薄衣衫,激起一片片鸡皮疙瘩。

聂负崇拿来两件外套给孩子们穿上,夏今觉不知上哪儿掏出几颗未削皮的土豆。

“烤火怎么能错过土豆呢。”说着便将土豆丢进火堆。

“啊!爸爸,土豆会糊的!”夏朝以为厨房杀手爸爸重出江湖。

宋守仁乐呵呵抚摸小孩儿后脑勺,“没关系,剥掉外皮就能吃,我们以前都爱这么吃,可香了。”

如果说这话的是夏今觉,夏朝肯定不相信,不过换成宋守仁,夏朝的眼神变得期待起来。

“瑜瑜,我们一起等土豆烤熟。”夏朝和聂诏瑜双手捧脸蹲在火堆旁。

活脱脱两朵小蘑菇,时不时碰一下彼此伞盖,晃晃悠悠。

埋完粑粑回来的镖哥见状走过去排排蹲。

“哈哈哈哈哈哈……”夏今觉猝不及防笑出声。

聂负崇纳闷儿转头,用眼神询问他在笑什么。

夏今觉伸手指向俩孩子一狗,揉揉笑酸的腹部,“你……你看他们仨像不像WiFi信号?”

聂负崇顺势观察,夏朝比聂诏瑜高,镖哥比夏朝高,他们仨蹲成一排确实挺像信号。

聂负崇忍俊不禁,嗓音含笑,“像。”

一旁听到他们对话的宋守仁可比聂负崇放得开,闻言开怀大笑。

夏今觉立马掏手机拍下这有趣的一幕。

夜晚闪光灯自动开启,仨孩子齐齐扭头望向夏今觉的方向。

“哈哈哈哈哈……”夏今觉瞧清成片笑得直不起腰,下意识攀住身旁男人手臂。

聂负崇一把将人捞住,避免人摔地上。

“聂哥,你快看,他们仨表情一模一样。”

夏今觉颤抖着手把手机举到聂负崇面前,聂负崇险些被晃成对眼,不得已抓住青年手腕。

这才得以看清楚照片。

一声短促的笑自他唇缝泄出,真是十分值得珍藏的一张照片。

两人顾着乐呵,完全没发现他们成了另一个人手机里的相片。

宋守仁扬起满意的笑,深藏功与名。

照片中山岳般巍峨的男人握住青年细瘦的手腕,冷峻的眉眼春风化雨,另一只手箍住一截窄腰,手臂强健引而不发,保持在既能护住对方安全,又不至于伤到人的极致状态。

青年笑靥灿然,富有感染力,生机勃勃,昂扬向上。

二人之间一牵一引,一拉一扯,仿如在跳探戈,以肢体传达情绪。

夏今觉找了块信号强的地儿发朋友圈,果不其然,评论区一片哈哈声。

直男勿扰:哪儿买的手办?真漂亮,我也要。

曦光:好漂亮的孩子,谁家的?

夏今觉翻着白眼回复柳勤舟:你在想屁吃。

翻到祝曦的评论表情瞬间转变,洋洋得意:我家的。

其他人不是在哈哈哈,就是打听聂诏瑜的身份,间或劝他别耽搁镖哥读研。

自打夏今觉把镖哥带回家,这群家伙起初叫他别耽搁镖哥上学,后来换成别耽搁镖哥高考,现在进阶到了读研。

估计再过不久镖哥就该当博导了。

“在忙?”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

夏今觉脱口而出:“不忙。”

聂负崇向他发出邀请:“爸在给孩子们讲故事,我们散散步?”

眸中闪过一抹光彩,夏今觉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提醒自己矜持点儿。

“好啊。”

暗灭手机前暼到柳勤舟和祝曦正疯狂给他发消息,夏今觉视而不见的同时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摁下关机键。

直男勿扰:夏今觉不回我消息!

曦光:我这边也是。

直男勿扰:肯定在装死!

曦光:肯定在窥屏!

直男勿扰:给他打电话!

