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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海岛 高宴天下 25190 字 6个月前

第91章

公寓内没出门的三人像殷切的服务员,一进门就主动将温漪书抬了上去。

她们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担架,稳稳的将温漪书往上抬。

她昂起脑袋感觉身上都没这么痛了:“怎么了这是,我是要死了吗?”

底下传来霍小关闷闷的声音:“小温,你振作,我们现在就上去。”

还抬着的两人被她逗笑了,差点一个趔趄把温漪书摔地上。

好在柏宓搭了把手,把人从担架上背了下来。

“好了,不要再闹了,帮我把异种的尸体丢给小番茄,看它吃不吃,带着珍珠吊兰一起上去。”

于是几人拉着珍珠吊兰,将异种残存的尸体装进了麻袋里面,坐着电梯到了楼上。

异能耗尽的结果就是温漪书的眼皮也跟着沉了下来。

许久未见的困意袭来,她趴在柏宓的背上睡着了,能够支撑到家,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更别说还要多余的精力对付其他的事情。

三人拉着麻袋,坐着电梯上了顶楼,番茄苗一看到她们就开始招手。

它不认生,对每个人都是客客气气的,珍珠吊兰指挥着三人将异种的尸体放在泥土上就行。

三人吭哧吭哧扛着袋子,里面倒出异种的尸体,尸体里面还有残存的粉色虫子,带着粘液一起落在泥土上,把几人恶心的够呛。

所以珍珠吊兰一摆手,三人就放好袋子跑了。

花坛中番茄的根系快速的翻了出来,黑色的泥土滚动,像是绞肉机般,将异种碾碎。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滚动的泥土下是无数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根系。

温室中甲壳被碾碎的声音伴随着黏糊的水声一起响起,空气中弥漫着肉的骄焦臭味。

珍珠吊兰跟着它将根扎进了有异种的土壤之中,不断的吸收着养分。

它和温漪书现在配合的越来越默契了,在异能的使用中,珍珠吊兰本身的能力也会提升。

这也是榕树为什么愿意帮助温漪书的原因,跟有异能的她呆在一起非常的舒服,两方相辅相成。

吸收了异种营养的番茄植株快速的胀大了起来。

它的枝条迅速登顶,随后就不再生长了,像是完全吃饱了。

此时刚刚因为埋入异种而鼓起来的土壤小下去了一截,里面只剩下了三分之二的存留。

珍珠吊兰也满足的喟叹了一声,叶片都圆润饱满了起来。

小番茄问道:“太好吃了,这是什么?”

珍珠吊兰随手掀起了一块甲片:“焦脆甲虫,咋样,好吃吧。”

小番茄的叶子都快舞出残影了:“太好吃了,以后都能吃这个吗,感觉吃了它,我很快就能给主人结果了。”

珍珠吊兰有些不满它亲昵的称呼,但是一听到是为温漪书好的事情,它也就不情不愿的接受了。

“知道了,你好好的长,主人说,不急于这一时,我会多多打猎回来的!”珍珠吊兰骄傲的挺起了叶片,为了温漪书,它一定会让小番茄吃饱的。

“什么是打猎?”成长期的小孩问题格外的多,晃动着叶片,扯着珍珠吊兰追问个不停。

“打猎就是我出门给你找好吃的,你要乖乖在家,知道了吗…………”

温室内寂静一片,只剩下了番茄叶摇晃的摩挲声。

温漪书这一觉睡得很沉,外面的腥风血雨都和她无关,奇怪的是,她在梦里再次看到了在公寓中,陷入幻境时的场景。

再一次回到童年小小的身体里面,老妈许久没见的脸还是那么年轻,年轻的都不像有她这么大一个孩子似的。

这一次,她轻易的牵住了妈妈的手,连带着她身上蓝色的条纹毛衣像水波一般震动了起来。

“妈妈。”

女人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她长的很漂亮,有一种明艳大气的美,像是经常在视讯上看到的新闻主持人。

她的老爸依旧坐着实验桌面前,看着显微镜。

温漪书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阁楼边的箱子,金黄的阳光从窗户外撒进来,箱子却隐匿在黑暗之中。

她在梦中站起身后醒了,这是容城偏远城镇中她的小家。

爸妈意外去世后被她卖掉凑学费了,为什么她从前不太注意这个箱子,现在却频繁的看到?

她有些记不得上次的幻境了,总觉得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

脑子里满是鱼人恶心的鳞片和大张着的嘴。

温漪书揉了揉太阳穴,她的手腕被一只手轻轻的攥住,她顿时清醒了过来,睁眼看到柏宓的脸。

热毛巾贴在了她的脸上,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你醒了,刚刚你哭了,敷敷眼睛吧。”她的声音无比的轻柔,像是一颗甜蜜的糖钻进了温漪书的嘴巴里。

“是……是吗?”她有些结巴的问道。

热毛巾很快在室温中冷却了下来,温漪书将它拿开,眼前有些模糊。

柏宓静静的坐在她的身边,点头接过毛巾。

“我睡了多久?”温漪书撑起身体,感觉还是有些疲乏,这是异能使用过度的后遗症。

她感觉十分的不好,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危机感。

柏宓看了一眼光脑,很快给出了答案:“14个小时三十二分,你现在需要进食了,虽然之前我很想叫醒你,但是权衡之下,我觉得你更需要睡眠。”

柏宓解释了很多,让温漪书有些诧异。

“你往常也会这样思考问题吗,听起来有些复杂。”

柏宓摇头:“我的脑部结构和你是一样的,思考只在一瞬间,只是我说出来显得有些累赘,如果你不喜欢,我下次就不说了。”

温漪书笑了笑:“并没有,我只是好奇你的思考方式而已。”

柏宓这才松开了紧拽的手,端起旁边的保温壶:“我煮了点粥你吃吗。”

温漪书想了想,有些为难的点头:“好吧,有没有肉?我想吃点肉菜。”

柏宓没有说话,她打开了保温壶,浓稠的粥从里面被倒了出来,一股猪肚鸡的浓香飘散在空中。

温漪书眼前一亮,随即又有些苦恼:“对不起,能不能把鸡块挑出去,我不太喜欢猪肚鸡里面的鸡。”

柏宓不语,只是搅了搅粥,里面只有猪肚和淡淡的鸡汤香味,并没有什么鸡块。

温漪书有些诧异的端起碗喝了起来,有件奇怪的事情,她一直没有搞明白,为什么柏宓做的饭这么合她的口味。

像是菜里不放葱点缀,将姜片捞出,不喜欢吃鸡毛菜,爱吃茄子头,口味清淡,只喜欢吃辣椒炒肉里的焦焦的肉,这些她都做到了。

没一道菜是她不喜欢吃的,也没有一个人,做出这样合她口味的菜。

“你是了解过我吗?”她的目光有些探究,看见柏宓有些疑惑的歪着脑袋,她的心底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愧疚的情绪。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她问道:“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你是指哪方面?”

温漪书有些不自在的放下手中喝空的碗,瞥了一眼还有半壶的粥:“就是,我的生活习惯和我的口味。”

柏宓茫然的摇头:“这只是一开始我接收到信息而已,或许你是大众口味。”

温漪书这才不好意思的侧脸,对啊,明明小关和凌爽她们也很喜欢组长的手艺,为什么她会想这么多?

