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下意识道:“皮肉匀称,骨骼分明,手指也很很长……啊!”
她的话音重重一颤。
沈竹漪盯着她的眼:“是么?”
云笙咬着唇,瞪了他一眼,却不敢张嘴。
每一处角落都被均匀地抹上了药膏,药膏很快便融化了。
沈竹漪慢条斯理地用绢帕将手指上的药膏一点点擦拭干净。
片刻后,他熄了灯。躺在了床上。
他的双臂从后搂住了云笙的腰。
云笙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刚想入睡,却发觉腿心处被什么极具分量之物硌到了。
她慌得连忙推他:“你走,我不和你呆一块了。”
他横在她身前的手臂和铁箍得一般,更加紧地缠着她。
他含着她的耳垂道:“抱一会。”
云笙被他亲得浑身发软:“你去隔壁的厢房睡,不许和我待在一块。”
云笙掰不开他的手,便只好去掐他。
力道并不重,甚至连印子都没有。
可他却在她耳边发出低低的哼声。
“皎皎,好皎皎……”
他的声音是极其干净得,清清冽冽,如转丸珠,可当他半咬半含着她的耳垂,在黏-腻的水声中这般唤她的名字时,却又甜腻暧-昧。
少年一面在她耳边乱哼,一面用高挺的鼻梁蹭着她的脖颈。
他的语调湿漉漉的,像是在撒娇。
又像是寂寞的猫儿在叫春。
这声音听得云笙头皮发麻,骨头里泛起一阵痒。
为了遏制这种痒,她没忍住咬上他的手臂,留下一圈鲜红的牙印,很快便见血了。
他的呼吸猛地乱了,两条手臂像是蛇绞缠猎物一般死死缠着她。
他更加兴奋地亲吻她:“再用力一点,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好不好?”
他不断地用脸蹭着她,温热的鼻息堆叠在她的颈窝处,像是在留下他的气味。
云笙束手无策了。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想着以毒攻毒,干脆也捡起他的长生辫玩。
她其实并不反感,反而有点安心,她也喜欢他身上的气味,也喜欢被这样紧紧拥抱的感觉。
就是他初尝情事,不止昨日折腾了她一夜,今日更是缠着她,让她有点吃不消。
而沈竹漪确实也只是抱着她,没有做旁的逾越的事情。她便任由着他去了。
她辫子被她解开分成一股一股,他的头发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像是质感很好的丝绸,发梢散发着一种冷冽的香气,云笙将它们夹在指缝里,又一点点抽出来。
玩着玩着,她竟就这般睡着了-
云笙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条白色巨蟒缠在她的身上,粗重的蛇尾一圈一圈地环绕在她的腰上。
云笙想要挣扎,可蛇尾却收得越发紧了。
那条巨蟒的竖瞳盯着她,冰冷的蛇信扫过她的脸颊。
云笙被吓得猛地惊醒。
她这才发现,她被沈竹漪禁锢在怀中,近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发梢仍带着点凉爽的水汽,香气更浓郁了,应是早起沐浴盥洗过。
他从她背后抱着她,丝丝缕缕的发如蛇一般蜿蜒进她的衣襟。
云笙一睁眼,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他竟就一直这般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他的指尖抚过她的脸:“睡醒了?”
云笙点点头,她仍有些困倦,下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这动作不知触到沈竹漪哪根亢奋的经络,他忽然将她重重低下头去吻她的脸,一面吻一面将她用力揉进怀里。
他低声道:“伤好了些么?还肿着么?”
云笙被他亲得懵懵懂懂的,她纳闷道:“我没受伤啊……”
直至沈竹漪的指尖触到昨日上药的地方,她的面色才一点点变红了,她闷声道:“好了。好了!”
沈竹漪亲着她的耳垂,低声道:“我看看。”
说着,他便将她捞了起来,去解她的衣裳。
云笙瞪大眼:“不行,这天太亮了,不行……”
沈竹漪正色道:“天色亮才看得清楚。”
云笙推搡他:“沈竹漪,你放开我,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我、我还要搬出去!”
他置若罔闻,仍解着她的衣裳。
云笙见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被褪下,更着急了,头脑一热道:“不仅搬出去,我还要在外边养外室,我要去百花楼里纳二房……”
身后的人忽然安静了。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云笙也住了嘴,后知后觉开始害怕起来。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云笙被径直翻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垂眼看下来时,精致的眉眼显得越发锋利,眼神更是冷得没有温度。
他面无表情道:“纳小?”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可以,你杀了我,便可以纳小了。”
云笙被他的神情吓坏了,她不断退后,背都靠在了墙上,转头看见一旁壁挂的佩剑。
这佩剑是装饰用的,里头的剑拔不出来,外头的剑鞘修长,镀着几颗红宝石。
云笙干脆将剑拔出来,狐假虎威地用剑指着他:“你、你别过来啊。”
她不知自己衣衫凌-乱的模样,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沈竹漪任由着她指着,他双臂撑在她身侧,顺势压在了她的身上。
在云笙动手的那一刻,他反手将剑夺了过来,顺势分开她的双膝。
云笙想要合拢,却被他用剑鞘抵住。
冰冷的剑鞘贴上她的腿根,云笙狠狠哆嗦了一下。
早晨的阳光很好,一切都能看得格外清晰。
沈竹漪冷静地盯着她昨日涂药的地方,半晌,哑声道:“消肿了。”
说话时,他那张昳丽漂亮的脸离得特别近,云笙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铺洒上去时的感觉。
像是羽毛一般轻轻搔刮过去。
她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云笙意识到他看到了之后,整个人又羞又气,她崩溃道:“沈竹漪,你就会欺负我。我要纳一个温柔听话的外室,就纳百花楼里的那个黛青……啊!”
云笙的声音重重颤了一下,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他竟然用剑鞘打她的……
他怒极反笑:“名字都记下了?”
