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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嵬很委屈:“都怪那只肥猫。”

元宝也能被喊肥猫了。

黎数又是一笑,“它已经很久没往你拖鞋里撒尿了。”

但陆嵬自己有点应激,已经成习惯了。

两人说着往里走,陆嵬换完鞋后就照例牵着黎数的手,黎数想了想,没拂她的意。

俞宝珠和白医生是知道她们两个的关系的,没必要瞒着。

陆嵬的外祖母俞珍珠那么疼爱陆嵬,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早晚要知道。

黎数目光看了眼坐在俞珍珠右手边的女人,顿了顿,知道那八成是陆嵬的母亲。

鞋子踩在地毯上,声音被收了个干干净净。离家一个多月,黎数买的浅色地毯还是干净的,为了配这个便宜地毯,陆嵬还斥巨资买了个洗地毯的机子,就放在角落的清洗房里。

唯一不爱护这个地毯的只有元宝,本土猫子对便宜地毯非常偏爱,一进门就‘喵喵嗷嗷’的冲向了那个和它颜色格格不入的毯子上面扭成了一条麻花。

俞宝珠右手边的女人一愣:“你买了个新猫?”

陆嵬没理她,带着黎数过去,先带她认了认人。

黎数跟着陆嵬挨个叫了一圈,又说:“先去洗个手。”

黎数心下知道,有的话陆嵬当着她不好说,可能是和谈,可能是威胁,可能是警告,也都无所谓,总之都是为了她。

陆嵬没走,周姨拿了块热毛巾过来给她擦手,她捏着笑了笑,感激周姨的贴心,“谢谢周姨。”

周姨嗔怪的瞧了她一眼,收毛巾的时候说了声:“不慌张,长辈都在呢。”

陆嵬神在在的‘嗯’了声。

俞珍珠本来感动很久,看陆嵬,看元宝,看机器人。

但对着陆嵬和元宝各自圆润了一大圈的脸,俞珍珠实在是说不出‘瘦了’这两个字。

灾区一去一个月,条件这么艰苦,比在家里好好养两年还有成效?

俞珍珠顿了顿,问坐在她手边的老姐姐:“她们真是去灾区?”

俞宝珠凉飕飕看陆嵬一眼,“苦活累活都扔给人家小姑娘干完了,她在那被伺候的像个公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她不胖谁胖?”

秦子帆抬头看了眼陆嵬,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元宝,没吱声。

陆嵬问她们:“您不在家里好好养着,突然跑出来干什么?这么热的天。”

“我一早来的,没晒着。”俞珍珠笑笑,我和你姨姥姥也很久没见了,你们一起从灾区回来,我想得很,又担心你们奔波,就趁着午饭一起叫来了。”

自家人吃饭没那么多规矩,俞宝珠叮嘱白清竹不要拘谨,一边抬头说:“还有脸说,你几个月没去看过你姥姥了?”

陆嵬掐指一算,心想还真是。

三四月的时候还回去看过一次,那时候她姥姥的身体早就已经大好了,正在院子里跟狗玩。

从发现黎数不对劲开始,她自己一门心思就扑在了这上面,跟丢黎数一秒都害怕错过什么蛛丝马迹,完全没想起来。

陆嵬低头认错:“都怪我,忙忘了。”

“忙?”秦子帆这时候才出言讥讽一声:“确实是忙得很。”

陆嵬抬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当着黎数的面,你最好放客气一点。”

秦子帆仿佛听到笑话:“注意你的态度。”

“我什么态度?”陆嵬说:“要不你来教教我,对待自己的目前该是什么态度?”

陆嵬笑了:“正好,从小到大没人教过我,我也很好奇。”

秦子帆脸一白,下意识的看了眼俞珍珠。

俞珍珠瞪了陆嵬一眼,“小嵬,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陆嵬没再言语,只警告的看了眼秦子帆,余光看到黎数回来就收了声。

两个老人不着痕迹对视一眼,俞珍珠抚了抚身上的丝巾,背挺直了些,凑近俞宝珠问。

“我会不会太严肃?”

“不会。”

“都怪你,不早告诉我,搞得我这么狼狈。”

“我哪知道你外孙女都这德行了,还能追到人啊。”

俞珍珠有些埋怨似的看了姐姐一眼,目光慈祥的望着黎数回来,明明已经提前知道,但还是惊讶于她年轻的岁数,和望向陆嵬时眼里的温柔。

这个目光和眼神,不像是个一十不到的孩子,倒像是比陆嵬还成熟许多、内核也十分强而稳定的人。

俞珍珠一时间有些恍惚,又说:“坐下吃饭吧,都是些家常菜,我们来的冒昧,小黎,你也不要紧张。”

黎数笑了笑,“没事的姥姥,我能理解。本来应该是……”称呼上黎数差点卡了壳,下意识想喊‘小嵬’,意识到她这个岁数喊不合适,其他的昵称更不合适,半晌憋出来了个大名,“我们去拜访您的。”

陆嵬听着想笑,在桌子下面捏捏黎数的手,*凑到她耳边轻笑着说:“你也可以喊我姐姐。”

黎数不动声色的掐了她一下,陆嵬神色不变,嘴里委委屈屈的说:“好疼啊姐姐。”

俞珍珠不知道她们桌子底下的风云变化,但听见了陆嵬这一声姐姐,当下表情就是一阵的古怪,下意识看了眼俞宝珠。

俞宝珠看天花板,嘴里喃喃着说:“幸亏不是我外孙女,糟心,真糟心,一大把年级了管人家十八岁小姑娘叫姐姐。”

越说越觉得离谱,医闹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俞宝珠‘啧’了一声,刚想说话,碗里横空出现一筷子菜,扭头一看,是她的爱徒白清竹。

白清竹给她又夹点莴笋,“老师,这个好吃。”

俞宝珠又心想反正不是自己外孙女,操那么多闲心干什么去。

老一辈的人恋爱和年轻一辈完全不同,包容、含蓄,俞珍珠没料到陆嵬谈起来恋爱是这样的,更没料到黎数居然真这么能包容。

这只是初见,可一个人是否有功利心,是否是动真感情,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再会装,蛛丝马迹骗不了人。

俞珍珠顿了顿,没再纠结陆嵬刚刚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姐姐’,笑着说:“陆嵬跟我提过,说等我身体好点,会带女朋友来看我。”

黎数有些诧异,“什么时候的事?”

俞珍珠大多时候在休养,记不太清楚日子,模模糊糊给了个大概时间:“几个月前吧。”

几个月前,自己的身份还没曝光的时候,陆嵬就计划着要把她带回家了。

黎数无声笑笑,无声的和陆嵬说:“滑头。”

陆嵬弯了弯唇角。

“她姨姥姥跟我说,你们两个相处的时候都是你让着她多一点。”俞珍珠率先启了话头:“小嵬的性格不太好,我一直担心她没办法成为一个合格的伴侣,今天看到你,我也能放下些心了。”

黎数笑了笑:“合格的定义永远因人而异,对我来说,陆嵬很好。她工作优秀,年少有为,临危不乱,才华横溢,名下的慈善基金这些年来一直致力于援助灾区、资助失去父母的孤儿,这样的人如果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伴侣,那可能,普天之下就没有人能达到合格线了。”

陆嵬越听目光越亮,也不顾当着这么多人,追问黎数说:“还有一条你没说。”

黎数笑着说:“什么?”

陆嵬自己夸自己,脸上看不太出粉,但耳朵已经红透:“专一又深情。”

黎数想起这些年来陆嵬一个人经历的这许多,垂眼看她胸口系到最上方的扣子,遮住了那点眼里的眼泪,笑着说:“是,还有专一又深情。”

俞珍珠这次注视了她良久。

半晌忽然说:“来之前,我姐姐跟我说了许许多多你的好话,但我一直忐忑,我没教好自己的女儿,以至于我的外孙女从小活的艰难。但我一个人实在是独木难支,顾得了工作就顾不了她,成年后,情感上她一直回避乃至漠视,我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可心门难开……”

迟疑了下,俞珍珠还是提及了‘前人’,“自她走后,我以为小嵬这辈子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实在是没想到,还能有重新振作起来的这一天。”

振作起来指的并不是陆嵬有了吃饭、工作的能力,而是陆嵬真正的活过来。

俞珍珠最后道:“今天见到你,我也是真正的可以放心了。”

费鹤鸣、俞宝珠、裘夏、沈凝雪、陆嵬……太多太多人口中的黎数都是那么的优秀。

即便是这些全都不提,仅仅是能让陆嵬和那只濒死的猫重新振作,从而活过来,就已经比什么都重要了。

521在客厅横冲直撞,它又看上了新的东西——它的兴趣从漂亮衣服和假发转移到了宝宝用品,现在的目标是一款儿童手表。

521举着平板滑到黎数身边:“我想要这个,但是陆嵬说你要先攒钱给她买大金表,没有多余的钱给我买。我能自己刷陆嵬的卡去买吗?”

黎数和在场除了陆嵬以外的所有人齐唰唰呆住。

521:“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俞珍珠一肚子感动和感慨被一个‘大金表’冲散,两年了,没想到两年里陆嵬从一个极端直接飞速到了另一个极端。

她颤巍巍的问俞宝珠:“她是不是更严重了?”

俞宝珠面无表情:“没有,对着黎数的时候,陆嵬就是纯欠,这一个月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陆嵬勾着唇角笑,听着俞珍珠气急败坏的骂她,里里外外说黎数才多大,赚点钱不容易,现在金价这么高,金表这种奢侈品只会更贵,她怎么开的了口又下得去手。

听完所以,陆嵬美滋滋:“因为她爱我。”

她没用喜欢,用的是爱。

黎数望了她一眼,心想不然大金表和钻石表一起买了,之前陆嵬说她去过道观,道长说她左右带金招财,右手带黑钻可以请文气。

陆嵬皮肤白,黑钻也好看。

想到了什么,黎数微微眯了眯眼睛,在陆嵬光滑的脖颈和耳垂一带流连。

最终又把目光望向了陆嵬光秃秃的手指。

‘咔哒’一声轻响,黎数回过头,看到一直默不作声的秦子帆将汤碗放下,一张和陆嵬五分像的脸上满是寒霜。

“爱?你知道什么是爱吗?”秦子帆不无讥讽:“靠你们过家家一样的住在一起,穿小孩子似的情侣拖鞋,还是用情侣牙刷?还是那些没摘下来过的合照,还是现在你身边这个人和已经死了的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

陆嵬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黎数轻轻地按着陆嵬的胳膊,没让她起身,很平静的对秦子帆说:“阿姨。没有人教陆嵬是爱,但她天生会爱人。两年前得知外婆罹患白血病的第一时间她就去做了配型,您告诉我这不是爱是什么?”

