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沈竹漪静默片刻,将她抱起来走出屋子。
云笙躺在长椅上,看着沈竹漪进了厨房。
二人之间锁链足够长,垂坠迤逦在地面上,时而紧绷时而松散。
云笙便借此推测他在厨房内做什么。
很快的,沈竹漪将食盒端在了她的面前。
食盒被揭开,热腾腾的香气飘出来,是几只红彤彤的太湖蟹。
食盒的底层抽开来,里头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用以食蟹的银器:长柄叉、圆头剪、钎子、小匙……
沈竹漪先是用圆头剪将蟹壳剪开,而后用钎子将里头的蟹肉剔出来,油亮醇厚的蟹黄流进碟子中,挖出来的蟹肉饱满完整。
他修长的手指游走于各式各样的银器上,衬得手指更加匀称漂亮,动作更是行云流水一般。
很快,一盘冒着热气的蟹肉和蟹黄便已剔好,放在了云笙的面前。
他揭开云笙唇上的符箓。
云笙瞅准时机刚要开口,便被他用一块蟹肉堵住了嘴。
蟹肉细腻鲜美,绵密中带着一丝甜味。
云笙没有在说话,很快便将蟹肉吃了干净。
她用汤匙舀了一勺金灿灿的蟹黄,是非常浓郁鲜香的口感。
沈竹漪就站在一旁,看着她狼吞虎咽。
吃完后,沈竹漪又从食盒中取出一碗红糖水。
云笙喜欢吃蟹,但蟹本寒凉,对她身体不好,需要佐以红糖或姜茶冲淡。
云笙将一碗糖水也喝了,甜腻过口,暖洋洋地从心间熨过,流向小腹。
这种吃好且吃饱的感觉,小腹和肠胃都暖洋洋的,特别幸福。
见云笙放下了筷子,沈竹漪才冷着脸靠近,将蟹壳那些残渣都清理干净,再把银器放在流水中冲洗。
他长睫倾覆,面容冷淡,始终不愿和她开口说一个字。
云笙托着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为何红袖城的小倌们都是精通厨艺的。
毕竟拿捏一个女人的胃是非常重要的。
沈竹漪将一切都清理完,转过身,就看见靠在长椅上的云笙朝他张开了双臂。
他微微一顿,又用流水净了一遍手,直至手指上蟹肉的味道彻底被花香覆盖。
他才走过去,俯身将云笙抱起来。
云笙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垂坠在二人衣摆间的锁链,那金锁被她玩得叮当作响。
吃饱喝足后,她又回到了那张拔步床上。
沈竹漪端来盥洗用的温水,用锦帕替她擦拭面庞。
漱完口后,云笙便躺在了床上。
拔步床足够容纳下二人,但是沈竹漪却并未上床。
他端坐在一旁的榻上,手中翻阅着一本文字晦涩的书。
云笙翻过身,睁着眼睛看着他。
她忽然有些泄气。
把她锁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吗?
室内的连盏灯和莲花灯都灭了,只有案几前一灯如豆。
云笙道:“光线太暗了,你别看书了,对眼睛不好。”
沈竹漪并没有说话,反而是用灯罩罩住了烛火。
光线更暗了。
云笙解释道:“其实那日……”
沈竹漪搁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直勾勾看过来:“你若不睡,便做点别的事。”
云笙立刻闭上了嘴。
很快的,她的呼吸便绵长起来,就这般睡着了。
沈竹漪的目光隔着起伏的帷幔,停顿在她的眉眼处。
绛雪生凉,月色溶溶。
窗纸上倒映着梅枝缠绕的婆娑花影。
一炷香的时辰过去,床上的云笙忽然惊醒。
她猛地掀开被褥,连鞋都没有穿,光脚踩在地上,越过层层叠叠的床幔,朝着沈竹漪的方向跑过来。
她像是受惊的雨燕,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中。
少女身上的香气席卷而来,连带着她柔软的双臂,紧紧束缚住他的腰身。
沈竹漪浑身一僵。
她跑过来的时候,拖拽着长长的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眼睁睁地看着二人之间的间距越来越短,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的心上。
午夜梦回惊醒时,她下意识竟不是逃走么?
而是奔向这个束缚着她的囚笼。
他长睫低垂,才发现她浑身都是冷汗。
额间的细软的刘海紧紧贴覆着肌肤,眼角处似乎有泪。
他本想推开她。
可是当她仰头看过来,灯火映照下,斑驳的泪眼中倒映着他的面容。
就像是心里某块地方轰然塌陷下去。
他闭上了眼,在心中无声轻嗤着——
沈霁,你就是被她玩弄的命。
良久后,他俯下身,双手拖着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用指腹一点点抹去她的眼泪。
她用毛茸茸的头蹭着他的掌心,埋在他怀中,轻声道:“我做了噩梦,好可怕。”
云笙看着他,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去。
她梦到他死了。
和往生镜里的预示一模一样。
可是她不敢说出来。
她小时候听说过,噩梦一旦说出口,就容易变成真的。
她一面哭,一面捂住了小腹,脸也跟着皱成了一团:“我肚子也好痛。”
云笙嗅到了浅淡的血腥味,腿间也有些黏腻,恍惚间明白了什么:“我、我来月事了。”
她脸一皱,盯着沈竹漪看:“你带我来得太急了,这里只有一条月事带,不够换洗的。”
沈竹漪的面部线条崩得很紧,半晌,才道:“我会派人去买。”
云笙摇头:“这种私密的东西都是自己绣的用的放心,就像是肚兜,谁会去买外边的?”
沈竹漪沉默了。
他垂眼看向云笙,她似乎真的很痛,额间都是细密的汗珠。
半晌,他缓声道:“我会解决此事。”
他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有那么一瞬的犹豫。
最后还是伸出手。
他宽大的掌心覆在了她的小腹上,他的掌心熨帖出一片暖洋洋的热意。
便开始缓慢地揉起来。
似乎是用了灵力,整个室内都变得暖烘烘起来。
他的体温也很高,依偎在他怀中,莫名的安心。
云笙侧坐在他怀中,渐渐的,腹部的阵痛也没那般剧烈了。
消散的困意再度席卷过来,她的意识也模糊起来。
只觉得他好像是抱着她去了何处,响起锅碗瓢盆的动静。
片刻后,她闻到了暖烘烘的甜香。
“张嘴。”耳边响起低沉的话语。
云笙的嘴唇触碰到了碗的边沿。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眼前的是一碗热气氤氲的红糖水,色泽并不深,反而像是剔透的琥珀。
她下意识张开唇瓣。
温润甘甜的红糖水漫过舌尖,并不会很甜,但是很暖和。
暖洋洋的液体滚过喉咙,流向体内,舒服得令云笙闭上眼。
再度回到寝室时,云笙已然好得差不多了。
沈竹漪欲要将她放下。
云笙握住了他的衣摆,用那种困倦的语气,像是撒娇一般很小声地说道:“你陪着我,好不好?”