这次剑鞘落下时,加重了抽打的力道。
云笙打了个哆嗦。
第107章 第107章
她忍无可忍道:“对,就是记下了。人家温柔又善解人意,我记住他的名字不是很正常么……”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他堵住了唇瓣。
他的膝盖分开她的裙摆,强硬地挤进了她的双膝之间。
他吻得又急又凶,啃咬着她的唇瓣,吞吃着她的气息。
云笙近乎喘不过气,她不断地向后仰想要躲避,他跟着她的动作追上去。
她刚有一瞬喘息的功夫,很快便被他按住后脑勺,二人的唇瓣交缠,摩挲。
云笙终于忍不住了,趁他情迷时,狠狠推开了他。
她揉着自己红肿的唇,愤愤盯着他:“你不走是吧,那我走。”
她将衾被掀开,整理好衣裳,边准备起身就走。
可是没等她下去,身后传来细微的,喑哑的哽咽声。
温热的水珠一颗一颗坠在她的手背上。
云笙彻底愣住了。
哭……哭了?
不会吧,她、她也没有多用力啊,怎么哭了?
云笙诧异地转过头。
沈竹漪眼尾红得像滴血,湿润的眼睫垂下来,呼吸急促,脖颈上的一条青筋突起。
“为什么要提起别的男人?”他盯着她,半晌,失声道,“你是想逼死我么?”
他的声音哑得可怕,说完这话,几颗眼泪又啪嗒啪嗒坠落进床褥中。
云笙哑然,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得莫名厉害。
这样的他,竟然更好看了。
这般想着,她心生几分愧疚,试探性地抹了抹他脸上的泪:“我不是故意的,不要生气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喘息着。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看向她,柔软的睫毛垂坠下来。
云笙有些心疼,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泪水坠在她的颈窝处,蜿蜒流向她的心口,烫得云笙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怔愣片刻,才颤抖地伸出手,轻抚过他的背脊。
少年的皮肉匀称而薄,脊背笔直,蝴蝶骨如同清晰地山脊一般起伏。
云笙安抚着他:“我都忘记那人长什么样子了,真的,我发誓!”
沈竹漪没说话,他雪白的下颌枕在云笙的肩上,湿润的睫毛在眨眼时刮过云笙的肌肤。
云笙心里软得不像话:“不生气了,抬起头来,我看看……”
大雨为他眼尾濯出一片艳丽的红,湿润的睫毛柔和了他五官的精致锋芒,反而显得出一种薄而秀敛的美丽。
这种漂亮易碎的感觉,令云笙再度心跳加速。
她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着眼泪,可颤抖的手还是难掩她心中那莫名的兴奋。
是不是和沈竹漪待久了,她怎么变得这么奇怪了?
在下一瞬,她和沈竹漪对视了。
他乌黑的瞳仁被洗濯得更加明亮,如白日的焰火一般,仿佛看透了她所有的想法。
云笙被他盯得心虚极了,赶忙抱住他,她仰起头亲在他的下颌上,又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
她放开他后道:“亲一下就好了,好不好?”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他扣着后脑勺再度按了回去。
沈竹漪扣着她的后脑勺,含吻她的唇舌,舔着、吮着,紊乱的气息在唇齿之间缠绕。
云笙尝到了他的泪水,她双手尚缠在他的腰上,她被他亲得有些迷糊,又不好意思再推开他。
她只得安抚地用舌去勾着他的,又被他报复性地用力含住不放。
外头的风吹起薄纱床帏,云笙看见他们的身影倒映在妆奁的镜面上。
因为要低头,他的脊背高高拱起来,少年的身躯近乎将她都罩了进去。
透过镜子,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是能看见他下颌线,因为用力含吮她,而清晰地起伏,分明的线条像是有极其的张力的弓弦,绷直,再收紧成一个利落的转角弧度。
侧过头时,他直挺的鼻抵着她的脸,脖颈处的一根青筋颤动着,喉结也跟着滚动地吞咽着。
搂着她的力道大得近乎要将她揉进骨血中。
无论如何,都丝毫看不出方才流泪的脆弱模样。
不知过去多久,云笙无力地倒在榻上喘着气。
沈竹漪抹去她唇边的水渍,然后紧紧地贴着她,眷恋一般嗅着她的气息,在她颈窝处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气息。
片刻后,沈竹漪取出一对金嵌宝石的耳坠。
这耳坠上有的宝石流苏与金玉相撞时,会发出悦耳的清脆音。
宝石的光泽明华流转,一看便价值不菲。
云笙道:“我耳环多得都戴不过来了,干嘛还送我新的。”
沈竹漪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耳垂,自然而然给她戴上。
他缓声道:“我喜欢看你戴。”
喜欢看她仰着头颤抖时,耳坠上的流苏也跟着不受控制地簌簌相撞。
一下又一下,越发清脆,越发地急促,上头凌乱的流苏与玉石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云笙只觉得那揉搓她耳坠的指腹越来越重,她抬眼,被他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
他滚烫的指腹自她的耳垂摸向缀着的流苏,“以后每日都送你新的,好不好?”
云笙道:“随便你。”
“但是现在我饿了。”
沈竹漪吻了吻她的眉心,起身用发带束起发:“想吃什么?”
“荷叶鸡,烧鸡,小鸡炖蘑菇。”
自从云笙在院子外养了鸡,她一日三餐都是鸡。
“还没吃腻?”