“对不起,是我冒犯了,我觉得你做饭很好吃,从小到大,都没有一个人做饭这么合我的口味,还有一些小习惯。”

像是累的时候,递过来的毛巾,知道她哪一刻坚持不住,伸手过来的搀扶,还有实验室中两人的交接。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工作的幸苦,是因为柏宓总是跟她配合的很好。

她过的太过顺利了一些,契合的让以前那些霉运都黯然失色。

运气这种事真是好坏参半,温漪书正想的出神,冷不防,手中的碗被柏宓拿走了。

她的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有些冷淡,温漪书怔愣了一瞬,随即又反应了过来:“诶,组长,这个粥不是给我喝的吗,我错了,我不应该这样说的,对不起组长。”

柏宓渐行渐远出了房间,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温漪书。

她颓然的坐在床上,缓缓的躺了下去,房间里的炭盆还在烧着,光线却没有那么明亮。

她真不该是这样多疑的,至少,不应该怀疑组长。

可她又是一个别扭的人,思考的很多,这样的习惯不好,她已经努力克服了。

几乎是抗拒着本能,想要去相信柏宓,可是人总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不怪对方生气,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温漪书拉着被子将整个人都裹了起来,捂住了她灵敏的耳朵,屏蔽了一切外界的声音。

黑暗中的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

一只温暖的手重新拽住了她的手腕,她睁开了眼睛,透过被子外的缝隙,她看见了柏宓的裤子。

她即刻掀开了被子,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我想吃粥……不对,对不起组长。”

桌角边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重新夺走了温漪书的视线。

“喝吧,或许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刚刚确实很生气你这么想我,但我们是朋友,我想你只是不太习惯相信别人,毕竟我们才认识没几个月。”

她平静的说着,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仿佛将温漪书看穿。

“我明白这种感受,我想你一定也很难受。”

柏宓拍拍呆呆看着自己的温漪书:“我只是觉得有些生气,气自己没有察觉到这样的情绪,毕竟,你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数据分析。”

“我只是不高兴自己,但我没有怪过你。”

温漪书很高兴听到这些话,但是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悲伤情绪覆盖了她所有的心情。

她拉着柏宓的手,不再看她面无表情的脸,她只是一个好伙伴,只此而已,她与生俱来的缺陷,让她不能感知更深层次的情绪。

可温漪书却将感情投放到了上面,期待一个永远不会有回应,只有空壳的新号塔,这一刻,她知道,她完了。

第92章

她躺在床上不知道想什么,柏宓将东西端了出去,随后拿着电脑靠在了小沙发上。

她黑进了各地的监控,屏幕上出现了黑市下面的摄像头,只有一两个能见。

“上次你说,詹晓凡被囚,我觉得似乎有人换了他的眼睛。”

温漪书闻言,凑到了电脑面前,詹晓凡的眼睛有远视的异能,如果好好培养,他完全可以有更好的成长空间。

但他实在太张扬了,张扬到众目睽睽之下就被人掳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光有名气没有后台的人,根本没办法在这样艰难的世道下保全自己。

拥有异能的第一天,他就死在他的异能下了。

他的眼睛被用来做研究,但这样单一的样本根本就不够这些丧心病狂的人折腾。

詹晓凡的死已经成既定结局,这些人不知道拿着他的眼睛做什么。

温漪书能想到的是放在别人的身上,但是这样的方法也行不通,排异反应和如此精细的手术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下,难道莱茵还能完成吗?

温漪书把心头的猜测都和柏宓说了一遍,只见柏宓昂起头问道:“你说的这些都成立,但如果詹晓凡的眼睛移植到了鱼人的身上呢?”

温漪书:?

“不说什么?”她有些不敢置信。

柏宓平静的转头,继续点着那些光标:“你听到的没错,你说的也没错,你只是局限在固有的思维里了而已。”

“但如果,詹晓凡的眼睛,被移植到了鱼人的身上,那会怎么办呢?”

她喝了一口水,试图给温漪书一点缓冲的空间:“当然,我说的只是猜测,但你知道莱茵在海市区有试验基地,那些投进去的人和实验体,可不是为了制造什么解药。”

“她们从一开就知道药水能让鱼人显形,抓捕异能者也并不是为了保护。”

温漪书感觉很奇怪,但柏宓说的这些却都是事实。

可她还是觉得很奇怪,她琢磨不出莱茵的动机。

难道将这个世界毁灭,是她们想要看到的吗。

虽然现在药水被炒出了天价,但是钱已经不值钱了。

要说为了研究而研究,她觉得莱茵没有这个闲钱和精力。

温漪书皱着眉又盯了一会屏幕。

“没事,等之后回去再看看。”

柏宓抬起头问她:“不问问尤咛吗?”

温漪书沉默了良久,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看着火盆里的炭火猩红的明灭。

“她和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她有自己的选择,我也有,我不确定她现在能不能再告诉我。”

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出这段话,心底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总感觉尤咛不会再跟她联络了。

从她上次的态度就能看的出来,她已经完全脱离了这个团体。

“好吧,我总以为你们还是朋友。”

柏宓合上电脑,安静的看着她。

“基于你刚刚给出的答复,我觉得有件事情你需要了解一下。”

说着她点开了光脑的共享显示屏,蓝色的光幕将她整个上半身都遮挡了起来,房间内的光线昏暗,很容易就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地图上先是标注了一条线,从远宁镇到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导航的视角快速的转换,切到近景。

柏宓的手指穿过地图,开始在蓝色的光幕上游走,给温漪书讲解。

“这里是海市区那个方向过来的小镇,摄像头在大雪之前还没有损坏,检测到一些人诡异的踪迹。”

她将画面切近放大,点开了图上的一个镜头画面。

镜头似乎安装在一个超市的门口,几个人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口张望着里面的动向。

一个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人,被几个人簇拥着站在门口,这些人似乎并不怕异种,也并不着急赶路。

只是想要走到超市里面,拿出里面的梯子,朝不知道什么地方爬上去。

“这里是小镇的最高建筑,她们应该就是上楼去了。”

柏宓解释完之后暂停了画面,将镜头的一处方法,做了详细化的处理,使画面看起来更加的清晰:“看到这个人了吗?”

温漪书点头,画面中的人身影有些熟悉,但是她带着帽子和面罩,整个人都遮挡的很严实。

她心中有个不太好的猜想,试探的问道:“该不会是尤咛吧?”

柏宓:“不太确定,莱茵对入职的员工,都做了保密工作,网上并没有她们的具体数据。”

公开场合的照片都是做了模糊化处理的,就算有清晰的,网上也搜不到。

当然,温漪书这种被通缉的是例外,她现在进城,只要身体暴露在摄像头之下,都有可能被识别抓起来。

温漪书当然了解这一点,现在就听柏宓说道:“所以,现在需要你识别一下,这是不是她。”

温漪书下意识的避开了画面,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会不会是尤咛?

可她并没有回复自己的信息,上一条,都是在半个月以前了。

她不知道尤咛现在是死是活,到底在做什么。

她只能避开话题问道:“她们在这里干什么?”

柏宓:“找人。”

温漪书诧异,又将视线转了回来:“找人?找什么人?”

“你还记得在底下交易市场,詹晓凡的异能是什么吗?”

温漪书站起身来,忍不住在房中踱步:“是远视,可是我在外面看到是她们已经进行了实验,过度透支了他的异能,他的异能在没有进阶的时候进化了,变成了透视。”

温漪书脸上的表情逐渐转为了震惊和不可置信,疾步走到了柏宓的面前:“所以你刚才说,她们可能会将眼睛给鱼人,并不是什么空话?”

柏宓抬起浅淡的眸子,凝视着她:“没错,根据合理的怀疑,或许,詹晓凡的异能最终变成了能够看透身边的人是否有异能,能够区别普通人。”

温漪书顿时感觉毛骨悚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莱茵和联邦不是想抓谁就抓谁?

甚至那些人都不用隐藏,就会被看穿。

“可是,詹晓凡不是死了吗?她们总不能拉着一具尸体出来到处看吧。”

画面中的人上半身被捆成了粽子,下半身也挂着锁链。

但却行走自如,怎么看都不像是詹晓凡。

柏宓放大了画面,被绳子捆的结实的“人”穿的单薄,似乎只是穿了一件长袖,和一条长裤,脚上甚至还穿着洞洞鞋。

外面的气温很低,这样的装扮根本活不了一点,出去分分钟被冻成冰块。

但这个被绑着的人行走自如,丝毫没有寒冷的样子。

柏宓放大了它脚部没有穿袜子的脚踝,上面是一片墨绿色的鱼鳞。

温漪书有一瞬间的沉默,如果这是需要用来确定谁有的工具,那么是什么都可以,但不该是鱼人,除非,她们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莱茵真的会这么丧心病狂吗?”