秦子帆一震,提及两年前配型的事情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俞珍珠。

俞珍珠不满的看了眼秦子帆。

黎数笑了笑说:“我年纪小,话说的冒昧,您听着当一乐,别放在心上。我听闻阿姨在感情上和事业上都并不太顺心,可陆嵬上有长辈,下有姐妹,身边还有朋友和我,不说赴汤蹈火,但也能算敢跟她一起破釜沉舟。亲情、友情、爱情,她一个都没有失去,每一个都把握的很好,都是真心换真心。但今天说这些的您呢?”

“说出这些话的你,本来应该在陆嵬生命中承担那个最重要的位置,教会她这一切,但你没有,陆嵬是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摸索长大,懵懵懂懂的自己长好的。”

黎数毫不留情的说:“先失责后利用她的人是你,现在你又凭什么来指责陆嵬?”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VIP】

甚至来不及指责黎数一个小辈,话说的这么僭越,秦子帆就被她一连串的声声质问给砸的头晕目眩。

俞珍珠放下手里的碗筷,目光在黎数和陆嵬、秦子帆之间转圜许久,最终忍住了没掺和,只是问:“什么利用?”

“妈!”秦子帆倏地起身,打断俞珍珠的追问,僵着一张脸说:“我吃饱了,我送您回南府。”

俞珍珠也沉下脸:“我在问你话。”

秦子帆看了眼靠在黎数肩上的陆嵬,一张脸乌云密布,黎数说的话出格不敬,可一字字一句句都往她心肝肺腑上戳。

“陆嵬,你在这一行也待的够久了,知道有些时候有些事必须得妥协,独木难支的道理你不懂吗?”秦子帆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的包,匆匆说:“您不愿意回去就在紫檀休息吧,晚点我让司机来接。”

秦子帆离开的身影有些狼狈,陆嵬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只是目光有些出神,盯着桌上的饭菜发愣。

她没了吃饭的兴致,看的再开,现实认识的再清楚,可不代表不会被继续伤害。

秦子帆到底是她亲生母亲,同在一个屋檐下,甚至时常见面。

只可惜,明明是血缘至亲,却落得个至亲至疏的境地。

桌上的气氛略显凝重,黎数给陆嵬夹了几筷子饭菜,陆嵬像是卸了力似的一动不动,闭着嘴,也不说吃不吃,直到饭菜都喂到嘴边了,她才张口含住。

黎数捻着她下巴,“吃两口。”

陆嵬从喉咙里发出了声哼哼,有一下没一下的慢慢咀嚼起来。

521趁着这时候又开始闹,“小黎小黎,我想要手表。”

陆嵬这才懒洋洋撇它一眼,“你要手表干什么,手表有的功能你自己不都有吗?”

“那你都有手机了,你还让小黎给你买大金表大钻石干什么!”521愤怒叉腰:“我可是都听到了!你还找小黎要耳饰项链腰链脚链,念叨了一整晚!”

气氛又再一次被一只小机器人弄得微妙起来。

俞珍珠这次看陆嵬的目光是真的带上了许多无声的谴责。

陆嵬不动如山,和521说完话后又赖在黎数肩头不肯起来,黎数也不赶她,反手轻轻拍拍陆嵬的脸,“坐好,再吃点。”

陆嵬‘嗯’了声,又赖了一会,蓄力了很久,才终于像是充满电一样坐直。

少了个不速之客,这顿饭其乐融融了许多。

临近末尾,俞珍珠忽然一拍腿,笑着说:“瞧我,把正事给忘了。萍萍,你帮我把给小黎的见面礼取来吧。”

周姨全名是周萍,平时除了俞珍珠还喊她小名,大多数人都是喊周姨。

闻言她从小间出来,笑着拿出了一份十分精美的礼盒递给了黎数,陆嵬扫了眼,一挑眉毛,笑着说:“这个不错,这值钱。卖了以后能给我买大金表。”

俞珍珠骂她:“胡闹!”

黎数问:“我能打开吗?”

俞珍珠又笑:“当然可以。正好试试合不合适。”

黎数打开,发现映入眼帘的是一套全套的翡翠首饰,通体碧蓝,颜色均匀半透,质感温润,一眼看去,像是看到了碧蓝色的海洋。

黎数也是混过名利场多年的人,知道这一套恐怕比陆嵬上次从保险柜取出来的那套还贵重许多,这种水头的碧蓝翡翠,恐怕一样是有价无市。

黎数迟疑了下:“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陆嵬把盒子盖上,拿起旁边的厚厚一叠红包,垫了两下,大概估测出了个数值,“您怎么不直接送卡,都什么时候了,还流行送现金那一套呢?”

俞珍珠瞪她一眼,笑着和黎数说:“你安心收着就是,以后要和小嵬好好的。”

陆嵬直接替黎数收了。

当天,两个老人伴爱徒在紫檀休息了一下午,天色稍暗,温度降低时才离开。

落地还没来得及休息,又撑起精神应付了一下午家长,虽然老人慈眉善目,但黎数还是觉得困倦无比。

想起明天一早的杂志专访她就觉得头大如斗,草草洗完澡后就赶紧上了床。

陆嵬跟她先后脚上|床,一上去就拥住了黎数,手指灵巧的拨开黎数的衣摆,在她柔韧的小腹上轻点,时不时向下方往边缘探去。

黎数转过身,微微张开唇吻住陆嵬,没把她的手抽出去,只低声说:“宝贝,明天一早还有拍摄。”

陆嵬也知道,只是实在想的紧,在一却只让闻、让舔、让碰,却不能吃。

陆嵬,喃喃哑声说:“我知道,我什么都不做。”

话虽然说着,但陆嵬已了。

覆着薄腻,陆嵬呼吸灼热,和黎数说:“我想解开。”

黎数心尖轻颤,没拒绝,陆嵬就当她是同意了。

暗扣轻巧被拨开,没了禁锢,黎数也觉得一阵的舒适,不由得暗叹一声。

“以后在家别穿了。”

陆嵬把那件小衣服褪下,又去解下一件,黎数由着她,整个人都和陆嵬交缠在了一起,陆嵬不住的落下轻吻,像是抱着安抚物似的四处按揉。

她的力道不重,黎数半梦半醒间轻笑一声,闭着眼摸索到陆嵬的唇轻轻啄了下,“忙完这段时间,以后好好补偿你。”

听到陆嵬闷闷的一声‘嗯’,黎数才放任自己睡着了-

第二天的杂志封面,寰宇一共给黎数准备了五套衣服。

黎数现在手握两部作品,多多少少有了底气,即便还没播,但前有费鹤鸣后有中央力保,第一步向前迈进的根基是彻彻底底的踩实了。

今天裘夏也在,她结束了和沈凝雪的度假,回来后黑了一圈,但人群里也顶多算是个蜜色原皮,用不了多久还能白回来。

“一共五套造型,先拍大封,后面是内页和封底。”裘夏说道:“后面就是单采,杂志方的口碑不错,不用担心。”

黎数对这套流程也很熟悉,但这种规模的发行杂志是不会提前对台本的,需要的就是真实性才能增加卖点。

黎数演技相对纯熟,但单独拍非具有表演意义的硬照对她而言是个挑战,一上来拍的就是大封,黎数稍微有点压力。

但她的外貌无可挑剔,刚刚测身体数值的时候,黎数很精细的发现她这段时间居然不知不觉又长高了点,现在净身高正好一米六七,这样下去,回到从前一米七二的身高说不定也指日可待。

等待时黎数才有空看手机,搜了下自己的近期情况,距离寰宇操作舆论发酵为她铺路已经过了近半年的时间,讨论的热度已经几近饱和,已经逐渐开始拨开表皮的舆论热点,去向下深挖。

靠着舆论和黑红有了热度,但一时捕风捉影的黑点太容易被洗白,所谓的替身、所谓的包养、所谓的金主,在被时间洗涤后,黎数讶异的发现,网友的重点已经转移到了她真实的演技、和为人身上。

包括对陆嵬不再继续指导拍戏而生出的遗憾,经年日久,许多人才恍然发觉,原来曾经高分榜第一的电影导演,居然是陆嵬。

【真没人感觉很虐吗,天才陨落,爱人离世,天灾难料,死了以后还得自己奔赴千里之外徒手开掘,连尸骨都见不到,年纪轻轻落得个一夜白头的下场。】

【小黎又做错了什么啊,谁还没看过《地心》节目组放出的片段啊,每次冲在第一线的不都是她吗?讲讲道理,她才刚刚十八岁,指甲盖都翻了一声都没吭,下淤泥通水路,哪脏哪有她。】

【一个和已经逝去的爱人这么相似的年轻人,又上进,又努力,别说是人了,我路边看到和我家去世的狗长得一模一样的流浪狗我都得哭着把它带回去养。】

【有一说一,费鹤鸣沈凝雪陆嵬连带着顾宗年都对小黎赞不绝口,放出来的那两张剧照我愣是没看出来是一个人,少女时代的清纯和沦落红尘的风韵居然在她身上全都适配。】

【别说陆嵬了,曾经的黎数粉看到小黎都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圈里顶着小沈凝雪,小黎数,小香铃,小乔大乔的人多了去了,这些人才是真用前人的噱头营销,小黎本名就是黎数,十八年前大黎还没进娱乐圈呢,长得一样是她的错吗?同名同姓是她的错吗?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好吗?】

【同意楼上,我今早出门踩猫屎,扶墙的时候墙皮脱落,我又一屁股坐进去了,刚起来还没走两步又在水潭里摔了一跤,鞋子飞了眼镜碎了,同一时间,我女神在我面前经过扔垃圾,垃圾抛物线正对我头顶。我找谁说理去。】

【楼上,我看过你那段监控,你真的好惨,你和你女神的缘分简直妙不可言,这么惨的经历好笑度1000%,最后又遇到你女神的好笑度100000%,你是个女的这段好笑度更是1000000%。】

【谢邀,虽然过程很惨,但结果是好的。女神把我带回家了(* ̄︶ ̄),还给我穿她香香软软漂漂亮亮的仙女飘飘裙。】

【?】

【?】

【?】

黎数乐不可支,给这位名叫‘秦获其鹿’的网友点了个赞。

黎数手指向下滑动,页面飞速加载,忽然间,她看到了一条评论。

【但是真的好奇怪,小黎这段时间一直暴露在镜头前,没时间去整容,可我做了对比,她和黎数长得越来越相似了,之前《地心》拍摄的时候,六陇那边的居民拍摄到过她们相处的画面,和从前大黎跟陆嵬的相处模式简直一模一样!】