云笙摇摇头。
她想着能省则省。反正只要是沈竹漪做的,都很好吃。
他能将一种东西变着花样做,根本吃不腻。
在沈竹漪准备午膳的时候,云笙便在院子里晒太阳。
院子里有一个紫藤秋千,云笙就坐在这上边。
午后的阳光自头顶斑驳的叶缝漏进来,暖洋洋的。
一旁的池塘中,几尾红鲤倏然掠过。
云笙荡着秋千,秋千跃起时,入目的是一片淡紫月白相见的花穗,微风吹拂而过,花叶簌簌而落,像是瀑布一般倾泻流淌,光影透过花叶的缝隙在她身上跳跃,她身上的罗裙也似这紫藤花一般揉开。
荡了一会,云笙开始画符。
淡紫色的花瓣掉落在书页中,被云笙用来当做书签。
画得累了,她就趴在阑干上喂鱼食。
朱红的鱼食掉落在池塘的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很快就被鱼群抢夺干净。
这时候,已经有烟霭裹着荷叶的清香顺着厨房飘过来。
云笙闻着香味,有些忍不住了,她小跑去厨房,想着给沈竹漪打打下手。
沈竹漪从不让她碰砧板和刀具,她非要做些什么,他便让她把碗筷拿去院内添饭,等着吃饭就行。
云笙将饭添好,放在院内的木桌上。
沈竹漪将层叠的荷叶解开时,油润的琥珀色酱汁顺着荷叶汩汩流淌。
云笙迫不及待尝了一口,荷叶的清香萦绕在唇齿之间,鸡肉嫩滑,入口即化。
她很快便吃了干净,小口喝起汤来。
鸡汤更是鲜香醇厚,云笙喝了两碗,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暖洋洋的热意蔓延全身。
院内的鸟雀轻啼,鱼儿嬉戏。
沈竹漪收拾完碗筷,用流水洗了手,朝着她缓步走过来。
云笙也朝他张开双臂:“休息一会,晚上去集市,我的符纸没有了,买一些朱砂,再买点需要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雨。
云笙和沈竹漪恰好从集市赶回到了府邸。
云笙手上持着买的糖画,才发现院子进门的低洼处有很深的积水。
云笙刚准备跨过去,便被沈竹漪拦腰抱了起来。
云笙很配合地搂住他,近乎挂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手持着伞柄,一手要搂着她,此时此刻,对他做什么都无法反抗。
于是云笙用头蹭着他的下颌,手也不老实,探进沈竹漪的衣襟去摸他锁骨的凹陷。
他身上的气味真的很好闻。
头发好闻,衣裳好闻,覆在骨头上的皮肉像是白雪,透着一股幽冷的香气。
云笙没忍住咬了一下他的喉骨。
就这样乐此不疲地玩了一路,总算从小院内走到了屋檐下。
“唰”得一声,沈竹漪收了伞。
屋檐漏下的雨水沿着他的下颌坠落,再猛地滴到她的脖颈上。
云笙蓦地一惊。
沈竹漪抱着她进了屋,他沾着雨水的冰冷手指拂过她的下巴。
“湿了么?”他问。
在问这句话前,云笙身上没有一块被雨水弄湿的地方。
反观他的肩颈和袖摆处都因雨水洇湿了一大片。
云笙低声道:“你换一件衣服吧。”
沈竹漪不置可否,抱着她去了桌案边。
桌上放置着砚台和笔墨还有云笙的一些符书。
他将云笙也放在了桌上。
云笙坐在桌上后,他顺势靠在了椅背上,桌面稍稍高一些,二人的视线恰好平齐。
他跨坐着,微微敞开两条腿,被雨水洇湿的布料紧紧贴附着他的身体,显得两条腿更加修长笔直,甚至将那处的轮廓也勾勒得更加明显可怖。
然后,沈竹漪便将衣襟扯松了。
云笙一怔。
接下来,是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沈竹漪解开了腰间的蹀躞。
蹀躞掉落在地,上头的铃铛碰撞发出清晰的响声。
他身上的衣衫褪下,宽阔的肩背,收束的腰身,尚未干透的雨水顺着他腰腹的肌肉线条滑落,最后没入那个轮廓之中。
云笙咽了口口水。
沈竹漪将她的裙摆往上推,罗裙堆叠在一起,像是紫藤花,少女白皙的腿压在漆黑的桌上,刺目的分明。
“坐下来。”他说。
第108章 第108章
雨仍在下,紫藤花在风雨中飘摇,在雨水的浸润之下,那团层层叠叠的淡紫色如烟似雾一般。
雨丝落进池塘泛起浅浅的涟漪,微风拂过屋檐下的惊鸟铃。
草木的潮润气息蔓延进屋内。
云笙双手扶着椅子的把手。
室内太静了,除了外头的雨声,什么都听不见。
她颤巍巍地试了几次,却又在触碰到滚烫的温度时,又退缩般地伸直了腿。
就此反复了几次。
沈竹漪忽的按住了她的腰。
云笙一下就跌坐在了他的怀中。
云笙腕上的鸳鸯镯发出一声重重的脆响。
她深深吸了口气,双手掐住了他紧实的手臂,面上一阵激荡:“你、你……”
他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箍住她的腰身,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身上。
云笙能感受到他鼓噪的肌肉紧贴着她的腰身,以及他腰腹之间惊人的爆发力。
与他严丝合缝地拥在一起时,云笙近乎头皮发麻。
她的双腿垂在椅子的两侧,小腿肚微微哆嗦着,蜷缩着的脚趾甚至触碰不到地面。
她试探地想要用脚尖去触地面,下一瞬,就被沈竹漪牢牢攥住了脚踝,然后,他一声不吭地对着一个地方使劲。
云笙发出一声很低的呜咽。
沈竹漪仰头过来吻她:“哭得好漂亮。”
云笙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鲜红的指印,她的脸皱成一团,狠狠地咬在了沈竹漪的肩上。
沈竹漪仰头闷哼了一声,宽大的手掌顺着她的背脊寸寸抚过去。
沈竹漪像是她梦中的那条白色的蟒蛇,死死地缠绕着她,不给她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蛇欲如深不见底的沟壑,永远填不满。
沈竹漪的吻落在云笙的唇角、耳侧。
云笙睁开眼。
她清楚地看见,沈竹漪的额间覆着一层薄薄的汗,在动作时,那颗汗珠便会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坠在她的小腹处。
云笙的身子抖如筛糠,她低下头,看见那双掐在她腰侧的手。
那双手宽大、修长,手背的青筋暴起,分明的手指骨节近乎要陷入她的皮肉之中。
……
暮色四合,雨也终于停了。
廊下的六角风灯晕成一团暖黄的光晕,尚未干涸的雨滴顺着屋檐缓缓流淌。
云笙枕在沈竹漪的膝上,她刚沐了浴,头也是湿漉漉的,沈竹漪在给她擦拭头发。
他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发缝之中,轻柔而缓慢地摸索着她的头皮,再慢慢顺至她的而后,揉捏着她的耳垂。
他似乎很喜欢这一点柔腻,无声地把玩着,还含入唇中细细舔舐。
云笙从床柜中取出集市上买的柚子糖,剥开糖纸,往嘴里塞了一颗。
她弯了弯眼:“好甜呀。”
说着,她又弯下腰,取了一颗给沈竹漪。
沈竹漪没有接,俯身撬开她的唇瓣,将她嘴里那颗叼了过去。
他用后槽牙嚼碎了,也跟着懒洋洋地笑:“是挺甜的。”
云笙想去掐他的腰,被他反手躲过。她又想去踹他,被他抓住了脚踝。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脚踝处细-嫩的皮肉,倏然收紧,猛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拖拽。
云笙瞬时便仰倒了在了榻上,她被他拽着,一条腿被高高抬起。
天旋地转之间,云笙看见沈竹漪那张戏谑的脸。
他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云笙的脸蛋,漫不经心道:“皎皎,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没有一次踢到他,还是喜欢踢。
他又将她的脚按在了另一个地方:“下次往这里。”
云笙的脸瞬时涨红,她甩开他的手,用力往那地方踹过去。
沈竹漪眼疾手快地再度抓住她的脚踝。
力道缓冲了些,由踢变成了轻轻的踩。
沈竹漪发出一声闷哼,浑身白玉般的肌肤都变得红润了一些。
让他得逞,云笙气坏了,张牙舞爪地爬到他身上去抓他的头发:“沈竹漪,你贱死了!”
