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错人了?
这口气可一点都不客气,要是随便打发个小助理或者打杂的工作人员,和陆嵬的初心也有点不太相符。
她慢吞吞的回复:【您最好是能请个……】
包间大门被从里拉开,引得整个前厅的大多人都不约而同的回眸。
黎数一句话还没打完,就听到前厅不少人陆陆续续起身、要向着这边走的动静。
她抬起头,见沈凝雪长裙曳地,款款向她走来,像是完全没看到前厅的骚动一样,目光居然只是带着极为隐秘的审视在看着自己。
“小黎?”沈凝雪笑了笑,目光很复杂:“大家都想见见你。”
林辰星挽着黎数的手下意识的放下了。
因为这次沈凝雪没再叫自己一起。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VIP】
黎数端着酒杯,在略落后沈凝雪一步的位置,跟着她往包厢的方向走。
倒也没几步路,但这一路上的气氛总显得压抑。
她看出了沈凝雪的欲言又止和打量,却无言以对,也无从说起,只能装无事发生。
进门后,黎数的目光越过众人,一眼就看到了位于正中央的陆嵬。
她姿势懒散,和身边的笑谈着什么,然而包间的气氛却不太对。
隐隐约约分成了几拨人,有人相谈甚欢,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明显坐立难安。
沈凝雪笑着,当做没看到这一屋子人的各怀鬼胎,带着黎数一起破了冰:“我就出去走了几步路的功夫,你们都聊了些什么,怎么我看赵总和刘总的脸色不太好?别是喝高了吧,酒量变差了啊。”
四月的晚上,包间温度不高不低,一瓶瓶冰酒下肚,两个中年男人却硬生生出了一头的汗。
陆嵬目光不咸不淡的向那边扫了眼。
两人顶着陆嵬平静的笑,却莫名觉得心里发怵。
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四五十岁,孩子都快上大学。
让一个能当他们女儿的小丫头片子这么居高临下的看,彼此对视一眼,恼羞成怒下,甚至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满。
明明他们也没做什么,又不算是什么大事。
就在其中一个人耐不住性子,就要发作的时候,陆嵬忽而一笑。
那人的动作硬生生只晃了晃,又一屁股坐下了。
陆嵬拍拍身边的位置,冲着黎数说:“来,坐到这。”
黎数略点点头,和费鹤鸣先问了好,才坐到了陆嵬身边。
她刚坐下,陆嵬就道:“费导、范总、秦编这几位你都认识,也不用我再多介绍了。”
黎数一次按照陆嵬说的望过去,略过已经喝晕了的范从荣,已经打过招呼的费鹤鸣,朝秦霜笑了笑,又问了个好:“秦编。”
秦霜轻笑,端起面前充当红酒的可乐抿了口,算是打了个招呼。
黎数弯了弯眼睛。
她和秦霜并不算熟,为数不多的了解还是从陆嵬那知道的。
但凡是秦霜担任总编剧的戏里,女性角色都很出彩。
后面就是问候那些资历辈分都高的演员。
但这几位在剧中虽然角色意义重,戏份却一般,和黎数也没什么对手戏,上了年纪的人对应酬也不那么在意,更不在乎小辈底下的风波云涌,大多都淡淡的。
屋里比较知名也比较重要的人差不多之前也都见过,这次也都是点到即止。
问候了一圈,黎数手里的酒见底了两轮。
这次不比外面可以只沾沾唇,每次都是实打实的喝。
陆嵬自顾自的中场暂停,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已经成了这一圈人关注的重点,说道:“还能喝吗?”
酒量比黎数预料的还要强很多。
红酒杯容量一般也就二百六十毫升,每次倒半满也不过就二百多毫升。
两轮下去,倒也不能算多,但宴会开始以来,两瓶的量是有了的。
黎数估量了一会,点点头:“能。”
陆嵬又给她倒了酒,不比前两轮半满,这次直接倒满了。
她收了笑,隔着几个座位遥遥看了看裘夏。
裘夏耸耸肩,跟着笑了。
她站起身,朗声说道:“各位,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也该去外面和大伙碰个面了。”
都知道这是清场的意思,但费鹤鸣没发话,没人敢牵头先起来。
“是快到时间了。”费鹤鸣目光复杂的看了看黎数,不知道是在考虑什么,但配合的站了起来,说道:“走吧,去转转,和演员们聊聊,也差不多该散了。”
所有人这才陆续起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鱼贯而出。
包厢渐渐空了。
赵乾宇和刘启源对视一眼,硬撑着没走。
陆嵬撂开了手里的干果,拍拍手,皱着眉突出一口酒气,揉了揉眉心。
上一秒的喧闹仿佛恍如隔世,包厢内安静到诡异。
黎数不知道陆嵬这闹得到底是哪一出,也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贸贸然插话。
半晌,陆嵬中指和无名指轻巧穿过红酒杯托,把那杯倒满的酒轻巧的放在黎数手上,冲着赵乾宇和刘启源的地方示意:“去,敬赵总和刘总一杯。”
黎数端着酒杯和陆嵬对视片刻,看出她的平静,于是顺势转过头,一饮而尽后将杯子倒扣,示意喝干了。
陆神,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的。
有些许红酒的痕迹顺着唇角蔓延向下,挂在黎数的下巴上摇摇欲坠。
黎数要去擦拭的手被陆嵬稳稳摁住,掌心了拍。
另巴,把那滴酒擦掉了,又沿着那条酒痕蹭了蹭。
黎数没错过陆嵬给自己擦完以后,放在桌子下的手又在自己裙子上擦了擦的举动。
干什么。
又没让她帮忙擦,擦完了还嫌弃,不在自己衣服上蹭,在她裙子上蹭,蹭一下不够,还来回捻了好几次。
赵乾宇憋不住气,“陆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嵬回过神,目光淡淡的扫过两人。
“小黎呢,二位也见过了。她来之前我就说过,她年纪小,刚入行不懂事,要是有哪做的不好,还得请诸位多多包涵。”
陆嵬目光平静,从容不迫的说:“不管她做了什么事情,引得了二位的注意,刚刚那杯酒,就当是让小黎给二位赔罪。”
赵、刘二人对视一眼,赵乾宇面色阴沉,心知这事儿恐怕没法善了了。
刘启源有心想说点什么场面话来打个圆场,“小陆,你也别生气了,老赵也就是一时犯了老毛病,这不是也没怎么样嘛,一场误会,好好的合作,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闹成这个样子嘛。”
陆嵬笑笑,但笑意不进眼底,但好歹算是卖了刘启源一个面子,“刘总,你是走的范总那边的路子进来签的合同,《秘宝》立项的时候,你公司已经快宣布破产了,你还记得吧?”
刘启源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话是一句也说不下去了。
“出品方排位你在倒数,公司靠着《秘宝》拉了几个意向合同之后,也算是起死回生,又借着雪姐的资源整活了你手底下那几个半死不活的小明星,我要没记错,台上的那个主持也是你公司的吧?”