曦光:给他打电话!

一分钟后,柳勤舟抓起一瓶啤酒,把牙当开瓶器,把瓶盖当夏今觉泄愤。

直男勿扰:他关机了!!!

曦光:他算准我们会给他打电话。

直男勿扰:心虚成这样,百分之百藏着猫腻!

曦光:小漂亮十有八九是他老公的孩子。

直男勿扰:能生出那么好看的孩子,夏今觉老公颜值一定很高!

提到帅哥柳青舟瞬间不困了,最好是与夏今觉势均力敌外貌的帅哥,他保管秒变二人cp头子。

然而下一秒祝曦便朝他泼了盆冷水。

曦光:万一是孩子妈妈颜值高呢?

曦光:就算对方是帅哥那也是二婚,反正在我心里今觉值得最好的。

正在和聂负崇压路的夏今觉尚不知他的两位好友在背后蛐蛐他。

挠挠腿上的蚊子包,夏今觉偷瞄走在前面的聂负崇,究竟要带他上哪儿散步?

咋越走越偏了呢?

他倒不介意跟聂负崇钻小树林,就是提前通知一声呀,他好准备点驱蚊的东西。

树林里的蚊子毒,不多时两条白生生的腿便被叮起密密麻麻包。

两旁野草长到小腿高,昭示这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踏上石阶险些打滑,仔细观察青苔密布。

沉稳有力的手牢牢扣住他胳膊,“小心路滑,我抓着你。”

夏今觉心中窃喜,“好,谢谢。”

石阶狭窄,只供一人通过,聂负崇走在前面不方便抓着夏今觉胳膊,把手挪到青年手腕。

男人手掌宽大,骨节分明,虎口处藏着厚茧,掌心掌背伤痕错落斑驳,形状各异,显而易见这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它称得上粗糙,大概因此男人握住夏今觉手腕的力道并不算紧,似乎怕握疼他,磨痛他。

在夏今觉面前,聂负崇的顾虑显得多余,这只大手抓住他的刹那,男人掌心的温度将他烫到,那热意自手腕蔓延至全身,浸泡在温水中的心脏,逐渐沸腾。

行走一段距离,夏今觉后知后觉从男人谨慎的动作中觉察出深意,胸口像被密不透风的塑料袋包裹,令他憋闷难受。

夏今觉仰望男人挺阔的后背,月亮星辰悬挂头顶,世界似乎剩下他们彼此。

他稍稍往后抽手,没等聂负崇回头询问,已主动牵上男人的手。

聂负崇纳罕掌下抽离的力道,待清晰感受到其中变化,初初形成的疑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擂鼓的心跳。

夏今觉跟他牵手了。

这个认知浮现在聂负崇脑海中,讶异的同时害羞的情绪升腾。

缓慢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的温度通过相牵的手互相传递。

聂负崇身体僵硬,抿了抿唇,呼吸频率开始混乱,自己貌似在紧张。

紧张?

面对达官显贵他没紧张过,第一次摸枪他没紧张过,首次出任务他没紧张过……

同夏今觉牵下手,他居然紧张了?

聂负崇屏住呼吸,瞳孔震颤,快把耳朵煮熟的热度加剧这股情绪。

他没来由地胡思乱想。

自己的力道会不会太大?

掌心的老茧会不会磨疼夏今觉?

稍微动下手指,他会不会误会我在拒绝?

好像出汗了,夏今觉会不会感到恶心?

换作从前,聂负崇压根儿想不到自己会考虑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瞻前顾后,与他干净利落的作战风格南辕北辙。

思绪乱飞,全凭多年训练和身体本能安全抵达目的地。

巨大的合欢树伫立在高处,拔地而起,盘根错节。

它如同一位寂寥的老者,默无声息地守候着山川河流,见证历史变迁,人间烟火。

“好大一棵合欢树。”夏今觉诧异地走近,抬头眺望茂密叶片间次第开放的粉色花朵,同枝条上随风飘舞、缠绕的红线交相辉映,木牌发出噼里啪啦撞击声。

青年踮起脚尖,借着盈盈月色分辨上面两个模糊的名字。

应该挂好些年头了,也不知这对爱侣依旧浓情蜜意,还是早已散落天涯。

一道敏捷如豹的身影爬上树干。

夏今觉目瞪口呆,“你你你……你快下来!”