黎数一愣,下意识点进了楼中楼。

【我是来找你的,不光这样,黎数很早的时候说过她有一个姐姐是消防员,小时候对她极好,你们猜怎么着,有网友拍到小黎和一个消防员去吃饭,后来查证过,那个消防员是六陇市龙岭区指挥长黎清,黎数的亲姐姐!!】

【卧槽!什么意思?黎数没死?小黎是黎数?】

【不对啊,小黎今年才十八啊,有自己的父母家人,之前和一统解约的时候不是还闹得沸沸扬扬的吗?】

【难不成当年去的是小黎?黎数自己没去?她和小黎其实是失散多年的姐妹,阴差阳错小黎代替黎数死了?】

【不对啊,姑娘山的尸坑不是说都被挖出来了吗?尸体是谁的检测一下不就知道了?】

【你没毛病吧,谁会把检测结果告诉你啊。】

【你们别吓我,怎么突然变悬疑片了?】

黎数放下手机,截了个超级长图转发给了陆嵬。

陆嵬在开会,给黎数设置的单独震动频率一响,她就看到了。

【黎数:网友要一辈子被蒙在鼓里了。】

【陆嵬:那我也差点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黎数:[玫瑰][玫瑰][玫瑰]】

陆嵬想起那一大捧被做成永生花的白玫瑰笑了笑,将手机重新收了起来-

然而这件事情不可能澄清,也澄清不了,现在最好的应对措施就是等待事情平息,时间慢慢过去,让所有人的重点放在她的演技,和陆嵬的作品上。

半小时后,采访导演团队进来,坐在黎数对面的采访椅上开始进行采访。

导演:“小黎,对于年底要上映的《国家秘宝》有信心吗?”

制作内容摆在那,黎数心知电影的口碑和票房都不会差,闻言笑了笑:“有信心,《秘宝》这部剧耗费了大家很多心血,所有人都非常努力,制作也花了大成本,一比一还原了当时的年代,我相信它能取得好成绩。”

导演又问:“起点这么高,以费鹤鸣导演的女二号出道,以后会担心番位或是合作对象吗?”

黎数神色不动:“不会,我只在意角色和剧本能不能打动我,费导也是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我的成绩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导演:“下一部戏是打算继续在电影圈发展,还是会考虑向电视剧题材发展呢?”

黎数:“这要看我的经纪人安排了,最近也有本子递来,很感激所有导演对我的厚爱,不过综合考虑,还是选择我更感兴趣、想挑战的角色吧。”

导演:“据说上次顾导六十大寿时曾经邀请了费导、陆总、裘总、沈总和你,但是遗憾的是你们都缺席了,顾导曾经公开表示有些遗憾,对这件事情,你有什么看法吗?”

顾宗年?

差点忘了,上个月拍摄《地球人心》的时候,他正好过六十整寿。

黎数很遗憾的表示:“天灾当头,实难抽身,感谢顾导厚爱,如果有机会的话,下一个整寿我一定送上大礼。”

导演:“顾导曾经在宴上夸奖你很有天赋,对你很敢兴趣,探班时看到你演戏时,就再也看不下别的对手戏演员。”

黎数笑的敷衍,意识到口碑二字是针对于观众的,而不是针对于被采访者。

但作为杂志方,她们的问题也没有一个字出挑,没有一个字过格。

黎数便说:“感谢顾导厚爱,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

导演见黎数实在是太滴水不漏,几句话里都是坑,但黎数一个没踩,便笑了笑,最后问:“最后这个问题,是上次偶然见到顾导,他知道我要采访你特意交代我多问一句的。”

黎数挑眉。

导演笑着说:“顾导想重启《真凶》,觉得你非常适合出演岑巡,对此,你怎么看呢?”

黎数沉吟许久,抬起头,冲着导演说:“多谢抬爱。”

导演等了一会,才确定黎数没有后半句,惊诧的问:“没了?”

“没了。”黎数笑了,看了眼他胸前的名牌:“林导,你到底是《时代》杂志的采访导演,还是顾导的私人探员?”

导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讪讪笑了两声,话筒举着没放。

黎数不用想都知道恐怕是收了好处刻意打探口风的。

和顾宗年总这么不阴不阳的来来回回推拉,别说是陆嵬,她都有些烦了。

黎数起身,说:“一个好的作品,只有创造了它的人才能深入了解其内核,而这样的作品,在离开创造它的人时就失去了灵魂,一套空壳子,一帮自诩专业正统的假把式,我没兴趣。”

采访单方面结束,黎数去卸妆,路上和陆嵬讲了一下这件事情。

陆嵬反应平平,闻言也就是说:“他现在也就只能搞一些这种假把式了。”

说着,她轻轻一笑:“姐姐,现在的我有能力自己拉投资,可以自己拍电影,自己掌控监制全程。顾宗年的手伸的再远也挡不住我头顶的天,你是一个好演员,只要不陷在他手里,他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黎数轻轻应了一声,路边梧桐树开的正盛,整条向北的主路都充满凉荫,司机把黎数送回了紫檀后就回公司还车了-

背靠寰宇,黎数的工作陡然多了起来。

代言、采访、节目拍摄,通告接踵而来,黎数过上了从没想过的忙碌生活。

短短一个月内的机票就高达十几张,酒店订了都没多少时间住,更多的时间不是在车上就是在现场。

黎数和陆嵬刚确定关系没多久就又莫名其妙的分居两地,回想起从前,黎数心里忽然响起了些许警铃声,生怕因为长久分离让这段本就走的艰难的感情再多一丁点的风险。

陆嵬比从前更粘人,但似乎也察觉到了黎数的疲累,经常和黎数通着视频时黎数就能睡着,后来她就不再贸贸然的打,只在春风说黎数没什么事情可以通话的时候才打过来一通。

一切的忙碌尚且都在黎数能掌控的区域内,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底线在哪里,不会贸贸然的乱来,比起自己,她更担心陆嵬的病情。

时间已经快到年底,天气转冷,黎数赶通告四处跑的时间终于可以暂时告一段落,她今天腾出了空,第二天的飞机回申海,今晚可以先和陆嵬打个长时间的通讯,明天一早能给她一个惊喜。

视频通话的响铃在室内有些嘈杂,陆嵬那边很快同意,但屏幕一片漆黑,黎数纳闷:“你在哪呢?怎么这么黑?”

“摄像头好像坏了。”陆嵬说话的声音有些微喘,四下看了看,说:“唔,在爬楼梯。”

爬楼梯?

陆嵬的日常基本是家里、公司两点一线,这两个地方就连家里都有电梯,什么时候用得上她爬楼梯了?

快两个月的时间都只能和陆嵬通过视频见面,黎数很想她,有些遗憾的说:“那你能看到我吗?”

“也看不到。”陆嵬说,“我想你,也很想见你。”

黎数心软软,让陆嵬一句话说的没招,开始犹豫究竟是惊喜重要还是和陆嵬见面重要:“那怎么办?姐姐工作还没结束。”

“没关系。”陆嵬说话的同时,屏幕亮了起来,黎数看到了陆嵬垂着头的脸。

她的头发像是重新染过,身上穿的、脖子上围的、脸上戴的都是自己给她挑选的衣服。

手机里又安静了一会,陆嵬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左右张望了会,发现自己走过了,又往回退。

陆嵬头上还有些未化的雪花,背景是昏黄的灯光,笑着说:“开门。”

话音刚落,黎数怔愣着抬起头,耳边听到了房门被‘笃笃’敲响的声音,她捏着手机,和视频中的陆嵬对视,终于反应过来似的,起身冲向了门口。

陆嵬正站在门外解着毛巾,酒店暖气开的足,在外面裹得很严,进来后没多久就热了。

黎数有些恍惚的看着她:“你怎么忽然来了?”

“想见你。”陆嵬还是那句话,说话时带了点鼻音,推着黎数挤进来,低声抱怨:“你好没良心,一走就是两个月,见不到面还总用礼物勾引我想你。”

黎数也想她,很想很想。

她一个人外出,没带猫也没带521,才发现两个月的时间明明很忙碌,可一旦闲暇下来,就忽然觉得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很孤单寂寞。

手机里明明放着音乐,电视上也开着电视或电影当背景音,可没有一个文字能进到脑海里,人很空茫的向窗外望着,脑海里全都是家里的一切。

一会想陆嵬有没有吃饭,一会想陆嵬有没有和元宝打架,有没有欺负521,把陆嵬发来的日常照片翻来覆去的看,都总嫌不够多又看不够,睡眠都觉得变得多余起来。

“本来我提前收工,打算明天一早回去给你个惊喜的。”黎数指了指不远处桌面上的机票,“结果你自己跑来了。”

陆嵬轻笑一声,把黎数挤到床上,整个人舒舒服服的压在她身上,过了会,不满足,又翻了个身,让黎数压在她身上。

抱了个满怀的满足让陆嵬喟叹了一声,“你不在我都睡不好。”

黎数摸摸她眼下的青黑,心疼的亲了一口。

陆嵬睁开眼,双手搭在黎数的腰侧,一身的风霜冷意还未消退,雪融化后将她的长发打湿,柔而顺的散落在床上。

黎数心里一动,在陆嵬张开嘴的瞬间,不等她出声,低头把她吻住了。

陆嵬的手猛然用力,撩开黎数身上柔软的毛衣,衣料摩擦间生气些许细小的电流,陆嵬的手贴在黎数柔软的肌肤上,手里的触感温润而充盈,她舒服的直哼哼。

陆嵬被压在下面,察觉到这次的亲吻不同往日的绵软,夹杂了些许暗示,她张开口,吮住黎数的唇瓣,轻轻分开她的牙关,自己挤进去,缠绵纠缠着、热吻着。

一吻闭,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陆嵬眼睛发红,手指渴望的在黎数腰上捏来捏去,用了些力,但克制着没把她掐疼。

黎数轻轻笑笑,唇齿间一点湿红闪过,和陆嵬说:“延时满足会有特殊奖励,要不要?”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VIP】

陆嵬半阖着眼,窗外大雪未歇,明明已经晚上,但大雪反衬下,反而让一切变得透亮。

雪仍在下着,隔着窗户听不到外面扑簌簌的声响,但陆嵬一路走来,脚踩在地上,雪落在身上,却完全没有两年前空茫而恐慌的心境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陆嵬轻声说:“申海没有,但你这里有。”

“明早会更好看。”黎数又吻她,和陆嵬的身体交缠在一起,“我开了延时录影,本来想明早带回去和你一起看。”

陆嵬挣扎着侧了个头,阳台上果然看到了一个正在录制中的相机。

相机前面有一个悬挂在屋檐下的晴天娃娃,随雪、随风不断地晃动,脸上挂着灿烂无比的笑。

很快,陆嵬收回视线,没心思再去看窗外的大雪,目光被黎数如若凝脂般的肌肤笼罩,和雪色相同的白,她向上看,是黎数那双深琥珀色的眼。

陆嵬喃喃喊了声:“黎数。”

黎数点头,应声,在陆嵬颈侧印下一吻:“姐姐在呢。”

她听出了陆嵬一句呢喃里的患得患失,重新抬起头,和陆嵬那双轻浅瞳色不同的眼眸对撞,像是只魅惑人心的妖。

黎数的手拨开陆嵬微微湿润的头发,轻轻在陆嵬脸上印着一个个轻吻:“看着时间过来的,是不是?”

