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乡村风景感兴趣吗?”聂负崇忽然转换话题。
“啊?”何颂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聂负崇大手拍上他的肩膀,“你一直在城市搞直播,观众兴许看腻了,你拍点乡村自然风光试试。”
何颂肩膀好痛!可他不敢吭声,想想最近下滑的视频浏览量,眼睛陡然放光,“哥,还是你眼界开阔!”
“我有个战友在乡下,待会儿帮你联系。”聂负崇收回手,迅速安排妥当何颂去处。
不把人送乡下,难不成带回家?
何颂多口无遮拦,又多容易被套话,聂负崇再清楚不过,把何颂放夏今觉面前无异于傻狍子与狐狸。
发小这玩意儿,建议毁尸灭迹,他知道的太多了。
“哥!你就是我亲哥!呜呜呜……”何颂大力抱住聂负崇,眼泪鼻涕一把抓。
聂负崇嫌弃地推开人,将纸巾拍到何颂身上。
从小到大都是鼻涕虫,也不知往后谁瞎了眼才会看上这家伙。
大倒一番苦水之后,喝酒喝又喝嗨了的何颂稍不注意就钻进人潮,消失得无影无踪。
聂负崇扶额,他着实没料到自己在家里当爹,到了外面依然需要当爹。
何颂那家伙撒手没,比夏朝还皮。
今天酒吧尤其热闹,人头攒动,四周弥漫着躁动而灼热的气氛,偶然一个眼神对上,即使是陌生人也能瞬间天雷勾地火。
仿佛春日里一群恢复原始野性的兽类,抛去人类文明的外衣,展露内心最本真的欲·望。
台上乐队放肆挥洒汗水,沉浸在音乐的狂欢中,台下人们摇头晃脑,摩肩接踵,尽情释放情绪。
一些情侣或者陌生人,在氛围的推动下,触碰、抚·摸、嗅闻、然后接吻。
一声声尖叫没能让他们捡回文明的长衫,反而将一切推向更加刺激的高-潮。
今夜温度貌似格外高,即使屋内开着空调,大家仍然衣着清凉,他们毫不羞耻地袒-露欲·望,甚至上前盛情邀请。
聂负崇冷着脸拒绝好几拨鲜媚之人,他身在局中却又置身于外,眼眸浓黑幽邃,犹如望不见底的寒潭。
他安静坐在沙发上,明明什么都没做,浑身却散发出迫人的威压,神秘而危险,令人臣服,叫人想匍匐在他脚边,虔诚地亲吻他的鞋尖。
聂负崇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而且是很多猪跑,记忆犹新的来自他母亲。
具体是小学几年级他忘记了,但他永远记得那日,他开心了一整天,因为许久未见的爸妈即将回家,他背着书包放学回家,负责给他做饭的阿姨没在,房子静悄悄,楼梯上扔一件淡紫色外衫。
小小的聂负崇以为妈妈提前回来了,捡起衣服高高兴兴跑向卧室。
然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美丽明艳的母亲,被一个陌生男人压着,白花花的身子,像两条肥肉,高温熬煎出油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空气中扩散开油腻恶心的味道,闷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母亲的脸扭曲狰狞,她看上去好像痛苦极了,可嘴上却叫喊着“别停”。
什么都不懂的聂负崇炮弹般冲进去,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那个陌生男人,小牛犊一样拿拳头脑袋死命去撞他。
“不准欺负我妈妈!”
他叫嚣着。
躺在床上的母亲在短暂的惊讶后,发出愉悦的笑声。
“哈哈哈……”
美丽的女人额头渗出薄汗,一脸媚态,笑得花枝乱颤,她伸手拉过聂负崇,“他的确是在欺负我,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欺负。”
“等你再大点就懂了,他让妈妈可快活着呢。”
“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答应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女人艳红的唇仿佛淬了最厉害的毒,“否则,妈妈就不喜欢你了。”
对于年幼的聂负崇而言,那是他最害怕听到的话。
他泪眼汪汪地点头,母亲微微一笑将他送出门。
厚重的房间门合拢。
聂负崇好像又听到了那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声音。
他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听到了,但那声音深深刻进他脑海中,三五不时就会钻出来,令他痛苦也令他愤怒。
与那声音一同出现的还有那两条肥肉,他恶心到呕吐,默默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素,家里只有做饭阿姨,没人关心他究竟过得如何。
直到某个节假日回老宅,爷爷发现他骨瘦如柴,才从做饭阿姨那里问出他最近食欲不佳,只吃素。
随后将他父母大骂一通,换掉之前那个阿姨,给他配备了营养师。
若非聂老爷子及时插手,聂负崇险些患上厌食症。
然而即便如此,仍旧阻止不了聂负崇的母亲将情人带回家寻找刺激。
以至于后面闹出一件彻底改变聂负崇人生的事。
“让我们掌声欢迎!”
潮水般的掌声拉回聂负崇的思绪,视线顺势移向舞台,一道颀长的身影撑着舞台边缘潇洒翻上去。
“咻——”
“好帅!!!”
“再来一个!”
口哨声,尖叫声,叫好声不绝于耳,场面霎时变得热闹。
男人动作轻巧,站起身时左边耳朵上翠绿的耳坠摇晃,一下晃进人心头。
他穿着高腰复古皮夹克,脖子上银色的项链在灯光下反射着光芒,仍敌不过他颈间一片雪白。
头上戴着顶帽子遮挡住眉眼,堪堪露出的下半张脸,唇角恣意上扬的弧度便足以蛊惑众生。
场内无数人为他疯狂尖叫,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聚光灯下打了个响指。
现场像被他施了魔法,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他身上。
音乐响起,身体随音乐律动,他四肢修长,动作充满力量,自信洒脱,游刃有余,帅得满场尖叫,荷尔蒙爆棚,魅力四射,叫人移不开眼。
忽明忽暗,闪烁不定的灯光下,男人的皮夹克滑到手肘处,露出内搭的背心和肌理分明的胳膊,正是当下流行的薄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脱!”
场下发出一阵阵鸡叫,数声“脱”混杂其中,差点让夏今觉笑场。
他肩膀一抖外套重新遮盖住皮肤,跳动间隐隐可见柔韧的窄腰。
“咕咚!”
直至听到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聂负崇才回过神,环顾四周他竟然无知无觉离开卡座,挤进人群,企图离台上那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今晚,数不清的人为台上那人着迷,包括他。
当大脑清晰意识到这点,聂负崇晴天霹雳,惊骇万分,僵硬当场。
有一就有二,难不成是真的?
聂负崇无比唾弃自己,原来他是个天然渣。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聂负崇果然追回来了……
“再来一个!”