沈竹漪不置可否,他俯身灭了烛火,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抱孩童那般揣着她,步步走向拔步床。
他将她搂在怀中,让她枕在他的长臂上。
期间他一言不发,盯着她柔软的发旋,看着她依赖地躺在他怀中,慢慢地闭上眼。
很快,她的呼吸便平缓了下来。
他想要离开,却被她的双臂牢牢抱住了腰身。
她在睡梦中摩挲着他窄而瘦的腰身,呢喃着:“娘亲。”
她蹭了蹭他的胸膛。
沈竹漪的下颌崩得更紧了。
他想要掰开她的手指,却又听见她的哭泣。
她说的是。
“不要走。”
沈竹漪的手一僵,五指落在她的背脊上。
像是安抚孩子一般,他温热的掌心拂过她的背脊。
温热的灵力流转在她体内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的,云笙没有再呓语。
她唇角浮现一抹恬静的笑,就这般陷入梦乡-
晨曦微露,朝阳初泮。
云笙在拔步床上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
意识刚清醒的时候,云笙耳边传来了水花扑腾的声音。
她朝着声音来源看过去。
一室之隔,桌面上摆放着一张盆地雕花的小巧银匜。
清晨的曦光透过支摘窗照进来,勾勒着沈竹漪轮廓分明的侧脸,为他的周身镶嵌出浅淡的影子。
逆着光,有些看不清他的眉眼,但是却能看见他高而直挺的鼻梁线条,与转折利落干净的下颌。
他垂眼时,纤长的睫毛像是蝶翼般扑闪。
少年的身上是没有任何烟火气息的。
可是此时此刻,他手中却有一抹格格不入的月事带。
月事带上猩红的血迹,衬着他修长玉白的指骨,红与白交接冲撞,极为刺目。
云笙蓦地睁大了眼。
沈竹漪,在给她洗昨日换下来的月事带。
他清洗得很为耐心仔细,揉搓着那一块暗沉的血渍。
稍稍用力时,他苍白手背上的青筋便会遒劲起伏,一截冷白的腕骨也微微突起。
晶莹的水珠在他青筋虬结的手背上蜿蜒。
他的指骨处已然泛起些红晕。
云笙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在动作时,腕间的锁链也会跟着动,只是这锁链拖曳得长,并未牵扯到她。
清晨的鸟啼声响起,温暖的阳光流淌进来。
云笙眨了一下眼睫,看着他清洗完她的月事带,又去洗她被弄脏的亵裤、衣裙。
看着看着,困意再次席卷,她又闭上了眼。
她的小腹其实已经不疼了,但是月事期间却难免疲累。
她在拔步床上躺着,早膳午膳和晚膳都是沈竹漪端来给她的。
就连盥洗也是他替她清洗。
过了头三日,她便不再昏睡了。
夜里偶尔醒来,她又发现不远处的灯光。
青灯如豆,沈竹漪垂首坐在案前,冷白的指腹拈着一枚银针。
案前摆放着一本书,是教习闺阁女子绣花的书。
沈竹漪面色冷静地看着那本书,根据其上的图画穿针引线,刺入锦帛。
绣得东西已然初具雏形,不难看出,那是一枚月事带。
不免根据动作看出,他其实很生疏。
但是云笙自己绣的月事带也没好到哪里去,所以这般比较起来,他绣得反而更好一些。
——至少花样会好些。
云笙赤着脚走过去。
因为她不爱穿鞋,殿内都铺了一层厚重的羊毛毯。
所以踩上去并不会冷,反而毛绒绒的。
在听到动静的时候,沈竹漪手上的动作一顿。
云笙小跑过去,趁着他要拿针线无法抵抗,在他脸边亲了一口。
沈竹漪的面色果然沉了下来。
云笙又亲了一口。
他眉眼生得锋锐,线条棱角分明,但是脸却是软的,亲起来很舒服。
这次她没有收敛,发出了一声“啾”的声音。
沈竹漪放下了手中东西,抬眼面无表情看她:“云笙,你真以为我不会拿你怎么办?”
说完,他便擒住了她的手腕。
云笙顺势跌坐在了他的怀中。
他另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脚腕。
他长指一用力,云笙的腿就软了。
她眼睁睁看着他的青筋虬结的手探入她的裙摆。
而后曲起食指,重重地用指节摩挲了一下她的月事带的外沿。
云笙整个人也跟着颤了一下,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沈竹漪的目光盯着她,像是冰冷黏腻的蛇,可语调平缓缠绵,恍若扣着她的背脊,一字一句道:“你的月事,过几日便要结束了。”
云笙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稍稍靠近了,近乎是咬着她的耳廓,语气冷漠:“下次你哭破喉咙,也没有用了。”
云笙屏住了呼吸。
不知为何,除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心里竟还滋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但是现在,她还是识时务地捂住了小腹:“我觉得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这几日,云笙都用各种理由缠着沈竹漪陪她睡。
只是躺在他怀中,她便能睡得很好。
也不会再做噩梦。
起初的几日还都相安无事。
云笙是被热醒来的。
准确的说,并不是她的身子发热,而是她身旁的人。
她诧异地回过头——
沈竹漪紧闭双目,乌发早已被汗水濡湿,整个人像是从温水中捞出来的一般,湿漉漉的,浑身上下都冒着炙热的气息,从绯红的耳畔,到白皙的后颈,肌肤薄而秀敛。
云笙又闻到了那种熟悉的旖旎花香。
从他的领口衣襟中,从他的肌理间飘散出来,浓稠又甜腻。
这种花香,和百花楼中的那些脂粉香气不同,更像是春日的薄雾笼罩花瓣,暗香涌动的感觉,与他本人昳丽锋芒的五官相比,多了丝缠-绵温柔。
云笙忍不住上前碰了碰他的脸。
烫得她发出惊呼。
而就在他们肌肤相贴时,沈竹漪的呼吸骤然急促,他无意识地追寻着她离开的手,轻吟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低,尾音迤逦绵长,加上他越来越乱的呼吸声,听得云笙头皮发麻。
隔着一层衾被,似乎有什么极具份量之物抵着她。
云笙这才想起,当初在百花楼时他所中的药。
云笙心间一阵颤动。
她看着他濡湿的眼睫,还有眼窝处那一小片水泽。
他手指的骨节处都透着色-欲的红,就连喉结都是泛着红的。
他紧闭的眼睫不住地颤动着,像是忍耐着什么痛苦,如同脆弱的蝶翼。
这幅模样,令人心生怜惜。
鬼使神差地,云笙的手伸进了衾被。
在她握住的那一瞬,沈竹漪的双肩重重一颤。
他掀开眼皮,恰好和她对视。
第92章 第92章
对上少年乌黑的眸子,他睁眼时,长睫跟着轻颤,恍若蝴蝶破茧。
云笙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加紧了。
她的双手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他,手心处一片炙热滚烫,小心翼翼地安抚着他。
她似乎很紧张,紧蹙着眉,就像是平日练剑那般认真肃然。
沈竹漪额间一根青筋暴起,在苍白的肌肤下颤动着,他蜷缩起身体,喉间发出一声重重的喘,最后又化作绵长的低吟。
这种灭顶的愉悦,化作毒蛇,蚕食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极力忍耐着,没有冲撞上去,因为这种忍耐,他蜷缩起身体,轻轻颤抖着,汗水流淌过脊背上分明的肌理,一对秀敛的蝴蝶骨凸显起来,似是要从他脊背薄薄的肌理中破茧而出似的。
少年的濡湿的几缕黑发贴覆在他苍白的面颊上,他眼尾泛着薄红,就像是被春雨濯洗过的桃红。
云笙屏住了呼吸,觉得他应当是喜欢自己的触碰的。
可是下一瞬,云笙作乱的手就被他牢牢攥住。
他极其用力,五根修长的指骨包裹住她的手腕,近乎要嵌进她的肌肤之中。
沈竹漪汗水涔涔,一双乌黑的眼却亮得惊人,携着一丝怒意:“放开。”
云笙摇摇头:“不行。百花楼的药发作了。”
沈竹漪咬了一下牙,宽大的手顺着铁链,没入她的裙摆之中,用力地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他的体温烫得惊人,云笙的小腿肚子都开始发抖,腿软得厉害。
他喘出一口气,幽深的眼看过来,近乎是恶狠狠地噬咬着她耳垂上软肉:“你想当解药?”