所有以为阴私的事情被陆嵬说到了台面上,几十岁的人了,刘启源挂不住面子,捏着酒杯的手紧了又紧。
陆嵬说:“你尝到甜头,想攀点交情往前挤挤,无伤大雅,赵总手里有你想要的资源,你帮他点小忙可以,没问题。”
刘启源额上冒了汗,又气又急又羞又愧:“我、我和老赵也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他就那么点小毛病……”
陆嵬‘呵呵’笑了声。
黎数瞟她一眼,心想陆嵬这两年比从前能说会道得多。
以前八竿子打不出来一句话,现在一张小嘴倒是挺能嘚吧嘚。
还学会阴阳怪气的笑了。
陆嵬像是注意到了黎数的目光,顺手从旁边酒篮里头拿了瓶白的。
黎数低头一看,不知道哪来的娃哈哈。
她无语,然后插上吸管嗦了一口。
甜丝丝的勾兑饮料,但化解了点嘴里翻江倒海的酒气。
黎数也听明白了。
今晚上这一场,是带着她来兴师问罪的同时,来高调宣誓主权来了。
本来按照陆嵬的常规计划,应该是正常走合同官宣,或许会闹出点无伤大雅又捕风捉影的绯闻给外界猜测,偏偏就这么巧,瞌睡了就立马有人送枕头。
今天闹完这么一出,黎数第二天在圈内就得名声大噪。
陆嵬不知道黎数心里的想法,继续说:“本来嘛,合作这事儿,就是大家都投了钱,也算都上了一条船,是个利益共同体。但总有人想仗着那点以为大家不会撕破的面子,去抢舵手的舵盘,那就不太好了。”
她将酒杯往前一推,递到了赵乾宇面前,随后慢慢的倒酒。
直到一杯酒满,一滴都容不下,陆嵬才随手搁下酒瓶,说道:“赵总,你是自己出局,还是我踢你出去?”-
那杯酒最后一滴不剩的进了赵乾宇肚子。
酒装的太多也太满,拿起来的时候就晃晃荡荡的洒了他一手。
洒了多少,陆嵬就翻倍的加多少。
直到赵乾宇喝完了一整瓶雪利,陆嵬挥挥手,让刘启源带着赵乾宇走了。
门重新开了,是去而复返的裘夏。
她一进来就夸张的惊叹:“你对两个老人家干了什么,姓赵的一出去就吐了一整个大厅,*外面全都是尖叫啊。”
陆嵬在吃香蕉,闻言慢吞吞的说:“啊,他自己喝多了。”
裘夏狐疑的目光扫向黎数,黎数摆摆手,“确实是喝多了。”
问也问不出什么,裘夏说道:“外面差不多散了,怎么着,我送你回去?”
“你送小黎回紫檀吧。”陆嵬一根香蕉吃完,把皮扔到桌上,起身时略有些摇晃,低声说:“我回家睡。”
裘夏闻言下意识的回头望向了黎数。
黎数正在打电话,手里捏着一瓶娃哈哈有一下没一下的喝,注意力没在这边。
片刻后她顿了顿,皱着眉说:“好。”
几人在门口分别,张姐带着陆嵬先走了。
黎数隐约间好像听到了猫叫,但又不太能确定。
裘夏也喝了酒,虽然不多,但也没法开车了,他们这里人太多,几个人又是出来的最晚的,大晚上的代驾本来就难找,排单都排到两小时开外了。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黎数比了个手势,让裘夏稍等。
五六分钟后,春风拎着大包小包从酒店大厅出来了。
裘夏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去后厨抢劫去了?”
春风脖子伸老长,差点没被噎死,半天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喘着粗气说:“没呢呀,数姐说所有没吃完的都可以打包带走,让我挑点好的带回去,放冰箱能存起来,够我和我妈吃好几个月了,裘总,你看,还有大龙虾啊!这螃蟹也老大了,还有大扇贝啊,我就在电视上见过!粉丝都比咱们自己做的粉丝好吃!”
她如珍似宝似的在裘夏面前打开,还不往和送她出来的工作人员挥手:“这酒店工作人员真好啊,打包盒都不要我钱,还帮我收纳呢,都给我塞满啦!”
黎数笑不行了,忍不住顺毛摸摸春风的头发。
裘夏冷不丁的一眼扫过,见到黎数的动作愣了愣。
春风给她俩欣赏完,才把袋子一拉,“裘总,哪辆车是你的啊?”
裘夏无语的把车钥匙丢给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黑车,警告似的说:“你打包的那汤汁要敢流我车上,你死定了。”
春风连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把大包小包全塞裘夏后车厢了。
几人上了车,黎数看着裘夏的车型,忽然想起什么,问春风说道:“你在其他公司干的时候,都开过什么车?”
春风不是新人了,当助理也有一段时间,车应该也开过不少。
但春风想了想,略不好意思说:“其他老板都不愿意让我碰车,没开过正经的。”
她很好奇又很稀罕的左摸摸又看看,很诚恳的和黎数说:“我以前在我们村开过拖拉机和电二轮,进城以后还带我妈开过碰碰车。”
黎数:“……”
裘夏猛回头,看黎数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光之英雄:“你有驾照吗?”
黎数慢条斯理的说:“裘总,您还记不记得,您是特意等到我满十八岁以后,才签订的合同。”
没满十八的人不能考驾照。
裘夏最后一丝希望破碎,悲伤的闭上了嘴。
“裘总,放心吧,我行呢,我可稳当了。”春风聚精会神,在所有人都完全没有察觉的时候,车子居然已经毫无摇晃的上了路。
旁边一个骑自行车的吹着口哨越过她们。
裘夏沉默了半晌,把拉链拉过头顶,身体往下一缩。
过了会,掺杂着不甘心的闷声闷气的话传来:“早知道让张姐先把咱仨送回去再送陆嵬了。”
黎数下意识想问‘这么晚了,她去哪了?’,但很快意识到不应该问,也没那个立场,只是想起来,好像隐隐约约听见陆嵬跟张姐说是回家。
回去的路上,裘夏终于被憋得受不了,从衣服黎钻了出来,眼睁睁看着外面一辆辆的电动车飞越而过,也不敢催促春风一点。
黎数半阖着眼,望着申海市比日光还刺眼的灯光,慢吞吞的拉上了车帘。
手机震了震,黎数低头一看,居然是陆嵬发来的消息。
【陆嵬:猫我带回家了,今晚不回。】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VIP】
到紫檀小筑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裘夏在副驾睡的不省人事,春风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看上去居然还精神得很。
黎数喝了不少酒,简单叮嘱过春风后便进了大门。
不等她按密码,别墅一楼的大门自动按照她前进的步伐开了。
一个圆滚滚的长条静静地立在玄关的位置,一楼的灯光也同时亮起。
521的声音伴随着它脚下滑轮的的滚动声由远及近,“小黎小黎,欢迎回家,小黎。”
屏幕上是亮晶晶的双眼。
黎数忽然间心情就好了许多。
她换好鞋进门,顺手摸了摸521的仿真头发。
触感并不能算太好,毕竟用的不是真发,因为陆嵬说没人给它洗头。
“晚上好。”黎数笑着牵起521的手,和她一起走到了沙发上。
521不需要坐,它的腿没沙发高。
慢慢移动到了黎数身边,521温热的身体贴在了黎数露在外面的小腿上,意料之外的让人很有安全感。
“检测到你的呼气中含有的酒精浓度,小黎,你需要一碗醒酒汤吗?我可以在你洗漱完后准时为你送达到房间门口喔。”
空无一人的房子给了黎数安全感,她卸下了些需要在人前展露出的伪装,眼角眉梢有倦怠,但精神还算好:“你的程序里面还有醒酒汤这道工序吗?”