上一通和陆嵬打的电话说是预报有大降雪,到这里的最快一班飞机,再坐车来到酒店,差不多就是陆嵬到这里的时间。

她来的匆忙又急切,连买个伞的时间和空闲都没有,只拎了两个巴掌大的蛋糕。

陆嵬的呼吸很安静,近乎虔诚的感受着黎数的轻吻,默认了黎数的说辞。

黎数笑了笑,沿着额头、眉心、鼻梁,一路向下,再一次和陆嵬唇|齿|交|缠。

只是腰间的手陡然一紧,黎数的吻不停,感受着陆嵬的手几乎嵌在了她的肉里。

陆嵬不想挣扎,任由黎数浑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还觉得不够,想把她勒紧,想抱满怀,想和她之前连一丁点衣服的隔阂都没有。

她一个用力,一个用力,上下颠倒,看着黎数完全纵容的表情,低声说:“我这两年,真的很讨厌下雪天,太冷了。”

黎数被她的吻堵住唇舌,哼鸣间,再说出的话像是气音,努力的压抑着自已的呼吸:“不要害怕下雪,雪没做错什么。”

陆嵬知道她没有说错,但陆嵬绝对不会承认。

“来的一路上只有我一个人。”陆嵬将黎数的手牵引到衣领的扣子上,“雪落在身上的敲击声,脚踩在地上的咯吱声,鞋踩在砖块、陷到泥里的每一步,冷风吹在脸上、吹在手上的每一次……”

黎数的手轻巧的拨开陆嵬的扣子。

她里面只穿了黎数给她新换的全套的衣服。

和陆嵬来时带的那份小蛋糕外的精美包装一般无二的款式。

半透的蝴蝶款式的外壳包裹着奶油蛋糕,没能藏住里面的樱桃,黎数轻轻拨动一下,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樱桃很甜,奶油柔软的触感蹭在脸上,绵软香甜经久不散。

“很漂亮。”黎数说:“宝贝,你好用心。”

“我还带了另外一份。”陆嵬蹭着黎数的耳廓,听着黎数在耳边轻声的喘|息说:“一样的款式,给我看,好不好?”

黎数微微瑟缩了下,陆嵬知道她这里敏|感,追着亲吻,一凉一热,很快耳朵*变得通红,黎数收不住声音,颤着说:“好。”

奶油蛋糕外的蝴蝶包裹被取下,只余下同样款式的半透蝴蝶蕾丝底托,藏着里面的黑森林蛋糕欲遮欲掩。

陆嵬拿出另外一个草莓蛋糕,轻巧的拨开外面那层刚换上的外壳,手指一触及便被奶油那滑腻的触感吸附,再也离不开了。

“这个蛋糕上也有樱桃。”陆嵬轻声说:“好粉,以前有这么粉吗?”

黎数咬着手背,“小时候是这样的。”

“真漂亮。”陆嵬说:“有时候又感觉像是馈赠。能见到以前我没见过的样子。蛋糕下面的花瓣也是这么粉吗?”

黎数视野晃动,“唔……”

陆嵬不给她机会把花瓣挪开,伸手拨开,看着花瓣的花蕊。

花瓣上面沾了奶油,陆嵬蹭到了些许在鼻尖:“姐姐,你的声音要盖过雪声了。”

黎数的声音开始压抑不住,耳边是窗外加大,她忽然知道了陆嵬想要的。

雪很大,需要别的东西盖住它。

那一路上,陆嵬形单影只,耳边除了风声,就是雪声,间或是她自已差距吸声。

数垂眸,撑着身体坐起来,和陆嵬四目相对,眼看着陆嵬将花瓣含住。

暖气可能开的太足了,身被汗水浸湿,花瓣被湿热包裹,黎数双眼变得潮热。

她明白了陆嵬害怕什么,期待什么,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一只手和陆嵬的左手紧紧握着。

灯光在摇晃,但不同于两年前的天旋地转,现在是她在摇晃。

雪声仍然很大,但更大的美妙声音已经将雪声遮住。

风声偶尔呜咽,却更像是午夜响起的伴奏音,让她们两个像是身处一座孤岛,只有彼此,和彼此的体温。

巨大的、被满足的掌控欲在这一刻被黎数纵容的满足,陆嵬抬起脸,总被说没有感情、像是伪人的一双浅瞳里倒映的全是爱恋。

陆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黎数,过了一会,用拇指按了按黎数的下唇。

陆嵬轻声说:“沾到奶油了。舔干净。”

黎数一笑,张开嘴含住她的指尖,把奶油吞下,又说:“花蜜也很甜,把你的拿来,我也想吃。”

两个香甜的蛋糕被品尝到了后半夜,黎数和陆嵬相拥着睡着。

陆嵬习惯性蜷缩在黎数的怀里,习惯性将耳朵贴在她的胸前,习惯性的去听黎数平稳跃动着的心脏。

后半夜她再一次惊醒,冰冷的计时器上显示的是AM4:00。

窗外经由一宿的雪色映照,天地间夹杂了一片暧昧的蓝,陆嵬一动没动,忽然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随后,黎数很小心的坐了起来。

陆嵬在她有动静的那一瞬间就闭上了眼。

但黎数坐起来后并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在昏暗的室内,艰难地借着外面的天光仔仔细细的看了会陆嵬的脸,而后很轻的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只有些许碎发落在脸上有微微的痒,黎数离开后,陆嵬无声的勾起唇角,像是只假寐的黑豹,蛰伏在床上,静静地观察着黎数。

黎数从床头拿出了手机,似乎是担心手机的亮度吵到陆嵬,她蜷在床边的地毯上,开了静音,将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先是给裘夏发了消息,又打开了时下的几个大热平台,看起了热搜、评论和私信。

入目的热搜词汇几乎被几个眼熟的名字刷了屏。

最开始只是一个博主在爆时尚圈很有人脉的采访导演离职的事情,而这位导演离职后,却牵扯出了以黎数身为主角的N宗罪。

两个月前拍摄的杂志大封在第一周的时候就发布了封面预告,那时候还没有多少的热度,大多都是从《秘宝》的预告和《地心》的预告以及片花、还有几位主演、嘉宾捎带来的粉丝。

第二周的时间,杂志发布了预售,一直持续到了第一个月的月底,销量和往期差不多持平,不好不坏,但因为黎数的好人缘引来了不少的转发,所以总预售量还算是不错。

但黎数看到了有网友总结的时间线——在预售结束的那一天,先前采访自已的导演离职了。

而现在,杂志刚刚进入发行流程,是最重要的销售环节,同样也是购买者最后可以退款的时间。

而在这约莫两个月后,《秘宝》会在过年档上映,紧接着,年尾假期时,《地心》会接档播出。

然而就是卡在最重要的杂志销售环节,也是黎数第一次正式的、通过主流的时尚杂志进入所有人视野的时间点上,出事了。

#顾宗年六十大寿谈重启《真凶》计划#

#《真凶》女主岑巡热门人选#

#到底谁才能出演岑巡#

#疑似顾宗年心属黎数出演岑巡#

#沈凝雪曾签官宣出演岑巡#

#沈凝雪陆嵬#

#陆嵬黎数#

#黎数替身#

#陆嵬裘夏#

#顾宗年陆嵬是师徒#

#秦子帆陆嵬母女关系#

#陆嵬黎数恋情#

几乎所有的词条后面,大都跟着‘沸’字,讨论度一直居高不下。

而最终定格在最高点的词条——

#黎数拒演岑巡#

#黎数内涵顾宗年抢占他人剧本#

#黎数内涵顾宗年抄袭#

#黎数说顾宗年团队是自诩正统#

#陆嵬挖坟#

#陆嵬灾难捐款共计五千万余元#

#黎数黎清#

#六陇市泥石流六陇市大火灾#

#一边是亲人,一边是群众#

#灾难遇难者遗体保存鉴别手续#

黎数还没来得及去看后面的几个词条,就先弹出了一个小框,回消息的居然是裘夏。

黎数看了眼右上角,凌晨四点三十二。

【裘夏:陆嵬到你那了是吧?】

【黎数:你还没睡?】

【黎数:到了,刚哄睡没多久。】

裘夏那边的语音消息提示变成了‘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不多时,跳出来了几段对话。

【裘夏:热搜和新闻都看见了?】

【裘夏:这件事情怪我,《时装》总监跟我十几年的老交情了,人员排查上我就没留心,这次离职和采访你的导演是顾宗年手底下出来的。】

【裘夏:他提的问题都是台本上没有的,你不用担心,录音、录像备份文件全都有,你回答的没有出格的地方,不需要发声、不需要争辩,静静等着。】

【裘夏:顾宗年挑明了想用春秋笔法玩一出偷梁换柱,蟑螂都不日的老东西。】

【裘夏:你最后说他抢占他人剧本、抄袭、团队都是草台班子这事儿有点麻烦,不过说破天了也就是口嗨。但这件事情,你是有证据是吗?】

裘夏最后半句问的方式笃定,并不是疑惑,也并不是求证,更像是夹杂了疑问句的陈述。

黎数坐起来了一点,悄然回过身,看了眼陆嵬恬静的睡脸。

半晌她挑挑眉,忽然一笑,没拆穿睫毛颤颤、装睡都装的很不专业的导演,莞尔回头,低头敲了几个字:【一定有。】

那是陆嵬的心血,她创作的过程,每一个日夜都是在她们住的那个小房子里面完成的。

手稿、废稿、甚至是陆嵬几年前淘汰的电脑,黎数都好好的收着,放在了杂物间里。

即便没有这些,以陆嵬的谨慎和事过留痕的性格,也一定不可能将她的心血就这么毫无保留的交给秦子帆,再经由秦子帆的手去交给顾宗年——何况,从《真凶》开始,顾宗年的目标就是她。