她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事实摆在她的眼前,让她不得不相信,柏宓将剩下几个还没被掩埋的监控,都给温漪书看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大雪之前,我也是才发现的,其余的监控数据丢失了,不知道她们现在到哪里,但是我想还是先跟你说说,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屋外的阳光仿佛随时都会消失,温漪书的心再次坠到了谷底。

她一遍遍的回放那几个还能再看的视频,一次次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难以接受到后面的麻木。

看着对话框再也没有亮起来的头像,她终究是妥协了。

“我宁愿相信她已经死了。”

大学四年,两人的友谊不是假的,她从前没有这样无话不谈的朋友,就算现在也没有。

契合的三观,到毕业之后,又进入了同一家的公司。

温漪书宁愿相信她死了,被鱼人同化了,变成异种了。

“你没事吧?”

柏宓缓缓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她的手像是一只轻柔的羽毛,让温漪书感觉痒痒的。

“没事,我上去看看。”她站起身,穿好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握住门把手的手一顿,没有回头,“我知道你跟我说的意思,如果真的是她,见面的时候,我不会手软的。”

她关门,将暖意和柏宓同时隔绝在了薄薄的门板后面,目光变得坚定又冷冽。

阳光房顶上的番茄和南瓜长势都不错。

只不过南瓜还在幼*苗期,在这之前没有吸收这么多的养分积累营养,所以分给它的异种躯体只有一小部分。

它的生长缓慢,将所有的精华都浓缩在小枝上,绿油油的一片,毛茸茸卷曲的藤蔓见到温漪书来了,请请的勾了勾她的手指。

珍珠吊兰和小番茄显然就没顾及温漪书来不来了,正在热切的讨论着什么。

温漪书走近了才听到两颗植株的对话。

珍珠吊兰死死的拉住了番茄想要往外的枝条:“不行,俺都说不行了,你别自作主张,如果把阳光房的玻璃破坏,俺现在就把你劈成两半!”

番茄不甘示弱的怒吼,枝叶乱颤,女努力挣脱几乎变成一个空心球的罩着自己的珍珠吊兰:“凭什么我不能去打猎!我也要去!”

温漪书无声无息的走到了它们的旁边:“怎么?谁要出门?”

两棵植株同时抖了抖,瞬间鸦雀无声,榕树的叶子在外面摇晃,传来它嘲笑的声音:“怎么不继续说了?我等着看连续剧呢。”

温漪书周身的空气比外面的雪还冷,脸上却带着温暖的笑容:“怎么了,谁要出去啊?”

小番茄整颗植株都耷拉了下来,温漪书甚至听到了它的抽泣声:“对不起主人,我想出去打猎,想自力更生,你太辛苦了,老让你这样养着我,又危险又费力,我也不能为你做什么,一想到这些我就好难过,不是珠老师的错……”

温漪书刚要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她轻咳了一声,眼看着番茄整颗植株都萎靡了下去,像是要彻底蔫下去,她赶忙开口。

“好了好了,下不为例。”

说完小番茄奇迹般的支愣了起来,看的温漪书目瞪口呆。

“俺娘嘞!俺不中嘞!你个装货,俺说你为啥整这死出,谁允许你跟俺争宠了!”

眼见面前的两株植物又打了起来,温漪书的嘴角抽了抽,不再管。

她走到了南瓜苗的旁边开始跟它做简单的交流,问了一些常规的问题,见南瓜苗生长的十分的好,这才放下心来。

她站起身,看到榕树的枝条贴的离玻璃窗极近,津津有味的听着两颗植物吵架。

温漪书头也不回的走了,她下楼的时候看到三人正在清点家里的库存,上回从超市运回来的东西,加上之前在莱茵公寓的存货,足够五人吃上一年。

这些食物有些保质期较短,但是在冰冻的条件下,也不成问题了。

主食大米和面粉更是吃五年都绰绰有余。

温漪书和三人打了个招呼,示意她们继续清理,她打开光脑,一道微弱的电弧划过,上面的信息并没有随着光屏的展开弹出来。

而是断断续续的往外冒,温漪书皱眉靠在皮质沙发上,小镇的信号有些变弱,不知道后续会不会失效。

她暂时不想失去这个信号接受点,毕竟还要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网上她们散播的消息卓有成效,民众对仿生人组成的军队,已经产生了畏惧,畏惧之后就是愤怒。

再下一步,双方的关系进一步恶化,到那时候联邦也无能为力。

社会的阶级分化已经很明显了,各个地方的组织陆续崛起,联邦的公信力和威望大打折扣。

如果环境继续恶化,很快就要进入无政府化的全新世界了,科技先进,和人类生活方式倒退是并存的。

这个世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这种不稳定性,几乎让所有的民众都不约而同的陷入恐慌之中。

大家都想抓住活命的机会,矛盾在无法调和的情况下,只会愈演愈烈。

温漪书刷消息刷的艰难,网速过于的慢了。

正思考着要不要去附近的信号塔看一看,元漫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元漫:你那边信号怎么样?

温漪书回复:不是很好。

消息转了半天才出去,元漫那边很快又传来了回信,似乎是一直守在消息界面。

元漫:外面的异种现在没动静,要不我们出去看看信号塔?

温漪书:可以。

元漫:方便问一下,你那边几个人过来吗?

温漪书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楼下,这三个人还是在家让她省心一点。

她回道:两个。

元漫:好的,我这里也是两个,许童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去看看,什么时候走?

温漪书站起身来,朝厨房正带着烘焙手套端盘子的柏宓招呼了一声:“我们吃完饭去看一下信号塔吧。”

柏宓摘下手套,点头,温漪书这才给元漫发消息:二十分钟后出发。

或许是时节还在夏天的缘故,外面的天晚的很迟,她们的晚饭吃的早,吃完收拾好,嘱咐家里的几人之后就出了门。

元漫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显得有些激动,但也只是上前了几步,看到站在她身侧,神情严肃的柏宓就停住了。

她的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她们的房子里只有四个人,在异种来临的时候,不像她们一样有珍珠吊兰帮忙看守,替班的人手有限,休息严重的不足。

两人的状态还算是稳定的,头脑也很清醒。

温漪书全副武装,戴上了眼镜,让人完全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她朝两人点了点头:“走吧。”

珍珠吊兰被她踹在了口袋里面,但是现在不好让它出来,她有点喜欢坐雪橇车的感觉,现下出来徒步,还真有点不习惯。

好在信号塔离这里并不远,温漪书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她拉住了柏宓的胳膊,两人几乎是黏在了一起,保持对方的稳定。

信号塔在小镇的不远处的土丘上,高高的立着,三分之一处有一圈维修站,上面落满了雪。

下面的供电房早已被大雪掩埋,看不见踪影。

温漪书觉得下面的问题应该不大,几人走进的时候,就看到原本属于维修站的外梯上面围着一圈黑乎乎的东西。

几人停在几十米开外,元漫取出背包中的望远镜,举起朝上面看了看。

蔚蓝的天空一晃,她看到信号塔那根蓝色的柱子,上面属于维修站的空间处,停着几只正在休息的空中猎手。

她看着空中猎手外凸的倒钩状牙齿突然往前吐了吐,是它们打了个哈欠,血红的眼睛忽然睁开,与元漫对视。

她的手被吓得一抖,望远镜差点就要脱手。

温漪书的视力极佳,在看到空中猎手动起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上面盘踞的黑影都是异种。