“有的,我还可以做麻婆碎豆腐渣。”521快乐的在胸口放出了一张图。
那是陆嵬吃饭的样子,她表情很臭,目光很无语的在端详着面前那盆碎成渣的麻婆豆腐。
右下角还有日期,是一年前的十一月一日。
“陆嵬那时候骂我,她说我在机器人里肯定是残疾人。”521贴在黎数身边,“但是一个月后我被升级植入了程序,现在已经可以完整的做出一道麻婆豆腐啦!”
说着,521又划拉出几张图来,一边放映一边介绍:“这个,这个,这个……”
它将十余张照片排列完毕,依次放置在自己胸口的电子屏上给黎数展示:“虽然陆嵬每次都说很难喝,但是我做的醒酒汤很好用的!”
机器人这么卖力的推销自己,黎数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她的目光望向那一张张照片中的陆嵬,却忽然发现那似乎都是近一年的照片。
黎数问道:“怎么都是最近一年的照片?”
“因为以前的陆嵬没有喝醉过。”521说:“所以小黎,你想喝一碗521精心特调的醒酒汤吗?”
“好。”黎数失笑,看着机器人可怜巴巴的表情,摸了摸它的脑袋,又在它乱七八糟散落的发尾捏了捏,说:“那就麻烦你了。”-
礼服和首饰都被黎数整理好放回了盒子里,换上了睡衣。
酒气因为热气蒸腾,黎数出来后困意明显了许多。
因为答应了要喝521的醒酒汤,黎数强忍着困意吹干了头发,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等它。
不多时,小机器人的脚步声从一楼电梯传来,静音滑轮造成的极其轻微的滑动声让黎数清醒了一点。
521穿上了周姨的围裙,还非常隆重的带上了厨师帽。
醒酒汤被它放在盘子里,很稳的向着黎数走来,“当当当当,特调橘皮醒酒汤,取香橙皮、陈橘皮各500克、檀香……”
“总而言之,非常美味,非常醒酒!”521讨好的把盘子托高高。
不一会,黎数将醒酒汤喝完,521将空碗收在了自己背后的篮子里面,托盘贴身搂着,站在原地,眨巴着眼睛望着黎数。
黎数刷完牙出来才发现521还没走。
她问:“怎么了吗?”
521又凑近黎数,小脸上仰45°,屏幕上闪着星星眼,抱住了黎数的小腿:“小黎,请问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黎数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笑,拍拍床上,说道:“可以,但你要把碗盘放回去,再把自己擦一擦才能上床。我可能等不到那时候了,我很困,你能自己上床吗?”
521立马给她表演了一个机器人三百六十度空翻着下楼去洗澡了。
迷迷糊糊入睡前,黎数似乎听到了小机器人刻意放轻的动作,还听到521说:“小黎,你和陆嵬说过的我的主人很像。你是我的主人吗?那你以后能当我的主人吗?陆嵬会把我送给你或是卖给你吗?”
梦中的黎数当然不可能回答,521精准的设定之一,悄咪咪的打开摄像头,对准黎数熟录。
5日,521与小黎-
,黎数就准时起床了。
521在时刻,眼睛也从一条直线变成了一双水汪汪的圆眼睛。
“小黎早上好!”521很精神的打招呼,“早上想吃点什么呢?虽然陆嵬已经回来了,但是我还是可以帮你订餐的。”
黎数整理动作的手一顿,“你还可以订餐?你哪来的钱啊?”
“我的支付程序直接绑定了陆嵬的银行卡。”521理直气壮:“我的第一出厂程序告诉我,这笔钱我可以理智的自由支配。”-
黎数带着昨晚已经整理好的礼服和饰品下了楼,才发现陆嵬已经在吃饭了。
周姨和张姐都没在,桌子上是几样买的早餐。
陆嵬面无表情的瞥了眼像是得了羊癫疯一样满世界溜达的521,说道:“你们昨晚干什么去了?”
黎数坐下吃饭。
她今天上午没什么事做,虽然说是给她抬到了女一,但群像戏里,女一的戏份未必是最多的。
她今天被安排了下午三点准时去剧组试装,并且拍定妆照。
还不等黎数回答,521抢先一步滑过来,“昨晚我和小黎度过了非常罗曼蒂克的温馨一夜。”
“罗曼蒂克。”陆嵬冷笑着重复一句,“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不用客气的老陆。”521哼着歌,取走了桌子上的两个盒子,说道:“我已经联系了银行柜台,首饰还收回去,礼服怎么办呢?这可是小黎自己亲手改过的喔。”
陆嵬看了眼黎数,说:“礼服留着吧。”
黎数想了想说:“好。”
这种量身定做的礼服,除了转赠或者是售卖,一般也只能穿一次,日常生活里是没什么场合穿的。
黎数去厨房接水,顺带取碗筷一起吃。
521趁机将礼服拿出来,机械手臂伸出两米开外,将礼服高高举在脑袋上,原地三百六十度给陆嵬展示:“锵锵锵锵。”
陆嵬面无表情的把黄瓜嚼的咔吧脆。
往常的这个时候,521一般也不会上赶着触霉头,察觉陆嵬脸色不对的第一时间就会回到自己的充电仓。
现在不同往日。
它举高礼服,将腰部黎数在它缝的歪歪扭扭的那条线的基础上改的痕迹显摆给陆嵬看。
“你看你看你看,你看啊。”521陶醉的深吸了一口香气,卖力的推销着黎数的技能:“小黎又香又会演戏人又温柔又不像你似的跟个炸药桶似的一点就爆炸……”
陆嵬捏黄瓜的姿势换成了握,“你还能闻见香气。”
在陆嵬把黄瓜变成棒槌锤它之前,521瞬间认怂:“那不是检测到空气中有天竺葵叶、柑皮、佛手柑皮的成分吗,一定就是很香的!你看,这是小黎自己改的衣服,多好看呀!”
陆嵬冷笑一声,只差一点就锤爆521狗头的黄瓜被她又啃了一口。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在了那条黎数缝过的痕迹上,而后忽然愣住了。
那条被收的很细密的针脚下,几乎看不出521的机械笨手缝出来的毛毛虫疙瘩,被很有技巧的同色系的线修补完成,和原来礼服的缝纫线条几乎一模一样。
陆嵬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刻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伸出手,将礼服翻了个面。
腰线的位置上,礼服里面的缝纫痕迹呈现出了数个菱形格子,一直到线头收针的位置,被很有技巧的穿过整条线,在最上端的地方打了一个活结。
“这是她自己缝的?”
521快乐点头,满怀憧憬的说:“你说小黎会把这件礼服改成裙子送给我吗?陆嵬,小黎和你跟我说过的主人真的好像,她们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吗?”
521又沮丧了下来:“她们确实不是一个人,她们的面部相似度只有百分之七十六,岁数也不同。”
但陆嵬没再理它。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黎数从厨房出来,坐下,一口一口的慢慢咀嚼她带回来的早餐。
早餐种类不算多,陆嵬是按照营养师的单子直接让酒店送来的。
黎数没什么很喜欢的,但也没什么很不喜欢的。
陆嵬垂下眸子,和已经消停的521说:“她们确实不是一个人。”
一根黄瓜被她吃的剩下最底部逐渐发涩的位置,陆嵬忽然说道:“今天上午跟我去趟公司。”
黎数抬起头,满脸疑惑的说:“我?去你公司?”