两人拉扯打闹间,被褥也被踢下了床榻。
云笙差点也跟着滚下去,被沈竹漪长臂一捞,捞回了他的怀里。
云笙累了,用力锤了一下他的手,挣脱不开,便任由着他抱着。
只是她小声道:“我腿都还是酸的,你就这样,我讨厌你。”
沈竹漪知道把人逗弄过了,于是低下头,往她怀里拱:“我错了。”
他抬眸看她:“你想如何罚我?”
说完,他的唇有意无意擦过她的颈侧,哑声道:“床柜里有一条软鞭。”
云笙道:“才不呢,那根本不是惩罚你。”
沈竹漪笑了一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亲昵地蹭着她:“那你想要如何?我都听你的。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云笙眼珠子一转:“帝姬给我放了七日的假,如今算来还有一日,你明日陪我去游湖。”
想了想,她补充一句:“要和我穿一样的裙子。”
沈竹漪唇边的笑意凝滞了一瞬。
见他不答,云笙作势要挣脱开他的手。
他将她搂紧了一些,应了句:“好。”
云笙忽的地转过身,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她伸手抱住了他,吻了吻他的耳廓:“你怎么这么好骗呀,我一点都不讨厌你。”
“我最喜欢你了,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喜欢你。”
她搂着他的脖颈,望着支摘窗外染着露水的花瓣。
“我还想与你一起去看很多的风景,去吃很多的好东西。只想和你。”
沈竹漪的手微微颤抖。
他心跳得厉害,为了平复这种心情,他闭着眼去吻她,琐碎的吻落在她的颈侧,顺着她的锁骨游移,他眷恋地往她心口蹭,去听她的心跳。
少女的身体是温热的,绵软的,鲜活的。
他将脸深深埋进去,眼底尽是病态的痴缠和迷恋。
云笙轻轻搂住了他,将他搂在自己的怀中,她温柔地抚着他的后脑勺。
他蜷缩在她的怀中,蹭着她,拱着她。
他的发旋很柔软,蹭过手臂时毛茸茸的,有些痒。
云笙的手抚过他的脸,自他细腻温润的肌肤摸过去,最后安抚地轻拂少年笔直的背脊。
他们在这张床榻上相拥,相吻,忘我地缠绵,不管外头刮风还是下雨,日落还是天晴。
两个人在一起,就不会冷了呀-
不久后,云笙便收到了帝姬的传唤。
帝姬领着她去了白玉京。
登上天梯,自白玉京俯瞰,能明显地看见,在广袤的山河之中,有四道黑影朝着王庭的方向侵蚀而来。
帝姬道:“我派人日夜盯着这四道阵法,已然研究出它们行动轨迹的规律,根据判定,我必须在这个四个点,建立关卡安置镇压的法宝,同时派人把手,以防魔域反扑,我已连夜派人去加固这四处关卡的城防。”
她面色凝重道:“目前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可是云笙,越是顺利,我反而无法放下心来,魔域太安静了,他们兵败之后,回到了魔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而原本观测的九星连珠之日按理来说,应当是三月之后,可是这几日,天象变幻得越发诡谲,据推测,可能会在一月之后便有此凶兆。”
云笙道:“所以,您今日唤我来……”
帝姬道:“镇压计划要提前进行。我已命人携带其他至阳之宝去往余下的关卡,包括你先前留在王庭的纯阳珠,也被我命人带去了相应的关卡。还有一处关卡,需要你劝服沈竹漪,带着红莲业火镇守。耽误了你婚后的平静生活,对不住。”
云笙摇摇头:“这一日总会来的,我明白。”-
云笙回到小院时,已是夜深。
夜里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沈竹漪撑了一把伞站在门前等她。
云笙小跑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忽然道:“你出门了?”
沈竹漪一怔,轻轻应了一声。
云笙知道,若是沈竹漪没有出门,定会去王庭接她回家的,而且院内没有点灯,也没有炊烟和菜香。
很明显,他是刚到家不久。
入了屋,沈竹漪自怀中取出一包油纸。
油纸上沾着雨滴,打开后是一包青团。
云笙有些惊讶:“你还记得我爱吃这家的啊。”
沈竹漪道:“今日没按时辰备晚膳,你先吃这个填填肚子,我很快便做好。”
云笙从后抱住了他:“你今日累了,我做给你吃吧,哪能天天让你下厨,你还没吃过我做的桂花糕吧,可好吃了,我想让你尝一尝。”
沈竹漪垂下眼看她:“姬暄叫你过去,都说了些什么。”
他沾着雨露的眉眼显得有些冷淡。
云笙连忙将王庭的计划如实告知了沈竹漪。
沈竹漪平静地答应了。
云笙道:“择日我们便要去王庭,再跟随王庭的兵马启程去商羽关,这是我们最后一晚呆在属于我们的小院,我想和你一起,我回来的路上也带了点填肚子的糕点,你不要去下厨了,就这样陪着我,好不好?”