她二话不说,拉起旁边的柏宓就跑,还不忘招呼身后的人。

但是雪地放缓了她们的速度,身后的两人明显就没有温漪书她们快。

靴子踩进雪地的吱嘎声络绎不绝,留给她们的只有面前一颗大树仅存两米高的茂密树冠。

温漪书一头扎了进去,柔顺的叶片从她的身侧划过,茂密的树枝主动为她让出了一条小路,将她和柏宓整个都包裹进了里面。

但是跟在后面的元漫和许童就没有这么好运了,想跟着温漪书钻进去,但是茂密枝桠根本就不给她们机会,本能的抗拒她们的进入。

她诧异温漪书和柏宓能够轻易进入,但是心中又对植物抱有一定的恐惧心里,试了两次进不去果断放弃。

正思考要拔刀砍书,还是砍身后的空中猎手胜算比较大的时候,树冠里面忽然了温漪书的声音。

“从旁边进。”两人闻言,走到了侧面,这里的树枝确实比别的地方好拨开一点,勉强有一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空隙。

身后的空中猎手已经近在咫尺,当下元漫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心一横将许童先推了进去,她负责垫底。

身后的空中猎手几乎是贴着她衣服抓下来的,想要用巨大的飞爪将人抓起。

但它的脚被树杈阻挡,抓了个空,空中猎手又尝试了几次,在空中发出尖锐的鸣啸,一圈一圈的盘旋在上空。

元漫两人的衣服被划了一些浅浅的痕迹,总算从外面挤了进来。

里面的空间很小,密密麻麻的树枝和树叶遮挡了外面的大部分阳光。

元漫只好打开了手电,发现两人并不像她们一样衣着凌乱,而是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

元漫跑的喘不上气,冷气刮得她喉咙升腾,艰难的开口:“谢谢!你太厉害了,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温漪书摆了摆手,解释不了的事情,她都假装没听见。

撇开脸,透过树杈给她的缝隙朝外面看去。

空中猎手似乎没有放过她们的打算,一直盘旋在空中,连后面几只没有下来的也闻着味来了。

暮色四合的天,它们就像是盘旋在上面的秃鹫,扇着翅膀等待着猎物自动投到它们的口中。

“我就说我们镇上怎么没这个东西,原来全跑这里来了。”许童捏紧了手中的手电筒,将光圈调到了最小。

面前的两人正在焦急的看着回去的方法。

不知道是不是温漪书的表情过于严肃,柏宓在这个时候低头开起了玩笑,想要缓解一下气氛。

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声音,凑近了温漪书的耳边说道:“运气不错。”

温漪书没有听清她的气音,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话,不动声色的将耳朵往她唇边凑了凑:“什么?”

柏宓:“我说,你运气不错,出门就中奖,以前有没有刮过彩票?”

以为是什么重要信息的温漪书:?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还真是谢谢你,有没有人说过你夸人的时候,真的让人很生气。”

柏宓弯起唇角:“或许是我的学习还不够。”

“你应该说,你的运气不错,还能找到庇护所。”

柏宓若有所思的开口:“我的运气不错,还能找到庇护所,是这样吗?”

温漪书的眼神有些呆滞,彻底没辙了,只能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还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两人,几乎是同时看到了温漪书竖起的大拇指。

茫然的看向温漪书手指的方向,上面是一根粗粗的枝条,不知为什么,垂落了下来。

两人瞬间意会了什么,伸手拉住了那根树枝。

在温漪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茂密的树冠“噌”的一下就弹开了,暴露的四人当即傻了眼。

第93章

等树冠慢慢合上已经来不及了,空中猎手并拢翅膀,身体像一只离弦的箭极速的俯冲下来,出现在四人的眼前。

温漪书当机立断,握住喷火枪的枪柄,对着天空开口。

闯祸的两人非常有眼力见的蹲下了,余下柏宓站在她的身边,替她挡住飞下来的碎屑。

火球吞噬了下来飞下来的空中猎手,它们的速度很快,但翅膀很脆弱,被喷火枪一烧,翅膀就燎出一个窟窿。

尖锐的啸鸣在温漪书的耳边乍响,让她有些头晕目眩,最近一直空中猎手被喷火枪烧的在空中扑腾了几下,就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鸟一样落了下来。

余下的异种看到火焰纷纷在空中急转,擦过火焰,远离这个危险的地方,树冠合拢,闯祸的两人才心有余悸的站起来。

温漪书踩着陷进雪里还在挣扎的异种,一刀结果了它。

她手上动作熟练,将异晶挑了出来,放在雪里清洁干净,揣进口袋。

晶石的品质不错,没有什么杂质,应该是吃了不少人的。

两人不停的道歉,就差没把头磕下去了,温漪书没有怪她们,毕竟她也有所收获。

但还是约法三章,出门在外听武力值最高的人,没有她的示意,不要乱动任何的东西。

温漪书将异种的尸体用绳子绑了起来,打算带回家给小番茄吃。

她打开光脑,发现信号好了一点,消息弹出的速度很快,她将实讯上的信息递给几人看。

“看来是这些异种的聚集干扰了信号塔。”

柏宓点头:“但其实影响也不大,找个机会再过来解决吧,现在天黑了,外面有些危险。”

上面的空中猎手还是盘旋,看来露天出去是不可能的了,她想了想,上面走不通的话干脆走下面了。

她和柏宓出门前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出门之前就带了铲子。

脚底下的树给她们清扫出一道隐秘的雪道,几人挥铲下去。

好在这里回去并不是很远,只要她们脱离了这一块地界,再挖上去就行了。

她让元漫和许童在前面挖,她和柏宓走在后面,这样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些积雪清理掉。

还能用珍珠吊兰搬运异种,绳子用来掩耳盗铃,看起来就像是她在拖一样。

雪地下面的硬壳不是很难挖,她们的铲子是军用的,不但轻巧方便,挖起来还特别的快。

不像之前那些想要偷袭她们的人,辛苦挖了几个小时,还不一定能挖多久。

两人的愧疚心让她们的胳膊一刻都不曾停歇,顺着导航的方向一直前进,好在这里没有什么障碍物,两人挖的顺畅。

直到挖出去很远,几人才朝上面挖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晚异种出没的频率会高一些,连植物也变得格外危险。

几人躲在建筑的后面,看向远处还盘旋在上空的异种,它们正不知疲倦的飞着,想要冲进树冠,将里面的食物生吞活剥。

刚刚的火焰并没有吓退它们,而是越挫越勇,它们一起又一次的冲进树冠之中,不敢想如果她们迟走一步,会怎么样。

好在温漪书估算的时机准确,她们跑的飞快。

身后的攻击还在继续,几人不再原地多做停留,飞快往镇上赶。

雪地中留下一长串的脚印和一条拖行的痕迹,温漪书现在真想珍珠吊兰变成一匹马驮着自己走。

奈何身旁还有两人,她也不想就此暴露异能。

习惯了便利生活她尚且如此,不知道那些比她条件更差的人,会活的有多艰辛。

太阳落山之后,小镇上的温度骤降,白天还能勉强在外面走动,晚上是冻的寸步难行,才短短两公里的路,四人走的异常艰辛。

好在坚持就能看到胜利的曙光,回来的路程走了快四十分钟,终于到了。

元漫站在家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话,她今天的表现实在算不上好,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能让自己说出什么下次再见的话。

她还在犹豫,就见温漪书两人已经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具紫青的躯体上,有一抹奇怪的绿色。

没等她细看,两人就走到后面去了。

温漪书开了窗户进去,将衣服往衣架上一挂,就有三个人接过她手中的东西,顺便把沙发推了出来。

“新世纪怎么还有奴隶。”她新奇的看着三个人倒腾着花样,变着法的折腾。

黄飞大义凛然的说道:“这可不是,你是我们的核心人物,把你照顾好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带回来的异种被拎了上去,给番茄补充营养。

这几天番茄就要开始开花结果了,异植的生长速度很快,她还有吃过这样的果实,心里隐隐有几分期待。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室内的温度计早就不再计数。

温度已经不可感知,温漪书感觉像是来到了冰河世纪。

外面的异种也受不了这样的温度,几乎都找了地方躲起来。

厕所也需要烧炭,不然水管内的水会冻结,无法冲厕所。

好在这栋房子另外接水,不至于和外面那些人一般,需要取雪水来用。

但也只有地下二层的水管能够出水。

不知道这栋房子原先的主人是不是个生存狂,竟然安排的这么周到细致。

温漪书觉得榕树的推荐也功不可没,她吃着速食火锅,解决了信号的问题,又刷起了前段时间的监控视频。

这一行人是从海市区过来的,出发的时候足足有四五十人。

但在路途中逐渐的变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抓捕到异能者的原因,反复有几个熟悉的身影还在队伍里面。