“嗯。”
黎数也没问为什么,慢吞吞点点头:“好。”
两人吃饭也不是第一次,但黎数莫名觉得这顿饭吃的时间似乎有点过于久了。
521已经尽职尽责的将黎数吃完的碗筷放进了洗碗机。
随后它方圆圆的小脑瓜看了黎数一会,忽然连接上了别墅里的打印机,打印出来了一张黎数的照片贴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然后成功的打破了早餐的寂静。
紧接着,元宝鬼哭狼嚎的喵喵叫声响彻了整个别墅。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VIP】
这是黎数重生后第二次踏足陆嵬的公司。
但情况和上一次不太相同。
她上次是直接通过专用电梯上到了33楼,也没有多走动,一直待在会议室里,签订完合同后就直接离开了。
这次陆嵬似乎是有意识带她逛一逛公司一样,在上班高峰期带着她慢悠悠的溜达。
也并不是每一层都去,只是挑着有必要讲解的重点楼层走了走。
“这些本来应该是裘夏告诉你的。”陆嵬脸上露出了点轻微的不耐烦,“但是她老婆要进组了,她这两天忙着黏人,腾不出手。”
虽然听到很多次,但黎数每一次都觉得还是很震撼。
但震撼之余又理解的点点头。
刚签上约,这期间算是裘夏最轻松的时候了。
前期,甚至直到中期,寰宇内部资源就可以直接推流给她,不需要裘夏费心去联系,这个时间下和家人沟通感情也是正常的。
之前说裘夏的老婆是剧组的工作人员,现在看来应该其实是演员,只是人多口杂,避免招惹是非,所以陆嵬也从没提过。
黎数有一个疑问:“夏姐的老婆也是演员的话,她为什么不亲自带?”
陆嵬淡淡的说:“她老婆说距离产生美。”
黎数漫不经心的和她搭话,“陆总觉得呢?”
陆嵬冷漠道:“我觉得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两人已经走到了明星墙附近,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墙上的艺人众多,有黎数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最高处的照片也是最大的照片,依次向下排位变多,照片变小,直到最后一行。
陆嵬说道:“看到这些,有什么感想吗?”
黎数迟疑片刻,说:“没有黑白照,挺好的。”
陆嵬面无表情的扭头看她。
黎数一笑:“当第一也挺辛苦,看得人脖子累。”
陆嵬平静的移开了目光。
黎数补上了下半句话:“但也只有爬上最高位,才能被所有人看到。”
“很好。”陆嵬颔首。
黎数微微一笑。
这一路上所有经过的工作人员都会向两人投来注目礼,在寰宇,没有人不认识陆嵬。
但也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认识,所以听到风声以后,假装路过的人更多了。
黎数心里叹了口气,差不多也知道陆嵬的意思了。
她是要趁着今天下午的定妆照的风波一起,借着《国家秘宝》的东风,和从‘据寰宇内部工作人员亲口透露’的东风一起,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可一个替身,到底有什么好宣传的?
时至今日黎数都没想明白这一点。
寰宇诸多小群在今天彻底炸了锅。
“我有预感,公司要变天了。”
“刚刚陆总带来的那是个新人吗?看起来岁数很小,但是怎么总有种很眼熟的感觉?”
“我之前听楼上的工作人员提过一嘴,说她的合同已经过了,签的全约,裘总亲自接手带她。”
“嘶,裘总亲自带?以前从没听过她啊,等等,她叫黎数?!还长这个样子?陆总亲自签的人?经纪人还是裘总!我的老天!”
“怎么了怎么了?”
“有八卦?!”
“分享内容:2027年六陇市发生特大泥石流自然灾害,知名演员黎数不幸丧生。”
“分享内容:蝉联三届金凰奖最佳女配演员黎数疑似和小女友同居。”
“分享内容:知名新锐导演陆嵬疑似恋上大七岁女演员,并与对方共筑爱巢,现身家居用品店。”
“不会吧,和两年前泥石流灾害去世的那个女演员长得一模一样?名字都是一样的?这这这,现实版的替身文学?!”
“我的天,活久见,咱陆总啥时候这么疯了……”
“[匿名发言]小道消息,听说陆嵬一直很疯,不是什么好人,小时候她就用刀要捅自己亲爹,两年前黎数死了以后,她还因为持械伤人被关了半个多月,就因为有人骂她,后来因为社会影响恶劣,当时闹得还挺大,花挺多钱才摆平,只能说有钱真好。”
“咱陆总?她小时候的事儿你怎么知道啊?她打人?她两年前能打什么人?瘦的都成什么样了,咱姥姥那时候棺材都打好了,她能打什么人?小时候一个小女孩持刀捅自己亲爹?这话你怎么寻思说出来的呢?啊?你说啊?”
“匿名发毛消息,发言。”
【管理员关闭群匿名功能】
“性感大蟑螂:我就不扒,你,略略略。”
【性】”
【性感大蟑螂退出群聊】
……
黎数还没融入寰宇,以前在研究所上班的时候,环境也纯粹,自然不知道这诸多艺人、工作人员混杂的乱七八糟的小群文化。
走过照片墙,两人继续向上,一路上都是公司知名艺人的海报。
“你可以把寰宇理解为一个专业的经纪代理一体的投资公司。”陆嵬淡声道:“涉及到的领域除了你已知的电影、电视领域之外,寰宇同时涉及音乐、戏剧、体育、游戏、互联网名人这些领域。”
确实是家大业大。
黎数呼吸放轻了些。
放眼整个国内,恐怕没几个人能和陆嵬一样敢这么做。
即便是想做,可隔行如隔山,手下没有专业的人,也根本就不可能办成事。
但陆嵬为什么敢呢?
黎数想到了控制这些所有领域的关键地方,电影总局。
从筹备,到制作,到发行与宣传,陆嵬的父母、祖辈所负责的区域几乎横跨了大半个地图,从电影行业成立以来至今几十年内,他们的门生又何止千千万。
这样的一个人,曾经又怎么会和自己在一起?
黎数皱起了眉毛。
陆嵬和黎数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响起。
陆嵬只抬头看了一眼黎数,就低头打开了消息。
“分享内容:知名新锐导演陆嵬因拍戏倾家荡产,吃住都在女友家,疑似软饭硬吃,还不给人角色演绎,空手套美女。”
【裘夏撤回一条消息。】
【裘夏:下午我找宣传部的人一起去剧组,拍完素材回来以后,跟秘宝前后脚一起官宣。】
【陆嵬:我看到了。】
【裘夏:521下跪.jpg】
陆嵬面无表情的锁了屏,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面前的照片墙。
两年的时间,照片墙上的人也换了个来来回回。
有人曾经高居榜首,有人曾经无人问津,有人曾经一文不值,有人曾经一飞冲天。
两年前熟悉的一切大都物是人非。
陆嵬收回目光,却发现黎数正看着那面墙看的津津有味。
她似乎对每一个人都很关注。
关注那些老人落魄的原因,关注新人兴起的路程,几乎没有什么遗漏的一张张拍照,再放大一一仔细浏览。
她似乎的确很喜欢演员这个职业。
曾经的黎数也对每一个演员从出道以来的历程非常感兴趣,但说的最多的永远都是‘真厉害’‘真棒’‘太坚强’,有褒无贬。
她说她没资格站在并不中立的上帝视角去评判任何人这一路的功与过。
陆嵬静静的观察了一会,手在手机的一角上缓缓搓动,片刻后,她缓慢的开口说道:“这上面,有你喜欢的吗?”
黎数迟疑的抬起了头。
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正常该喜欢什么类型的演员?