“这可是合欢树,也不怕把你姻缘毁了。”

身为党员的聂负崇坚定拥护科学,“我的姻缘,树说了不算。”

夏今觉被迫记起聂负崇多么古板无趣,无奈耸肩,“行行行,树说了不算,你说了算。”

男人倾身朝他伸手,眸如点漆,幽邃渊邈,恍若能将人吸进去。

夏今觉呆呆注视他,无意识放上自己的手。

旋即一股强劲的力量把他带离地面,夏今觉吓了跳,屁股落到树干上的同时紧紧抱住旁边人腰,生怕自己摔下去。

身体瑟瑟发抖不愿松手,聂负崇抚拍夏今觉后背帮他缓过劲儿。

“我说了也不算。”

夏今觉意外他会继续这个话题,本来只顾着装柔弱,当下也勾起了好奇心。

他抬头对上男人黝黑的眼睛,“那谁说了算?”

男人定定凝视他,夜风刮过,夏今觉冻得一激灵,往他怀里钻了钻,“是谁啊?”

聂负崇仍保持沉默,目光未曾离开他的脸,夏今觉陡然回过味儿,狐疑地指自己,“我?”

“对,你说了算。”

夏今觉一脸你逗我玩儿吧?

却听聂负崇徐徐道来:“我没有离婚的打算。”

夏今觉失笑,不以为意,“我也没有啊。”

聂负崇视线垂落,在青年漂亮的蝴蝶骨上逡巡。

“我不会出轨,永远不会。”

夏今觉侧脸贴在聂负崇腹肌上,并无太多脑细胞琢磨聂负崇的话。

“不要轻易说永远,感觉像Flag。”他以开玩笑的口吻笑到。

聂负崇眼里似有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手指轻柔抚过青年发梢,指腹虚虚划过青年脆弱脖颈儿。

“别人如何我管不着,我说到做到,我们能走多远,全在你一念之间。”

夏今觉后颈被一只大手掌住,甜蜜而危险的话语非但没叫他胆怯,反而由胸口燃起熊熊烈火。

既然聂负崇将主导权交到他手里,自然不能让人失望。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重逢

坐在合欢树粗壮的枝干上眺望苍穹, 群星璀璨,月白风清。

“在这儿看星星,天空距离地面好像格外近。”夏今觉伸长手臂, 仿佛下一秒便能抓下一颗星。

“嗯, 确实是个不错的观星点。”聂负崇附和。

夏今觉忽然好奇地问:“你以前跟随部队去过什么特别适合看星星的地方吗?”

聂负崇稍作思忖,颔首回答:“我曾在藏区待过一段时间,那里天空高远,夜晚星星尤其亮, 当时那种震撼我记忆犹新。”

他抬手放到胸口, 身体似乎依然残留着那种震撼带来的颤动。

夏今觉深呼吸一口气,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好巧, 我也去过藏区。”

聂负崇回头与他对视, 一股奇异的电流倏地窜过全身,直达天灵盖。

他一时无法形容这种感受,简单地将之归为巧合, 或者打心底里相信,他们是命定的重逢。

“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曾在藏区擦肩而过?”夏今觉不禁发散思维,追问聂负崇去藏区的具体时间。

原本不过顺口一问, 伴随信息详尽, 夏今觉渐渐张大嘴巴, 久久无言。

聂负崇疑惑他的反应,“怎么了?”

好半晌夏今觉才神魂归位, 手动合上自己嘴巴, 反复确认:“你没骗我?”

聂负崇反问:“我骗你做什么?”