人群哄闹, 阻止台上人离开,对方连连摆手,消失在舞台侧边。
待聂负崇回过神, 身体已然行动起来, 凭借他曾当过兵的利落身手,快速追到舞台侧边。
可别说人影,连鬼影子也没一个。
心头涌上一丝惆怅,目光长久凝望远方, 胸口剧烈起伏, 手臂青筋暴起,聂负崇深吸一口气努力遏制血脉中莫名的躁动。
真是疯了。
他转身欲离开, 忽然察觉脚下踩到什么东西, 挪开步子, 一条银色的项链映入眼帘。
男人弯腰捡起,银色的项链在昏暗的环境下熠熠生辉,细长的链子上坠着一个小小的神灯。
“爸爸, 张三的故事我已经听腻了,能不能换一个呀?”夏朝歪歪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 尝试用卖萌贿赂夏今觉。
夏今觉唇角含笑, 揉揉他的脑袋瓜, “张三的故事内容不重复,怎么可能听腻。”
夏朝瞬间垮下脸, 笑容彻底消失, “可我同桌根本没听过张三,她妈妈给她讲的睡前故事全是浪漫的童话。”
“爸爸,你听过《美女与野兽》的故事吗?”
夏今觉淡定颔首, “一个讲述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故事。”
夏朝和聂诏瑜双双挠头,“听不懂。”
夏今觉扬起嘴角,笑容有些渗人,“简而言之就是美女爱上了囚禁他的野兽。”
夏朝目瞪口呆,他同桌明明一脸向往地告诉他,那是个非常美好浪漫的故事,为什么从爸爸口中讲出来,像个鬼故事。
“那……爸爸你有什么喜欢的故事吗?”夏朝再不敢问从同学口中听到的其它童话。
他怕听过他爸爸的版本之后,再也无法直视那些童话。
“今天的睡前故事还没讲完?”聂负崇敲敲门,依靠在门栏上。
“爸爸!”
“帅叔叔!我们在听爸爸最喜欢的童话故事。”
聂负崇轻轻挑眉,感兴趣地走进儿童房,镖哥极为懂事地挪动身躯,腾给他一个位置。
“你喜欢哪个故事?”
迎上聂负崇沉黑的眼眸,夏今觉心跳加速,扭过头视线落到镖哥脑袋上,手指来回揉搓镖哥的毛发。
“《一千零一夜》里的《阿拉丁神灯》我小时候一直想拥有那个神灯来着。”
聂负崇在学校图书馆阅读过那本书,那时的他也曾幻想过如果自己拥有一盏神灯,会许什么愿望。
许愿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关心爱护他的父母。
年纪尚小的他满心满眼追求父母的爱与关注,那近乎成为他整个年少时期的执念。
幸好他的父母没有对他留情,才能让他彻底死心,斩断一直束缚他的枷锁。
“爸爸,神灯是什么?很厉害吗?你为什么想要呀?”夏朝宛如十万个为什么,小嘴叭叭个不停。
夏今觉被吵得脑壳疼,只好给两个小家伙讲述故事内容,听得小崽子们眼睛金光闪闪,显然与他小时候相同,幻想着万一自己得到神灯要许哪些愿望。
夏朝挺起小胸脯,“我要许愿拥有最厉害的武功!”
“还要会飞!”
聂诏瑜兴奋得小脸通红,双手鼓掌,“飞!”
夏今觉抬手蹭蹭鼻尖,倾身凑到聂负崇耳边,“怎么小屁孩儿的愿望都一样,全国统一吗?”
言下之意便是夏今觉小时候也想飞。
聂负崇忍俊不禁,低声回应:“我也是。”
夏今觉睁大眼睛,纵然聂负崇现在功夫高强,儿时也和大多数孩子一样。
二人对视几秒,齐齐笑起来,谁还不是从小屁孩儿过来的。
思绪收拢,聂负崇险些被自己鼓噪的心跳震痛耳膜,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脑海。
尖锐的耳鸣声贯穿头部,吵闹的环境,来来往往的路人,遽然变成电影中加速模糊的背景板。
双腿不听使唤地开始四处寻找那道身影,试图得到一个答案。
会是他吗?
聂负崇急切寻求真相,不顾周遭异样的眼光,拨开人潮,举目四望,好几次撞到人。
喝醉酒的哥们儿脏话到嘴边,被聂负崇轻飘飘,冷飕飕扫一眼,立马怂成鹌鹑,连连后退,避犹不及,生怕聂负崇看他不顺眼狠狠揍他一顿。
“那人是不是有问题?”喝着小酒的男人手肘撞了下同人聊嗨的柳勤舟。
好歹是酒吧老板,今天周年庆人那么多,不看着点场子就算了,竟然当起甩手掌柜,跟人聊八卦聊到上头。
和柳勤舟这种不靠谱的家伙做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啥?”音乐声震天,柳勤舟听不清楚旁边人说了啥,把耳朵贴过去。
对方无语地指指人群,“那人!是不是有问题?”
顺着朋友手指的方向,柳勤舟定睛一瞧,屁股猛地弹起来。
“卧槽!”
无论灯光多闪烁,多五彩斑斓,柳勤舟仍能一眼认出聂负崇,那般鹤立鸡群,英武不凡,容貌出众的极品猛一咋可能遍地跑!
除了夏今觉家,就属他家有,其他地方一概绝产。
“你你你……快!想办法拦住他!”柳勤舟可没忘记夏今觉在现场,夏今觉能够在任何地方掉马,决计不能在这儿。
否则倒霉的妥妥是自个儿!
“交给你了!我得赶紧通知今觉。”撂下话,柳勤舟溜得比兔子还快。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啥意思?
“哦~我懂了,那人肯定是小夏哥的爱慕者!”穿着粉色波点衬衣的男生恍然大悟。
“既然是小夏哥的爱慕者,柳哥干嘛反应那么大,防贼似的。”喝着鸡尾酒的男生面露不解。
“对呀,虽然看不清样貌,但光是那高大壮实的身材,就馋得我流口水,小夏哥没理由拒绝呀。”
“真当小夏哥跟你似的不挑食,你们年纪小混圈时间短,以前小夏哥混吧时,追他的人多如牛毛,像这种烦人的爱慕者最讨厌了,自以为深情,压根儿不懂给别人带来多少麻烦。”被柳勤舟叮嘱上去拦人的男子端起酒杯,解开领口扣子。
“哎呀!抱歉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带你去卫生间清理一下吧。”眉眼有几分妖艳的男人慌乱道歉,手指抚上被酒水沾湿的胸膛。
然而,尚未触及衣料他的手便被一股巨力扣住,男人眼瞳漆黑,像有深渊巨兽藏匿其中,向他张开血盆大口。
“滚。”男人低声呵斥,甩开他的手。
嘶——
妈的好痛!
妖艳男人握着自己红肿的手腕,脚步踉跄离开,身体依旧无法控制地颤抖中。
好骇人的戾气,小夏哥上哪儿惹来的大佬?这回恐怕没法轻易善了。
他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小夏哥你自求多福吧。
柳勤舟抓住夏今觉手腕将人拉到角落,迅速在他耳畔叽里咕噜一通。
夏今觉隔着门帘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四处张望,凭借他良好的视力,飞快找到聂负崇,真是他老公!