她饰演环卫工人的时候,看的最多的题材是都市伦理和乡村日常,饰演律师的时候,看的最多的是今日说法和辩法节目,饰演消防员的时候,看的最多的是消防和医护联动的电影电视。
但原主并没有什么很明显的喜好。
她的房间布置一眼可以看完,里面没有任何明星的周边,手机上的背景也是自带的初始背景,电脑和手机的影视播放app里面,收藏的大多都是书法教学。
说多错多,黎数也不可能说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诚实的说:“没有我喜欢的,但都是我应该尊敬的。”
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在这片照片墙下停驻时,她的目光曾经长久的停留在位于上层的照片墙中其中的一位女演员。
那是她从前的偶像,但是一直无缘合作。
她本以为可以与之同台飙戏的《真凶》也被沈凝雪陆嵬送给了沈凝雪。
“那是季李。”陆嵬注意到她的目光,主动开口说:“实打实的三金大满贯。她的荣耀放眼整个中国都没有人可以与之匹敌。”
黎数沉默片刻,故作轻松的说:“是吗,难怪我看着眼熟。原来是我模仿的那位前辈喜欢的演员,我之前看她的采访的时候有听她提起过,她说她很想和这位老师一起演戏,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陆嵬迟迟没有回应。
黎数食指第二个指节揉了揉太阳穴,说道:“陆总,咱们在这已经欣赏够久得了,换个地方吧。这么多照片盯着,怪渗人的。”
陆嵬不置可否,带着黎数离开了这片区域。
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没有多少员工再在外围区域随意游走,四周恢复了安静。
陆嵬走在她左边,除了脚步声外,只有彼此的呼吸。
“刚刚是谁找你?”
黎数愣了愣,说道:“是521。”
想了想,毕竟陆嵬作为521真正的主人,似乎也有知情权,便说道:“我答应把那件礼服改成小裙子送给她,又在走之前给她绑了两个麻花辫,她很喜欢,拍了521张照片上传到了储存盘,说以后要每天换一张当做它全平台的交友头像。”
黎数补充道:“然后请我挑选了一张我最喜欢的,当成了微信专属头像。”
陆嵬:“……”
陆嵬闲聊般的说:“你平时喜欢听的歌是什么?”
黎数精神震了震,心里迟迟的升起了一些异样,但又无法捕捉。
毕竟了解她的喜好也算是工作流程,在签合同的那一天,裘夏给她的表格上面她就有填写。
很快的回道:“听一些古风歌,我平时也没什么东西要做,也就是听听歌、练练字。”
顿了顿,黎数还是说道:“陆总,这些东西,签合同的时候似乎我都填写了。”
包括但不限于社交关系、亲属、喜好,甚至是有没有男女朋友,有没有私密照外泄,有没有欠款之类的全都在需要填写的内容单内。
陆嵬‘嗯’了一声,声音依然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过了会,她笑笑说:“你和她喜欢的不一样。她喜欢听儿歌。”
黎数无语片刻。
她不是喜欢听儿歌,只是部分儿歌和童年歌曲节奏大多都欢快一些,不论是提神还是调解心情都很好用。
何况很多所谓的儿歌和童年歌曲,影响力广的,诸如鲁冰花都获得过不少含金量极高的知名奖项。
陆嵬亮了亮手机,但速度太快,黎数没看清楚屏幕。
只听到陆嵬说:“裘夏想让你接手一段电影念白,朗诵的形式,之前你听过吗?这种类似的念词。”
这是真的没有。
黎数从前的演戏经验其实很丰富,但由于电视剧和电影内容和规制的限制,古代和近代历史上,倒是有不少男演员的诗词朗诵的戏份,却没有女演员的。
她来了兴趣,有些兴奋于可以接触到未知的全新领域,“没有听过,但是我可以学,陆总,我台词功底很不错,给我点时间,我能练习的很好。”
陆嵬看着她兴奋的模样,缓缓的‘嗯’了一声。
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明显软化柔和了很多。
带着黎数出来溜达见人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两人坐了专用电梯向下走。
专用电梯是透明的观光梯,黎数并不恐高,垂着眼帘向下望去。
她已经不记得夜晚的寰宇外部是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当时一片灯光璀璨,满眼都是灯火通明。
她那时候是第一次来陆嵬公司,还不知道她就是寰宇创始人,只以为是高管之一,能来参观,她一直都很高兴。
电梯直达一楼,时间也到了十点。
黎数前一天太累,喝了很多酒,今天又起的太早,这会精神有点跟不上,想回去补个觉,不然下午的定妆照会不好看,状态也会受影响。
但电梯刚一开,门外的吵嚷声就传了进来。
陆嵬挡在她身前,所以黎数没能看到外面是什么情况。
等两人一起走出去,黎数和陆嵬错开了半个身形,在看到站在大厅中的那个年轻女人的时候,黎数的瞳孔紧缩了一瞬。
似乎是感应到了黎数的视线,被保安缩手缩脚拦着的女人抬头向这边看了过来。
她没化妆,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憔悴,眼睛里充满着水光,但又有种不知名的恨意和疯狂。
然而就在她看到了黎数脸的那一刻,女人尖叫了一声,居然被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了许多。
黎数的双手在口袋捏成拳头,拼命地抑制住走过去的举动。
前台李情似乎对这一幕已经司空见惯,但看到陆嵬以后,还是如蒙大赦般的叹了口气,匆匆走了出来。
“陆总,数姐的妹妹又来了……”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VIP】
黎数被陆嵬带到了一边等着,而后陆嵬带着那个形容有些狼狈的女人进了大厅最边缘的透明会客室。
黎数等了一会,低声问李情:“这是怎么回事?她……经常来这里这样吗?”
李情本来已经开始着手自己的工作了,听到黎数问她,手上的动作停了片刻。
寰宇的前台很忙,除了要接待客人以外,还要同时负责接听电话、收发快递、邮件、还要协助会议安排,甚至还有行政上的杂活。
一旦一天里面有一点意外,前台的工作安排就很可能被打乱。
闻言李情脸色发苦,大约也是受骚扰已久,就忍不住挑着能说的东西说了点:“她以前也是咱们公司的艺人,也是……”
李情迟疑了片刻,犹豫要怎么称呼。
黎数没忘记她之前喊的是‘数姐的妹妹’。
黎数笑了笑,主动接了话题,说道:“我知道,她是以前那个黎数的亲妹妹。但是她怎么突然当艺人了?我记得……”
黎数打了个磕巴,说:“我记得之前看过采访,她读的应该是语言文学吧?”