想想也是,聂负崇根本没有骗他的必要。

吞咽一口唾沫,夏今觉抓住聂负崇手腕, 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一本正经道:“我们说不定真在藏区见过。”

聂负崇挑眉,“我们去藏区的时间重叠了?”

夏今觉表情认真地点头,“嗯。”

难得见他如此严肃,聂负崇忍俊不禁,这样的夏今觉有些可爱。

身体先于脑子行动,待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的手已经捏住夏今觉的脸颊肉。

青年皮肤质感好得不像成年人,跟小孩儿有的一拼,与之相比聂负崇感觉自己的脸粗粝如砂纸,无怪聂诏瑜不喜欢和他贴脸。

合着全家,宋守仁是老树皮,他是砂纸,他爸上年纪了没办法,自己年纪轻轻惨遭嫌弃。

聂负崇莫名生出一种危机感,他要不要尝试护肤,改善一下皮肤状态?

“啪!”

手背一疼,聂负崇抽回思绪。

夏今觉捂着被他捏红的脸,委屈巴巴控诉:“好端端的你捏我干嘛?”

夏今觉脸颊突然被捏住,心花怒放,以为聂负崇这根木头终于开窍了。

事实证明,他想太多。

聂负崇捏他脸并非情侣间调情那种,是真使劲儿呀!

不知道的还当自己和他有仇呢。

“抱歉,我走神了。”聂负崇急忙道歉。

他的确因为觉得夏今觉可爱才忍不住伸手捏捏人脸,就像平时对待两个孩子那样,由心而发。

奈何夏今觉脸部皮肤触感太好,以至于聂负崇开始胡思乱想,由于太投入没控制手上力道,这才误伤夏今觉。

“你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嘶……”夏今觉倒吸一口凉气,讲话拉扯到痛处,疼得他直抽气。

“对不起。”聂负崇一巴掌拍自己脑门儿上,他怎么老是伤到夏今觉?

“不至于,不至于。”夏今觉一把抓住他的手。

眼神惊恐警告:“你千万别学网上那些情绪极端的人,道歉就道歉,可别扇自己巴掌。”

关于夏今觉说的那种情况,聂负崇没在网上刷到过,但执行任务多年,亲眼见过类似的,因为闹分手拿刀割自己大动脉,割完后嗷嗷哭疼。

“抱歉,吓到你了,放心,我不会那样做。”聂负崇拍自己脑门儿的力道又不大,连块印子都没留下,同那些发疯扇自己嘴巴子的人完全是两个性质。

“遇到情绪极端不稳定的人,记得离远点。”聂负崇反过来叮嘱夏今觉。

夏今觉失笑,“我知道,万一发起疯来牵连到我可就惨了。”

“对,情绪失控的人什么都做得出。”聂负崇仿佛教育孩子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走的家长。

夏今觉瞧他谨慎肃穆的模样,乐得像小跳蛙,旋即跌进男人怀中。

聂负崇不懂他在笑什么,可怀里突然多个人,属于另一具躯体的温度透过单薄衣衫传递过来,让他推开不是,抱住也不是。

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儿僵直身体,犹如一根木头桩子。

不过木头桩子的耳朵尖可不会红得滴血.

帐篷窄小的环境使夏今觉得偿所愿,和聂负崇挤一块儿睡了个好觉。

次日清晨,伴随鸟叫声苏醒。

夏今觉神清气爽,走出帐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紧随其后起床的聂负崇则全然相反,眼底青黑,萎靡不振,俨然熬了个通宵。

跟自己梦寐以求的男菩萨贴贴,夏今觉做梦都在笑。

且不提聂负崇常年从军警惕心重,压根儿不习惯和人靠那么近,单夏今觉毫无防备向他露出脆弱的脖颈儿,平直的锁骨,聂负崇便无端生出几分气恼。

夏今觉就那么放心他吗?不怕他做点什么?如果与夏今觉结婚的另有其人,夏今觉也会像头小羊羔一样躺在对方身旁吗?