温漪书一直紧紧的盯着那个跟尤咛身影很像的女人,她出现的镜头,温漪书总是会反复的查看。

每到一处,都能在足够高点的地方找到这些人。

或许是大雪拖慢了她们的进程,温漪书在附近的监控中直到大雪封避所有的视线,都没有看到她们的身影。

当晚,远宁镇几十公里外的小镇,出现了一队鬼鬼祟祟的人,她们坐着雪橇车上无声的前行,拉车的竟然是一只奇怪生物。

它光滑的鳞片在雪面上游动,就像是游在水中一般自如。

月色时隐时现,它的鳞片在月光下翻出粼粼波光。

它的身躯几乎和车子一样大,拉起车来毫不费劲。

坐在车里的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尤主任。”薛睿思第一次喊出这个称谓,总觉得有些恍惚。

似乎在不久之前,也这样叫过某人,她顿了顿,看着尤咛冷酷的脸。

她在进入研究所之后很快开始步步高升,一度超过她这个部长,成为莱茵最年轻的主任。

尤咛看向她,目光冰冷,她的年纪很轻,明明大学才毕业不久,一个月前,她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她还会被直升机坠毁吓的腿软。

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她像是从芯子里换了一个人,如果不是鱼人的药水在她身上不起作用,薛睿思指定觉得她已经被鱼人替换了。

她吞了吞口水,在尤咛冰冷的目光下继续说道:“前面都已经清扫完成了,我们下一步去哪?”

尤咛点开电子光幕,蓝色的地图穿过车顶,只有半张展现在两人的面前。

地图底下的银色标志,是莱茵的徽章,这是联网版的光脑。

她们所到之处,都会被记录在数据之中,交由Aix分析。

她随意指着地图上海市区外的小点:“就这里吧,连着信号塔的这一片区域,这些网虫离开这里活不了。”

她的语气轻蔑又傲慢,脸上却很严肃,看不出一丝轻视,这种割裂感出现在她的身上,让薛睿思看的毛骨悚然。

但她还是应声听从了尤咛的命令,她的手指在特定平板上移动,外面的拉车怪物动作也慢了下来。

最后手指锁定的地方在远宁镇五十公里开外的信号塔处。

所有经过的地方,都必须被改造鱼人那双透视之眼看过一遍。

詹晓凡的眼睛在他还没完全死透的时候,硬生生的被挖出来按在了鱼人的眼眶之中。

她不知道莱茵是怎么想出这样丧心病狂的想法的,异种的再生能力很强,鱼人被挖出的眼睛还在乱转,那血淋淋的窟窿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詹晓凡的眼睛完全没时间放进去。

底下的人也都不敢再动手,机器切割完全成为了泡影,只有人手才能掌控切割的尺度。

这时候尤咛站了出来,她面无表情的穿上隔离服,锋利的手术刀像是切菜一样切开了鱼人的眼眶。

她的手段很暴力,完全没有耐心将鱼人的眼眶完全的切开,而是将手指插进了那些切口里,将眼球整个拔了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薛睿思甚至感觉自己的眼眶都隐隐作痛。

挖废了几条鱼人之后,终于将眼睛安在了一只刚进化的鱼人身上。

薛睿思已经欺骗不了自己,莱茵所作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为民的基础上。

她的手中握着鱼人粘腻的眼球,那眼珠甚至还在她的手心中来回的转圈,就像是还在看东西一般。

薛睿思自认为自己已经很冷血无情了,可看到那些无辜的异能者,那些被虐杀的鱼人,还是会产生同情的情绪。

那些接受能力差的员工更是整宿的做噩梦,总梦到实验的人体断臂残肢的出现在她们的枕边,惨白的脸,死不瞑目的盯着她们。

这些她都听说了,更是恶心的不行。

那个从公寓回来,还怯弱的不行的尤咛却像变了个人,将一个又一个退出研究所的人变成了实验的样品。

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变得冰冷又无情,和眼前的人重叠起来。

尤咛的目光与她对视,面无表情的开口问道:“怎么了薛部长?”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薛睿思背脊一寒。

薛睿思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没什么尤主任,我们走吧。”

她的手指定格在信号塔光标处,外面的怪物又躁动了起来,全速朝右边的方向前进。

风雪夜中茫茫一片,雪橇车像是一叶孤舟,在浩瀚的雪海中前行。

第二日,温漪书是在一阵新闻的播报声中醒来的。

温漪书是被一阵女人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时,炭盆里的炭火已经暗了下去,只剩几缕猩红的火星在灰烬中微弱地明灭。

屋内的温度明显降低了,寒意像无形的蛇,从地板缝隙爬上来,缠绕着她的脚踝。

她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手指摩挲到了身边的热源,柏宓正躺着,呼吸均匀,黑发散在枕上,像一匹铺开的绸缎。

“重复播报……”

新闻主持人官方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墙上挂着的老旧光屏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女主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雪花般的噪音。

“新绿科技公司……成功培育……抗寒农作物,无变异风险……”

温漪书撑起身子,叠放在颈部的羊毛毯从面前滑落。

窗外,大雪依然在下,苍白的雪片密密匝匝地撞击着玻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潜望镜外镇上房屋的轮廓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只巨手用橡皮擦去了边缘。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还没醒。

黄飞蜷缩在沙发上,盘着一条腿,手中的遥控器摇摇欲坠,仰着头不知道怎么又睡了过去。

霍小关和凌爽靠着还没吃完的零食,各自裹紧了被子挨在一起,其中一个在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炭火余温处蹭了蹭。

温漪书轻手轻脚地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拎起铁钳拨了拨炭盆里的炭块,几点火星噼啪炸起,映亮了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她没睡好。

“首批试验田……已在北部基地投产!”

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温漪书转头看去,发现柏宓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伸手调整着墙角信号器的天线。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描摹着她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唇角,她的半张脸藏匿在黑暗之中,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吵到你了?”温漪书低声问。

柏宓摇头,目光落在她的脚上:“去穿袜子。”

温漪书看了一眼她身上单薄的衬衫,和微微有些发抖的双肩,有些无语。

她将毯子裹在了柏宓的身上,整个人又缩进了被子里。

霍小关说话声惊醒,迷迷糊糊地裹着被子坐起来:“怎么了?”

“好消息。”黄飞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嘴角却勾起讽刺的弧度,“人类终于不用担忧粮食着落了。”

光屏上的主持人依旧兢兢业业的播报着:“请广大民众保持信心,配合物资分配……”

柏宓走到窗前,呵出的白雾在潜望镜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朦胧。

透过这短暂的清晰,她看见窗外的雪又没过了最低标准线下,几株枯树的枝桠像黑色的血管,刺向铅灰色的天空,今天是个阴天。

没有太阳,外面植株的活跃度却不高。

还在被子中的两人总算是听清了新闻中的播报,挪到了温漪书的身边问道:“小温,你觉得是真的吗?”