灼热的气息钻入云笙的耳廓,他的声音很低,可云笙却听得真切。
她的脸迅速涨红起来,被吓了一跳,果真放开了他。
沈竹漪掀开被褥朝着后院走去。
云笙穿好鞋子,跟着他亦步亦趋。
沈竹漪的腿长,迈的步子也快,以至于云笙要提起裙摆追赶。
他的声音冷得彻骨:“别跟着我。”
云笙没好气地指了指脚踝上的锁链:“那你倒是把这锁解开。”
沈竹漪没说话了,他沉着脸,似有片刻的懊恼,眉眼间的阴郁越发重。
从后院出去,便是背靠的山峦。
云笙跟着他走进了一处洞窟,此处的洞窟内的石壁上、地缝中,都生长着一种艳红的花,在略显昏暗的洞窟内显得瑰丽又怪诞,再往里设有一处寒潭,缥缈冰冷的雾气氤氲在水面。
云笙顿时明白他要借寒潭的水来压制药性。
“你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助么?”
说着,云笙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他的衣摆之下。
少女的双眼黑白分明,目光纯净,却如有实质,仿佛越过层层单薄的布料,自他失控的那处重重摩挲而过。
沈竹漪的呼吸一窒,尾指颤抖地蜷缩了起来。
他的腹部肌理也跟着紧绷起来,艰难地回过头,一步步迈入寒潭的水中,直至冰冷刺骨的水淹没了他窄瘦的腰线。
云笙见他不回话,便蹲下身摆弄起地上的小花。
她将花瓣一片片撕下来,不知过去多久,寒潭那边没有丝毫动静。
只有他克制压抑的呼吸声。
云笙站起身,将手拍干净。
她步步走过去,脚踝上的锁链拖曳在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她快要接近时,寒潭的水猛地掀起一道一人高的屏障,溅起的水花将她隔绝在外。
云笙没想到,就算在这种时刻,沈竹漪仍能使用灵力。
她用符箓在其中开出一道小门,轻松走了过去。
沈竹漪那只缠着锁链的手猛地抓上地面的沟壑,手背上的经络和青筋暴起,根根分明。
他背对着她,声音比寒潭中的水还要冰冷:“走开。”
虽语气冷漠,尾音却在发颤,脆弱得似乎下一刻就要轻-吟出来。
云笙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根本阻止不了她。
他的衣衫都被潭水浸湿,能够清晰地看见宽阔的背脊和肌肉的纹理。
沈竹漪的身子没入潭水中,唯有他海藻般的乌发,散落在水面上,散发着绸缎般的光泽。
洞窟内静得可怖,故而云笙每一次行动,牵扯着二人之间锁链的声音,便清晰可闻。
锁链的另一端,系在少年苍白的腕骨处,勒出近乎凌虐般的红痕。
每次细微的动作,随着云笙抬脚,踩上锁链,都会牵扯到系在他腕骨的那一端。
沈竹漪仰起下颌,喉骨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面色泛着病态的潮-红。
云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很坏。
明知这锁链牵扯到他的皮肉,任何的细微的知觉,都会在此时此刻放大。
她的脚尖地上划着圈,任由着锁链顺着脚踝,一圈圈堆叠缠绕在她的小腿上。
与此同时,随着金色锁链的缩短,系在沈竹漪手腕上的另一端开始收紧。
云笙如愿听见了他喉间发出的轻颤声。
有些沙哑,却异常的撩人,令她头皮发麻。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的耳后根有些红:“这个锁链真的不能给我解开么?”
沈竹漪额前的乌发散落,遮掩他的眉眼。
云笙只能看见他红润的唇,一张一合。
他喘出一口气,眼底讥诮,声音仍旧是克制而冷漠的:“你不必白费功夫。”
云笙眨了一下眼:“是么?”
随着云笙缠绕锁链的动作,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圆润白皙的脚趾踩上了他系着锁链的手腕,力道很轻。
可是被她踩着人的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沈竹漪的半边身子都陷入酥麻,被她踩着的手臂处的肌肉线条悉数紧绷着。
下一瞬,寒潭内溅起大片的水花,沈竹漪握住了云笙的脚踝。
他仰头看过来,乌黑的长发被潭水濡湿,像是黑蛇一般蜿蜒在他苍白的鬓边,其余的如海藻一般,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云笙的身上。
乌黑的发,雪白的肤色,还有过分红润的唇。
他仰视着她,眼睫洇湿成一绺一绺的,抬眼时,犹如蝴蝶破茧一般的惊艳,在幽暗的潭水中,他浑身湿漉漉的,能够清晰地看见他眼睑处的靡红,和眼底流动着的阴暗。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修长的五指如铁一般嵌着她的脚踝,他的指腹尚沾着水珠,指尖冰冷得不似常人的温度。
像是水潭里勾魂索命的男鬼。
云笙俯视着他,却莫名喉咙发紧,开始颤抖起来。
他的声音也很低沉,如这寒潭之下凝结的暗冰,携着刺骨的冷意:“玩弄我,很有趣么?”