夏今觉睡得越香,聂负崇越睡不着,除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枕边人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同样令他烦躁。

黑暗中一头野兽缓缓睁眼,它的四肢躯干被铁链束缚,齿间泄出嘶哑的低吠,危险的兽瞳一动不动注视前方,严阵以待,蓄势待发。

它耸动鼻翼嗅着猎物香味,口腔中不停分泌唾液,它伸长脖子妄图舔上一口,任由铁链将颈部皮肉撕裂。

喉结滚动,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聂负崇快速扫过夏今觉的眼睛,没有一丝要睁开的倾向,高高悬起的心慢慢落到实处。

为了分散注意力,聂负崇把汽车的发展史回忆了一遍,跟着开始推测汽车市场的未来发展方向,新能源汽车的发展前景,AI与汽车的结合,技术难点,市场受众……

琢磨到后面,就差拿出笔记本敲一篇论文。

如果夏今觉知晓他昨晚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些,恐怕会疯狂摇晃他的肩膀,叫他清醒一点,你香香软软的老婆躺在旁边,不想瑟瑟的事情,思考这些鬼东西,你还是人吗!?.

今天天气不如昨天,一大早便阴沉沉的,看起来像要下雨。

一家人洗漱完吃了点早餐,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雨势不大帐篷没问题,大部分人都待在帐篷里没有回游客区,夏今觉他们也不例外。

“哇,下雨了。”夏朝兴奋地伸出小手去接雨滴,聂诏瑜有样学样。

小朋友的快乐很简单,仅仅是雨水便能令他们玩开心。

两人将雨珠当弹丸,大拇指按上中指,用力一弹,雨珠飞溅。

假如躲闪不及就会被弹一脸水,偏偏俩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即使被溅一脸水也乐得见牙不见眼。

镖哥在一旁汪汪叫,充当拉拉队,也不知它到底支持哪边。

“别玩了,头发都湿了。”夏今觉把俩孩子叫过来。

他和聂负崇一人拿一条毛巾把小朋友擦干。

聂诏瑜乖乖站在原地由夏今觉给他擦脸擦耳朵,不躲不闪,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澄澈干净,宛如盛在玉盘中的两颗黑珍珠。

夏今觉喜欢得不行,吧唧狠狠亲一口小小崽软乎乎的脸颊肉,“我们小瑜怎么这么乖呀?”

聂诏瑜害羞地缩缩脖子,睫毛扑闪扑闪,粉扑扑的小脸萌得人肝颤,夏今觉一颗老父亲心比棉花糖还软还黏。

“小瑜你太可爱了!夏叔叔喜欢死你了!”夏今觉把小孩儿抱到腿上,跟他贴贴脸再蹭蹭。

爸爸从来不会像夏叔叔这样跟他表达喜欢,自从爸爸和夏叔叔结婚之后,他经常被夏叔叔抱起来转圈圈,夏叔叔会夸他可爱,说喜欢他。

起初聂诏瑜并不相信,之前有好多大人说喜欢他,但在爸爸离开后,他们马上对他露出嫌弃的表情,骂他晦气,小拖油瓶,告诉他等他们和爸爸结婚后会把他赶走。

像他这种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孩,根本不会有人真心喜欢他。

夏叔叔说过好多次喜欢他,有时候爸爸在,有时候爸爸不在,所以夏叔叔是真的喜欢他,对吗?

怀里软乎乎的奶团子将小肉手伸进兜里,夏今觉纳闷儿他准备掏什么,就见小孩儿大拇指与食指相交,是一颗小小胖胖的心。

夏今觉呆愣半秒,开怀大笑,“谢谢小瑜的小心心,我收下了。”

随即啵唧亲了小肉心一口。

聂诏瑜笑容腼腆,一脑袋躲进夏今觉怀里不肯抬头。

小耳朵烧得通红。

好家伙,不愧是父子,害羞起来耳朵尖尖都跟红玛瑙似的。

相比这边的温馨,另一边则闹腾得多。

“帅叔叔,你看我这招是不是很酷?”夏朝被擦两下脑袋,就要跑去弹几下雨珠,中二的把自己幻想成武林高手。

换成夏今觉多半已经抄起一根树枝,威胁道:“我觉得还是我这招竹笋炒肉比较酷。”