【裘夏:好。】

退出对话,黎数平静了一会,才重新打开了那些词条。

或许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真正点进去看到那些词条的时候,黎数发觉自已居然异常的平静。

经过上一场寰宇在幕后操盘的铺天盖地的黑红营销,黎数这两个字几乎出现就必定夹杂着各种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料。

两个月前的大灾难导致全网禁娱许久,多少人都收着不敢营销、不敢宣传,全网群众苦无瓜吃已久,这一次几乎成为了全媒体的狂欢。

一个靠黑红炒作同性恋情起家,还未真正面向大众,就已经掀起了娱乐圈半边腥风血雨的女明星,一个享誉国际的顶级导演顾宗年,一个半路陨落的豪门天才新秀陆嵬,一个红了二十年之久的满贯女演员沈凝雪,一个掌控着圈内上百知名艺人合约的金牌经纪人裘夏。

仅仅一夜的时间,许多平台甚至直接被吃瓜群众吃瘫痪了。

媒体争先恐后的截取片段式字眼发布,但很快,事关黎清和灾难相关的词条被迅速撤下,只剩余其他关键字的词条依然高高悬挂在顶端。

【我看不懂了,好一出豪门恩怨狗血大戏。】

【贵圈好乱,秦子帆是陆嵬亲妈,和顾宗年是二婚,那顾宗年是陆嵬后爸?黎数是陆嵬替身小情人,陆嵬以前又和沈凝雪同进同出举止亲密,但是黎数和沈凝雪前阵子又传出过片场合作愉快的消息,沈凝雪还多次给黎数站队,旗下的小花林辰星也多次表示过对黎数的喜欢……我了个苍天,总结就是:替身小情人内涵了金主的后爸?金主和金主的旧情人以及旧情人的下属全都喜欢小替身?好一个万人迷剧本。】

【黎数出走瓜圈半生,归来仍是十八岁。】

【好香的瓜,听说《地心》剧组最后是包机走的,灾区很多人看到黎数一直手捧着一个骨灰盒,还和陆嵬现身过申海市墓园。】

【什么时候天亮啊!顾宗年哎,不过早年好像就听说过他抢人家剧本的事儿,但是后来好像不了了之了。】

【什么叫抢啊,指导懂不懂?指导以后给大佬让一作的位置国际惯例了老铁。】

【卧槽,沈凝雪发声了!】

黎数退出,片刻后,果然看到了沈凝雪发布了一条消息。

沈凝雪:不要急,等风筝再飞一会。

【感觉有大瓜要爆。】

【我雪姐这话看着像是操刀手啊。】

【谁是风筝,谁是线,谁是操控剪刀的人?】

【救命好急好急我好急,沈凝雪到底是哪边的人?】

争论未休,事实未定,作为当事人,在这众说纷纭的瓜田里实在是看不到什么东西,营销号还没睡醒,事情也还没发酵到最高点。

黎数揉了揉眼睛,有些困了。

这所有的内容,在知道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引导的那一刻,她其实是愤怒震惊的。

但陆嵬出现的时间和时机都实在是太巧了。

恰好的在黎数应该发现的时间出现,让舆论发酵了一夜到了一个□□的时间点上,才被睡醒的黎数看到——起码经过充足的放松、休息过后,黎数不会冲动的被情绪和疲惫的大脑左右。

而陆嵬的出现更像是一颗定心丸,她什么都没说,却已经无声的告诉了黎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在,我陪着你,我需要你,永远。

与其在这里刷这些消息,不如回床上抱着陆嵬好好睡一觉。

对黎数和陆嵬来说,除生死外已经没有大事了,都不值得挂心。

黎数笑笑,刚喝了两口水,手机屏幕又亮了下。

黎数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是沈凝雪发来的消息。

【沈凝雪:睡了吗?】

【黎数:正打算继续睡。】

【沈凝雪:那晚安[月亮][月亮]】

【黎数:你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黎数想了想措辞,单独叫姐太生分,叫姐姐更不可能,但跟着陆嵬叫表姐也很奇怪。

于是她在后面加了个‘凝雪姐’,点了发送。

沈凝雪这次发的是个语音,开口就带了停不下的气音:“算起来我是比你大,喊我一声姐也可以。本来没什么事情找你,就是想顺嘴问你一句抄袭的事儿,你这么笃定,到底顾宗年拿的是谁的东西。”

黎数静静的听完,沉吟了许久。

看这个情况,秦子帆从这里两次抢走陆嵬剧本的事情,陆嵬从上到下都瞒了个干干净净。

除了自已和其余三个当事人,上到俞珍珠等长辈,下到沈凝雪和裘夏等挚友,没有一个人知情。

【黎数:对我很重要的人。】

【沈凝雪:OK。】

黎数放下手机,双手交叠着放在床上,静静地看了陆嵬一会,一只手伸出去,轻轻摸了摸陆嵬的脸:“小可怜。”

黎数重新上了床,庆幸屋里暖气开的很足,不怕会把陆嵬冰到。

她知道陆嵬没睡,伸手贴着她光滑的身体,舒服的叹了口气说:“这段时间忙的合作是不是都要吹了?”

陆嵬装睡了快一小时,实际上一直在黎数背后默默地盯着她刷消息。

听黎数的声音没什么不对,陆嵬也不装了,睁开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的说:“不会。你这两个月所有的合作方都是跟寰宇合作了很久的老朋友,没有一个会丢的工作。”

但陆嵬很快又说:“最晚明天一早,顾宗年或是陆茂旗下的团队会公开发布声明,不管是心寒也好、斥责也罢,总之会给这件事情一个受害者姿态的答复,让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无理且无脑但又后台的小辈的无端冒犯,以后在你改正之前,拒绝再跟你合作之类的话。”

“只是这样?”黎数纳闷:“他这样图什么?给我向大众留下一个不尊敬长辈,狂傲无理、和金主恋情纠葛的替身的印象?”

金主这个词让陆嵬挑挑眉,“谁是谁的金主?”

黎数仔细一琢磨:“我养你这么多年,我比较像是你的金主。”

陆嵬往她怀里钻,“那我以后把工资都交给你,你还像以前那样给我发零用钱。”

黎数打了个暂停:“你快算了,我自已以前那点账单都算不过来,你的还是你自已来吧。不过以后照旧给你发零用钱,好不好?”

陆嵬这才满意,“那我要大金表。”

“你快省省吧祖宗,你带大粗链子金表能看吗?出去像是个暴发户。”黎数想起这情形就忍不住笑,“快跟我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嵬这才正经了点:“你知道,以顾宗年为首的导演团队带头发出拒绝与你合作的事情,代表着什么吗?”

黎数愣了愣。

陆嵬轻声说:“代表着你会被以顾宗年为首的资本派系软性封杀,你会被所有商业片拒绝,无法面向大众审美和口味,而只存活于少数导演想要表达的观点和创意下,成为小众的低票房口碑高的无名演员。”

黎数懂了:“他是想给你和我一个下马威,或者想逼我和你一刀两断,用我逼你妥协,所以才用这么不痛不痒的理由和原因,再扯进来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来增加事件讨论度。”

陆嵬点头,忽然笑了:“你还是太善良了。”

“什么?”

“还有一点,你从没想到过。”陆嵬垂眸:“他和秦子帆都一样,想逼我妥协,逼我接受并且传承他们所谓的正统,进他们认可的圈层,做他们满意并垄断的片子,所以,一旦他们无法从我身上达到这一点,而我以后势必会变成他们的威胁的时候。”

“那他们就会选择干脆毁掉我,去选择别的可以传承的人。”陆嵬去追逐黎数的唇啄吻,“他们真的成功过一次。”

两年前的二月十四日起,陆嵬几乎成了一个废人。

黎数将陆嵬拥的紧紧的,一手搂着陆嵬的腰,一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不断地在她的脖颈上亲吻,像是在安抚一个脆弱的孩子。

所以再一次被陆嵬挑动起反应时,黎数几乎半推半就的顺从了,期间她看着陆嵬紧紧攥着她双手,神态近乎虔诚的吻她时,那瞬间,黎数忽然想——

顾宗年能一次次的用自已去威胁陆嵬,无非就是自已走的还不够高,话语权还不够大。

诚如陆嵬之前所言,假设此时此刻,自已和沈凝雪身份互换,去掉那些庞杂的背景不说,光是手拿的奖项都不敢让人置喙半句。

沈凝雪甚至可以直接带着编剧进组改剧本,让从前的陆嵬光明正大的掌控本来就属于她的剧本,并在总编剧一栏写上她自已的名字。

假设有一天,她可以走到刘香铃的地位,可以坐在所有盛会第一排中央,可以端坐着任由所谓后辈眼中的‘大导’、‘资本’躬身排队等着握手。

假设她能够真正的掌控话语权,甚至在她力所能及下保证、庇佑一切曾经如同自已和陆嵬一样处境的人。

那么,一切就会截然不同。

黎数不得不承认,生前死后几十年,哪一秒都没有这一刻的野心来的更加旺盛。

下巴忽然被掐住,黎数睁开眼睛,望向了陆嵬隐忍着的脸。

陆嵬对她说:“在想什么?”

黎数笑着说:“在想你。”

下巴上的手松开,黎数感觉到温软湿润的亲吻,她笑了笑,伸手拍拍陆嵬的脸,哑声说:“小鬼,天亮了。”

陆嵬动作不停,一路向下滑去。

黎数用膝盖抵住她的下巴,阻止她继续向下:“我不想再喝水了。姐姐叫了一晚给你听了,改天再来,行不行?”

陆嵬这才别别扭扭不怎么满足的重新扑到黎数怀里:“那好吧。”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VIP】

人在酒店,供应的早餐也没什么好吃的。

陆嵬昨晚吃的餍足,但是余兴太长。一直搂着黎数又亲又摸又抱。

黎数怕她在房间待着又忍不住,把她轰出去买饭去了。

外面的雪转小了,但还在下。

出了酒店大门后陆嵬回头遥望,其实也看不到黎数放在窗口的那台摄影机,但知道她心里记挂着自已,初雪都要给她分享,就比什么都重要。

吃了黎数一整宿,陆嵬今早可谓春风得意餍足无比,拎着小馄饨和小笼包回去的时候,才发现黎数又睡着了。

手机还关着静音,在她枕边时不时亮起,全都是跳出来的未读消息。

黎数睡得香,陆嵬也没打算吵醒她,退回到玄关,悄无声息的把外衣脱了以后,又爬上了床,被黎数的味道包裹着,抱着她一起睡了个回笼觉。

再睁眼时,窗外已经大亮了。

雪地当天然的反光板,屋里亮的非比寻常,雪天,温暖的室内,这一切幸福的像是在梦里。

陆嵬眯了眯眼,侧着趴在床上,还能嗅到黎数用惯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她有些眷恋,不想起床。

黎数正坐在飘窗回看昨晚的录影,旁边是已经被吃完了的小馄饨,陆嵬望向她那边的时候,黎数正侧耳贴着录影机,像是听到了什么,脸红了下,又赶忙将声音调到了最低。

陆嵬心里一动。

她起身下床,走到了飘窗边,从身后抱住人,笑着说:“听到什么了?”