云笙本该害怕的。
他眼底涌动着那些不为人知的,近乎是无处宣泄的,扭曲的,痛苦的,压抑的,疯狂的情绪。
被她一览无余。
这些情绪呼啸着,朝她倾泻而来而来时。
她却低下头,在他发疯之前,先一步捧住他的下颌,吻住了他的唇。
二人错乱的气息交叠在一起,他似乎是有一瞬的怔愣,而后轻车熟路地撬开她的唇。
他的唇格外冰冷,但是舌却是热的,缠上来的时候,铺洒出的灼热气息近乎将她裹挟、吞噬。
很快的,云笙便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的动作急切,急切得像是快要焦灼渴死的人,将她的上颚、喉管,悉数填满,他抵在她的喉咙,以至于她根本换不了气。
这般久了,他仍然没有学会如何亲吻,只是一味在她唇内吮吸、翻搅、舔-弄。
云笙忍不住后退一步,却被他如铁一般的手臂紧紧箍住了腰身。
他另一只宽大的手覆上了她的后颈,修长的手指自然弯曲、合拢,他的手指很长,轻而易举地便圈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他灼热的掌心贴在她的脖颈处,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脖颈血管处的跳动。
鲜活的、脆弱的,在这层薄薄的皮肉之下,是温热的血在汩汩流淌。
他的面色透出一种诡谲的兴奋,气息也越发乱了。
恍惚之间,云笙睁开了眼。
她这才发觉,二人的姿势也很古怪。
她站在地势高的地方,他处在低洼的寒潭内。
这水太冷了,光是站在一旁,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云笙扯着他的袖摆,想将他从里边拉出来。
却被他误会成了想要逃离。
他仰着头捕捉她的唇,掐着她的脖子,她退一步,他便跟着紧贴上去,二人的唇舌始终相贴,便这样一步一步从寒潭内走到岸上。
没了地形的高低差异,他便无需再仰头,反而是俯下身去吻她,他衣襟半敞开,纤长柔弱的眼睫上覆了一层白霜,再往下,是苍白的躯体,和坚硬有力的骨骼。
从后方看过去,他俯身深吻她时,背脊弯成了夸张的拱桥的弧形,宽大的肩膀近乎将云笙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他箍着她的力道越来越紧,圈在她腰间的手臂也跟着收拢。
无论是箍住她腰间的手,还是堵住她唇的舌,亦或是,他湿淋淋的还在滴水的发丝,都令云笙感到深深的窒息。
像是被一条阴湿的水蛇给缠住了,它结实粗壮的蛇尾一圈一圈束缚着她的腰身,挤压着她,绞杀着她,待到她彻底窒息后,就会完整地将她的身体从头到脚纳入进腹中。
冰冷的水珠从他的发间滚落,顺着她的脖颈,没入她衣襟里。
于是,她的肌肤上多出数条这样蜿蜒而下的水痕。
有的水痕因为她的颤抖,更加扭曲、波折。
他身上的衣物被潭水浸湿,紧紧贴覆着他纤长的身躯,变得沉重而冗杂。
洞窟内阴暗的光线游走在他高耸的眉骨,分割出的阴翳扭曲他精致的眉眼。
他的动作越发急躁起来。
很显然,他并不满足于此。
他想与她肉贴肉,骨贴骨,没有任何阻碍地触碰彼此。
他缓缓睁开眼,看她紧闭双目,因为缺氧而泛红的脸。
发作的药效,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翻搅。
他的识海和思绪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片血淋淋的,尖利的呻-吟。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好想将她嚼碎了,吞进去。
她身上是这样温暖,无论是紧紧包裹着他的口舌,还是柔软的喉腔,他不断地抵达这里,想通过这里,钻进她的身体。
他的想法瞬息万变,又渴望着被她不带任何怜惜地吃掉,与她融为一体,化作她骨血的一部分。
他将碍事的衣物褪去,沉甸甸的衣物顺着他苍白健壮的身躯剥落,堆叠在他收束的腰侧。
他的身体如神祇般完美,宽阔的肩,劲瘦的腰线,云笙触到他滚烫的肌肤,和肌肤上冰冷的水渍。
水珠被他的体温融化,滴落在她身上时,也是这样滚烫的。
云笙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换来的是他变本加厉的触碰,他的指腹摩挲着她外边的肌肤,他们二人身上的锁链也跟着缠绕在一起,每一次牵扯,都会引起锁链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云笙喘不过气了,她实在忍耐不住。
于是她用力踩住了攀缠在脚底的锁链。
局势瞬间倒转。
清脆的哗啦声响起,一环扣一环的金色锁链急遽收缩起来,沈竹漪眼眸一颤,顷刻间,他的身子便跟着倾斜下去。
他的膝盖撑在了地上,苍白腕骨处,锁链的末端已然深陷进他的皮肉之中,勒出充血靡红的痕迹。
原是在方才的纠缠之中,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锁链,将他劲瘦的腰腹和修长笔直的腿,都缠绕了起来。
云笙再度踩下去,沈竹漪便仰面倒在了地上,喉间溢出轻轻的闷哼。
他静静看着她,腕骨翻转,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那锁链便随着他的动作牵扯。
云笙的小腿近乎是被锁链拖拽了过去,她便顺势跨坐在了他身上,他坚硬的腹肌硌到了她,她微微蹙起眉。
二人之间严丝合缝,哪怕隔着层层衣物,也能感受到对方炙热的体温,和隐藏在布料之下的那些涌动的勃发的暗流。
云笙反应很快,她将余下的锁链夺过来,尽数握在掌心之中。
她跨坐于上,鹅黄裙如花一般揉开分散开在他的衣摆之上,白皙的手握着金色锁链,攥紧掌心的锁链之时,他的双臂便会被锁链勒住。
锁链蜿蜒在他修长双臂的线条上,勒得紧了,他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匀称纤薄的肌肉被勒得鼓噪充血起来,莫名得撩人。
云笙手持锁链,居高临下看着反被锁链束缚的他,此时此刻,这条锁链掌控着他的一切。
仗着他无法反抗,云笙的手在他衣摆间肆意一阵摸索,似乎在搜寻些什么。
沈竹漪额间的青筋突突地跳,半晌,他仰着头,扯出一抹阴翳讽刺的笑。
费尽心机,曲意逢迎,不过是为了找钥匙逃跑么。
直至云笙的手摸向他的腰带时,他面上似是凝滞了片刻。
似乎打了个死结,她怎么也解不开。
于是云笙干脆胡乱地比划着位置,而后,坐了下去。
隔着单薄的衣料,二人紧密地契合在了一起。
第93章 第93章
被水洇湿的衣摆,其实根本隔绝了不了什么。
她生疏地撑着手,蹙着眉,浅尝截止一般,在危险失控的东西的边缘徘徊、试探。
她尝试去容纳他的失控。
就像一如既往,她都似剑鞘一般,能够容纳他的锋芒。
若沈竹漪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剑,那云笙便是这世上唯一能降服他的鞘。
让他心甘情愿收敛锋芒,变成剑匣中一把沉寂的,炽热的铁。
似乎是因为太过紧张了,云笙的双手一颤,身子也跟着倾斜般歪过去,不小心重重蹭到了他。
近乎是在这一瞬间,沈竹漪便扬起脖颈,颤抖着到了顶峰。
云笙僵硬地垂下头,朝他看过去。
他的乌发犹如海藻一般散开,末端微微卷曲,像是晚春旖动的花开,眉眼绮丽得惊心动魄。
脆弱的喉骨不断滑动,暴露在她的视线里。
他脖颈处一根青筋暴起,他也重重咬上腕间的金色锁链,将喉间的那些*低吟尽数咽下去。
额间的汗水蜿蜒而下,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眼窝处汇成一小块水泽。
他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心思,在这一刻终于得到纾解释放,化作浑浊涌出。
跌跌撞撞自后山回去后,云笙脚腕间的链子便被解开了。
云笙注意到,那金链上似乎溅到了什么弄脏了,沈竹漪迅速将其丢弃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用灵力化锁,在二人的鸳鸯镯之间加了一条锁链。
但方便就在于,平时这条锁链并不会化形。
他们不需要再被捆绑在一起。
但沈竹漪却并没有完全信任她,仍然寸步不离地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云笙发现,入了夜,他似乎都不愿入睡,好几次她幽幽转醒,都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披散着长发,曲着腿,依靠在她床前的回廊中,回廊萦回的空间并不小,可是仍旧容纳不下他颀长的身形。
他曲着一条腿,长生辫垂落在胸前,长臂搭在膝盖上,下颌枕在臂弯处,就这般侧着头看着她。
以至于几日过后,他眼下的阴翳的乌青越发明显。
云笙怕他猝死,便安慰他,自己不会趁他熟睡逃跑的。
你不是在鸳鸯镯上弄了个灵锁么?你把锁化形,我总跑不了吧。云笙这样说。
沈竹漪才握着锁链,靠在拔步床的回廊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不安稳,只要云笙一翻身,他就会醒过来。
他望着床上的云笙,她背对着他,月光透过床顶的镂空洒落进来,在她的背影上蒙着一层朦胧的光晕,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发丝,最后却只是摸了摸她翻身后,床榻上空出来的那一片褥子。
感受到褥子上她残留的体温,他才缓缓闭上了眼-
事情发生转机时,是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当沈竹漪的剑架在狐妖脖子上时,狐妖瑟缩着双肩颤抖起来。
狐妖自然忘不了,就是这把剑,在灵山之时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他八条尾巴。
那种近乎是剜心挖肉一般痛楚,折磨得他夜不能寐。
可是狐妖素来消息灵通,知道了混沌之中的祟神被唤醒,祸神降世,这世间必将有一浩劫。
若是找不回他的尾巴,恢复不了修为,等待他的也是死亡。
所以他只能顺着情根的气息,找到了沈竹漪这里。
狐妖也很谨慎,只带了一缕情丝,他想用沈竹漪的情根换回他剩余的尾巴。
听完狐妖的话,沈竹漪面上的笑意很淡。
他的语气也很凉薄,轻飘飘地说,情根,他早就不需要了。
眼见长剑欲要落下,狐妖心生绝望之际,忽然瞥见沈竹漪腕间的鸳鸯镯。
他猛地开口道:“等等!先别杀我,你这鸳鸯镯上的铃铛,从未响过吧?”