见黎数自己并不在意,李情松了口气,看了眼不远处的透明会客室,说道:“谁知道呢,反正她了以后,裘总就把她签下来了,也交给了一个挺厉害的经纪人带。”
李情着重补了一句:“也是手底下出过影帝和超一线流量的经纪人,很厉害的。”
“但是她长得一般,和数姐就三分像,一开始出道的时候有点热度,但是演戏唱歌都不怎么样,上综艺也没笑点,后来就跳槽走了。”
“陆总大度,也没要她解约费,但是最近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三天两头的来闹,也不说是干什么,就一定要等到陆总出来。”
李情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终于露出了点愤怒,“见不到的话就要闹,偏偏陆总也不赶人。”
黎数抬眸望向了会客室。
其实距离隔的这么远,也只能看清楚里面两人的一些大动作。
陆嵬一直坐着,黎余站在她面前,模样应该也是已经冷静了下来,但始终没坐下,垂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嗯’了声,算作对李情的回应,“可能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吧。”
李情摇摇头,手里的动作重新忙到飞起,桌子上全都是各种需要核对的东西,很不关心的样子:“谁知道呢。”
看来李情也不知道内情。
黎数平静的收回了视线,帮李情一起整理桌子上乱糟糟的文件。
不多时,两人从会客室出来了。
黎余是哭着出来的。
黎数的目光追在她的身后,一直看着她走出了寰宇大楼。
但除了最开始见面时黎余被她吓到的那一瞬间,之后黎余都没再往她这里看过。
黎数忽然想起在第一次试镜时被陆嵬抓到的时候。
和黎余被自己吓到的样子不同,陆嵬在看到她相似却陌生的脸的第一反应是厌恶。
而后不久,陆嵬看出‘她’身上有利用价值,两人之间才开始合作。
相处起来时,陆嵬就像是一个大方的雇主,又或是自以为岁数比她大的长辈。
可真正猛地看到一个和已逝的亲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又被对方用陌生、防备、惊恐的眼神看着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明明是相似甚至一模一样的面孔,皮下却是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
甚至都不需要对话,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那不是她。
这种感觉黎数无从得知。*
黎数回头的瞬间,视线和一直看着她的陆嵬撞上。
陆嵬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她多久,但一直没出声喊她。
黎数回过神,匆匆和李情说了再见,把手上刚刚帮忙整理好的一叠文件递过去,三两步小跑到了陆嵬身边。
一路下到地库,黎数才状似不经意间提起:“那女孩儿走的时候好像哭了。”
陆嵬淡淡的‘嗯’了一声,很平静的看了她一样,才说了一句:“她每次来都哭。”
黎数张张嘴,意识到陆嵬不是在开玩笑。
每次来都哭?
为什么?黎余到底是怎么了?
黎数几次想开口询问,但话到嘴边,又犹豫的咽了回去。
娱乐圈里面这种事情太多了。
何况是李情已经说了,黎余是跳槽走的。
按照常人的理解,想必是跳槽以后发现还是寰宇最好,又想回来,所以回来装可怜的,毕竟她和陆嵬之间关系也匪浅。
只已——起码从李情的对话中,李情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何伪装,在寰宇大厅闹成这样,也没有任何记者跟拍,保安也见怪不怪,甚至
但、演员,都不会这么无人问津,起码在外表上一定会做一些伪装。
恐怕是现公司已经完全不管她了。
奇,黎数看着窗外出神,天气已经越来越热了,路程还有一半的时候,张姐,陆嵬看了眼黎数,而后摇了摇头。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一丁点动静。
一直到家里,黎数还没进院门,就看到521老远的从别墅里跑出来迎接。
小机器人背后的小篮子里背着元宝,隔着很远就在喊:“小黎,我亲爱的小黎,欢迎回家,欢迎回家,我和元宝期待你回家很久啦!”
说着,521举起手臂,在胸口的显示屏上放弃了烟花欢迎。
黎数被逗笑了,才发现它居然还能上下楼梯,走的甚至还很稳定。
她这才想起来,521在家里的时候,似乎还要负责收取快递的工作,不会上下楼梯的话似乎确实是不太行。
进门的时候,陆嵬看着她在门口给521擦脚底板,破天荒的问了句,“中午想吃什么?”
下午还有拍摄,加上刚刚遇到黎余,黎数这会的胃口实在是一般般,她想了想,随口说道:“随便。”
迟疑了片刻,黎数说道:“清淡点的吧,能补充体力就可以。”
陆嵬就进了门-
下午三点,黎数准时抵达片场化妆。
送她来的人还是张姐,陆嵬和她同行。
陆嵬在剧组身份特殊,虽然不需要全程跟组,但是话语权很大,即便不是总导演,但费鹤鸣也时不时让她去掌机,工作人员称呼她时,不是喊‘陆总’就是喊‘陆导’。
到的时候,春风已经给黎数准备好了一杯冰美式,说道:“恭喜恭喜,开工大吉。”
黎数弯着眼睛接过,到了大门的位置的时候,本来想和陆嵬分开走,但陆嵬一直送她到了化妆间门口。
又帮她开了门,站在门边,示意她进去。
黎数叹了口气,又想起自己的角色——把陆嵬迷得神魂颠倒的替身小情人。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演戏天赋。
化妆间很大,主配都是在这个化妆间,里面人不多,化妆师和休息的演员彼此聊天、吃饭的都有。
见人进来,大多数人本来只是随意一抬头,直到发现进来的人是陆嵬,这才纷纷站起来问好。
陆嵬简单点头,发现黎数还没进来,让开了身子,又说了句:“进来吧。”
黎数拉着身后的春风一起进了门。
剧组没人不认识陆嵬。
只是把黎数送来化妆间,又帮她开门、让她进来以后才关上门的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举动,就足矣让所有人对黎数的态度从陌生变成友好。
黎数坐在了最里面的椅子上,才发现陆嵬还没走,就坐到了墙角的一个沙发上,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坐着。
黎数身上只穿了一件纯棉质地的衬衫,纽扣款式的,可以从前面解开,衣服的版型也将她薄瘦的肩背轮廓勾勒的清晰分明。
本来就是为了定妆来,黎数知道规矩,也知道什么样的装扮才能让化妆师开心,毕竟真有不少人穿着成千上万一件的上衣过来化妆,又要美,又不愿意伤到衣服,多少化妆师怨声载道敢怒不敢言还得伺候祖宗。
黎数这样,大家都好合作。
来给黎数化妆的,是剧组特意请来的著名化妆师耿思思。
她今年三十五岁,但天赋极高,家里就是从事美妆行业的老手艺人,年纪轻轻就有自己的品牌,同时也经常作为评委出席各种活动,从业不过八九年,她接过的电影和电视剧就已经有几十部。
刚看到黎数今天的上衣,她脸色就好看了很多。
“小丫头这么懂事啊,穿这么方便的衣服?”耿思思伸手掐了一把黎数的脸,力气不大,又觉得好捏,多捏了两下,才笑着说:“皮肤状态不错,姐姐会好好给你化的。”
黎数从镜子里朝她笑了笑,“谢谢思思姐。”
她说罢,顺手解开了胸口的三颗扣子。
极明显的锁骨蜿蜒到衬衣内,漂亮的让人想在那凹陷的弧度上面放点什么东西。
领口开到可以看到隐约的胸衣蕾丝线条边缘,黎数并没在意,只静静地望着镜子,因为这个位置足够把衣服上提,露出整个肩膀,方便脖子周边上妆。
漂亮的事物没人不喜欢。
耿思思眯了眯眼睛,伸手在黎数脖子上轻轻一点,声音柔的像水:“妹妹,你脖子上这颗痣生的可真好。”
陆嵬在后面的动作忽的一顿,头抬起来往两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耿思思没注意到角落还有个人,指尖顺着黎数的脖颈向下划去,中途被黎数和白的和胸口颜色几乎无差的手轻轻松松拦住。
赶在陆嵬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之前,黎数先安抚似的,透过镜子朝她那边望了一眼。
陆嵬眉梢轻轻一扬,黎数才发现她似乎也没什么要起身或者说话的意思。
黎数也没在意。
倒是耿思思察觉到了什么,从镜子里往后看了眼。
陆嵬目光平静,但视线的落点是盯着她的手指尖和黎数被触碰到的那颗痣的附近的。
而她的手还被黎数抓着。
莫名的,耿思思有点后背发凉。
但黎数很快就放开了她的手。
黎数从镜子里冲她笑了笑,没生气,也没有被冒犯到的感觉,只是平静拍了拍耿思思的手背:“思思姐,过了十五分钟了。费导四点是要见第一套效果的。”
耿思思这才孩子气的一噘嘴,暗暗撇了一眼陆嵬,才不高兴的开始工作。
服装师在后面看的直乐,这时候才上来说了句:“她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手欠,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总喜欢上去摸两下,小黎,陆总,别在意。”
一句话算解释也算是赔罪。
陆嵬不置可否的环抱起胳膊。
黎数弯着眼睛点了点头。
黎数之前和耿思思合作过,所以才能这么淡定的在这坐着,也知道她一路顺风顺水,所以偏孩子气了点。
一直快乐,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也挺好的。
因为是民国戏,除了白玫成为妓女后的妆造需要费点心思之外,其他几个不同时期的妆造没那么难,甚至把皮肤化黑以后,黎数可以直接素颜上。
黎数的第一套衣服是一身宽大的粗布男装。
样式很老,还是冬天的款式,到处都是简陋却缝的细致的补丁,仔细看还能看出那是现搓的麻线,针孔也都偏大。
不管是从布料还是到新旧程度,这套衣服都做的极好。
“这一套是你马上就要拍的那一场的戏服。”服装师打量了一眼黎数站起来后的身材,下意识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
触感是有力量又偏硬的肌肉。
她略诧异,笑着说道:“身材保持的不错啊,不是饿出来的扁平软和,平时有锻炼?你这个年纪,难得啊。”
黎数‘嗯’了声,点头说道:“身体没肌肉没力气不行,上镜都成了假把式,一把刀都提不起来,精神也会不好,软趴趴的,对不住自己,也对不住二位老师那么牛的妆造不是?”