黎数侧头看了眼陆嵬睡眼惺忪的脸,“明知故问?”

陆嵬轻轻一笑。

她就着拥抱着黎数的姿势从她手里接过了摄影机,点下回放后,一直按着快进。

细碎的声音响起时陆嵬松开了快进,牙齿轻轻咬着一丁点黎数的耳垂,在她脖子上留下一连串的轻吻,轻声说:“叫的好好听啊,姐姐。”

黎数缩着肩膀:“正好顺了你的意,起码盖过了雪声。”

陆嵬埋在她发间微笑:“我知道你纵着我。”

两人没急着退房离开,黎数去冲了个澡,出来时发现陆嵬正用她的笔记本电脑在忙着。

陆嵬没戴平光镜,唇角微抿,浅色的瞳孔在电脑屏幕的灯光反衬下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AI机器人。

黎数走过去,揉揉陆嵬身上穿的高领毛衣,坐在她身边一边擦拭着已经长到了胸口的长发,一边轻声说:“偷穿姐姐的衣服。”

陆嵬身上穿的是黎数昨天穿的那件浅米色毛衣,被毛茸茸的衣料中和,侧头看向黎数时,整个人反而有一种温暖而平和的气息。

“我没带。”陆嵬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模样说:“我里里外外全换了,穿的都是你的,你要看吗?”

说着她就要撩毛衣,黎数打了一下陆嵬的手,“不看。”

“有点小。”陆嵬的目光又重新落回电脑上,手上敲打的动作不停,用一张很没有表情的脸去说撩人的话:“你腰好细啊姐姐,好紧。”

黎数听不下去了,水迹擦干又回浴室吹起了头发。

出来后黎数找自已的手机,才发现洗漱之前的衣服已经被陆嵬叠起来整理好了。

看着黎数翻衣服口袋的动作,陆嵬一手在背后摸了摸,拿出了黎数的手机递给她:“给。”

黎数躺下,打开时才问:“这件事情就这么冷着吗?”

陆嵬点头:“等三到七天。只要不涉及到大众底线问题,这种边角料的新闻发酵时间一般也就这么久。”

黎数‘嗯’了声。

一整晚的时间,该看到消息的亲朋好友也都看到了。

黎数的手机消息不算太多,但发来询问的也大大小小几十个人,认识不熟的人就简单回应一句,留下重要的人先报平安,再慢慢回复。

正和黎清说着她跟晋楚今年年假要来申海的消息,陆嵬忽然朝黎数招了招手。

黎数:“怎么了?”

“你来看。”陆嵬看了眼,黎数倒在她身边侧躺着看手机,整个人散发着点懒洋洋的意味,回消息都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戳键盘。

她眯了眯眼,把电脑放一边,躬身过去托着黎数的腋下把她拉了起来,“跟谁聊天呢。”

“黎清。”黎数晃晃手机,“才聊了多久,吃醋啊?”

“没有。”陆嵬矢口否认,压根没看屏幕,把电脑放在黎数腿上,“看这个。”

黎数看了眼左上角的时间,发现这是一段监控视频。

她诧异的说:“这是什么?”

“两年前山火事发地的监后面还有别的。”

监,下方还有实时画面传播速率。

游客团用无人机拍下来的一幕。他们本来想登山探险野营,用无人机先去倍速,很快,播放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极其紧张的走到了别墅大门口,她站在门外,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哭。

过了会,她擦干净了眼泪,试了试手里的东西。

“这是……”黎数迟疑道:“打火机?”

“没错。”陆嵬目光沉沉。

画面被拖动,一直过了大约有一十分钟左右,门忽然再一次被打开,刚刚进去的女人从屋里冲了出来,一直跑到了十几米外才停了下来。

无人机悄无声息的飞高,镜头拉远,遥遥跟在女人的身后。

女人期间回头看过,但似是离得太远,她看不清那是什么,只以为是迁徙而过的鸟。

一直走到了她以为安全的位置,女人焦急的在原地走来走去,忽然之间,毫无征兆的,从她离开的那栋别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女人似乎是惊到了,下意识往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无人机镜头对准了起火的别墅大楼,天干物燥,北风涌起,无人机逐渐在寒风中难以支撑,不多时,消防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无人机远远飞离了森林别墅。

“进山的玩的人里有应华,她每年都会来一次,这也是节目组邀请她的原因。这架无人机是她的。”陆嵬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另外一段监控视频,“应华和夏希是从前的好友,模特圈抱团霸凌严重,夏希的身材虽然好,但在模特圈难出头,就转行了。”

黎数说:“她每年去一趟山里干什么?”

那座别墅群是环山的,属于前几年大火的度假别墅区,风景极好,但又在城市边缘,占地面积大,一方面能实现亲近自然的野趣,一方面又不与现代社会的方便隔绝。

但别墅区建立初期,六陇市还没有变成后来那样多灾多难的情况。

黎数想到了一种可能:“应华在那有度假别墅?”

“是有一栋。”陆嵬打开了后一份视频,低声说:“你看这个。”

这是一个手机录像的视频。

视频正对着的,是一个小孩子。

小孩约莫只有两三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呆呆的坐在那,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不远处的保姆正在教她怎么打开。

打火机的样式不像是市面上常见的长方形,而是特殊的金属质地,模样像是个水壶,只需要轻轻按动把手的位置,从壶嘴处就会冒出火来。

两三岁的孩子力气小,但按动这里的力气却是够的。

教了不过几次,小女孩就能熟练地掌握怎么打开那个会喷出火苗的打火机了。

“这孩子……”黎数差距到了些许不对。

视频里的孩子愣愣的、总自说自话,嘴里咿咿呀呀的,沉浸于自已的世界。

她后面遵照着指令一下下的按动着手上的火机,自始至终坐在地上没有动过,裙子遮盖着双腿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的表情、和视频中对声音和表情的反馈明显不对。

“自闭症。”陆嵬说:“保姆教她用打火机的时间和频率每天是固定的,就在火灾发生前半小时。”

后面的视频大都佐证了这一点。

保姆会把打火机放在一个密码锁是魔方做成的盒子里,小孩子每一次解开的时间差不多都是十分钟左右。

她似乎对这个小东西很痴迷,每一次看到就走不动。

打开魔方、取出密码盒中的打火机,按动十余次,再把打火机放回去重新上锁。

这三个行为,成为了这些视频里唯一的在进行且重复事情。

黎数和陆嵬对视一眼,陆嵬说:“在这个森林别墅里,消防检测出了一十多年前就已经全球召回的燃气报警器的残骸。而根据这个保姆提供的线索,当年的那个燃气报警器也出现过误报的情况,同时,也找了燃气公司上门检测,检测结果没有出现漏气,但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燃气泄漏导致的爆炸。”

黎数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熟悉吗?”陆嵬低声说:“和小时候你家里的事故如出一辙。”

“但是我家的情况,当时只是一个意外……”黎数震惊,目光再一次望向电脑上面暂停了的画面:“他们这是,在教这个孩子……”

“在教这个孩子自杀。”陆嵬脸色冰冷,“当年事发后,燃气公司第一时间组织了调查团,但房主,也就是我父亲,并没有往下追究,甚至没有要求赔偿,三方都想大事化小,最后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黎数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么小的孩子。”黎数低声说:“到底是为什么?”

“孩子是顾宗年和夏希的。”陆嵬说:“一个患有自闭症和先天遗传的基因缺陷、这种基因缺陷传女不传男,且会一直遗传下去。两岁还不能站立的孩子,对于顾宗年来说,是个天大的耻辱。他不可能会允许这个孩子一直活着,来给他完美的一生泼上污点的。”

的确。

以顾宗年的自负,他对外宣称一生都奉献给了电影事业,虽然娶妻但并未生孩子,经常扬言会把妻子的孩子当成亲生孩子一样照料。

网上也盛传顾宗年对自已的弟子,徒弟都很好,如果有了自已的孩子,一定也很优秀,甚至因为他没有生育,不少人都觉得这是一大损失,因为优良的基因没有被继承。

只是在此之前没人知道,顾宗年妻子的孩子,是陆嵬。

这样的人,他又怎么可能承认自已的先天基因有问题。

黎数疑惑:“这些资料都是应华传给你的吗?”

“嗯。”陆嵬点头,“这些视频,看起来可以串连起来,但没有决定性证据,除了让顾宗年背上点负面新闻,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时隔经年,大火将一切证据付之一炬,这些视频证据看上去也的确和顾宗年毫无关系。

黎数的目光定格在视频中保姆的脸上,半晌,说道:“这个保姆是关键人证。”

陆嵬也点头,但很快就说:“事发后她就被陆茂送出国了,应华说她儿子生了病,她就从湾区绕回来了,我派人去找了,但没找到她。”

正说着,黎数房间的门冷不丁被敲响,两人被吓了一跳,陆嵬朝外面问:“谁?”

隔音太好,外面的人也没听见声音,黎数恍惚一拍额头,“差点忘了,我刚刚让春风去买吃的了。”

已经中午了,黎数早上只吃了点小馄饨,陆嵬这才察觉自已也饿了,放下了手里的电脑,下了床和黎数一起去了小桌边。

春风把饭菜放下,冷不丁瞥见电脑上那张放大了的保姆的脸,整个人一愣,下意识的‘咦’了一声。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VIP】

黎数抬头一看,见春风看着电脑上那张放大的脸苦思冥想,心里一动,说道:“你见过这个人吗?”

春风很认真的回想了一会,点点头,但很快又摇摇头,一脸苦恼的说:“刚刚乍一看感觉眼熟得很,但是盯着看了一会,又想不起来了……”

春风离远了点,又看,但是怎么都没有刚刚惊鸿一瞥时的印象,很难受的说:“我感觉我肯定在哪见过她!”