沈竹漪手中的剑一顿。
狐妖急忙道:“若是没有情根,就算带了鸳鸯镯的二人两情相悦,鸳鸯镯上的同心铃也不会响起的。我偷了许多人的情根,也用这档子事营生,对男女情事最为了解,自然也对这些法器了解。”
“所、所以。”狐妖嗫嚅道,“你既愿花代价求得鸳鸯镯,为的不就是想看清楚另外一个人的心意?……情根于你,是不可或缺的。”-
云笙也没想到,会再次见到偷了沈竹漪情根的狐妖。
经历上次断尾之痛,他显然老实了许多,只说愿意带他们去放置情根的地方。
狐妖说,他没有用过沈竹漪的情根,准确的说,是他用不了。或许是因为情根是被舍弃的缘故,沈竹漪的情根并不如常人的那般好用。
他将沈竹漪的情根藏在了阴阳渡的老巢之中。
混沌的封印被迫,世间的浊气横行,阴阳渡中的恶鬼也得以从中出来,祸害世间。
阴阳渡内铅云低垂,血河滚滚。
这里的鬼怪大多都逃了出来,此地陷入一片死寂。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那种深红色的阴霾,厚重的大雾之中,血河上飘浮着碎裂的脏器和白骨,盘虬错节的枯木像是某种蛰伏的怪物。
云笙忽然回想起,沈竹漪的识海中也是这样。
红色的雾气中透出斑驳扭曲的树影,荒芜,诡谲。
随着狐妖继续往前走,四周血红色的雾霾和瘴气越来越深,前边的路已然看不清了。
云笙近乎看不见自己的五指,她借着符箓发出的光,才能看清楚一点方向,免得掉入身旁的血河之中。
狐妖忽的停下来,指向血雾中的一个方向:“没错,就是在这里,我当年就是把情根放在这里了……”
云笙扫了它一眼,而后,她袖中飞出几十张符箓,只见她掐诀念咒。
那几十张符箓盘旋着飞向血河上方,绽放出的金光瞬间将雾气驱散。
在雾气散去的那一刻,云笙蓦地瞪大了眼。
一抹清澈的翠绿流淌进了她的眼眸。
汩汩的血河之中,矗立的树木破开湍急的水流,朝天生长。
那树木和四周的枯木不同,它的根部扎进脏污的血河中,却是葳蕤繁茂,枝叶蔓延进四方血色与浓雾交织的阴影里,快要溢出来的碧绿穿破阴霾,好像是流动着的剔透的翡翠,散发着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生机。
云笙猛地转过头去。
这是他的情根?
狐妖更加惊讶:“怎么可能……”
明明在数十年前,这一道情根就因为太过淡薄枯槁,所以才会被他遗弃在此处。
难以想象,那一道瘦小枯竭的情根,竟然在这暗无天日不见天光的地方,蔓蔓日茂,肆意生长成这般模样……
面对其余二人惊异的打量,沈竹漪蹙了一下眉。
只见他一抬手,血河中的情根化成的树木便消失不见。
它回到了他的体内,盘踞在他的识海处。
沈竹漪旋即看向腕间的鸳鸯镯。
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那般,长睫低垂,掩住眼底的薄哂。
他转而看向一旁的狐妖,眼中杀意尽显。
狐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等等,鸳鸯镯虽珍贵,但好歹也是死物。”
为了活命,他慌不择路道:“若是想要看清楚一个人的心,光借助外力是不行的。她就在你身边,你用眼睛去看,看她如何做,如何说,这才是最真实的。”
剑锋游移至狐妖的心口,沈竹漪的语气很淡,透着缓慢的温柔:“剜出来,也能看清是何模样。”
只是剑锋尚未落下,便有一道疾风撕破红雾——
那是一枚箭矢,滋滋作响的紫色的雷电流窜在箭羽之处。
沈竹漪闪至云笙身侧,一剑破开那箭矢。
狐妖顺势看过去,只见红雾的另一头,不计其数的魔兵自雾中显露身形。
而在几丈相隔的高空之上,一个独眼男人脚踏腾蛇,对着他们挽弓搭箭。
狐妖喃喃道:“魔域右使单月恒……”
自从魔域的魔主在那场战役中殒命后,魔域的主掌权便落在了几位长老和左右两位使者手中。
而无论是修为还是声望,右使的地位都要远远高于左使。
单月恒手持魔弓道:“祟神已然临世,传我魔域后人无穷法力,如今我魔域今非昔比,必将踏平王庭,一统天下。你们若识相,便乖乖交出云梦王女。”
这些魔兵身上缭绕着浓重的浊气,成了不灭不死的怪物。
缭绕闪电的箭矢若霹雳弦惊,撕破红色的雾气。
云笙施法掐诀,下意识抓住了沈竹漪的手:“小心!”
沈竹漪回眸看向她。
其实这些箭矢看起来阵势不小,却伤不了他分毫,他也可轻易躲避。
可脑海中一根弦却偏执地横贯在那里,使得他的脚步,没有挪动半分。
箭矢的风声自他耳畔呼啸而过,尖利的铁镞撕裂了他朱红色的发带。
发带断成两截,从空中悠悠飘落之时,那枚箭矢,从他的肩胛骨径直穿过。
云笙听见清厉的裂帛之音,她猛地回过头。
少年的乌发散落,披散在那张昳丽的脸侧,鲜血迸溅在他苍白的面容上,像是绽放的大丽花,在那一刻,幻化出一种雌雄莫辨的美丽。
云笙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他右臂的衣裳被鲜血洇湿成一片暗色。
尖利的箭矢凿破他的皮肉,火烧火燎般的痛蔓延开来。
可是他的视线,始终停在云笙的脸上。
“沈竹漪!”