温漪书摇头,将身上的羊毛毯裹紧了一些:“没有那么容易,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确保我在你们身边的时候,那些植物不会攻击。”

她将炭盆勾到了她的旁边,下面一个铁框炉子,里面的东西很多,她拿了一点烤膜,在炭盆的铁丝网上烤着。

火光重新跃起,光屏中的视频最后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啸叫,彻底的息屏。

“除非,这家所谓的科技公司,也有了什么异能者。”

这个概率很小,但不是不可能,明目张胆承认,对于这家公司来说有着不小的压力,当然,其中也有很大的利益。

如果有的话,也不是什么坏事。

烤馍的香味逐渐散发出来,小麦朴实的香气弥漫在室内,柏宓洗漱过后,接手了烤馍,金黄的色泽开始出现在白皙的烤馍上。

几人陆续洗漱完回房,房间里暖融融的,味道也极其的好闻。

温漪书套着一件毛衣,她刚刚顺便上去了一趟,小番茄的植株没有再变大,而是开出了星星点点黄色的花。

它这两天应该可以结果了,温漪书有些激动,第一次吃到自己种出来的番茄竟然是在这种环境下。

她刚坐到了柏宓的身边,对方就将银色平板塞进了她的手中,哨塔的监控的监控正缓慢的打着圈,温漪书倒是不着急,等着画面一帧帧的跳出来。

天亮了已经有一会了,窗外雪依然在下。

不是那种狂暴的,能将人撕碎的暴风雪,而是绵密无声的雪,像一层又一层的纱,将世界裹得朦胧而安静。

远处的山脊线在雪中连绵成了一片,浓云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线。

监控画面跳出来的瞬间,温漪书的指尖顿住了。

雪原上,一辆改装过的雪橇车正缓缓驶来。

拉车的不是狗,不是马,而是一只异种。

它的形似巨型鳐鱼,身躯扁平宽阔,灰白色的表皮布满细密的鳞状纹理,边缘的鳍状肢在雪面上规律摆动,像船桨划开水面般轻松。

它的体型几乎与雪橇车等同,每一次游动都带动车身平稳滑行,在身后留下长长的波浪般的雪痕。

车体由金属和某种生物甲壳拼接而成,车窗玻璃镀着防反光涂层,看不清内部。

车顶架着一台形似雷达的装置,天线缓缓旋转,发出规律的信号。

“这什么鬼东西?”霍小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嘴角还沾着烤馍的碎屑。

她们几人都没见过柏宓改装的雪橇车,看到这个东西只觉得十分的古怪,不知道是异种还是什么。

温漪书没回答,只是将监控画面放大,雪橇车的速度不快,但行进路线笔直,目标明确正朝着小镇而来。

柏宓在旁边给两人递上烤馍,一边精准无误的计算:“雪橇车,是之前监控里的那些人吧,还有两公里,十分钟后到。”

雪橇车最终停在了高高的信号塔下。

车门打开的瞬间,温漪书的呼吸一滞。

第一个下车的是个穿白色防寒服的男人,胸前不知道别着什么东西在望远镜后反光。

接着是个戴护目镜的女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记录什么。

一个熟悉的身影紧随其后的从车上下来,高挑的身材,穿成熊她都能认出的人影,她的脸上带着透明的防风面罩,那张熟悉的脸面无表情的对着身边的女人点头。

温漪书的指尖猛地攥紧,是尤咛,她许久未见的好友。

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信号塔外搭架子上的监控摄像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漪书无比熟悉的笑容。

屋内一片死寂,连黄飞粗重的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霍小关手里的烤馍掉在了地上,没人去捡。

温漪书的喉咙发紧,耳边嗡嗡作响,她曾无数次在各地监控的模糊画面中捕捉到类似的背影,又无数次说服自己那只是幻觉。

但是现在……

她看清男人防风服上的标志,是棱镜的反光,来的是莱茵的研究员无疑。

“那是……”凌爽的声音有些发抖。

“尤咛。”柏宓平静地接话,目光却落在温漪书僵直地身体上,“她没事。”

窗外的雪依然在下。雪橇车旁,尤咛正对同伴说着什么,白色呵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而那只鳐鱼般的异种安静地伏在雪地上,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无机质的瞪着,它的身体逐渐变成直立的鱼人,站在原地等着身边的人下达指令。

霍小关艰难的开口,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她不是没有回信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几天的监控画面,她们三人也看了,她们对尤咛的了解不多,但是对于曾经出生入死的同伴,还是没有办法起什么猜疑的心思。

监控中,尤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低头摸索了一阵屏幕。

画面中的声音没有办法传过来,温漪书却感觉手腕上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她抬起手,上面跳出了尤咛的消息:“我没事,最近太忙了没顾得上联系你,漪书,你现在安定下来了吗?”

尤咛:你在哪?

第94章

温漪书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其她人也看到了她的消息。

她没有回复,明明尤咛一直有时间,*如果在之前看到她,尤咛回复了她的消息,她都会继续欺骗自己相信对方。

“小温。”凌爽脸色出奇的平静,她只是惊讶了一瞬,就又恢复了平静。

她拍着温漪书的肩膀:“没事的,人心会变很正常,你别想太多,让自己不痛快。”

霍小关捡起地上的烤馍,心疼的吹了吹上面的灰,又啃了口:“对,没事的,你还有我们。”

黄飞没有开口,她看向温漪书的眼神十分的坚定,这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温漪书不语,只是看着尤咛低头看着她的屏幕发呆了一会。

她忍不住想,这时候,还有的心里是在关心她,担心她的安慰,还是想要问出她所在的位置,好捉捕她。

她觉得自己的很难过,紧接着是愤怒,至少,尤咛不该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她的好友从此消失,剩下一个不择手段的尤咛。

不该用她们余下的友情去欺骗她,让她没有防备的落入她精心编织的圈套。

三人将视线投向了柏宓,她是几人之中最没有情绪波动的人,沉着的不像话。

安慰的言语对于温漪书来说有些苍白,她开口问道:“你要去看看她吗?”

温漪书摇头:“如果詹晓凡那双眼睛真的这么神奇,她应该会发现我才对。”

看到她,然后像抓住别人一样,抓住她,她知道自己有异能。

温漪书也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没来的原因有很多,但绝对不是因为她是尤咛的朋友。

柏宓沉声道:“或许,那双眼睛有些限制,毕竟这个能力是透支了詹晓凡的生命得来的。”

不知道怎么成功把眼睛装上使用的,如果詹小贩的异能在眼睛上,那么她自己的是在哪里呢?

她身上没有特定的部位能够产生异能,如果带回去,她无法死亡。

或许莱茵已经研究出能够测量异能在哪的机器了。

一切都是未知的,现下只有尤咛在她们的面前是可以掌控的。

凌爽问道:“什么限制?”

温漪书:“我猜测,应该是不能看到比它等级高的异能者,只能看到以下或者平级的。”

温漪书对自己的异能有个清楚的认知,每一阶的感受都是不同的,如果詹晓凡的眼睛这么逆天,那所有异能者都不用活了。

她去搜索,实讯上也有一些消息,说是自己有异能的朋友突然有一天联系不上了。

但是这种消息都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和关注,应该是莱茵处理的比较干净,没留下什么尾巴。

所以不再一个地方的朋友也无从查证,温漪书不介意再给这些消息添一把火。

把这些信息加热之后,她快速吃完了手中的烤馍。

“没关系,我真的看开了。”

她将平板递给了黄飞,让她将监控投屏到大电子屏上。

“她们的车上似乎装着无线电检测,Aix会不会侵入我们的网络?”

凌爽看着她们雪橇车上面装的临时信号装置,发出了疑问。

“不能吧,话说这玩意真的还能运作吗,外面已经冻的要死了。”

霍小关也凑到了屏幕前,仔细观察着车,信号塔上的监控时灵时不灵的,大部分画面还是哨塔那边传过来的,虽然有些模糊,但也能看。

柏宓烤完最后一片馍,敲了敲铁架抖落上面的食物残渣,食物下去的时候,被红色的炭火吞噬了个干净。

“她的算力不够,除非我们主动接网,不然是看不到我们这里的。”

Aix的运算机房被停机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人们依赖惯了人工智能,乍一失去人工智能带来的便利,都感觉到力不从心,生活也变得苦不堪言。

有些人甚至想把那些基础设置中的便利都夺过来据为己有,叫嚷着就算是末世联邦也要一视同仁。

温漪书她们的生活其实没有受太大的影响,她们的房子里每个人都各司其职。

她回家从来不用担心任何的事情。

失去了人工智能,生活只是回到了最初而已。

温漪书隐晦的看了一眼柏宓,Aix觉醒的事情只有两人知道,温漪书心中拿不准,不知道Aix究竟会不会主动探索周围的信号塔。

黄飞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需不需要做什么防御措施?”