“咕咚!”夏今觉吞咽一口唾沫,顾不得猜测聂负崇来这儿的原因,张皇失措地冲进更衣室,以最快速度更换衣服,门板差点拍到柳勤舟鼻子上。
“我必须得走了!你想办法帮我拖延会儿时间。”夏今觉叮嘱心有余悸的柳勤舟。
他换回白色Polo衫,灰色休闲裤,边朝后门走边戴上黑框眼镜,掏出从学生那里没收的小梳子,三两下梳顺头发,照一照小梳子自带的小镜子。
完美。
任谁来了也分辨不出他和刚才在台上热舞的人是同一个。
根据夏今觉的经验,这会儿正是堵车高峰期,打车哪有小电驴快。
轻车熟路扫开一辆小电驴,长腿一跨,拧动把手,小电驴咻一下窜出去老远。
到处没找着人,聂负崇多年当兵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他叫住一位餐厅服务员,“你们店里还有别的门吗?”
餐厅服务员老实巴交地回答,“有个后门。”
聂负崇眉头隆起,大步流星往后门走,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侧身躲开那些在墙角上演脖子以下不能播出戏码的人,朝着前方光亮处小跑而去。
门外是一条巷子,旁边摆放着垃圾桶,约摸是酒吧处理厨余垃圾的地方。
巷口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来往行人如织。
夏夜闷热,男人后背汗涔涔,他离开空调房不足一分钟,照理不应该汗流浃背,可他却诡异地血脉沸腾,高热不退。
聂负崇伫立在原地半晌,拿出手机拨打夏今觉的电话。
他以为无人接听,可那头出乎意料地快速接通。
“喂,聂哥,你不是有朋友来了要晚点回家吗?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喝醉了?我现在去接你。”夏今觉嗓音一如既往温和。
“不用,我没事。”聂负崇一开口,嗓子哑得出奇,仿若粗粝的沙石。
“咳……”他清清嗓子,故作平常地问:“你在家吗?”
“没。”夏今觉回答。
聂负崇呼吸骤停,旋即听夏今觉道:“我逛超市呢,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聂负崇眼神晦暗不明,“犀牛超市吧,家里牛奶没了,买点它家鲜牛奶,蓝色瓶子1L装的,明早喝。”
“行,我找找。”夏今觉一口答应。
结束通话,聂负崇加钱叫了辆豪华专座的车,上车后第一时间系上安全带,“麻烦开快点。”
另一边,挂完电话夏今觉垮起个批脸,“该死!好端端的我干嘛要答应柳勤舟来这个鬼周年庆!”
“他绝对怀疑我了!”
即使舞台灯光耀眼,他又戴着鸭舌帽,但聂负崇可是当过兵的!正常人能跟他比吗!
夏今觉一边把小电驴骑到飞起,一边给柳勤舟打电话,“现在立刻马上!叫你那个在犀牛超市工作的朋友,给我准备一些蔬菜水果日用品,最重要的是它家蓝色瓶子1L装的鲜牛奶!其其余可以没有,这个必须要有!”
“Yes, sir!”柳勤舟猜到夏今觉正疯狂亡羊补牢,他绝不能掉链子,否则罪加一等!
“限什么速啊!”夏今觉咬碎后槽牙,小电驴不仅限速,甚至会发出声音。
“小哥哥你骑太快咯~”
原本就着急,听到这话夏今觉恨不得踹它两脚,换辆摩托车。
穿小巷抄近路,紧赶慢赶以最短时间抵达,柳勤舟的朋友与他前后脚到小区门口,完成交接。
夏今觉深呼一口气,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闲庭信步走回家。
打开门,孩子们和爷爷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宋守仁不嫌幼稚也就罢了,镖哥也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机。
听到开门声,欢天喜地跑来迎接他。
“不是说和同事吃饭吗?咋回来这么早?”宋守仁疑惑。
“同事他爸洗澡摔了跤,他急着回去。”夏今觉随手将购物袋放在柜子上,弯腰换鞋。
“哎哟,那可遭老罪了,没事儿吧?”宋守仁关心道。
夏今觉瞎编的,哪晓得有没有事,信口胡诌:“不清楚,送医院做了检查才知道。”
“爸爸,你买了什么呀?”夏朝和聂诏瑜眼珠子紧紧粘在那一大袋子上。
袋子外面印着犀牛超市的标志,每次去那里都会买好吃的。
小朋友们迫不及待打开瞧瞧。
“买了牛奶。”夏今觉故意说。
聂诏瑜小脸一秒皱巴成包子,他讨厌喝牛奶,尤其纯牛奶,有一股奶腥味,可爸爸逼他每天喝一杯,他会趁大人们不注意悄悄让哥哥帮他喝掉。
然而,他并非总那么幸运,能够逮到机会把牛奶转移给哥哥。
“我去洗手,你们自己看吧。”夏今觉也不清楚买了些什么,估计就是些常见的蔬果。
洗完手,隐约听到开门声。
聂负崇果然追回来了!
靠!他是狼吗?咬住猎物就不松口。
以最快速度整理好情绪,慢条斯理擦着手走进客厅,刚准备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就见夏朝手里举着个类似扑克牌的盒子。
小手在空中晃了晃,又放耳边听听声响,满脸天真好奇,“这是什么呀?”
“糖果吗?”
聂诏瑜同样好奇地探头,眼睛滴溜溜打量哥哥手里的盒子,“糖?”
它镭射的包装设计极其吸引眼球,现场三个成年人齐刷刷定在原地。
饶是宋守仁老眼昏花也将“零感”二字瞅得一清二楚。
更别提两位视力优秀的年轻人,包装上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卖点,直击面门。
“持久”、“大颗粒”、“0.01”
夏今觉白皙的脸红得滴血,他可以浪,但绝不能社死。
老人小孩俱在,这到底是什么究极社死场面?
他错了,不靠谱的柳勤舟能有什么靠谱的朋友?
“诶,这个颜色不一样。”夏朝全然不知他爸快人间蒸发了,从袋子里接二连三拿出不同颜色的盒子。
“哇!爸爸你买了九盒!肯定特别好吃,我要一盒就好了。”夏朝感觉自己好贴心。
聂负崇瞳孔地震,一次性买九盒,夏今觉是打算一次性将他报废吗?
宋守仁瞠目结舌,夏今觉斯斯文文一老师,竟然那么猛?
夏今觉汗流浃背,心里把柳勤舟的朋友骂了无数遍,给他装九盒是卖不出去将他当冤大头?还是打算让他召唤神龙?