他看见,在那一刻,她的眼眸不受控制地睁大,瞳孔紧缩。
她眼底满满都是他。
散落的长发遮掩他苍白的面容,也掩住了那一闪而逝,微不可查的笑意。
云笙朝着四周靠近的魔兵扔出符箓。
她牵着沈竹漪的手开始狂奔。
她所有的理智都没了,满脑子都是他受伤了,他流血了,要带他去安全的地方。
第94章 第94章
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红色的迷雾,四周狰狞扭曲的黑色树影晃动着。
腾蛇在后方嘶吼,漫天的箭矢密密麻麻如雨点,从高处俯冲而下。
云笙用符箓将其调转了方向。
阴阳渡前方是水路,她的视线很快停在岸边的一艘废弃的乌篷船上。
符箓幻化出的刀刃割开绳索,她跳上了船,又用符箓去催动水流。
魔兵厚重的盔甲在水中行动没有那般自如,渐渐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只有脚踩腾蛇的单月恒仍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们。
他脚下的腾蛇发出怒吼,将整个江面翻搅得汹涌彭拜。
眼见那渺小的乌篷船要被被几丈高的江浪吞噬——
云笙一面稳固船只,一面还要抵挡箭矢,很快便应接不暇。
在颠簸的船只内,她瞥见纹丝不动的沈竹漪。
也并非完全没有动作,他在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玩她曳地的裙摆,将她裙摆上的流苏编成一朵朵小花,不得不说,编的还挺像模像样。
云笙看了一眼,顿时就气急攻心。
她都快要忙成三头六臂了,这厮还坐怀不乱。
右手伤了,左手就不能腾出来挡几只冷箭么?
火急火燎之中,她袖中的几张符箓飘向江面。
腾蛇背上的单月恒反手抽出箭矢,挽长弓如满月一般。
“嗖嗖嗖——”
箭矢越过翻腾的江浪,若疾风骤雨般呼啸而来。
箭矢像是密密麻麻的蝗虫,遮天蔽日。
云笙开始思索弃船逃跑的可能:“你可会凫水?血止住了没?待会我跳下去,你若受伤,便抓紧我。”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尖锐的破空之音。
一枚箭矢穿透乌篷船的船顶,擦过云笙的发髻,径直钉在了船板之上。
尾端的箭羽尚在颤动。
云笙后怕不已,见沈竹漪仍无反应,她心里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襟:“沈竹漪,我们就要死了!”
沈竹漪顺势被她拉近,他低下头,鬓角垂落的乌发扫过她的脸颊。
酥酥麻麻的痒蔓延开来,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冷冽的气息。
沈竹漪乌黑的眼眸定定看着她:“你今日用的什么唇脂?”
云笙:“……?”
沈竹漪攥着她的下颌,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乌篷船剧烈地颠簸着。
他将云笙抵在乌篷船的船板之上,力道很重,可他的手垫在了她的后颈处,她的身体并未磕碰到船板。
他灼热的气息跟着漫天的箭雨一齐笼罩过来。
江浪骤起,白浪翻滚,湍急的水流近乎汇成旋涡,惊涛拍打在船上,像是下了一场暴雨。
冰冷的水滴从他的下颌骨滑落,落入云笙的眼中。
视线被骤然的湿润模糊,云笙忍不住眨了眨眼,看见他乌黑的眼底透出一点对岸风灯渔火的红。
他吮着她的唇瓣,直勾勾盯着她。
云笙腕间的鸳鸯镯开始发烫。
云笙倏地一下推开他,刚想起身:“你疯了吗——你——”
江浪席卷,犹如闷雷砸过来,船身晃荡得不像话。
沈竹漪用指腹抹了点唇上沾的胭脂。
他缓缓抬眼,在惊涛再度拍打船身之时,再度粗暴地吻住了她。
云笙倏地睁大了眼。
“叮铃铃——”
一道清脆的铃声,在犹如山崩地裂的浪潮之中,突兀地响起。
二人的鸳鸯镯交叠在一起,上头沉寂已久的铃铛,竟在此时此刻,发出了清悦的脆响。
这道清悦的脆响,越过怒号的风声,越过箭矢的呼啸声,清晰地传到了两人的耳廓之中。
在那一瞬,沈竹漪的身子僵住了。
他的眼睫难以置信地轻颤了一下。
在浪潮的余威再度席卷而来时,他支撑的双臂骤然间失了力道,身子朝她栽了过去。
他与她面对面,额头相抵,唇角也跟着重重磕碰在一起。
这一次,沈竹漪没有离开,而是更加用力地含住了她的唇珠。
两片唇瓣厮磨着,辗转着,气息交-缠。
他的气息格外乱,时而轻得近乎窒息,时而重得近乎亢奋。
然后,他开始抑制不住地舔她。
他弓着身子,脊背弯得像是一座拱桥,凌乱散落的马尾拂过她的额间,像是毛茸茸的小狗在蹭她的额头。
云笙被他舔得一阵酥-麻,下意识张开了唇。
他很快便钻了进去。
他潮湿温热的舌尖勾缠着她的,裹挟着。
二人的气息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云笙舌根发麻,浑身也跟着发麻。
她用手推搡了他一下,却反被他钳制住了手腕。
他冰冷的指尖沿着她的腕线,一点一点摩挲过去,像是在描绘她手腕上的血管。
这种抚摸令云笙抑制不住地发颤。
最后,他的长指深深地插-入她的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
二人腕间的鸳鸯镯也紧密地扣在了一起,上头的铃铛疯狂地颤动起来,它们发出轻快的、缠绵的铃声,很快的,一颗铃铛亮了起来,余下的也跟着相继亮了起来。
晦暗的天际,风雨飘摇,惊涛骇浪席卷中的乌篷船内,他们相拥相吻,手腕间的鸳鸯镯像是坠落的星子一般,散发着清莹的光晕。
沈竹漪侧过头,鼻梁一下又一下地蹭着她,发出压抑至极的喘-息。
云笙听见这声喘,头皮发麻。
她忍不住睁开眼,看见他薄薄的眼皮都泛起了红,他的长睫像是罗扇般扑闪着,乌黑的眼水光潋滟,蒙着一层缥缈的雾气。
他的眼睫被泪水濡湿,很快的,他的泪水便顺着纤长柔软的睫毛,一颗一颗滚落,坠在了她的面颊上。
和他冰冷的指尖不同,他的眼泪是滚烫的。
云笙被烫得哆嗦了一下。
就在此时,她看见又一枚箭矢以刁钻的角度从他的后方飞斜而来。
云笙拼命地推搡着他,想要提醒他,却反被他更用力地压在怀里。
他宽大的脊背笼罩着她,近乎要将她吞噬。
她刚张开嘴想要说话,那些气息全被他吞入了口中。
她的那些提醒,那些咒骂,统统化作可怜的呜咽。
像是在撒娇。
眼见那冷箭就要刺穿他的喉骨。
云笙用力咬了一下他的舌头。
血腥气弥漫的时候,沈竹漪睁开眼,乌黑浓稠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没有回头看,只是反手轻易地接住了箭矢。
他修长的五指蓦地合拢,那箭矢便在他掌心之中断成两截。
云笙看得目瞪口呆。
所以,所以他背对着也能躲开?
那之前中的那一箭,是故意的?
云笙顿时明白了,气恼不已,胡乱地去啃咬他。
他任由她咬着,在他的唇瓣上咬出一道口子,泛起点点靡红。
他的眼眸轻轻弯起来,舔了舔唇上的伤口,唇角笑意愈深了。
他用食指缓缓地抚摸着她的虎牙,褒奖似般轻声说:“牙尖嘴利的。”
云笙还想去咬他,却觉身处的乌篷船内竟天翻地覆起来——
原是腾蛇甩尾,布满坚硬鳞片的蛇尾缠住了船身,竟直接将船翻了个底朝天。
在腾蛇收束蛇尾时,乌篷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声,木屑自损毁的地方簌簌掉落。
单月恒冷笑连连:“秦慕寒那老东西说你很有能耐,让我不要轻举妄动,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就只会跑么?”