温漪书摇头:“不,先按兵不动吧,看看她们要做什么。”

面前的三个人还在讨论,温漪书的手悄悄伸到了柏宓的身后,勾了勾她的左手小拇指。

随后她就披着羊毛毯起身,朝外面走去:“我去穿衣服准备一下,万一真的过来了,我们也好有个防备。”

柏宓紧随其后跟了出来,她顺手关上了房门,才一出来,温漪书就拉着她疾步走向厨房,顺手递给她一件羽绒服。

外面的温度比里面低多了,一件根本就不保暖,寒意每时每刻都会顺着脚爬上来。

“Aix真的不会入侵周围的局域网吗?”她问出了关键问题。

柏宓微微弯下了身子,俯首在她的耳边轻声的说道:“不会,她的算力不够,联邦和莱茵现在无法支撑这么庞大的算力了,她的机房在短时间内更换不了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温漪书这才松下一口气,她也不太想外出,毕竟捣毁Aix的机房还真是一件难事。

“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

温漪书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什么?”

柏宓脸上的神色十分的奇怪,她举起自己的手问道:“在我的知识库中,刚刚你对我做的动作,似乎藏着某种暗示。”

温漪书推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并没有,这是朋友之间也会做的,组长,你的社交经验还是太少了,没事多看点视频学习一下。”

她转身,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脑子里一边是柏宓,一边是尤咛。

她捏紧了手心,将羽绒服脱掉换上战斗马甲。

上次在土里滚过一圈弄的脏兮兮的,不知道她们三个用什么办法将马甲冲洗洗干净了,上面一点污渍都没有了。

很干净,很舒心,她不像让尤咛破坏这一份舒心。

消息框还停留在她回复的界面,温漪书低头看了良久,原本沉寂的对话又弹出了几句。

“漪书,我可以过来和你一起吗,莱茵的实验室被城内政府取缔了,我暂时还没有找到住所,莱茵那边暂时无法回去了。”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宁愿相信尤咛死了,也不想对方背叛她们的友谊。

她的手指有些颤抖,死死的按在回复的对话框里,她想质问对方,为什么要骗自己。

明明海市区的研究所还在。

她愤怒至极,忽然她的眼睛被一只手轻轻的盖住了,身后传来柏宓的声音:“不要再看了,如果你问了,她一定会知道你在哪里。”

微冷的指尖让她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下来,温漪书深吸一口气。

她拂开柏宓的手朝她点了点头,平板上的监控信息实时同步到了她的光脑之中。

她上楼看着元漫给她发来的消息,提醒她注意,外面有人来了。

她不打算暴露自己,顺便提醒了元漫,让她不要将房顶的雪扫掉。

大雪落下之后会覆盖在房顶的位置,为了雪不将屋顶压塌,所有还住在房子里没有死掉的人都会找时间出来清理。

她让榕树帮忙在房顶上堆雪,营造出一种荒废的假象。

所有没有人的低矮房屋都会被大雪掩盖,她们的更是。

榕树宽大叶片一勺勺的将雪堆到了上面,面前的光线一寸寸的暗了下来,很快,阳光房就彻底变成了小黑屋。

她检查了一番,发现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这才下楼。

元漫的消息还在不断的发来:这些人在信号塔不知道干嘛,天呢,现在这种天气,外面还能拉雪橇车的生物吗?是狗还是什么?

温漪书将处理过后的清晰图片发了过去,纠正道:“不是狗,是异种。”

元漫的消息几乎是爆炸式的发了过来:异种???她们用异种拉车???

她知道温漪书入侵监控系统,并不以为意,放大了温漪书发过来的图片,看着那只像鳐鱼一样的异种,有点不寒而栗。

她想到了还在海市区的鱼人,那些鱼人的照片她也见过,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鱼人身上的鳞片几乎和这上面的一模一样,她不由的开始联想。

温漪书回了她的消息,让元漫小心防范,最好趁这些人还没过来的时候伪装一下房子,毕竟她还不像这么快就失去全部的邻居。

当然其他的人,她也就懒得通知了。

很快,元漫那边就传来了动静,几人手忙脚乱的从房子里面出来,开始朝上方堆雪。

虽然不是很自然,但是外面的雪依旧在下,等再过一会,那些有形状不自然的雪也会变得毛茸茸的,看着无比的自然。

元漫发来了一张堆好房顶的图片,没等温漪书回复,就钻了进去。

她们的房子本来就在小镇的边缘,现下这样一点都不突兀。

早上在远宁镇上的居民还在沉睡的时候,尤咛的队伍在接入信号塔之后,就开始扫荡了起来。

薛睿思和尤咛坐在前面扫荡,拉雪橇的鱼人变的十分的细长,高高的站着,俯视着身边的每一处房屋。

它正在用那双好无机质的眼睛,探寻着每一处可能发现光源的地方。

异能在它的眼睛是一团模糊不清的光,五颜六色的光束代表每个不同的异能。

每当它开始使用眼睛的时候,它和这双眼球血肉相连的地方就会异常的刺痛。

看到异能者光束的时候,那股刺痛就会加倍,每到此刻,它都会狂暴的冲过去。

然后被后座那个冷漠的女人一鞭子勒住脖子,动弹不得。

它对身后人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这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死死的压住了异种与生俱来的本性,让它不得不诚服。

鱼人摇摆着尾翼,它的心情很差,扭动的脖子抒发了它的不满。

好在远宁镇并不是很大,它在半个小时的探索之后,就停下了脚步,看向身后的人,显然,它并没有在这一处找到什么异能者。

尤咛转动着手腕间的银色装饰,这是一根铂金圈,是她在大雪的时候,和温漪书赢下了同一场比赛。

主办方的奖杯可以复刻,但这样的小奖品只有一个,温漪书不喜欢所有戴在手腕上的装饰,干脆给了她。

尤咛低头看着,铂金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缺口,光脑上,温漪书的头像并没有亮起。

她发去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石沉大海,她有些恍惚,是她太久没有回消息了吗?

她的最后一条主动消息停留在实验室的照片上,之后,温漪书给她发了的几十条,她都没有再回复。

她在十几天前,就不再对自己的发消息了。

最后一条停留在:小咛,我们出城了,如果你收到了,不用担心我,跟我保持联系。

在这之后,她在也没有给自己主动发消息,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尤咛蹙着眉,她的心里十分的不解,为什么温漪书没有看到,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对话框那头毫无反应。

雪橇车停在了小镇的边缘,鱼人有些躁动,因为它嗅到了一些活人的气息。

它真想靠着本能挣开身上的枷锁,冲过去将下面这些食物大快朵颐。

但是它无法反抗尤咛,只能饥饿的忍耐着,关注尤咛发号施令。

薛睿思看着眼前荒凉的景色,再过去一点,就是榕树林了。

那边很危险,莱茵的小队几次进去探险,都被丢了回来。

甚至最后一次,还是被榕树丢了骨架出来的。

上面甚至没有一丝肉,骨头渣被啃的干干净净。

她可不想尤咛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跑过去,异能者和榕树完全是两个级别的东西了。

薛睿思大着胆子开口问道:“尤主任,我们掉头回去吧?地图上显示,后面已经没有什么建筑了,再过去的话,就要到榕树林的地界了。”

后面的车内也发来了回程的请求,尤咛只是看了她一眼,薛睿思就噤了声,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与此同时,正在阳光房顶的几人正透过潜望镜看着外面尤咛的动静。

温漪书不是没想过把尤咛直接杀掉,但是这一个小队非比寻常,如果杀掉了她们,一定能会招来更多的隐患。

她可不想才搬家,又被迫迁徙。

不知道尤咛哪根筋搭错,在雪橇车内坐了很久,完全没有要走的迹象。

大雪已在车上落了厚厚一层,鱼人站直了身体,抖了一抖,将身上的雪花抖落了下去。

一双眼睛百无聊赖的看着四周,这种感觉诡异极了,明明是属于人类的眼睛,就这样突兀的安在了异种的头上。

屋内的几人,看着那双属于詹晓凡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移开了目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有温漪书的视线,死死的锁定在鱼人身后的车上,她手腕上的光脑时不时的震动着,传来尤咛的消息。