耿思思和田烨同时被逗笑。
“你面相不像是油嘴滑舌的,岁数又小,没想到话说的倒是挺漂亮。”
耿思思眼珠一转:“跟着陆总确实能学到很多东西啊。”
黎数笑而不语。
田烨递过来的一团布,伸手指了指里面的化妆间隔间:“一整套的,全都换上吧。”
黎数伸手接过,左右看了眼,“好。”
那是一个被收拢在一起的白色麻布,很长,布的上面又缝上了可以固定的绳子。
民国时期穷苦人家的孩子是没有胸衣的,但为了迎合当下时代流行的畸形审美,贫苦人家的女孩也会极力用粗陋的布条将胸部压平。
黎数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原主过于瘦了,所以没什么胸。
她这两个月刻意吃的多了一些,日常的运动也都跟上了,胖起来了以后,胸似乎明显变大了不少,
束带硬勒着,势必会造成呼吸不畅的缺氧状态,加上长期拍戏,又需要剧烈运动,黎数不知道身体受不受得了。
但也只能继续,黎数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喊暂停。
进隔间的时候,黎数忽然想起什么,迟滞的停了一下。
而后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靠近右侧的位置,就是刚刚耿思思指尖触摸过的地方,那里和锁骨相接的地方,耿思思说有一颗很漂亮的痣。
她狐疑的皱起了眉毛——原主这里,之前有这颗痣吗?
鬼使神差的,黎数回头看了一眼。
陆嵬依然静静地坐在角落。
她周边有人送来了咖啡,有人小声笑闹着,她似乎完全不在意。
陆嵬的目光是一直追随着她的。
黎数和她隔着整个化妆间的喧闹对视,而后平静转头,打开了隔间的大门。
第30章 第三十章【VIP】
黎数没多久就换好衣服出来。
老式的粗布麻衣没能遮挡住黎数的美,甚至让所有人望向她的视线,都忍不住更为集中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衣服是费鹤鸣特意叮嘱过的款式,按照成年男性的身高再加大做,以符合当时底层家庭的经济状况。
一件衣服可以传几代人。
没有款式,只有结实。
但即便如此,这套衣服穿在黎数身上,远看时,褪色染色的破布,都像是特意为了走秀而专门改造的织染时装。
田烨沉吟片刻,说道:“有点太好看了。”
但停顿了片刻又说:“不过不是你的问题,你穿这套衣服出来的效果,这跟费导要求的倒是不谋而合。”
真正的美人是完全不受丑衣服限制的。
费鹤鸣一开始的要求就是要真实。
她要环境置景的真实,要黎数身上的衣服、妆造真实,也要黎数漂亮的足够真实。
因为衣服够丑、够破旧,才能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黎数的那张脸上去。
黎数笑了笑,长发下是素净不施粉黛的脸。
这一套衣服的第一个造型甚至不需要化妆。
耿思思沉吟过后只给她简单修改了一下眉形和头发,在动手前,坐在角落的陆嵬忽然说:“把她的眉毛修的锋利一点,再用纯黑色给她画眉,不要美,要丑,也不要打浮粉,脸上其他的地方也要落点黑色的灰。”
耿思思不明所以,但还是依照陆嵬说的做了。
陆嵬在剧组的话语权仅次于费鹤鸣,也经常替费鹤鸣掌机,服化道这一块,用的也都是寰宇这边的班子。
眉毛修错了不合适了大不了剃光,再一根根的种仿真眉,反正她是按时间收费。
画好以后,耿思思几次给陆嵬端详,但陆嵬一直不太满意。
眉毛处的皮肤已经被擦的发红,十几次卸妆重画,用的还是最深、最难擦的颜色。
最后一次等着皮肤干的时候,黎数简单揣度了一下,试探性的说:“思思姐,你用左手给我画吧。”
黎数从镜子里看着耿思思,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说:“要初学者的那种,很认真但是又很滑稽的眉毛,不要好看、但要尽量整齐,对称,厚重。”
耿思思愣了愣神,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们身侧的陆嵬。
陆嵬的表情里是赞许和意外,随后就是满满的沉思。
最后一次陆嵬终于点头。
一行人就跟着黎数一起去了摄影棚。
陆嵬一言不发的跟上一起同行,但只在黎数的身后遥遥坠着。
摄影棚里,费鹤鸣就在监视器不远处坐着,和身边摄影组的人在低声交谈着,离得远,黎数也听不清。
陆嵬这才上前走,拍了拍黎数的肩膀,说道:“走吧。”
费鹤鸣也从原地走了过来,见到黎数的妆容时愣了愣,端详了一会才说道:“这妆不错。”
“把发型剪成平刘海,不要烫,洗完以后自然垂下的样子,然后把头发简短,齐根剪掉,不要修缮,用粗剪刀去剪。”
费鹤鸣宣布妆造的时候根本没有问演员的意见,她也从来不问。
黎数一向戏大过天,此时此刻让她剃成光头她都没意见。
是以耿思思在向黎数投来询问的目光时,黎数也只是不明所以得笑了笑。
倒是让耿思思好感度又提升了不少。
没有化妆师会不喜欢这样敬业、不挑三拣四,又好说话的艺人。
费鹤鸣找了几个民国时期的平刘海递给耿思思,耿思思仔细想了想,‘嗯’了一声,给黎数重新弄发型。
这次态度都认真了不少。
费鹤鸣要的是齐刘海短发,长度在不影响干活的前提下,又要和男人区分开,以前旧社会的女人常留。
黎数对留什么发型一点意见也没有,全听导演的,但头发被剪下来时,她忽然说道:“思思姐,有袋子吗?”
耿思思望了她一眼,笑着说:“怎么了呀,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不舍得啦?”