沈竹漪揽住云笙腰肢,在船身碎裂那一刻从中飞身而出。
他反手抽出身后的长剑,但见腕骨转动,凌冽的剑风如肃杀的寒霜一般席卷过江面。
江面怒吼的波涛停滞了一瞬,像是被凝结一般,而后冰层猛地碎裂,只见江浪汇成几条数丈高的水龙朝着腾蛇绞杀而去。
霎那间,腾蛇便被汹涌的浪潮寸寸撕碎,七寸尽毁。
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洒落,像是下了一场血雨,淅淅沥沥地伴随着碎裂的肉身沉入江面。
单月恒面上的笑意凝滞片刻。
沈竹漪披散的乌发被江风拂动,掠过少年单薄的后颈,他抬眸看过来,江面的月光在他身后镀上了一层神性的柔光,衣袂蹁跹翻飞,好似映月谪仙涉水而来。
“你很聒噪,该死。”
只是他手中尚在滴血的长剑,反射出粼粼寒光。
单月恒心里直呼不妙,暗叹自己判断失误,他当即使用法宝想要回到岸上。
在他转头的那一刻,对上另外一张脸。
云笙踏在乌篷船碎裂的船身上,双指间夹着的符箓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
柔和的光芒拂在少女的脸上,她腕间的玉镯碰撞在一起,发出泠泠清脆之音。
没有任何犹豫的,单月恒当即选择从她这边突围。
他甚至没有把她当成一回事,选择径直越过。
少女眼底的笑意淡了一些:“你不会觉得我很好欺负吧?”
一面说着,她手中的符箓绽放出盛大的光芒,掀起一阵狂风鼓起她的衣摆。
她的声音清脆,吐字清晰:“……赤络绯谈,赫赫阳光,速降真火摄!”
话音落下,那些围绕她周身的符箓犹如天火般砸向单月恒。
单月恒瞳孔一缩,稍有躲避不当,他那蛟鳞所做的护腕竟被烧出了个窟窿,火烧火燎般的蔓延开来,入目一片鲜血淋漓。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符箓纷涌而至,应接不暇。
“砰砰砰——”它们化作火花一般炸裂在江面上,同对岸的渔火点点辉映。
单月恒被打得节节败退,而云笙则是借用符箓之力,踏着水面朝他杀来。
月光之下的江面波光粼粼,少女白净的面庞在火光照拂下像是镀了一层温润的釉。
单月恒想起关于云梦王女的传言:
据说世代王女,都因灵力微薄,畏寒怕冷,如易碎的瓷器,凋零的花一般被珍藏在王宫深处。
她们应该是弱不胜衣的,应该是柔软无害的,应该是清癯瘦削。
却唯独不该是这样——
少女的眼中倒映着江面微波,她的眸光却不曾动摇,那种比江水更翠绿、更蓬勃的生命力在她眼眸流转。
“轰”地一声,她袖中的剑符化作利刃,穿透了单月恒的胸膛。
她的眼神依旧很亮。
这些人,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打搅她安稳的生活的人。
王庭也好,魔域也罢,他们一口一个云梦王女地叫着,像是称呼着什么没有生命的物件。
她一字一句道:“我有自己的名字,叫云笙。”
单月恒坠下水面时,看见云笙随风飘动的石榴红色裙摆,像是揉开了一朵绚丽浓稠的花。
她垂眼看着他坠落进冰冷的水面,手中的符箓又亮起金光。
那道斩草除根的符箓破水而来,直直朝着他门面袭过去。
而后,一团浑浊的黑气凭空出现,将单月恒残破的躯体包裹起来,迅速遁走不见。
第95章 第95章
云笙并未选择去追。
在水面上本就需要消耗灵力,更遑论岸上还有那些魔兵。
天色已晚,他们渡过江面,到了江边附近的一处破庙休憩。
外头又下起了雨,掺杂着小雪。
雨雪霏霏,庙中的菩萨塑的金身,也多了几个斑驳的缺口。
云笙以符箓生火,给这座破败的庙宇添了几分暖意。
她示意沈竹漪将衣裳扯下些,替他将肩膀里的铁镞取出来。
冗杂的衣衫堆叠在少年的线条流畅的小臂处,他苍白宽阔的背脊被火光照耀着,手臂处的青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云笙无心去关心这些,她蹙眉盯着他肩上的伤。
那铁镞深陷进肉里,想要取出来,不是那般容易,云笙道:“把你的傀儡线借我用一下。”
她将傀儡线一圈圈缠绕在铁镞的末端,另一端缠在自己的指腹上,想要借此将其拔出来。
温暖的火光映照之下,她将心里许多话都坦诚相待:“我在往生镜里,看到了将来会发生的事情。我看见我死了,以肉身封印祟神,魂飞魄散。”
“还有,先前去玄门时,百里孤屿的师父玄诚子替我算了一卦,所有的卦都是死路。”
“再加上当时缨遥的事,这一切都太过突然,我当时脑子很乱,我想着,既然我都要死了,那便不要再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有羁绊了,就算我喜欢你,也不能宣之于口。就算我不忍离开,也没有办法。”
“用药迷晕了你,算计你,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沈竹漪倏地打断她:“方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云笙一愣:“我不会再骗你了。”
“上一句。”
“算计你,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
“不是这句。”
“就算我喜欢你,也……”
话没说完,沈竹漪偏过头,扶着她的后颈亲上了她的唇角。
燃烧的火堆发出噼啪声,他的唇瓣重重地厮磨着她的唇珠,温热的舌探入她的双唇之中,用力地汲取她的气息。
云笙忘记闭眼。
飞雪顺着破败的庙宇飘过来,细小的雪粒落在他的睫毛上,簌簌抖落。
落在她绯红的面颊上,融化殆尽。
寒风呼啸,他们难舍难分地纠缠在一起,竟滋生出令人喟叹的暖意。
她的视线朦胧模糊,只看见破败供桌之上,佛龛中菩萨的慈悲眉目。
风雪簌簌,菩萨端坐,仿佛在垂眸,无言看着这一切。
云笙心中陡然一惊。
云笙想要推开他,却怕碰到他的伤,只得把身子向后仰。
二人的唇分开那一瞬,她深吸了一口气:“你的伤……”
他宽大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又捞回了怀里,二人的唇瓣再度贴在一起,她的那些话也被他尽数咽入腹中。
他的唇舌与急切地她交-缠,辗转反侧。
外头风雪肆虐,屋内炭火烧得赤红,焰焰如熔金,暖融融的火光照拂过来,热气熨帖着她的脸。
他的唇很软、很热,滚烫气息掺杂着花香钻入她的肺腑。
很好闻的味道,她一直很喜欢他身上的气味,动情时,那味道会更浓郁一些,像是馥郁秾艳的花朵被碾碎,辗转在二人的唇瓣之间,只留下潮湿温热的香气。
柴火中火苗跳动的声音,也像是他的心跳。
直至云笙喘不过气,他才与她分开。
他错乱的气息铺洒在她的面颊上,丝毫不压抑的喘息声,一声一声钻进她的耳中,听得她头皮发麻。
亮起的火光描摹过她的眉眼,她缓了片刻,终于呼吸上来,还没忘记要给他把铁镞取出来。
她的手握着傀儡线的另一端:“你忍一忍,没有麻药,会有些疼。”
傀儡线勾缠着铁镞的一端,随着她用力,深陷的铁镞缓慢地从他肩上的伤口中拉扯出来,铁镞做了凹陷,棱角分明,一旦入体,想要取出,就会紧紧地会牵扯到零碎的血肉,这显然非常疼。
云笙屏住呼吸,他很安静,可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面门上,她忐忑不安,不敢对上他的视线,生怕自己用大了力道。
她始终盯着他肩膀上那个鲜血淋漓的窟窿,他的血一颗一颗,顺着傀儡线滚落在她的指尖。
看着在指尖晕开的浓稠的血,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颤巍巍的。
很快,她便用力将线往外拉,缠绕在她拇指的傀儡线也跟着收束起来,将她的拇指束缚得充血。
这个过程对于云笙而言格外漫长,在快要取出来时,她的余光蓦地瞥过他。
他浓密的眼睫低低垂着,始终不吭一声,看起来极为乖顺,他的鬓角和额间乌发都汗水濡湿,汗水一颗颗沿着他的下颌线汇聚滚落。
而后,再顺着他纤长的脖颈,滴落进他锁骨的凹陷处。
取出来的那一瞬,鲜血迸溅在云笙的脸上。
沈竹漪看着被自己的鲜血弄脏的云笙,心脏疾跳。
云笙握着血淋淋的帕子,小心翼翼擦拭着他肩胛骨旁的血迹。
出了很多血,她屏住呼吸,垂眼看着染血的箭镞,不禁蹙眉问:“痛么?”