保准把夏朝治得服服帖帖。

然而此时夏朝面对的是聂负崇,男人起身走到天幕边缘,动作快如闪电,肉眼难以看清。

“啪啪啪——”雨珠势如破竹,打中对面帐篷,得亏帐篷结实换质量差的怕是被打穿了。

夏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后爸是真的会功夫!!!

“聂负崇你谋杀亲爹啊!?”被击中的帐篷内传来宋守仁气急败坏地叫骂。

聂负崇通身武林高手气质陡然消失,老实巴交上前认怂道歉。

真是的,他和孩子较什么真,非得给人瞧瞧啥招数才叫酷。

目睹全过程的夏今觉和聂诏瑜对视一眼,笑得肩膀颤抖。

帅不过三秒哈哈哈……

第30章 第三十章 私人模特

雨过天晴, 地面积蓄起小水洼,天边悬挂一弯彩虹,夏朝激动地牵起聂诏瑜的手向前方奔去。

镖哥尽职紧随其后, 四爪欢快地在草地上奔跑。

“完蛋!”夏今觉捂住眼睛, 不忍直视。

“有什么问题?”聂负崇纳闷。

“问题大了去。”夏今觉双眼失去高光。

“爸爸,帅叔叔,爷爷!快来看彩虹。”夏朝在远处扯着嗓门儿喊。

他们站在稍高的坡地上,镖哥蹲坐旁边, 开心地摇晃尾巴。

彩虹壮观而美丽, 但三个泥娃同样扎眼。

聂负崇提壶灌顶,懂了夏今觉的苦恼, 夏朝活泼好动, 估计不是第一次把自己弄成泥猴。

聂诏瑜性格内敛安静, 不爱跑跑跳跳,虽然才4岁但衣服,裤子, 鞋子总能保持干净,以至于聂负崇这个新手爸爸,从未有过同夏今觉相似的烦恼。

被夏朝带着, 奶白团子变成脏脏包, 小皮鞋里浸满水, 白袜子染成灰色,衣服裤子布满泥点, 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透亮。

聂负崇心口骤然一软, 原来聂诏瑜并非全然排斥户外活动,他不喜和别的孩子一起玩,宁可独自待在角落, 只是因为没遇见他愿意接纳的人。

“你自己皮就算了,瞧你把弟弟弄得多脏,我是不是告诉过你经过泥泞的地方要缓步慢行?你倒好,小水洼踩着好玩儿吧?”夏今觉戳戳夏朝光洁的脑门儿。

小家伙委屈巴巴捂住额头,“对不起爸爸,我错了,可是小水洼真的很好踩嘛,不信你试试,根本停不下来。”

夏今觉冷嗤一声,抱臂俯视他,“你现在玩的都是你爸当年玩剩下的。”

夏朝歪歪脑袋,“爸爸,你小时候也玩过踩水吗?”

夏今觉得意地扬起下巴,“当然,我就没输过。”

夏朝脱口而出:“那你还不准我玩,爸爸你好双标!”

夏今觉陡然噎住,耳朵尖漫上薄红,“那……那是因为……”

夏朝立刻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爸爸你就是双标!”

夏今觉拳头硬了,咬牙切齿道:“你想怎样?”

夏朝一秒变脸,两眼亮晶晶,“我们一起玩!”