她说着,在黎数被剪下来的头发上看了两眼,说道:“你看你之前的头发可都没有好好保养过,有一大节都是枯黄发叉的,梳都得给你喷十斤软化。光看你这头发,像是从小就营养不良的小苦瓜。”
话虽然这么说,但摄影棚也不可能有袋子,耿思思最后抽了个方巾递给黎数。
黎数谢过,将剪下来的头发束好,最后用方巾给包了起来。
放在台面上,这里人多,怕丢,拾,又给人添麻烦。
黎数左右看看,春风招招手。
春风蹲着跑了过来。
黎数看着她跟个螃蟹似的扭,两条腿蹲着居然还倒腾的很快。
“”黎数忍不住说。
春风很小声的‘啥?’了一声,然后继续压低方有点害怕,我们以前上面的!这么多机器,撞坏了赔不起啊!”
黎数忍着笑,把那个方巾交到了春风手里说道:“帮我收好,里面的是头发,小心点,别弄散了。”
春风连连应声,“小黎姐你要卖头发吗?那你找对人了,我知道谁收的贵……”
“不是要卖,要收藏。”
春风‘啊?’一声,不明白这玩意儿有什么好收藏的,但还是‘哦’了两声,又蹲在地上,跟螃蟹似的扭出去了。
……这一刻,也不知道为什么,黎数莫名觉得春风应该和521很能玩到一起去。
最后成型时,费鹤鸣的脸上终于闪过了满意的神色。
同一套衣服,但代表着少女两个不同的时期。
封建糟粕,破土重生。
费鹤鸣说道:“你这套衣服的第一场戏,是李梨最后的少女时期。你要记住,她有一个年幼的弟弟、操劳过重病死的母亲,以及染上了烟瘾的父亲和大哥。她只有十六岁,但她撑起了整个家庭整整十年。”
一个鲜活的、倔强的少女形象登时映入脑海。
黎数垂下睫毛,静静的听着。
费鹤鸣道:“在那个时代下,被家庭抛弃的漂亮女人是没有活路的。我要你的弱,要你面对这个吃人的世界的无所适从,要你从前的慈善心肠,因为这是你本就具有的。”
“但在你被父亲卖掉的那一夜开始,我要你醒悟,要你自强,要你的倔强和坚强,你要为了自己而活,更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你要为自己的以后蹚出来一条路来。”
费鹤鸣走后,黎数静静地坐了一会。
短短的几句话,就概括了李梨和白玫的一生。
第一个饱受压迫的少女时期,黎数拍摄时弓起了脊背,瘦弱的手臂垂在身侧,拘谨的抓着自己身上粗陋的长衫。
她的孤独与单薄,和对陌生世界的畏惧、讨好、无所适从,仅仅通过一个抬眸,就穿透了摄影机,将所有未尽难言的话传递给了镜头后的所有人。
那是处于战乱年代、又被父亲、兄长抛弃了的漂亮女孩,在面对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必死的结局时,会有的无措和惶恐。
但即便如此,她的眉尾上扬,眼神仍然是不屈的,她没有真正的认命,她在试探,在打量。
她像是一株长在石缝中飘摇挣扎着生存的嫩芽,纵使艰难,但从不谈放弃。
这一套的照片拍了很多,黎数最后挑选了一张底片,问费鹤鸣能不能拷贝下来。
陆嵬当时就和费鹤鸣在一起审片,闻言问道:“你有什么用?”
黎数诚实回答,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她还打开了和521的对话框:“发给521。它说它要当做自己的大脑壁纸。”
陆嵬唇角一抽。
听过电脑壁纸,头一次听大脑壁纸。
她冷笑一声,过了会才说:“明天官宣了以后一起给你。”
黎数这才‘哦’了一声,看着失落的521怒骂又激情的狂飙文字泡,以一秒一百字的速度追着陆嵬骂了整整三十秒。
最后521试探的说:【陆嵬不会看到这段消息吧?】
黎数和她保证一定不会。
陆嵬就这么看着。
黎数弯着眼睛低头盯着手机笑了起码有几十秒。
过了会,摄影组那边准备完成,黎数开始拍摄这套衣服的第二组照片。
同一身衣服,但要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这一套照片出来的时候,其实费鹤鸣是满意的。
黎数的表现力她是一早就知道的,但总能被她惊艳到。
她要的定妆照不是硬照,也不是时下大多数剧组所有演员统一表情、统一滤镜的个人写真,她要的是每一张照片,都是每一个单独成立的故事。
但陆嵬在一旁忽然说道:“缺了点东西。”
费鹤鸣抬起头:“嗯?”
陆嵬左右看了看。
摄影棚里面道具多,花也不少,常见的种类几乎都有。
她在里面挑了一支白玫瑰,细心的去掉了枝干上面的刺,然后走到黎数身边,将花插在了她的耳鬓。
陆嵬的动作略显亲昵,但离得极近,黎数能看得出陆嵬眼神里面有赞赏,却没有喜欢和爱意。
陆嵬笑着将黎数的发丝挽上去:“很好看。”
黎数平静的笑笑,“谢谢。”
这次离远了些,陆嵬和摄影组的人说道:“这样再拍一组试试。”
摄影棚的灯光开的很大,黎数的肌肤被照的像是最上等的国瓷,耳边的白色玫瑰没有削弱她本人的一丝一毫,更平添了几分纯洁无瑕和破碎下生出的坚强。
明知道李梨后来的花名是白玫,可费鹤鸣还是问道:“怎么偏偏选了白玫瑰?”
陆嵬沉默了两秒,看着黎数在前面拍了一张又一张,情绪衔接快,表情也接的稳。
一呼一吸,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她总能在眼前不过十八岁的少女身上看到曾经爱人的影子。
如果黎数还在的话,今天站在这里的,应该是她本人。
可她也比谁都知道,黎数回不来了。
陆嵬觉得呼吸有点不顺畅。
她找了个椅子坐下,目光还是看着摄影棚,她说:“白玫瑰象征新生与希望,也适合纪念日或者人生进入新阶段后的庆祝。白玫瑰配她,正合适。”
费鹤鸣目光略带有深意的看着陆嵬。
她的手机上其实已经搜到了白玫瑰的花语。
她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演,甚至是极为成功的导演,也知道陆嵬不会无端的去在这种场合下谈情说爱。
但绝大多数的时候,配角的姓名、意义,更多时候是由编剧组上下一致决定的,她还不至于细致到去观察一个配角的名字,而去给她单独加戏素质的这种程度。
“如果我没记错,白玫这个角色,你是主张要加进去的吧?”费鹤鸣说:“本子虽然是小霜最后落成的,可她不止一次跟我说过,白玫这个角色的灵魂内核,是你给的。没有你,白玫这个角色她写不出来,这让她一直以来都感觉很有负罪感。”
陆嵬轻轻笑了一下,而后说道:“不重要,没有她执笔,或许白玫也不会这么精彩。”
费鹤鸣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
余光注意到了陆嵬有些颤抖的指尖,费鹤鸣皱了皱眉,朝旁边的副导招呼了一下。
“去给陆总拿点吃得来。”费鹤鸣说:“她有点低血糖了。”
副导心细,一眼就看见陆嵬发白的脸色和抖得有点不正常的手,赶忙先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块巧克力递过去。
陆嵬沉默片刻,撕开吃了。
副导这才赶紧跑出去弄吃的去。
费鹤鸣的手机已经锁了屏。
她重新打开后,看着屏幕上那句话却久久不能回神。
——白玫瑰的花语,代表着对逝者的怀念与追思。
李梨改名叫白玫,去祭奠那个已经死亡的少女,也象征着新的人生进入新的阶段。
可透过白玫,你又在怀念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