这下好了,用不着愁掉马的事了,直接送他进火葬场火化吧。
“咳,感情好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别仗着年轻不知节制,身体是自个儿的,到时候早早亏空哭都找不到地儿哭。”宋守仁厚起脸皮教育聂夏两人。
这事儿即便不好意思放到明面上讲,但作为长辈该说的还得说,家里但凡多个老的他也用不着厚起老脸讲些害臊的话。
两人红着脸小鸡啄米点头应下,夏今觉手臂一伸把盒子全揽进袋子,在两小只懵懵的目光中,将整个袋子拎进卧室。
先过滤一遍,万一又掏出啥不得了的玩意儿,干脆将他就地掩埋吧。
被九盒震撼住的聂负崇暂时忘记自己匆忙回来的目的,跟随夏今觉逃似的回房。
玩尽兴的何颂回到卡座,茫然地挠挠头,不是,他那么大个兄弟呢?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神灯
尴尬无孔不入, 一个将购物袋放桌上低头盯着袋里瞧,另一个背靠门板站得笔直,仿佛在罚站。
卧室氧气像被抽走, 二人双双陷入真空地带, 别提讲话,连行动都困难。
贯来机灵的脑子空白一片,夏今觉好似忽然进入深冬,手脚冻到麻木, 由于气温太低, 身体彻底罢工。
罚站的聂负崇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活了二十八年头回体验社死到恨不得换个星球的地步。
室内静得可怕。
时间久到夏今觉小腿肚发酸, 才弱弱开口:“我……我先去洗澡。”
转过身心里默念“别过来, 别过来, 别过来……”
手腕倏地被抓住,滚烫的温度经由皮肤相贴处传递,激起一串鸡皮疙瘩。
夏今觉心口噼里啪啦, 像被无数颗珠子敲打,混乱无序。
完!蛋!了!
一时间他竟分不出,酒吧和九盒哪个更叫他无法面对。
“你……”聂负崇并不想放过他, 张开嘴却卡了个壳, 他和夏今觉同样纠结, 该先问哪个?
“嗯?”夏今觉如同生锈的老旧机器,僵硬扭头, 装傻充愣反问:“你不是和朋友有约吗?”
“电话里还说不用我接, 回来这么突然,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千万别瞒着,有问题讲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夏今觉逐渐恢复状态, 眼神担忧中带着坚定。
聂负崇压低浓眉,观察夏今觉神色不似作伪,视线下移落到他空空荡荡的脖颈上。
青年穿着白色Polo衫,领口扣子扣得规规矩矩,即便是大热天也没露出锁骨,灰色休闲长裤,板板正正,既不紧身也没破洞,总而言之就是平凡、普通、正经。
完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人会狂热似火地在台上释放魅力。
那人犹如一匹野性难驯的烈马,眼前人则更像一头温顺的绵阳,没有任何相似点可言。
自己当真昏了头才会怀疑台上那人是夏今觉,接连做出一系列毫无理智的行为。
仅仅是一条巧合的项链,相似的体型,居然可以让他这般发散思维,莫非太长时间没喝酒,酒量大幅度降低?抑或那家店卖的压根儿是假酒?
聂负崇松开手,轻轻摇头,“我朋友认识新朋友去了,不需要我陪,干脆早点回来。”
夏今觉做出恍然大悟状,“哦——见色忘友?”
内心白眼翻上天。
我信你个鬼哦!绝对带司机师傅偷偷抄近道了,否则下班高峰期怎么可能和我前后脚到家。
聂负崇半点不心虚地点头,何颂确实重色轻友,丢下他去人群中找快乐。
思及此,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将何颂一个人扔酒吧了。
良心浅浅疼痛一秒,便自我安慰好。
何颂经常满世界跑,大半生活都在路上,哪需要聂负崇担心。
“你一次性买那么多盒……”
不等聂负崇把话说完,夏今觉手足无措解释:“啊……啊……我就是看见打折,对!打折!”
“我这人最见不得打折的东西,需不需要都得捎上点儿,不买就是血亏!”夏今觉信口胡诌,眼神笃定。
两颊红彤彤,雪白莹润的耳朵宛如极品红玛瑙,因害羞低头时一览无遗。
“你,你别放心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图便宜。”
他解释得略磕吧,但他嫣红滚烫的皮肤却将一切不合理用“害羞”这张布遮挡过去。
聂负崇信了。
毕竟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正当理由可以解释此时,总不能是夏今觉真想和他用完九盒吧?
他们一盒都没用过,哪有跨过简单模式直接进入地狱模式的。
以夏今觉的性格做不出这种事。
如果换作往常,夏今觉必然会将此事作为跳板,明里暗里邀请聂负崇试试宣传效果是否夸大其词,但刚干了亏心事,心脏人怦怦直跳,任他再粗神经也得平复平复。
至于聂负崇,他就更没有那个心情了,确定夏今觉并非台上那人,各种复杂情绪纷至沓来,将他包裹地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呼吸困难。
他必须忘记那些画面,以及不该产生的欲念。
“好,你去洗澡吧。”聂负崇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情绪稳定地离开房间。
“呼——”夏今觉拍拍胸口,仿佛刚经历过生死磨难。
竟然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他仍不太敢相信,聂负崇不会是装的吧?
夏今觉轻手轻脚走到门口,耳朵贴上门板,聂负崇离开的脚步声隐隐绰绰传来。
“太好了!”他极力遏制住激昂的情绪,从喉咙口发出气音,原地手舞足蹈好半晌才拿上换洗衣物进浴室。
夏今觉心情愉悦地哼起小曲儿,聂负崇太好骗了,好骗到让他有些于心不忍地步。
聂负崇利用鲜牛奶试探他是否真在逛超市,夏今觉不意外,他在台上又蹦又跳,但凡跟他关系亲近的人都会觉得眼熟,何况聂负崇曾当过兵比普通人敏锐。
聂负崇是个实打实的现充,生活重心全在修车铺和家庭上,平时既不追星也不追剧,看新闻联播但不刷大眼,提供线上支付,但个人偏好使用现金。
大概与宋守仁生活时间长,聂负崇作风比较老派,阅读纸质书、记录和绘图使用纸笔,比起外卖更喜欢自己下厨。
所以,夏今觉算准聂负崇不清楚超市提供网购,果然,聂负崇丁点儿没怀疑鲜牛奶不是他买的。
虽然有许波折,但总归没露馅儿,夏今觉宽容大度地没和柳勤舟计较。
不过在电话里狠狠吐槽了一番柳勤舟的朋友。
“他是不是把我当冤大头?谁家好人一次买九盒!?”
“他诅咒我精·尽人亡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柳勤舟实在忍不住,笑得肚子疼。
“你还好意思笑!叫你朋友长点心吧!这次是我不跟他计较,换别的顾客肯定疯狂投诉他!”夏今觉没好气。
“哈哈哈哈哈咳咳……”柳勤舟笑到岔气,“你等等,咳咳咳……我喝口水缓缓。”
嗓子终于舒服了,柳勤舟提醒他,“你肯定忘记了,他爸是犀牛超市的老板。”
夏今觉到嘴边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
对不起,打扰了。
“你告诉过我吗?”
柳勤舟反问:“那你咋晓得我有一个在犀牛超市工作的朋友?”
一句话醍醐灌顶,夏今觉模糊有点印象。
“他男朋友是不是个穷小子?”
柳勤舟兴奋应答:“对对对,就是他!”