于是,两个小朋友三个大人加一条狗,在彩虹下欢快地玩起踩水游戏。

最开始三个大人抱着陪孩子玩的心态,毕竟他们体重在那儿,真用力踩,俩小家伙一次就得出局。

玩着玩着夏今觉的胜负心起来了,特意选了片大水洼,裤脚往上一扯,狠狠用力往下一踏,泥水飞溅,夏朝正张着嘴傻乐,千钧一发之际,聂负崇横身挡在小孩面前,那位置好巧不巧正中靶心。

黑色布料湿透,紧紧贴附在皮肤上,本就形状可观的物什,像被炭笔清晰勾勒出边缘,异常突兀。

世界刹那安静,针落可闻。

夏今觉愣愣地盯着事发地点,浑身过电般一激灵,倏地绷直躯体,就差给聂负崇行个军礼。

这……这是沉睡状态该有的规格吗?

平时聂负崇衣着宽松,即使晚上睡觉穿的短裤也是沙滩裤那类,特别肥大,约摸能看个大概,头回如此清晰。

聂负崇家该不会有外国血统吧?

仔细琢磨一下,聂负崇的五官确实比寻常人深邃立体,兴许体内真流淌有欧美血液。

往常听人用黄瓜作为代称,换到聂负崇面前大约得用……茄子,不,应该是法棍。

宋守仁奇怪地打量二人,玩水就玩水,好好的咋突然停下来了?停就停吧,这俩又玩起了123木头人。

凑近点儿瞅,呦呵,咋还莫名其妙一个赛一个脸红。

“玩啥呢?”宋守仁一人推了下。

他们像被解开定身术,手足无措,眼神乱飞,视线不敢交汇。

“你……你快去换条裤子吧。”夏今觉低头催促,不忘再偷瞄两眼。

“哦,好。”聂负崇尴尬地摸摸自己后颈,快步走向帐篷。

听到他们的对话,宋守仁注意到聂富聪的裤子湿了,因为是深色不显,刚刚一直没发现。

老头儿恍然大悟,脸上笑容意味深长,“真夫夫有啥可害羞的。”

“爸!”夏今觉一副不禁逗的害羞样,把宋守仁乐得不行。

实际上夏今觉非常赞同宋守仁的话,对啊,持证上岗,也不知聂负崇在害羞什么,不过纯情的聂负崇别有一番风味,他挺喜欢看。

气温升高,衣服上的水分快速蒸发,午饭夏今觉吃到了昨晚烤的土豆,特意给他们剩的,土豆不多,只留下一颗,夏今觉和聂负崇分着吃掉,绵软香甜,童年的味道。

由于路途不算近,一家人午睡起来便启程回家。

“我来开吧。”夏今觉主动分担。

聂负崇眼中闪过抹讶异,“你有驾照?”

夏今觉颔首,“有啊,不过好多年没开了。”

稍作思索便能猜到,夏今觉家距离学校近,平常用不上汽车,开车机会很少。

驾照大概是个摆设。

“没事,我不累。”为了一家老小安全着想,聂负崇果断拒绝。

“好吧,途中如果你累了,可以随时换我。”夏今觉并未强求,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虽然嘴上说多年没开过车,其实夏今觉上辈子车技挺好,不过这辈子算算,确实也有两三年没碰过方向盘了。

车后座很热闹,夏朝嘚吧嘚吧讲个不停,后面又唱起歌来,镖哥嗷呜嗷呜为他伴奏,逗得整车人哈哈大笑。

小孩子精力有限,路程进行到一半,大的小的老的东倒西歪,呼呼大睡,包括狗子也趴在座椅下睡着了。

窗外天空逐渐从蓝色过渡到紫红,烟霞漫天,落日融金。

夏今觉拿起手机咔咔拍照,趁聂负崇不注意快速拍了张二人的合影。

好了伤疤忘记疼,上次是怎样被抓个现行的,夏今觉早忘到脑后,以至于再次被逮住时,恨不得以头抢窗。

“又偷拍我。”

男人使用的是陈述句。

语气十分笃定,容不得夏今觉狡辩。

夏今觉毫无准备,犹如受到惊吓的猫,头发丝儿都快炸起来。

他一动不动僵在那儿,仿若一尊石雕。

聂负崇余光瞥见他的样子,眼底漾开笑意,“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拍,我不介意。”

夏今觉尴尬地扯扯嘴角,“那怎么好意思呢。”

聂负崇宽慰道:“你我是合法关系,没什么不好意思。”

夏金爵两眼迸射出精光,险些脱口而出:“当我的私人模特也可以吗?”