问出这句话,她便觉自己多嘴。
肯定痛啊。
她真正想倾吐的是担忧,可是她说不出什么好听的甜言蜜语,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废话。
就在她要收回手时,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指尖。
为他取箭镞时,傀儡线在她的指尖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泛出一丝血色。
他垂眸看着那一道勒痕,而后低头覆了过去。
云笙只觉指尖被温热潮湿的唇舌包裹,一阵酥麻感顺着指尖淌向四肢百骸。
他用舌头细细舔舐着她的那道勒痕,舌尖卷走她指腹细密的血丝。
他抬眼看过来,摇曳火光的照拂下,那张秾艳脸显露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他握着她的手,将脸埋进她的手心,炙热的吐息融在云笙手掌心。
他笔直高挺的鼻骨,一下又一下,缓慢地蹭着她的手掌心,逐渐生出几分热意。
他的发丝拂过云笙的手背,像是被羽毛扫过,有些痒。
他轻轻歪着头,将脸贴在她的手掌心处,那双乌黑潋滟的眸子径直看过来。
云笙错愕片刻,心中某块柔软的地方塌陷下去。
总觉得,他像是在撒娇。
火光倒映在他眼底,燃烧着,摇曳着,呈现出一种剔透瑰丽的淡金色。
他生着一双桃花眼,眼皮上单薄的褶皱微微盖住瞳仁的上缘,眼尾上翘,眼头内勾,浓密纤长的睫毛,垂眼睨视着人的时候冷淡凌厉。
可当他这样凝视着她的时候,眸间像是蒙了一层浅薄的雾气,却又有种近乎要溺死在其中的多情与温柔。
他缓声道:“再说一遍。”
云笙一愣:“什么?”
火光照亮他浓黑的眼,将那一涧浓郁的黑水照得波光粼粼:“说你喜欢我,不忍离开我。”
他的咬字格外清晰,缠绵的语调,恍若扣着她的背脊,摩挲而过。
说这话时,他的神色很平静,可在那眸底却也如这燃烧的炭火一般,透出猩红的光。
云笙的心骤然漏了一拍。
她点了点头:“我喜欢你,不会再离开你。”
话音刚落,他眼底那点光像是猝然被点亮,掀起婆娑明艳的火焰。
云笙飞快用手掌抵住少年蹭过来的脸。
准确地说,是用手隔绝了他的唇瓣。
“说归说,你不许再亲我。”
沈竹漪的下半张脸被她横着的手掌遮掩住,只露出一双黑得深沉的眼眸。
像是墨笔晕开的纯粹的黑,对上他的视线,云笙顿时觉得晕乎乎的。
他的耳后根红得快要滴血,气息也是滚烫、急促的,尽数铺洒在她的手上。
云笙手心处传来一片湿漉漉的触感。
她蓦地瞪大了眼,意识到是他在舔她。
他的舌尖沿着她掌心的纹路描绘过去,留下一片温热的湿润。
灵活的舌尖在她掌心打着转儿,一次又一次更重地顶-弄她的掌心。
云笙的手顿时瘫软下去,被他再度握住。
他缓缓道:“我不止想亲你。”
云笙心一跳,想把手挣脱出来。
他却攥得更紧了,他用侧脸缓慢地摩挲着云笙的手心,眷恋地埋在云笙的掌心中,时而去亲吻她腕间早年因刀割留下的伤痕。直至他的面色开始泛红,瞳孔也跟着涣散。
他侧头看过来,炙热的火光晕开在他的脸上,他的眸光也是朦胧的,像是喝醉了。
散乱的乌发勾勒着他苍白的脸,他冰冷的指尖拂着她的脸,将她脸上溅到的血迹一点点拭去。
在他灵府内的情根,仍未停止生长。那些代表着爱-欲的枝叶盘虬扭曲地生长,根茎深深扎入深红的土壤之中,近乎刺痛着他的心脏。
这种尖锐的爱,令他的心跳加速,他迫切地想要一遍又一遍地确定……
“你真的喜欢我?”
“我确定,我保证。我钟情于你,并且在这世间,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听到这句话,沈竹漪浑身的血液近乎沸腾,手指也跟着发颤,他的双眼跟着发热发胀,视线模糊起来,面前的火焰翕张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他长睫低垂,在火苗扑腾起来的那一瞬,蓦地伸手去触碰。
清晰的尖锐的痛感自指尖蔓延开来。
他却弯着眼,轻轻地笑了。
云笙被吓了一跳,见他还要去拿地上带血的铁镞,连忙阻止他:“你做什么?”
沈竹漪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
他咬破舌尖,尝到了腥甜的味道,那种欲要将他溺死的幸福,那种心跳欲要冲破撕裂胸膛的冲动,那种久久的窒息感。
好幸福。
哪怕在这一刻死掉,也心甘情愿。
云笙怔愣地,看着他伏低了身子,将头枕在她的裙摆上。
他闭着眼,近乎是眷恋地拥着她,双臂犹如藤蔓一般缠住了*她的腰身。
他深深嗅着属于她的气味,侧耳贴在她的心口,去听她的心跳声。
活生生的她在他眼前,在他怀中。
她有心跳,有体温,是真实的,并非梦境,也并非虚构。
云笙垂眸看着他。
她石榴红色的裙摆萎地,上头的流苏在地面迤逦拖曳,犹如绽放的花。
他的肤色被裙摆的秾艳衬得更加苍白,透出一种薄敛脆弱的美。
就着这个姿势,云笙替他包扎好了伤口。
云笙低声道:“你老看着我干嘛,睡吧,天色已晚,你伤得这般重,要早些休憩。”
沈竹漪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云笙道:“睡觉。”
沈竹漪便乖顺地闭上了眼。
过了片刻,见他呼吸匀长起来。
她刚准备起来。
他忽的睁开了眼,乌黑的眼瞳紧紧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