第109章 第109章
这段时日经常是这种阵雨,很快,雨又停了。
云笙和沈竹漪依偎着,坐在廊下,盘子上呈放着青*团和糕点。
院内的灯火星星点点,池塘内镶嵌着的彩石也冒起亮光,照拂着一池欢愉的鱼儿。
夜风轻拂,携着沁凉的水珠,拂过面庞时格外凉爽。
云笙靠着沈竹漪的肩,轻声道:“我想在院里种桃树,明年开春的时候,就能看见桃花了。然后再在外头的篱笆里养鸡养鸭……东边有个闲置的架子,可以用来种葡萄,到时候我爬上去摘葡萄吃……”
雨后的天空被洗刷得格外干净,漫天的星子,清澈的月华洒落在沈竹漪的身上,他安静地听着她对未来的规划。
说到一半,云笙久久凝视他:“沈竹漪,我很喜欢你给我的这个家。”
“我很喜欢你。”
说完,她仰起头,吻住了沈竹漪的唇瓣。
沈竹漪托住了她后颈,伏低了身子,方便她吻他。
云笙攥着沈竹漪的衣襟,她吻得很着急,也有些笨拙,时而会磕到唇角。
沈竹漪便会安抚地捏着她的后颈,他的唇瓣开阖,方便她的舌尖找准位置。
二人的气息交缠,唇瓣厮磨。
云笙推倒了他,沈竹漪顺势便躺在了木地板上,她跨坐在他身上,咬着他的锁骨。
他的皮肤很白,含咬间便留下了像是凌虐的红痕。
她留下咬痕时并未留情,有的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痕,像是想留下一道永久的烙印。
这种细微的疼痛却令沈竹漪弯起了眉眼,他的手指微微痉挛,面上划过一种浓重颤抖的情绪,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开始加快,变得亢奋、战栗。
他享受着被她支配,被她占有的感觉。
他伸手,撩开她汗湿的刘海,看着她在他之上笨拙的模样,他发出压抑至极的喘气声。
过了片刻,她折腾累了,被他抱起。
他的手掌拖着她的膝弯,与她面对面,坐在了院内那张紫藤秋千上。
花穗新绽的浅紫和绛紫层层叠叠的,落下的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围绕着的蝴蝶。
秋千很快便轻轻荡起来。
这轻微的颠簸却令云笙浑身颤抖起来。
秋千荡起,又重重地落下。
云笙的目光开始失焦。
她的手指深深地埋入沈竹漪的发缝之中,死死地攥着他的长发。
漫天的星辰好似都在打着转儿。
她像是在云端,被高高抛起,下一瞬,又“扑哧”一声坠入湖面,被重重贯穿。
秋千荡的速度越发快起来,每一次的挺冲都令云笙感受到体内的变化,浑身一阵的痉挛起来。
她的小腿从裙摆中滑落,一截打着颤的小腿坠下去,这么随着秋千荡啊荡,紧绷着的足弓白得晃眼。
云层之下的月亮探出头来,照拂在她的裙摆上,留下一片清凌凌的月光。
……
次日,云笙到了郢都。
南府军在此兵分四路,朝着东西南北的四处关卡进军。
三大宗的人亦在此会面,等待帝姬的指令。
赵缨遥与赵父要随一部分的南府军护送昆仑至宝星河流转图去往燕翎关,而玄门与蓬莱亦是如此。
云笙与赵缨遥寒暄片刻,又见到了薛一尘。
许久不见,他似乎憔悴了许多,下颌上细碎的胡渣也并未清理。
他怅然道:“师妹,这些日子我忙于蓬莱的琐事,未能前去贺你新婚……”
云笙浅笑道:“没关系的,也没有邀请你。”
薛一尘垂头,低声问:“他对你好么?”
云笙道:“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薛一尘还想说些什么,忽的瞥见她耳后颈侧的一道痕迹。
那是一道靡丽的吻-痕,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红得刺人眼目。
他眼神中多了几分苦涩,终是没有再说。
云笙走后,回想起薛一尘看自己后脑勺的眼神,总觉得奇怪。
她没忍住对着宫内的镜子照了一下,这才发现后颈处那一个痕迹。
云笙气得不行。
沈竹漪绝对是故意的!
他们昨晚折腾到很晚才入睡,早晨云笙起不来,便任由着他给她梳洗清理。
云笙气势汹汹地找到了沈竹漪,也在他的后颈处用力咬了一口。
沈竹漪笑眯眯地伸出手,他轻抚她的脸,拨开她的唇瓣,用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虎牙。
他用像是褒奖宠物的话语那般柔声道:“怎么不再用力一点?”
云笙道:“你是小狗么?还喜欢标记领地?”
沈竹漪懒洋洋道:“是呀。”
他冰冷的指腹绕过她后颈的发,轻轻摩挲着他留在那里的吻痕。
“不止这里。”
她如今耳垂上戴着的耳坠,发上簪着的金钗,脖颈处垂坠的璎珞,身上的裙裳,包括她腰间的裙带,以及她脚掌踏着的靴履。
她擦拭嘴角时的绣帕,她抬起袖口时露出的莲花纹样……
这些东西,都经他之手。
她浑身上下都是他的气息,就连她发间的梳头水,都和他的是一个气味。
无论她去到哪里,这些东西总会陪伴她的身边,萦绕在她的身旁,哪怕她取下这些身外之物,还有他留下的灵力,流淌在她的身体之内。
光是想到这里,他背脊便没过一阵战栗。
他是阴暗的影子,缠绕着她,永不会分离-
跟着王庭的兵马再度回到商羽关,在城门口就被百姓们热情地迎接。
商羽关受到王庭和各路势力的捐赠,已然重建得初具雏形。
更别说云笙还是商羽关百姓心目中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英雄。
云笙乘坐的轿辇刚到,城门口迎接的妇孺们便跪了一地。
“是云梦的王女!传闻中云梦一族的后代!”