夏今觉这下记起来了,“他爸妈不同意他们恋爱,他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跟男朋友在出租屋吃了一个月泡面,最后被男朋友劝出去打工挣钱。”
柳勤舟在电话另一边疯狂点头,不愧是夏老师,记忆力很好嘛。
夏今觉嘴角抽抽,“他所谓的离家出走就是在自家超市打工?”
“而且他还没分手?”
“你懂啥,人家那叫太子爷微服私访,恩爱着呢,天天朋友圈晒甜蜜照片,今早发的‘爱你我的小猪猪’,附油腻大特写一张。”柳勤舟点开朋友圈读给夏今觉听。
把夏今觉恶心得够呛,“柳勤舟你绝对是故意的!”
这和大夏天闷一瓶猪油有什么区别?
夏今觉挂掉电话,头发已经半干,把手机充上电,进浴室吹头发。
头发吹到蓬松,浴室的雾气散去,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镜面,夏今觉将头发梳顺。
手上动作倏地一顿,镜子里的人眼睛稍稍张大,视线落到脖子上,瓷白的肌肤在沐浴后泛起淡粉,煞是好看。
可重点是他脖子上的项链不见了。
那条项链他挺喜欢的,十八岁那年,他同他姐姐一样勇敢了一次。
他们在不同的时间,又在相同的年纪做了相同的选择——奔赴自由。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偶然在街头看见这条项链,脑中顿时浮现《阿拉丁神灯》的故事,记起儿时曾无数次期望拥有一盏神灯,他幻想过许多天马行空,滑稽可笑的愿望。
但当他见到项链上坠着的神灯时,他脑子里唯有一个真切的愿望——
获得自由。
从上辈子而言,往后余生,他确实获得了自由。
天南地北,任由他行。
摸着空荡荡的脖子,夏今觉叹了口气,今天诸事不顺,早知不如在家哄孩子。
银色的项链在空中晃荡,灯光下神灯反射出耀眼的光泽。
细细的项链一圈圈缠绕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宽大的手掌将坠子握进掌心,稍一用力便会将那纤细的链子扯断。
浴室内水雾弥漫,热气氤氲,男人眼神晦暗不明,脑中不断闪过台上人柔韧精瘦的腰,修长的四肢,漂亮的薄肌,左耳上翠绿色的耳坠摇晃。
“砰!”
一拳砸在墙壁上,皮糙肉厚的拳头毫发无伤,精装修的瓷砖碎裂开,掉落地面,脏污的泥沙被水冲开。
“叩叩叩!”
“负崇!啥动静?没事吧?”宋守仁敲门询问。
聂负崇抹去脸上水渍,关掉花洒,“爸,没事,墙砖脱落了一块。”
“哎呦,没砸到你吧?”宋守仁惊诧,精装修的房子果然靠不住,装修还得自个儿盯着。
房子买下来就是精装修,住进来前做了些软装,硬装没动,开发商丧良心,没一个好的,不晓得捞了多少油水!
宋守仁骂骂咧咧。
“没。”聂负崇回应,全然不知开发商替他背了黑锅。
收拾好浴室出来,宋守仁正叮嘱俩孩子最近别使用外间浴室,儿童房的浴室也注意点,有没有墙砖脱落迹象,有的话一定要及时远离,并且告诉大人。
两个孩子乖乖点头应下,宋守仁注意到聂负崇,对他说:“我大概检查了一下儿童房的浴室墙砖,看上去没啥问题,你再去瞧瞧,这可马虎不得。”
聂负崇擦着头发往儿童房走,有点心虚。
哄两个孩子睡着,聂负崇回卧室,夏今觉用凉被将自己裹成蚕蛹,早已梦会周公。
聂负崇轻手轻脚关上门,悄无声息躺上大床另一侧。
大脑思维活跃,乱七八糟地想一些事,聂负崇眉头纠结到一块儿,闭上眼努力调控呼吸频率,试图用这种办法驱散纷乱的思绪。
不知何时陷入梦乡,再次醒来,男人瞳孔收缩,呼吸急促,汗如雨下。
空气黏腻,热意蒸腾,困在狭窄的房间出不去,扰人的蝉鸣声声入耳,聒噪不堪。
白色蕾丝下盈盈一握的窄腰,黑色背心下柔韧摇摆的精腰,一左一右将他团团包围,最后合而为一。
难怪那道身影他觉得眼熟,那是缠绕他数个夜晚,挥之不去的梦魇。
如今卷土重,威力翻倍。
聂负崇察觉身上的异样,足足半分钟没动弹,大手抓了把汗湿的短发,赤脚缓缓打开卧室门,走进被他砸落墙砖的浴室。
窗外夜色漆黑,黎明尚未到来。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再相逢
“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好差。”夏今觉拉开椅子坐下, 眉头拢了拢。
聂负崇晃神,慢半拍回答:“没事,有点失眠而已。”
“失眠可大可小, 最好还是去医院瞧瞧。”夏今觉不赞同道。
“再看吧。”聂负崇确实失眠, 但他失眠的原因无法告诉夏今觉。
他不可能对自己的合法丈夫说,我躺在你身旁,梦里却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自那日从酒吧回来,聂负崇时常半夜惊醒, 他没有做光怪陆离的噩梦, 梦里的内容于他而言,却比噩梦更加可怕。
压抑欲望的阀门松动, 他频繁梦到舞台上那道惑人的身影, 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但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剧烈燃烧的□□。
梦醒时分,身体的温度有多滚烫,他的心便有多凉。
聂负崇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 可大脑貌似不受他控制,那个人野性又迷人,轻易撩起他骨子里的征服欲, 危险的关系让他在理智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曾经是个军人, 无法骗自己,这样的刺激感确实吸引他, 令他肾上腺素飙升。
与此同时, 他的三观狠狠鞭挞唾弃着低劣的自己,他无法接受自己成为父母那般的人。
痛苦、矛盾、他的心像在烈火上熬煎,精神遭受前所未有的摧残与拉扯, 以至于短短几日他便肉眼可见的憔悴。
连聂诏瑜和夏朝两个小朋友都担忧地询问,他是不是病了?
聂诏瑜抱着他的脖子,大眼睛水汪汪,包着泪泡,“爸爸,健康。”
聂负崇心头一软,揉揉小家伙脑袋,“爸爸没事。”
为了证明自己身体健康,聂负崇将聂诏瑜往脖子上一放,“爸爸带你骑大马。”
小孩子的快乐来的简单,不一会儿就听到头顶传来小家伙清脆的笑声。
夏朝一脸渴望地仰着脑袋,他像聂诏瑜这样大的时候,爸爸也举着他骑过大马。
但他已经是六岁的大孩子了,再骑爸爸脖子上,会把爸爸压坏的。
毕竟爸爸很脆弱,带他出去逛街,自己还得帮忙拎东西。
玩了会儿,聂负崇稳稳放下聂诏瑜,小孩儿粉团似的小脸红彤彤,犹如平安夜最漂亮的红苹果。
聂负崇顺手把旁边羡慕得快要流口水的夏朝举起来,夏朝猝不及防,小小惊呼一声,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
试图找寻支撑点,然后聂负崇的耳朵遭了殃,因为男人一头短发,根本抓不住,如果换成夏今觉,受伤的肯定是头皮。
“嘶……”聂负崇同样毫无防备,小崽子劲儿还挺大。
“别怕,不会摔。”聂负崇安慰道。
夏朝稍稍适应目前的高度,刚才的紧张害怕全数转换为激动,“好高呀!”