“拍私房照也可以吗?”

“拍瑟瑟的也可以吗?”

努力掐自己大腿的疼痛令他堪堪保持住理智,人设不能崩,人设不能崩!

“好,谢谢。”

夏今觉眼睫低垂,唇角上扬,羞涩而喜悦,尽数落入聂负崇眼中。

原来一个人的快乐可以如此简单,夏今觉真好满足。

不似自己的父母亲戚,欲壑难填,永无止境。

聂负崇瞳眸里的光彩被阴云笼罩。

途中经过一片枇杷地,黄澄澄,金灿灿的果实大颗大颗,饱满诱人。

昏昏欲睡的夏今觉猛地睁大眼睛,“聂哥,快看!这枇杷一看就好吃。”

聂负崇顺着他的指引望去,枇杷树林立,硕大的果实挂在梢头,似乎远远就能闻到属于枇杷的香甜。

“问问卖不卖。”

夏今觉大喜,他正有此意,汽车绕着枇杷树行驶一段路。

“聂哥停车,有人!”夏今觉指向枇杷林。

汽车靠边停下,动静吸引枇杷林中的中年男人。

“叔,您家枇杷卖吗?”夏今觉摁下车窗,高声询问。

大叔走出枇杷林到路边跟他们讲话,“卖啊,咋不卖。”

夏今觉当即解开安全带,利落跳下车。

聂负崇难得见他手脚利索,迫不及待去做某件事儿。

看来很喜欢吃枇杷。

不多时,夏今觉大包小包走出树林。

“买这么多?”聂负崇诧异。

夏今觉笑容灿烂,滔滔不绝:“我刚尝了下,特别甜,汁水充盈,个头还大,我们那儿肯定买不到。”

“不如一次多买些回去送人。”

因着那些枇杷,夏今觉回去的路上嘴角就没下去过。

“你很喜欢吃枇杷?”聂负崇瞄了他好几眼,开口问道。

夏今觉颔首,“喜欢啊,小时候枇杷卖得贵,很长时间才吃得上一次。”

聂负崇微愣,他的成长环境复杂,在物质上却不缺,没有过心心念念要什么东西的经历。

回到家夏今觉第一时间赶孩子们进浴室洗掉一身污垢,“你和弟弟乖乖洗澡,不准玩水,我带镖哥去宠物店。”

“知道了爸爸。”夏朝先给聂诏瑜洗头,聂诏瑜也帮他洗头。

他们按照夏今觉的叮嘱认认真真洗头洗澡,但到底孩子天性,不知何时洗澡变成玩泡泡。

聂负崇推开浴室门,满屋子泡沫纷飞,正好落到他鼻子上。

打闹声戛然而止,聂诏瑜大气不敢出,耳边噗嗤一声。

“哈哈哈哈哈……帅叔叔,你的样子好逗哦。”夏朝放肆大笑。

聂诏瑜绷直的心弦松懈,方才发现爸爸的模样好像小丑。

肩膀一抖一抖,显然在努力憋笑中。

聂负崇无奈抬手擦掉鼻子上的泡沫,“再过会儿夏老师该回来了。”

一句话叫两个小崽子笑容凝固,手忙脚乱找花洒冲水。

“嗷!冷水!”夏朝发出怪叫,哆哆嗦嗦提醒:“瑜……瑜瑜你再等等。”

场面惨不忍睹,聂负崇进去帮忙,赶在夏今觉回家前一分钟洗完。

打仗似的忙碌一通,没了做饭的心情,一家人干脆下馆子,吃完正好接镖哥回家。

翌日周一,道完晚安各自回房休息。

半夜夏今觉睡梦酣甜,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爸爸!爸爸!”门外传来夏朝惊慌失措地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