“小女数月前身中浊气,本已不省人事,多亏了王女的符箓,这才救了她,王女是我们一家的恩人哪……”
云笙受宠若惊,连忙叫人将他们扶起来。
进了城内,光是排队给她送糖送花的孩童们就从城门排到了街尾。
一路下来,云笙的糖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云笙当日到了,便和王庭的士兵们一起将边关的城墙修补。
图纸中需要构建一个双重瓮城和箭楼,搬运石块这些药耗费过多的劳力物力,就算用灵力也会有所损耗。
对此,云笙想出了个办法-
穷奇整日睡在却邪剑内,它被封闭了五官,四周都是漆黑一片。
沈竹漪已经许久没有解开它的封印了。
不知过去多久,重见天光这日,它激动得从却邪剑中飞出来,肆意地吼叫,准备大杀四方。
谁知沈竹漪冷静地指了指一旁一地的瓦砾砖块:“搬上去。”
穷奇怀疑自己听错了,它疑惑地看着他。
沈竹漪周身浮现一排血刃,矛头直至它硕大的脑袋。
与此同时,城内某处,一个孩童趴在窗户边仰望:“娘亲,有大虫在天上飞。”
“你这死孩子,天天就知道说胡话。”
“真的,是真的!好大一条。”
……
城内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起初他们看见这么凶神恶煞的东西在城外徘徊,他们还会感到惊疑和害怕。
可日复一日,发现这东西只是搬运碎石和器械时,便也见怪不怪了-
云笙忙活了整整一日回到家中。
刚踏进屋内,她便闻到了鲜香的鱼汤味。
云笙急忙解开斗篷,果然看见了一桌的菜。
鳕鱼豆腐汤的乳白汤面漂浮着姜丝和葱段,还有四喜丸子和红绕肉,以及各类的糕点。
沈竹漪给她盛了一碗汤。
云笙腹中空空,匆匆洗了手,很快便扫荡了干净。
晚膳后,云笙便在屋内研究起了符书。
刚看上一会,背后贴上一具温热的身躯。
云笙没管他,继续翻动书页。
很快的,他的吻便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的呼吸潮热而绵长,当他的唇舌触及云笙腕间的疤痕时,她重重颤抖了一下。
她手中的符书也跟着滚落在地。
沈竹漪总喜欢在这时候点灯。
室内点满了灯,比白日还要亮堂,二人的影子映在随风而动的帏帐上。
他去吻她的肩头,云笙想要去将灯灭了,被他攥住手压在了身下。
他与她额间相抵,潮热的气息铺洒在她的肌肤上。
“我想看着你。”
他想一直看着他的皎皎。
云笙红了脸,转过头道:“有什么好看的,白日里还没看够么?”
他埋在她的颈间,黏糊糊地咬着她,亲着她:“不够。”
“皎皎是云梦王女,受万民敬仰爱戴,想要见你的人从城头排到了城尾,我如何能见得到你。”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凉嗖嗖的,高而挺的鼻梁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她颈侧的软肉,落在她肩颈处的吻更是加重了几分力道。
“哪有你说的这般荒谬。”云笙捧住他的脸,“再说了,你现在不是见到了。”
沈竹漪拂开她遮掩在身前的发,久久地凝视着她。
灯光这般亮,云笙有些不自在地将双手横在身前。
沈竹漪却低下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吻过去,他用牙关轻轻咬在她的指节处,在她的虎口处轻轻舔舐。
云笙被他吻得浑身瘫软,她眼角蓄着泪光,手也颤巍巍地放了下来。
沈竹漪的吻再度落下去,用唇舌去勾勒少女的丰盈。
如水般的灯光汩汩流淌,少女瓷白的肌肤透出冷玉般的光泽,可是含入唇中,又是绵软温热的。
他的指尖开始颤抖,一种强烈的冲动蔓延至全身,就连他的心脏都因此而隐隐作痛。
他凝视着被灯光照拂着她,小心翼翼地,每一次的触碰都是浅尝截止。
可是周围的宫灯,却将他眼底的病态的痴迷照拂得一清二楚。
她的罗圈堆叠在腰侧,他蛰伏在罗裙之下,像是狂热的信徒观摩神龛里的观音一般。
他很清楚,他在亵渎神明。
这个念头划过,令他战栗不已。
他吻过去,在她如雪一般干净皎洁的肌肤上留下斑驳错乱的痕迹,属于他的痕迹。
这一捧皎洁的月光,如今被他染指,拥在怀里,单单只照拂着他一人。
她不会怪罪他的,她只会容纳他灵魂中的肮脏、不堪。
被她接纳,才使得他变得完整。
他拥着她,在她耳边像是梦中呓语一般:“皎皎,皎皎……好温暖。”
每每此时,他都激动得快要掉出眼泪。
他的手掌贴在云笙平坦的小腹上,朝着微微隆起的地方轻轻按下去。
云笙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牙关发颤,只得发狠地咬在了他的肩头。
沈竹漪被她紧紧地咬着,近乎头皮发麻。
他眼尾泛起一片红,要竭力克制,才不至于翻出眼白。
直至片刻后,他才死死抱住了她,将头深埋进她的颈窝,背脊没过一阵战栗。
……
十余日后,商羽关的城墙修筑便已竣工。
而也如帝姬所料,那四绝阵果然到了商羽关。
黑云压城,阴风飒飒,远处的天边出现了成片的黑色雾气。
当那万仞高的黑雾迫近时,遮天蔽日,大地都在颤动。
那雾气便以摧拉枯朽之势,将城外零星的茶舍和盐廪尽数吞没。
一只白眼鹰盘旋在空中,黑雾将它包裹,它拼命展开羽翼朝外飞去。
沾上这黑雾,它的羽翼成片地掉落,很快便被雾气啃噬得血肉模糊,化作一具枯骨自高空坠落。
在那黑雾快要吞没护城河时,众人在城墙上屏气凝神。
倏地,一道赤红的光暴起。
一簇簇莲花燃成火海,火舌翻卷,触及黒雾时火星迸溅如碎玉,那黑雾竟发出尖利的哀嚎声。
沈竹漪立在火海之上,他的衣袂被罡风席卷得猎猎作响,朱红的发带也跟着狂舞,眉间一朵灼灼刺目的红莲,手肘和脖颈处都布满了这样莲纹。
黑雾被阻挡在了火海之外,城墙上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只有云笙蹙着眉,她盯着沈竹漪手腕上猩红的莲纹,难以平静。
业火不能摧毁四绝阵,只能将它阻挡在外。
这意味着沈竹漪得一直操控红莲业火。
不说业火对灵力的消耗,业火所带来的反噬,会侵蚀他的理智。
纵使她能用灵力安抚他,减轻他所受的痛楚,但这也绝不是长久之计。
第110章 第110章
此时此刻,在魔域的天坑之中聚满了人。
天坑之中乌泱泱跪倒了一片,他们面目虔诚,朝祟神行礼。
魔域的人们大多信奉祟神,他们相信祟神能够带领他们占领王庭,去往更辽阔富饶的地方居住。
跪拜礼结束后,有人问:“祟神大人,那四绝阵被王庭以四枚至纯之宝镇压在四个方位,四绝阵法无法合一,这……这要如何破解?”
自从看见祟神亲自夺舍秦慕寒之后,魔域的几位长老都对祟神毕恭毕敬,大气不敢出一声。
唯有兵败归来的将领们,他们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气。
“祟神大人,还请您再赐予我们神力,此次我们魔域的铁骑必将踏平王庭!”
眼见几位魔域的长老都不说话,底下的人都急了:“请祟神大人再相信我们一次,我们必将一雪前耻!”