“帅叔叔,我头一回骑这么高的大马,可以多骑一会儿吗?”夏朝身体力行阐述什么叫得寸进尺。
聂负崇倒也惯着他,“行。”
“好耶!”夏朝兴奋地松开手,胆大地在空中胡乱挥动双手。
“帅叔叔,坐你身上和坐爸爸身上不一样诶。”夏朝骑在帅叔叔肩膀上特别有安全感,而且视野更加宽广。
“啊!我知道了,帅叔叔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聂负崇差点被口水呛到,夏朝是会打比喻的。
哄孩子骑大马,真把自己骑成了马。
·
何颂被聂负崇送去乡下,他和朱胜意外处成好哥们儿。
何颂教朱胜直播技巧,又在自己直播间帮忙宣传,朱胜最近生意天天火爆,乐得见牙不见眼。
两人还一起吐槽聂负崇,共同话题多如牛毛,压根儿轮不到聂负崇操心他们的相处问题。
聂负崇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自己。
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聂负崇拿着宋守仁给他的地址,前往一家中医馆。
老中医摸上脉便知他的问题,“年轻人,火大,憋狠了对身体不好。”
“年纪轻轻没什么过不去的,凡事想开点。”
被扎了两针,又开了些凝神静气,清热下火的中药,老中医叮嘱聂负崇喝完药不再失眠多梦就不必复诊了,壮得跟头熊似的。
拎着满满一大袋中药走出中医馆,引来等号病患们的瞩目。
“长得那么结实,居然也需要喝药。”
“你们女人选男人时别光看外表,长得好的不一定好用。”
“呸!人家兴许是帮家里人拿药呢,以为谁都像你,一眼就能瞧出肾虚。”
身后人吵吵闹闹,聂负崇充耳不闻,今儿夏今觉休息与朋友有约,聂诏瑜和崔黎厌学的侄女不同,每天坚持上崔黎家学琴,聂负崇待会儿顺路过去接孩子回家。
夏朝叫上同学去附近公园踢足球,即使没有聂诏瑜陪,日子照样过得风生水起,总归不会让自个儿无聊。
聂负崇走在街上忽然记起聂诏瑜同学家长提过一嘴,她家孩子最爱吃这条街上一家小蛋糕,一周得买好几回。
他平时极少往这边走,难得来一回,聂负崇循着记忆中的路线,问过路旁清洁工,顺利找到那家店。
店面不大,由内飘散出香甜的气味,特别诱人,门口许多家长带着孩子在排队,年轻女孩子也不少。
生意确实火,聂负崇上前排队,愣是排了十多分钟才轮到他。
香软可口的蛋糕,家里老人小孩都可以吃,夏今觉似乎也挺喜欢,思及此,聂负崇多买了些。
提着一袋子小蛋糕,聂负崇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去接聂诏瑜回家。
汽车停在中医馆周围的停车场,得先去取车。
穿过一条巷子,脚步缓缓停下,欢快的钢琴音符跳进聂负崇耳朵里,是肖邦的《小狗圆舞曲》,闭上眼睛仿佛可以看见一只可爱的小狗正追着自己尾巴打转。
渐渐的,小狗变成毛发蓬松,油光水滑的金毛,镖哥歪着舌头,一脸傻笑,追着自己鸡毛掸子般的大尾巴转圈。
欢快的场景具象化,聂负崇乌云罩顶一段时间的心情拨云见日,跟随琴音哼起调子,在人迹罕至的街头眉梢眼角绽开笑意。
他脚步轻快地找寻琴音传来的地方,双脚停驻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是一家轻奢服装店。
店内装潢简约大气,整体以浅色系为主,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架水晶钢琴。
此刻,钢琴前坐着位青年,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薄荷绿衬衣,衣衫清透削薄的后背,精瘦的窄腰隐隐绰绰。
窗外知了声阵阵,烈日烘烤大地,空气中好似弥漫着马路的焦臭味与行人身上的汗味。
青年坐在水晶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动作间露出左手手腕上某知名品牌的腕表,散发出冷冽的机械质感。
阳光直射入店内,承满青年肩头,将他挺拔的身影照得有几分虚无,不似凡间真人,宛若炎炎夏日一抹沁凉的风。
不知不觉聂负崇走到店门口,握上门把手,即将推门而入。
琴声戛然而止,室内走出一位着职业套装的女性,正在弹钢琴的青年停下动作,起身迎上去。
走动间,聂负崇眼睛被一抹翠绿色闪了一下。
那是一枚翠绿色的耳坠。
霎时,当头棒喝,聂负崇落荒而逃。
“有客人?”夏今觉听到门口传来响动,转头张望,模糊瞥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好像是聂负崇?
夏今觉心脏重重一跳,拍拍胸口,别自己吓自己。
聂负崇基本不会往这边走,瞧一眼时间,何况这个点应该已经去接聂诏瑜了。
“没有人,兴许是隔壁吧。”女人行至门口查探情况,鬼影子都没有。
“夏先生,您的作品我们老板看了很满意,希望接下来合作顺利。”
夏今觉微笑同人握手,“合作顺利。”
两人商谈一番工作内容,将合同签订下来。
夏今觉负责给他们冬季新品拍摄宣传照,老板不愿意在宣传照上花费太多钱,直接选择棚拍。
正好符合夏今觉心意,不必大老远跑去外地拍实景,虽然工资高,但辛苦不说,主要得出差好几天,他找不到合适借口糊弄家里人。
定下拍摄时间,地点,夏今觉起身告别。
夏今觉的年龄足够当她儿子,但并不妨碍女人欣赏夏今觉,外貌优越,谈吐得体,能力出众,年少有为。
把夏今觉送至门外,她好意推荐:“穿过巷子往左拐,前方不远处有家蛋糕店,铺面不大,他家小蛋糕非常美味,许多人大老远跑来买,你可以买点尝尝。”
“好的,谢谢扈姐。”夏今觉礼貌道谢。
人家诚心推荐,夏今觉也挺感兴趣,成功找到扈姐说的店,买的人确实多,排了十多分钟才买到。
急忙拿起一颗塞进嘴里,香香软软,一口能吃好几个,家里小孩儿铁定喜欢。
夏朝处于换牙期,这个软和,免得又把他牙给崩掉。
今天签了合同,夏今觉决定买条鱼回去庆祝庆祝。
与之相反的是聂负崇,愉快没几分钟的心情坠入谷底。
如果说前几日是乌云密布,那么现在就是狂风暴雨。
他心绪震荡到不能正常驾驶,干脆由着车停在停车场,打的回修车铺。
拨电话给宋守仁,麻烦他到崔黎家接一下聂诏瑜。
宋守仁以为他看老中医看出什么大问题,紧张劝慰:“负崇啊,不管你得了啥病,咱们一家人一起扛,你千万别想不开。”
“爸手里有钱,实在不行你就回……”
话未说完,聂负崇打断道:“爸,我没事,医生说就是上火,店里来了个急单,忙不过来。”
宋守仁狐疑,“真的?你没骗我?”