一个几年前就被送出国的保姆,即便是因为孩子的病情回国,范围能缩小在医院和城市周边,但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黎数本来也没指望春风这么一见就能认出来什么,何况视频中保姆的长相实在是没什么令人能留得下印象的点。

微卷长发,很低的束在脑后,额前一撮刘海,身材算厚实健壮,个子不高不矮,圆盘脸。

“想不起来就算了。”黎数也不是没经历过‘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之类的事情,便说道:“不用勉强。”

春风一脸纠结的挪开了视线,往回走几步,又不死心的扭头看电脑屏幕。

见确实是毫无印象,实在是想不起来,春风终于气馁了,可怜巴巴的说:“小黎姐,机票已经退好了。”

“好。”黎数应了一声,“重新买成明早的机票吧,行李不用拿出来,今天放你一天假,你去逛逛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回头找我报销。”

春风兴高采烈:“谢谢小黎姐!”

说完春风撒着欢就跑出去了。

陆嵬看了眼春风的背影,轻咬了一口抵在唇边的烤肠:“怎*么没见你给我报销过。”

排骨汤氤氲的雾气使得陆嵬的表情有些扭曲,明知道她就是故意捻酸吃醋,但黎数还是忍不住笑了笑,说:“等着。”

黎数起身,从包里摸出了陆嵬给她的副卡,很大气的往桌子上一放,说:“拿去,随便刷。”

到现在为止,黎数其实也存了一小笔钱,不能算多,但按照陆嵬的建议买了股票和基金,一步步从小学起,她不贪心,见好就收,倒是赚了一些。

但如果按照陆嵬正常消费标准去养她的话,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陆嵬很不高兴的瞪着桌子上那张黑卡。

马上要瞪到黎数的时候,黎数忍着笑从兜里掏出了一百块现金,崭新的,放在了那张黑卡上面,再一次很豪爽的说:“去花吧。”

陆嵬唇角忍不住往上挑,捻着一百块的边缘弹了弹,又放在鼻尖轻嗅,发现钱上都是黎数的香气。

她一下满意了,但嘴里还是说:“再攒攒说不定够给521买一个儿童手表。”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黎数震惊:“你还没给它买?!”

陆嵬理所当然一点头,“小孩子总不能一直想着不劳而获。你对它有点太好了,小心它蹬鼻子上脸。你数数你都给它买多少东西了。”

黎数哭笑不得,但想了想,似乎确实是挺多的。

521虽然整天嚷嚷着要直接划陆嵬的卡买,但是买的东西基本都是征求过她或是陆嵬同意的,没有真正的乱花过钱。

“这话有点耳熟。”几个月前俞宝珠刚对自己耳提面命说不要对陆嵬太好,陆嵬会得寸进尺,现在居然从陆嵬嘴里听到了一样的话。

但陆嵬指的对象却是521。

有时候感觉命运真奇妙,521是陆嵬送给自己的礼物,但性格方面却完全是缩小版的陆嵬-

这天晚上,黎数简单算了下自己的存余,忽然想起黎清给她寄得那些钱。

卡里因为一直有资金变动,所以即便多年没用,账号也没被银行回收。

黎数前段时间回申海时去老房子找了找,在保险柜底部找到了那张卡,卡上的钱一共四十三万,那几乎是一个普通工薪家庭存小半辈子的钱了。

陆嵬已经睡了,黎数侧躺着哄她睡,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她的后背轻抚。

手机亮度调到了最暗,但还有消息往外跳,黎数低头看了眼,发现是黎清。

下午跟她说起过那笔钱的事儿,但黎清不肯要,也没松口,黎数跟她好声好气商量半天,最后丢下一句‘那一人一半,就当妈的医药费’。

黎清应该是察觉到黎数生气,之后就没再说什么。

小心翼翼的坐起身,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的空荡,陆嵬有些不安稳的抓了抓,黎数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等到陆嵬重新睡熟,这才拿起了手机。

【黎会用到钱。】

【黎数:真到了那一步,也不是四十万能解决的事情,这笔钱与其在我名下被冻结,还不如交给你。】

黎清又是很久没回复,黎数又等了一会,心回消息的频率,如果对象不是晋楚,

重新放下手机,借着月色和雪色仔仔细细的看陆嵬的眉眼。

睡着以后的陆嵬褪去了白天不显于人前的疏离和淡漠,显得有些脆弱。

将陆嵬垂在脸上的碎发拨开,黎数有些出神,想起下午听

这次的事件并没有陆嵬嘴上说的那么轻松。

她现在的发展求稳,所以合作方大都是寰宇多年的老伙伴,不会出现突然毁约的情况,何况黎数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突然因为一个时尚杂志的采访就让舆论引爆,从而延伸到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本来就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

但下午的热搜,即便是陆嵬和裘夏想瞒,黎数也能看得到——硕大的热搜标题#《时装》创办六十余年首遭大规模退款#。

合作方哪怕认识的再久,可说到底都只是合作方,大家都是为了利益,谁不局面?

总不能拿人情当钱给员工发工资。

手机又亮起,黎清好像相隔千里感应到了亲生妹妹的想法。

【黎清:想好后面怎么办了吗?】

黎数压下心里的想法,极为短暂的担忧和焦虑过后,她看了看陆嵬沉睡的眉眼,轻轻敲下几个字:【静等。】

看上去像是破罐子破摔的两个字,但黎数却是认真的。

在黎数拍摄工作的溧阳市安安稳稳的过了最后一整夜,一行人坐了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回申海。

各平台的热搜词条仍然被先前的词条覆盖着,但有关于消防和黎清的所有信息全部被清空,即便不在幕后工作,黎数也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到家时已近下午,周姨又从老宅回来,知道她们今天落地,在家里备好了饭菜。

吃了两个多月的外卖和小吃店,猛地一闻到周姨手艺的味道,黎数肚子一下子就叫了起来。

“快来吃点东西。”周姨心疼的看着黎数瘦了一圈的脸,她什么都了解,可又不敢当着孩子面问,只能努力的多做点吃的给补充营养:“那么辛苦,瘦了一大圈。”

“外面没有您的手艺,我都快想死了。”黎数笑了笑,牵着陆嵬的手坐下。

手艺被认可,周姨被她哄得高兴,接过了周姨递过来的一碗汤。

黎数抿了一口,想起进门时一闪而过的想法,“关于黎清和消防部所有的新闻全被清空了,两年前六陇市的火灾消息也全部被删除了。”

陆嵬扭过头:“做贼心虚。怕有记得的好事网友旧事重提,把两年前的大火灾和那栋别墅爆炸、甚至是十几年前你家里爆炸的事情联系起来。”

黎数挑眉:“好事网友?”

陆嵬给黎数夹菜,叠成了个小山,又在黎数威胁的目光下停顿片刻,开始拆山。

最终摞成一个冒着尖尖的小坡,黎数没再拒绝,接过去吃了。

陆嵬投喂的癖好被满足,这才点了点自己:“比如我。”

算算从事发到现在也差不多两三天了,过得极为漫长,黎数问:“顾宗年那边还一直没什么回应。”

“很快了。”陆嵬讽刺一笑,“在他出面之前,惯例会有别的人代他传话。”

话音刚落,大厅的门铃就被从外面按响了。

回家以后一直没出现过的521匆匆从电梯出来,猛然间撇到已经回来的黎数和陆嵬,顿时哭喊一声,一边‘呜呜呜’的哭着,一边遥控打开了大门。

“呜呜呜小黎小黎。”521扑到黎数腿上,流着宽面条泪,“我可怜的小黎。”

黎数差点被一口排骨噎住,扭头时发现来的人是秦子帆,她一顿,当没看见似的低头问521:“我怎么可怜了?”

521举起自己的手机,短短小小胖乎乎的指头在屏幕上戳戳,一行大字顿时映入了黎数眼帘——

#黎数现身申海市机场,风光不胜往昔,眼圈青黑红肿,面容憔悴,疑似在飞机上刚刚哭过#

黎数一顿,旋即面色古怪的看了陆嵬一眼。

陆嵬莫名其妙的说:“怎么了?”

黎数:“……没事。”

三个人旁若无人的默契无视了秦子帆。

秦子帆忍了忍气,在黎数的确藏不住憔悴的脸上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扭过头,对陆嵬说:“宗年哥要见你。”

一句宗年哥让陆嵬直接把手上的筷子扔了。

她面无表情的说:“你恶心不恶心。”

秦子帆和陆嵬五六分像的脸上也是受到了什么屈辱和忍让的模样:“陆嵬!说到底你都是我女儿,你以为我真会害了你吗?你以为那些奖项有什么用?只有利益、金钱、上层资本的置换才是最重要的!你追求的东西到底有意义吗?找谁拍戏不是拍,什么内容不是内容,何必非要坚持你的那一套!”

陆嵬冷着脸,双臂环在胸前,摆明一副拒绝交谈的姿态。

秦子帆在桌子上放下一张卡片,没再多说,离开了。

黎数捻起一看,发现是顾宗年办寿宴的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包间号。

“要去吗?”黎数问。

陆嵬避而不答,脸上还是强忍的恶心:“刚刚521和你看到了什么?怎么表情都这么古怪,它在那嚎什么?”

知道她是故意转移话题,黎数没再问,把卡片随手放在一边,干脆坐到了陆嵬腿上。

一下馨香的味道扑了满鼻,柔软带有重量的身体抱了个满满当当,陆嵬神色一松,埋在黎数胸口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抬头看向了刚刚黎数看的那个词条。

而后她向后退了点,仔细端详了一会,说:“无良小道记者乱写,你漂亮死了。”

黎数伸手捏陆嵬的脸,“姐姐眼睛可还没近视。”

说着,黎数很危险的眯了眯眼睛,点着那词条上的几个词一个一个去和陆嵬拆解。

眼圈青黑红肿——被陆嵬缠了两夜,神仙都得变熊猫。

面容憔悴——理由同上,睡眠严重不足,腰酸腿软,今早起床差点没站住直接跪地上。

疑似在飞机上刚刚哭过——还是睡眠太少惹的祸,飞机上睡不踏实,黎数打哈欠打的。

陆嵬静静地听完,很诚心的低头认错:“都怪我。”

嘴上在道歉,手在往黎数衣服里钻。

黎数气不打一处来,五盒指套两个晚上让陆嵬用完,她到现在坐着都难受,樱桃被陆嵬吃的太狠,被衣服摩擦的难受,又肿着,现在还贴着创口贴。

“你差不多行了!”黎数瞪她一眼,攥着陆嵬的手压在她后背,很危险的说:“晋楚过几天要来申海,她一个人不方便,你信不信我搬过去和她一起住几天。”

陆嵬面无表情的盯着黎数看。

黎数一点没退缩。

陆嵬睫毛颤颤,旋即低下头,一脑袋扎进黎数胸前,被衣料阻隔,传出的声音显得闷闷的,听起来又委屈又难过:“我错了姐姐,你别生我的气。”

陆嵬是装的。

明明心里都知道,黎数还是忍不住松了钳制她的手,目光撇了眼桌子上那张精美的卡片,心想这是最后一次,下次绝对不能让陆嵬再这么装可怜糊弄过去了。

第80章 第八十章【VIP】

卡片上的邀请时间的前一天,黎数收到了顾宗年助理单发的短信。

黎数一阵的诧异,看了几遍才发现是真的:“说是邀我去试镜《真凶》。”

陆嵬皱眉。

短信内容黎数给她大致扫过,助理语言艺术玩的很妙,把自导自演说成了被人刻意曲解误导,顾宗年对此毫不知情,也不希望误会继续下去。

而助理那番话,传达的意思不外乎就两个。

一是觉得黎数不论是从外形还是演技方面都合适,邀请她去试镜,二是正好借着这次试镜的由头去打破这段时间愈演愈烈的谣言。

看起来是征询,实际上是逼黎数只能选择去。

黎数道:“不去的话,差不多就代表彻底撕破脸了。”

陆嵬点头,“他是这个意思。”

黎数又问陆嵬:“你会去单独见他吗?”