这时,立于天坑之上的秦慕寒忽然开口道:“够了。”
众人顿时陷入一片阒静。
“你们做得已经够了。”
秦慕寒道:“你们的用处,仅仅是以我赐予的力量向这世间带去战乱与瘟疫。”
“至于现在,你们只需发挥最后的余热。”
秦慕寒睁开眼,用那双灰白的眸子垂眼看着天坑之下跪拜的人,缓声道:“用你们仅剩的骨血,供奉我吧。”
“什、什么?”有一人茫然地抬起了头。
话音刚落,他的肉身便爆裂开来。
喷溅出的血液和肉块溅了一旁的人满身。
此时此刻,他们才反应过来。
他们疯了似地逃离,却仍旧逃不过身后的雾气。
不仅是天坑,那片黑雾吞噬了整片魔域,就连襁褓中的婴儿都嚎哭着化作了一团血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成千上万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填满了魔域的天坑,整片魔域,唯剩下几位长老僵直地立在原地。
秦慕寒抹去脸上的血,长长地吸了口气,他的面色红润了许多。
“我的后代们,你们将化作厉鬼阴兵,与我永生共存。”-
商羽关外的红莲业火燃烧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沈竹漪每日清晨都要去延续业火,只有在夜晚才能休憩,余下的业火也能勉强维持到天明。
夜色中,业火的光芒照拂在城墙上。
回到住处时,沈竹漪身上的莲纹还未消退,甚至因为过度使用业火,一道莲纹蔓延至了眼尾。
一路上,他都披着黑色的斗篷,将面容遮掩。
云笙踮起脚,摘下了他斗篷的帷帽,他却迅速低下了头,流泻的黑发遮掩住他的眼,也遮住了他眼下的那道猩红的莲纹。
“不要看。”他攥住了她的手。
云笙却捧起了他的脸。
少年的面容苍白清透,一道艳丽的莲纹自眼尾蜿蜒至耳后。
像是刀尖划开的一道血线。
云笙亲在了那道莲纹上。
被她亲吻的地方开始发烫、发热,那道莲纹似乎要刺破他的肌肤一般。
沈竹漪攥着她的手开始颤抖。
云笙用唇舌去勾勒那道莲纹,最后吻在了他薄薄的眼皮上。
“很好看。”她说。
沈竹漪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处,他用力地抱着她,可是紊乱的呼吸还是尽数铺洒在了她的颈窝处。
云笙也回抱住了他,肌肤相贴之处,她温和的灵力也跟着渡了过去。
她低声道:“身上也有,是不是?我看看。”
她去解他的衣裳,却被他反手制止。
“离我远一点。”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喑哑克制,“动用业火期间,我很危险。”
云笙轻抚过他的下颌:“我不怕。”
以肉身之躯控制业火,业火主肃杀,不行杀孽,他得靠着自身去压制这种冲动,所带来的反噬将是剧痛的。
她解开他束发的发带,少年的高马尾倾泻下来,如光滑流转的丝绸一般披在了肩上。
她的唇瓣掠过他的下颌,像是安抚性的挨蹭,又像是亲吻。
“你需要我的灵力。”她亲了亲他的耳廓上,轻声道,“你曾说过,若要渡灵力,双修是最行之有效的。”
沈竹漪的背脊没过一阵发麻的战栗。
她说话时,似有若无的潮热气息漫入他的耳廓。
他克制地闭了闭眼,眼尾因为濒临崩溃的忍耐力而微微抽动,仅剩的理智迫使他开口:“我会伤到你。”
她太小了。
无论何处于他而言都太小了。
说实话,他们之间并不契合,每次行事,他都需要有极强的克制力,才不至于伤到她。
云笙搂着他的脖颈,弯了弯眼:“没关系。”
她柔软的手掌一寸寸拂过他战栗的背脊,她低声道:“我很心疼你,我想……”
话音刚落,云笙便被他掐住了下颌。
她被迫抬起了头,仰起脸看他时,眼眸澄澈,眼尾无辜地下垂。
光是指腹贴着她的肌肤,触感柔-嫩细腻便令他有片刻的恍惚,更遑论抱在怀中温存时,会是何等的情-迷-意乱。
他又问了一遍:“你不害怕?”
云笙摇了摇头。
下一瞬,他的唇重重覆了上来。
他的吻如疾风骤雨,滚烫的舌撬开她的唇瓣,他扶着她的后颈的手青筋暴起,另一手紧箍着她的腰,将人往他身上带,迫使两人紧紧贴在一处。
他身上的莲纹开始疯狂地生长。
在他劲瘦的小腹处,一朵妖冶的莲花缓缓绽放,靡红的花瓣深陷进肌理之中,莲纹顺着他腹部沟壑分明的线条蜿蜒向下,一直蔓延至了那处。
他吻着云笙手臂内侧嫩生生的肌肤,半含半咬,对上视线时,云笙看见了碎发之下,他压抑深黑的眼眸。
那种陌生的阴鸷的眼神,像是吞食的魔,令她莫名的心悸。
她轻轻唤了一声:“沈竹漪?”
沈竹漪用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将她困在墙角的一隅之地,她近乎被他折了起来,身上全是青紫的指印,还有一些靡红的吻-痕,他额间坠下的汗水没过这些痕迹,显得越发润泽透亮。
他一遍又一遍吻着她的肩头,而后,缓缓伏下身子,他的唇色红润,若涂了胭脂,艳红的舌自开合的唇瓣中探出来,黑色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处,像是艳丽的蛇在吐信。
近乎是一瞬,云笙便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这一点,完全出乎于云笙的意料。
云笙还是害怕了,连滚带爬地翻过身,刚手脚并用地爬出去两步。
她的脚踝被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
云笙猛地被拽了回去,沈竹漪的滚烫的身躯自她背脊处贴了上来,他的手用力地掰过她的下巴,像是蛇一般缠上来,贴在她耳边柔声道:“师姐,你不愿再疼惜我了么?”