“真的,我能得什么病,每年定期体检,再健康不过。”聂负崇重复保证才叫宋守仁堪堪放下怀疑。
递给出租车师傅一张红钞票,师傅差点找不开,磨蹭一分多钟出租车方才离开。
聂负崇打开修车铺门面,他没开灯轻松跨过地上一堆障碍物,把自己摔进狭窄的行军床上。
手掌覆盖上眼睛,漆黑的屋内响起沉闷的叹息。
坐在水晶钢琴前的身影宁静优雅,与那日酒吧惹火的模样截然相反。
不变的是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脏。
聂负崇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为同一个人着迷,即使强迫自己不去想,警告自己是已婚人士,不应该对旁人动心,偏偏内心有个声音在叫嚣着看一眼那人的真面目。
责任心和道德感如铁链拉拽着他,依然无法阻止他沉沦。
他成了自己最讨厌、最恶心、最憎恨的那类人。
他的欲望正一步步吞噬理智,现在他想看一眼那人的真面目,往后他是否会想多看两眼?然后离那人近一点,跟那人说一句话?
如今的自己在聂负崇看来毫无信誉可言,那和赌徒说的“这是最后一次,我再也不赌了。”有什么区别?
人在面对欲望时,不可能轻易松手。
“欲念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①
既然无法预见未来的自己会如何,那便斩断退路,设立阻碍,防患于未然。
第50章 第五十章 财产转让
深夜, 聂负崇提着中药和小蛋糕回家,室内一片静谧,冷白月光铺陈在地板上, 显得格外寂寥。
手掌覆上开关, 暖色灯光大亮,驱散黑暗。
“哒哒哒……”
指甲敲击地面的声响靠近,聂负崇换上拖鞋抬头恰与镖哥四目相对。
聂负崇揉了把镖哥的毛脑袋,“该剪指甲了。”
镖哥歪了歪头, 听懂般舔舔自己爪子, 非常不情愿。
大概没有猫猫狗狗喜欢剪指甲。
距离拉近,镖哥灵敏的嗅觉轻易发现聂负崇手里拎着好吃的, 脑袋直往他怀里拱, 撒娇耍赖讨厌吃食。
聂负崇坏心眼地将一大包中药塞到镖哥鼻子前。
镖哥猝不及防, 深吸一口,“阿嚏!”
“阿嚏!”
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镖哥立马对聂负崇手里的东西退避三舍, 陀螺一样甩甩毛茸茸的大脑袋。
聂负崇忍俊不禁,打算给镖哥找点零食,途径餐桌, 顺手把两个袋子放在上面。
余光倏地瞄到一行赤红的字, “佘记点心铺”。
一模一样的袋子。
聂负崇快速解开袋口打着的结, 看清里面东西,一颗颗五角星形状的小蛋糕。
一模一样的食物。
他不死心地捡起一个小蛋糕放进嘴里, 味道相同。
“嘤嘤嘤……”镖哥哼哼唧唧扒拉聂负崇的大长腿。
人类, 你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吃独食!
“呜呜呜……”
此时的聂负崇脑子混沌成一锅粥,压根儿注意不到它。
“夏镖!大晚上的你……”夏今觉拎着衣架气势汹汹地打开卧室门。
骂到一半,瞧清夏镖身旁还有个人, 是聂负崇。
高大的身躯,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下,以至于夏今觉未能第一时间察觉他的异样。
“聂哥你回来啦,忙到这么晚,吃饭没?”夏今觉向他走过去,顺手打开餐厅的灯。
“你在吃蛋糕呀?这个小蛋糕味道很不错,爸和两个孩子都很喜欢。”
夏今觉注意到聂负崇手里拿着的小蛋糕,语调轻松欢快,下次可以再买些。
聂负崇眼神晦暗不明,控制着手中力道,生怕自己稍一分神,便将小蛋糕捏得粉碎。
“小蛋糕是你买的?”
夏今觉拍拍镖哥脑袋,试图把它驱赶回窝,漫不经心应答:“对啊,你觉得味道如何?要是喜欢,我再去买些。”
“嗷呜~”镖哥一个翻滚利落躺下,敞开软乎乎的肚皮,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撒娇卖萌也不会给你吃的。”夏今觉嘴上放狠话,挼镖哥肚肚的手却很老实。
“嗯,挺好吃的。”聂负崇云淡风轻扔出一枚炸·弹,“我也买了些回来。”
沉浸式撸狗的手瞬间僵硬,上一秒还在惠风和畅的春日,下一秒直接坠入冰窟。
夏今觉恨不得扇死起床打狗的自己,小狗哼哼明明那么可爱,他干嘛要打断人家?
不,他就不该听从扈姐的建议,嘴馋买什么小蛋糕!
但是,撞小蛋糕这么小概率的事他怎么可能预料得到!他连撞衫都没碰上过!
“咕咚——”强行咽下唾沫,夏今觉汗流浃背,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真的吗?太巧了,你买得多不多?就袋子里那点还是我强行扣押下来留给你的,否则早被夏朝那个熊孩子吃光了。”
聂负崇视线直勾勾盯着撸狗的青年,好似闪着寒芒的利刃,要将人解剖开,由内至外研究个清楚透彻。
如有实质的目光令人头皮发麻,后背渗出一层白毛汗。
夏今觉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犹如身处茂林,察觉危险即将靠近的动物,产生一连串应激反应。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一遍遍告诉自己冷静,必须冷静。
遽然,一股灼热的吐息喷洒在他耳背,激荡开一片绯红,低沉的声音传来:“很多,谢谢。”
夏今觉瞳孔放大,微微偏头,难以置信地瞅着同他一样蹲着的男人。
他们离得那样近,鼻尖隐隐擦过鼻尖,似乎只要其中任意一人略略倾身,两张从未对彼此吐露过爱意的嘴唇便能亲吻在一起。
“不……不客气……”夏今觉罕见慌乱,耳朵红得滴血。
聂负崇再度看清楚夏今觉耳垂上的耳洞,他分辨不出耳洞最近是否使用过,但他借由明亮的灯光发现了夏今觉身上另一个秘密。
原来,夏今觉耳朵上不止一个洞,耳垂正上方的耳骨处藏着另一个更加隐蔽的耳洞。
聂负崇舌尖顶住犬齿,轻微刺痛使他大脑逐渐清明。
“你去那边做什么?”