不多不少,刚好是她在实验室的照片后给她发的消息总和。

忽然,雪橇车的舱门不知道为什么打开了。

里面的热气像是烟雾般被气化,一股冷风不由自主的朝里面灌去。

雪橇舱里下来了一个人,她的小腿有一般陷进了雪中,看起来比平常的身高矮了一截。

温漪书在潜望镜中看清了她的脸,确确实实就是尤咛。

她的心底五味杂陈,但她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任何表情。

身旁的三人却已经捏紧了拳头,想起之前和尤咛生死与共的画面,就觉得心寒。

陷在雪地里的人突然走上前了几步,原本站在雪地中的鱼人突然矮了一截,变回了最原始的形态。

尤咛居高临下的看着它,仿佛在看一团已经发臭的的烂肉。

鱼人在她的目光下,逐渐又变成了鳐鱼的形状,甚至还微微的发起了抖,似乎在害怕眼前的女人。

它卑微的趴在地上,将四肢深深的嵌进了雪里,原本一双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眼睛中出现了几分恐惧。

尤咛顺手拿出藏在口袋里的鞭子,平静的展开,一鞭子抽在了鱼人的背上。

鞭子上特制的药水将鱼人抽的皮开肉绽,它发出了痛苦的鸣叫,海豚般高亢的声音响起,鱼人却没有躲开。

任由尤咛一鞭又一鞭的抽在它的身上。

薛睿思坐在雪橇舱内紧抓着自己的裤腿,她觉得尤咛似乎是有些疯了,近日里这样无缘无故的鞭打变得越来越频繁。

等她抽够了,趴在雪地里的鱼人也停止了尖叫,它安静的没有一丝动作,不知道是死了还是麻木了。

薛睿思打开雪橇舱,丢了一块冻肉到了鱼人的嘴里。

它从一开始异变就被拉来做了研究,从来没有吃过人类,吃过人类的异种,完全无法控制,连压抑本性都做不到。

雪地里的鱼人面无表情的嚼着肉,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但它的眼睛却流出了眼泪,流下的眼泪瞬间就结成了冰,溜进了雪地之中。

薛睿思再次战战兢兢的开口说道:“尤主任,我们走吧,再不回去的话,天黑之后……”

尤咛面无表情给了她的脑袋一拳,丝毫不估计这位昔日部长帮扶过,安抚她情绪的部长。

面罩在一瞬间因为大力的撞击弹出卡扣,冷风从缝隙里灌了进去,连呼吸都是疼的。

薛睿思顾不上头晕,瞬间按住了面罩,踉跄着爬回了舱内。

温暖的舱内让她呼吸的疼痛稍稍舒缓了一些,薛睿思看向尤咛的眼神又惊又恐,还带着浓浓的怒意和憎恨。

尤咛却不再给她一个眼神,她总算是冷静了下来,扭身观察起四周,她的心底总有一种预感。

这附近一定有不同寻常的地方,她看着被雪覆盖的房屋,不远处镇上那些人挤在一起的房子顶部没有完全被雪覆盖。

刚刚所有人都听放到了外面不似人发出的声音,自然也有人看到了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也看到了那只怪异的异种,但是现在想要出去掩盖房屋已经来不及了。

元漫几人同样躲在屋子里,和温漪书她们一样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她们看不到外面,比温漪书她们更加的被动,但元漫并没有慌张,甚至还在跟温漪书发着消息。

她强大的心里素质在这个时候就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

在前面屋子窗户处探头探脑的人已经被异种发现。

尤咛松开了束缚它的绳子,摆了摆手,让它去解决掉那些烦人的东西。

刚刚还温驯异常的异种在松开绳子之后极速的奔跑了起来,它像是将所有的不满都累积在这一刻爆发。

巨大的尾刺穿破窗户,扎进屋内人的喉咙,屋内惨叫一片,尤咛的嘴角挂上了一丝笑容,她慢条斯理的在雪中踱步,思考下一步要去哪里。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脚尖踢到了一处硬硬的东西。

她突然停下,皱眉盯着雪面。

耳麦中的播报持续不断的响起,尤咛没有理会,重新打量起了面前被雪覆盖的房屋。

她的手指悬在积雪上方,某种近乎直觉的颤栗爬上她的脊椎,这里有什么。

这下面有什么?

温漪书的瞳孔紧缩,透过潜望镜,她能看到尤咛面罩上沾着的雪花和她近在咫尺的脸。

甚至她的耳边都能幻听到尤咛的声音。

尤咛的手指离雪面只剩一寸,榕树堆的积雪并不深,只要拂开这层雪,尤咛就会看到双层玻璃后,温漪书那张惨白的脸。

耳麦中的命令声变的有些尖锐:“尤咛,现在立马回来,你的探索任务到现在为止,不要然我再说第三遍。”

女人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

尤咛的手顿了顿,最终垂落,最后看了一眼雪丘,突然笑了。

“算了。”她自言自语,“迟早会见面的。”

满身是血的鱼人从房屋里面钻了出来,它的戾气明显少了许多。

雪橇舱重新合拢远去,雪地中长长的血痕很快就被新雪覆盖,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第95章

“我出去探探。”温漪书整装待发,柏宓做的雪橇车有所改进,里面烧了炭,所以动起来并不算冷。

“我们跟你一起。”

温漪书按住了几人:“不必,我一个人比较快,我去去就回。”

她的手最后放在柏宓的肩膀上,将她手中的枪拿了下来:“你也留在家里等我回来,我希望这件事你们都不要参与进来。”

她要亲自看看尤咛现在究竟变成什么样了。

珍珠吊兰主动缠上了她的手,温漪书背着枪,喷火枪加了防冻液,但还是耐不住外面的低温。

能使用的范围有限,蓝色的弹药很容易就会在低温下结成一块透亮的冰。

所以只能尽量放在雪橇车里,不到极限的时候不拿出来使用。

珍珠吊兰也不是不怕冷,但还在温漪书的异能能抵御严寒,说实话,最不想和她分开的就是珍珠吊兰了。

它在雪地中,又变成了一直威风凌凌的大狗。

温漪书给它穿上了白色的动物皮毛套子,方便它在雪中隐匿身体,刚坐进雪橇车,侧面的翻盖车门就被打开了。

柏宓挤了进来,抱着手,在她的身边坐下。

冷风扑到了温漪书的脸上,她打了一个激灵,推了一把柏宓,将她推到了旁边:“你上来干嘛,快下去。”

柏宓面无表情的带上了皮质手套,扯了扯操纵绳,外面的珍珠吊兰跑了起来:“不,我要跟你一起。”

雪橇车飞快的在雪中急行,白日里没有遮挡是很容易暴露的,雪橇车拉出去了好远,为了追上尤咛,她也不好把柏宓放在这里让她自己走回去。

只不过她冷着脸,一句话都不想和柏宓说,两人安静的坐在里面,外面呼啸的冷风刮的人心中发寒。

很快,珍珠吊兰就追上了尤咛的车,她们远远的跟在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顺着雪地上的轨迹朝前跟去。

雪里被划开的沙沙声响彻整个雪橇车,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

出行成了现在的第一难事,城区内在清理完老鼠和各种盘踞在底下的生物之后,干脆建起了地下城。

民众所有的活动都在底下,既保暖,又避免了异种的攻击。

城内的生活算是开始步入正轨,这很不容易。

不过温漪书并不看好联邦,解下来的城内才是真正的地狱,人一旦解决生存之后,就会一直制造新的麻烦。

远处,一座半圆形的银色营地矗立在茫茫的雪原之上,像一颗被随意丢弃的金属胶囊。

营地的外壳是由记忆合金拼接而成的,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像是呼吸般明灭。

温漪书将光脑调试成拍照模式,放大之后,她看到雪粒撞上营地的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弹开了。

“莱茵的游牧者营地?”柏宓压低声音,不确定的放大了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