……
云笙再度醒来时,已然是清晨。
床褥都被换过,她身上的痕迹也被清洗干净。
云笙只记得,当时似乎是深夜,她的意识已然模糊,是沈竹漪揽着她,将她双膝间的黏-腻擦拭干净,又给她换上了洁净的寝衣。
她当时又累又困,浑身酸软,他叫她抬哪条胳膊抬哪条腿就迷迷糊糊地跟着照做,就连他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云笙伸了个懒腰,跨步从榻上下来。
她盥洗完便去温了温沈竹漪留下的早膳,然后,按照惯例去城里给百姓们发放有她灵力的符箓。
“王……云姑娘,快来,给你留下的,还是热的。”
在街角卖酪浆和酥饼的大娘朝她挥手。
云笙不让城内的人叫她王女,她觉得别扭,于是大家便都改口叫她云姑娘。
城内的人们都很热情,不仅是卖小食的,就连卖布匹的也时常给她送好的缎子。
云笙推辞不过,接下了酪浆,打算带给沈竹漪。
她去到城墙处,驻扎在城墙处的南府军见了她纷纷起身行礼。
云笙点头,看见站在箭楼上的沈竹漪。
狂风鼓起他宽大的衣袂,他乌发高束,马尾掠过单薄的后颈,周身燃着红莲般的烈火。
南府军中的一人走上前,云笙认得此人,名为李良弼,是帝姬的亲信。
李良弼显得有些魂不守舍:“王女殿下……燕翎关那边,失守了。”
云笙蹙起眉:“失守?”
李良弼道:“就在今日卯时,城外黑气的势头突飞猛进,我们甚至在黑雾中看见了阴兵和众多魑魅魍魉,多亏沈公子来得及时,以业火阻止了反扑的黑气。我本以为只有商羽关是如此,没想到,不久前,我便收到了消息,昆仑的星河流转图,被暴涨的黑气撕得粉碎,而以灵力维持法宝的昆仑宗赵氏父女都因星河流转图的反噬身受重伤,生死不明,燕翎关被黑气吞没了,那边的南府军正组织着城内的百姓逃难,我们也做好接受难民的准备,只是四绝阵正朝这边涌过来……”
他低下头,声线有些发颤:“我的家人们也在那边…杳无音信。”
云笙闭了闭眼。
生死不明。
短短四字,像是硬生生刻在了她的心头,划出血淋淋的口子。
她深吸一口气,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我会与你们一起安排难民的吃食和住处,不要慌,无论何时,只要我们一起面对,都一定能挺过去。”
李良弼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次日傍晚,自燕翎关而来的难民涌入了城内。
这其中不乏有被浊气腐蚀的人,逃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气息奄奄。
那是一个男人,他的妻子缩在角落,神情恍惚地一直喃喃重复着一句话。
云笙听见,她说的是“我的儿”。
她神情麻木,涕泪纵横:“我的儿,为了救人跑得慢了些,只是沾上了一点点黑雾……他在我面前,皮肉一层层脱落,短短片刻,就变成了一团脓水。他死前一直对我说‘娘,我好痛,我不想死……”
她的话说的语无伦次,泪水布满了脸庞。
云笙不忍再听,匆匆离去。
纵使她如今灵力恢复,可是为那么多人疗伤,也令她有些吃不消。
当她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住处时,她竟没发现沈竹漪的身影。
看着黑漆漆的房间,云笙强撑一日的平静顷刻间破碎,像是开了一道匣口,那些脆弱的、焦灼的情绪彻底爆发,令她瞬时便红了眼眶。
她提着灯四处去找沈竹漪。
她跑得很急,像是风中偏离方向的雨燕,被绊了一跤,又跌跌撞撞地捡起灯。
她找遍了屋内和院落,找遍了街角,最后在一处城角找到了他。
云笙撑着双膝喘气,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你去哪了?”
沈竹漪背对着她,听到她的声音,背影微微一僵。
云笙已经跑过去,径直抱住了他。
沈竹漪哑声道:“你先走,我过一会就回去。”
云笙没有回话,只是转过去,一把扯下他遮面的斗篷,他迅速偏过脸。
可是云笙还是看见了,他右侧的莲花,那莲花已然遍布了他整张右脸。
云笙颤巍巍地伸出手,去碰触那抹莲纹。
他的体温烫得吓人,像是害了高热。
云笙想要抱他,却被他避开。
沈竹漪的手指痉挛般抠进掌心,他的眼前蒙着一层血色,耳边嗡嗡作响,颅内充斥着一阵阵的爆鸣声,像是被尖锐的箭镞反复刺穿。
业火在他体内焚烧,那种皮肉皲裂的痛楚,令他迫切地想要用杀戮来平复。
他知道如今的自己有多危险,自然不可能再与云笙接触。
其实光是昨日,他就差点失控。他不顾她的求饶,她的示弱,只是一声不吭地抬高了她的膝盖。
他前所未有地亢奋、残忍。
他盯着她细白的脖颈。
脑海中却闪过一幕幕他幼时狩猎的画面。
他将坚硬的匕首深凿进猎物的身体里。
猎物反抗不了,只能更深地绞紧他,比血液更粘稠更温暖的东西溅到了他的身上。
直至他清醒,他看见了满身布满青紫的云笙,她已然昏厥过去,眼睛哭得红肿起来,像是被凌-虐过。
他闭上眼,产生了深深的自我厌弃。
按理来说,她应当远离他。
可是此时此刻,云笙仍旧固执地抱紧了他。
他心中最柔软的那部分塌陷下去。
她的体温是凉的,是温和的,令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她将头埋进他的胸膛,温热的泪水洇湿了他衣襟前的布料。
她用力捶打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我四处找你,家里没有人,真的很黑,我找你找了好久,我以为你出事了……”
沈竹漪抬起她的下颌,将她的泪水抹去,可她的眼泪像是流不尽似的。
他将她手上的灰尘一点点擦干净,又揽进怀中,温声道:“饿了么?是我不好,没有看时辰。”
他又看向她凌乱的发髻,半晌,轻笑一声:“早晨给你编好的发,怎么又睡乱了?”
云笙鼻尖一酸,她抱紧他,低声道:“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从怀中取出一包沉甸甸的油纸,然后牵起她的手。
“先吃这个,回去煲汤给你喝。”
云笙低着头,沾着泪水的睫毛颤巍巍的,将油纸拆开,是个头饱满的青团。
云笙将青团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哭,脸都哭皱了。
沈竹漪道:“不合口味?我去晚了些,只剩下这些。”
“不想吃便不吃了,再给你做新的。”
云笙将青团艰难地咽下去,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他,她摇了摇头:“好吃的。”
她牵着他的手,街边商铺上挂着的灯笼光影明灭,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