二人异口同声,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
聂负崇率先回答:“爸听说那边有位中医很厉害,让我去瞧瞧。”
他指指桌上一大包中药,“今天太晚了,明早再起来熬。”
“医生怎么说?”夏今觉关切道。
聂负崇轻描淡写:“夏季容易上火,开了些凝神静气的药。”
“上火?”夏今觉头回听说上火会导致失眠,他无意间低头,目光直直扫向男人因为下蹲变得更为突出的地方。
看着火气确实很旺的模样……
“咳!”聂负崇假意咳嗽提醒夏今觉别看了,后脖颈烫得惊人。
夏今觉赶忙收回视线,气氛顿时尴尬到呼吸困难。
“你呢?”聂负崇故作平静地询问。
视线紧迫盯人,平静的海面下是不断催生的巨大漩涡。
理智告诉他,夏今觉绝无可能是那个人。
那人衣着讲究新潮,拥有一定穿搭技巧与自我审美,俨然一位时尚达人,夏今觉恰恰相反,既不追求潮流也不爱好打扮,大多时候穿工作装,私服以基础款为主,没有花里胡哨的设计。
何况那人从头到脚的行头并不便宜,剪裁得体的薄荷绿衬衣出自Y家今年夏季新款,聂负崇瞧着像Y家风格,搜了一下,果然是春夏秀场上的新款。
手腕戴的是某知名品牌的机械腕表经典款,尤其对方耳朵上那一抹耀眼的翠绿,是一颗纯净度很高的祖母绿宝石。
即使聂负崇和夏今觉没做过财产公证,但他们天天生活在一起,对彼此的经济情况心里大概有数。
他们半斤八两,普通家庭水平,兴许聂负崇存款稍微多一点,不过也多不到哪儿去。
是以,差别那样大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但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其中的巧合又是怎么回事?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聂负崇并不相信一切就那么正正好撞上。
除非是周密的算计。
“我今天跟朋友约着出去玩,他女朋友指定要吃那家的小蛋糕,我闻着挺香,顺便买了点儿回来。”夏今觉毫不避讳任由聂负崇打量。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从容淡定,咬死不认。
反正没被抓个现行,他就是不承认,聂负崇能拿他怎样?
看来今天在店里瞥见的模糊身影就是聂负崇。
回想当时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夏今觉心如擂鼓,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天呐!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就掉马了!
虽然不知当时是何种原因让聂负崇改变主意离开,但谢天谢地,没有叫他直面社死现场。
聂负崇见夏今觉坦坦荡荡,原本就觉着不太可能的怀疑烟消云散。
“你会弹钢琴吗?”聂负崇陡然转换话题。
夏今觉心头一咯噔,没有正面回答:“我姐姐钢琴弹得特别好。”
“哎……夏朝怎么就没遗传到一点儿音乐天赋呢?”
聂负崇记得夏今觉同他讲过这件事,那些年夏朝失败的兴趣班。
在夏今觉面前,钢琴大概只意味这个吧。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聂负崇口中像吃了黄连,苦得要命。
为了让自己低劣的行径变得合理,他竟能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真是可笑。
“我去洗个澡,你早点休息。”聂负崇放弃挣扎,直面现实。
“好。”夏今觉暗暗松了一口气。
聂负崇应该没发现店里面的人是自己,都怪小蛋糕惹来怀疑,以后再也不瞎买东西了。
·
“你最近回来好早,铺子里不忙吗?”夏今觉接连几天吃到喜欢的饭菜,家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聂负崇负责两个孩子的接送,连晚上固定节目——睡前张三的故事,也由聂负崇接手。
夏今觉猛然发现自己好闲,除了上班啥都不用干。
“还好,我时间自由,可以自行安排。”聂负崇给他夹了一筷子肉丝,体贴地把姜片夹走。
夏今觉能吃葱姜蒜的味道,但不能吃到葱姜蒜,比如葱油面他很喜欢,不过绝对不可以让他吃到一根葱,他会吐。
“明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聂负崇自然地问。
夏今觉把肉丝和饭混合在一起,扒拉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
聂负崇的厨艺貌似又精进了不少。
“灌汤包。”
聂负崇一口答应,“配什么粥?”
夏今觉思索片刻,“灌汤包是荤的,粥就喝素的吧。”
聂负崇颔首,“那就蔬菜粥。”
“正好腌的小菜能吃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决定好明早的早餐。
用完晚餐,宋守仁带着两孩子一狗下楼遛弯儿,夏今觉还有学生作业没批改完。
聂负崇忙完厨房,又开始客厅打扫卫生,他其实挺喜欢做家务,可以清空大脑思绪,暂时什么都不去想,令身心平静下来。
夏今觉批改完作业,扭动两下僵硬的肩颈,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咔咔声,起身松松筋骨,端起空荡荡的杯子打开门。
入眼便是男人赤-裸精悍的后背,暖黄色的灯光在他山岳般连绵起伏的肌群上流淌,重峦叠嶂,巍峨险峻。
一如他本人。
估摸听见动静,男人侧过头,视线投向夏今觉。
夏今觉这才发现聂负崇系了围裙,挂脖式,两条细细的带子在男人腰后打了个结,饱-满结实的胸肌将围裙撑满,围裙下两条腿格外长,愣是把正常尺寸的围裙衬得迷你。
一股热流冲出鼻腔,夏今觉仓皇失措,捂住鼻子奔向浴室。
刺……刺激大发了!
聂负崇上哪儿学的不正经穿搭?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好青年如何扛得住?
不过,嘿嘿……
聂负崇不仅后面连绵起伏,前面也是。
“怎么回事?”聂负崇扔下吸尘器,追进浴室,轻车熟路帮夏今觉止住鼻血。
夏今觉心虚,翁声嗡气说:“上……上火吧。”
聂负崇闻言一顿,“把我的中药分你两包?”
夏今觉连忙摆手,光嗅到中药的味道他就止不住想呕,叫他喝下去不如杀了他痛快。
“不不不,我喝板蓝根就行。”
夏今觉听到耳边一声轻笑,像在笑话他当爹了还怕喝苦药。
耳朵尖不由滚烫。
一番折腾下来终于止住血,夏今觉捧着杯子喝水,眼睛做贼似的时不时瞟一下认真搞卫生的男人。
话说,近来聂负崇对他是不是太好了?好到有种“末日前最后的狂欢”,“吃断头饭”一类感觉。
尤其眼前的盛景,当真做鬼也风流呀。
“有几份文件你签一下。”聂负崇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什么东西?”夏今觉纳闷儿地接过。
聂负崇没多做解释,继续擦桌椅板凳,他的态度很随意,夏今觉也便没多想。
岂料拿出文件袋里的纸张,一页页翻过去,夏今觉眼珠子险些瞪出眶,“你你你你……你拿错文件袋了吧?”
聂负崇大步流星走近他,弯腰扫视一眼内容,笃定道:“没错。”
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席卷夏今觉,把本就脑袋一团浆糊的夏今觉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等等。”夏今觉一把抓住准备离开的男人。
聂负崇体温偏高的手臂烫得夏今觉心乱如麻,“你准备把你的全部财产转让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