陆嵬笑了一声,摇摇头:“不去。去了恶心。”

黎数顺顺陆嵬的头发,手落在她后颈轻轻一捏,很满足的看陆嵬眼睛不自主的眯了眯。

黎数弯着眼睛笑:“好,那就不去。”

陆嵬抬眼,确认似的重复说:“那是顾宗年,你也不去吗?”

“不去。”黎数直视着她的眼睛,“以后和他相关的,我都不想有一点关系。”-

开元半岛,翠竹居。

桌上有数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被顾宗年请来一些圈里的前辈已经走光了。

期间秦子帆给陆嵬打过电话,也发过短信,但陆嵬没有回复过,也没有接听。

顾宗年听着没开外放也挡不住的‘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倏然开口:“不用打了。”

秦子帆一顿,将手机放下。

顾宗年若有所思:“看来小嵬是打定主意了。”

随着说话,顾宗年将手机摊开在桌子上,任由秦子帆看,同时说:“跟着她的那小丫头也没去试镜。”

屏幕上是副导演给顾宗年回的信息,同样是如出一辙的行为——黎数也像陆嵬一样,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不见人。

沉默而诡异的两分钟过后,手机自动息屏。

秦子帆抬头,对上了顾宗年阴沉的表情。

秦子帆沉默片刻,说道:“我再去找她谈谈。”

“不必了。”顾宗年笑了笑,朝秦子帆那边推去一杯茶,低声说:“子帆,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总得摔个头破血流才能记得住教训。”

秦子帆看着面前的那杯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可我们还能做什么?陆嵬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孩了。我妈……她已经痊愈出院了。”

顾宗年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笑她天真,“你错了。她现在最宝贝的,是跟着她的那小丫头。”

顾宗年回忆着说:“你不是也见过吗?那小丫头和两年前死去的那个黎数,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痴情的这一点,陆嵬倒是随了你,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秦子帆说:“但我现在有点看不懂你了。”

顾宗年抬眼。

秦子帆道:“你说是要给小嵬铺路,可从《真凶》开始,她的本子经我之手被你以铺路为由要走了两本,可以你为首的导演圈子把她隔绝在外,甚至总导演的后面你都不肯加上她的名字,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变成一个齐名的总编剧,还是凝雪参演的条件……”

“她太年轻了。”顾宗年打断秦子帆:“那帮老家伙你是没接触过吗?陆嵬资历浅、口碑刚建立起来一丁点她就自己退了,你让我怎么给她冠名?”

秦子帆哑口无言。

似乎顾宗年说的也对,陆嵬在最耀眼的时刻因为黎数的意外离世而一蹶不振,从此以后彻底从导演圈子消失。

“你也别想太多。”顾宗年轻声安抚她:“你还不了解这圈子吗?不先把自己的作品上交两部当祭品,不先给上面交投名状,不先把‘奉献’和‘无私退让’的名头打出去,你怎么让那帮老家伙相信小嵬和他们是一条心?是真想挤进那个圈子里?”

“我也不会做什么,顶多是挫挫她的锐气罢了。等那小丫头的形象和口碑跌到谷底,无戏可拍、已接的工作被大规模抵制,在这圈子里寸步难行的时候,陆嵬必定会来求我,一切就会回到从前的样子。”顾宗年笑笑,“到时候,就是咱们一家三口共赢的局面,等我老了,我所有的一切,不还是小嵬的吗?我可以顺理成章的给她正名。”

手-

没过几天,因为冷处理而讨论度渐消的#黎了榜首。

#黎数抢C咖##黎数不敬长辈##黎数抢戏#等词条疯狂涌现。

接到电话的时候,黎数还有点懵,“谁?汪兰?”

她在家休息了好几天,连着忙碌了几个月,回来以后花园,但天气太冷,,就只松了松土,暂时选择盆栽,等春天正好移种。

正忙的灰头土脸,黎数就接到了裘夏的电话,说是汪兰突然在各个平台录视频发声,痛斥黎数抢占牌照位置,仗着自己有资源、有背景将她挤出剧组。

“是她。”裘夏无语的说:“陆嵬在你边上没,你问问她到底什么情况?当初我跟她倒是提过一嘴,她跟我说汪兰那边不是安抚好了吗?现在怎么突然又蹦出来了?”

黎数忙说:“等等,她在我身边。”

按了公放,黎数把手机放在不远处,将花草的根须甩甩,往花盆里放土。

陆嵬和裘夏简单对了两句,沉吟了会说:“不用管她。”

说着,陆嵬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

她又垂下头,盯着那一堆占了黎数好几天的花花草草看了一会,脑子一抽,莫名其妙把黎数刚栽进去的一颗多肉又给薅了出来。

黎数震惊的瞪大眼,无声的谴责她虐待花草。

陆嵬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一样,又把那颗多肉给塞了回去,又用爪子拍拍上面的土,佯装无事发生。

之后她一本正经的和电话那头说:“汪兰那边不用管,她掀不起什么事端来,你继续往下接洽黎数后面的工作就可以,我估摸着,晚上六点到八点之间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裘夏苦笑一声:“接洽什么,现在小黎处在风口浪尖,《时装》杂志销量跌破历史最低点,还是首次被大规模抗议开退款通道,之前接的工作多多少少都是和寰宇可以置换的平等资源,盈亏还好说,高等级的资源就难讲了。”

黎数倒是没什么反应,但陆嵬皱了皱眉,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处理。”

挂断那通电话后,陆嵬的情绪明显焦躁了许多。

面上也很明显。

气鼓鼓的抿着唇,眉毛皱的很紧,但到底还是年轻,皱眉没什么皱纹,鼓起个不明显的小包,生气了都挺可爱。

黎数拍拍她往土里倒水的爪子,“刚跟你说过不要浇水,怎么又忘了。”

陆嵬抬头看她一眼,不说话,闷不作声的侧了侧身。

黎数看她这样子觉得好玩,拍干净手上的土屑,拿过一边的手机,说:“我先看看汪兰说了什么,你不好奇吗?”

“还能是什么。”陆嵬兴致缺缺。

汪兰放出来的是几段视频,是《秘宝》开机宴那天的事情。

她刻意标出了自己和黎数本来站的位置,又着重划出了最后所有人的站位,这时候黎数已经和她互换,站在了沈凝雪身边,而她自己则被挤到了边缘角落,身边几个不出名的配角看她的表情多有同情。

其后则是晒出了签约合同,以及解约合同,并单独着重的说明了是开机才被换,刻意夸大了自己是被强行挤出剧组,给资源咖让路的情况。

汪兰到底是资深的演员,在有这样的铁证的情况下,网友的风向几乎是朝着一边倒,很快,开始连带着前几天的字眼细数出道这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都到底做了那些能被拉出来痛骂的事。

靠不正当手段上位,消费逝者,消费逝者家属炒作,利用灾区舆情为自己洗白,无作品无资历抢占合照C位,不尊敬长辈,靠后台挤占他人资源,破坏行业规则,两面三刀,空口造谣长辈抄袭抢占他人成果,造成了极其不良的风气和影响。

灾情过后,被迫陷入低调压抑不敢喧闹的各个平台顿时狂沸了起来。

有因为黎数年纪小支持她的,有嗅到了这种近乎类似‘围剿’的气息觉得风头不对,试图拉着网友中立冷静看待的,有陷入吃瓜怪圈以讹传讹的,也有莫名其妙恨不得黎数分分钟糊掉甚至去死才能解气的。

黎数放下手机,觉得眼酸,用手背抵着眼睛轻轻按了按。

她不是第一次经历颠倒黑白春秋笔法,可之前大多都是围观。

身为局外人从头到尾当一个看客,亲眼看过数十场声势浩大的大战,最终会发现其实没有赢家。

因为身在网友的视角上,是根本无法去得知那究竟是公司的营销手段,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更无从得知谁究竟是对,谁又究竟是错,又或者站在当事人双方的视角上都觉得自己本来就没有错。

比起刚和寰宇签约时的情况还有些不同,那一次黎数是真正意义上的做足了心理准备,甚至裘夏给她看过营销方案,所以针对一些伪人发言,看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现在是真真切切的、扑面而来的恶意围剿。

“难受吗?”陆嵬跪在一片尘土里,明明比黎数要高,但双手撑在地上,硬是压下了身体,向上望着黎数:“这些都是假的,别放在心上,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保证。”

黎数摇摇头,松开手,眼睛有些红,可能因为看的时间久了,手机有点刺眼。

她轻声说:“想解约的合作方,要不就跟他们解约好了,没必要在这种时候非要出去置换资源,再去做一些赔本的担保。”

陆嵬静静地望着她。

黎数手上还有很多泥土的粉尘,只能用手背蹭蹭陆嵬的脸颊:“电影和综艺总会上映,有的时候口碑翻转的就是会很快,不需要急在这一时。这个时间就要解约而不向下深入进行背调的合作方不要也罢,利益倾向太明显,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帮助。”

陆嵬抿抿唇:“没有要解约的工作,裘夏说的是新接触的一些寰宇置换范围外的时尚代言。”

黎数讶异:“时尚代言?”

陆嵬点点头,“嗯。不过有一句话你说的倒是对,现在去接触这些品牌方,愿意向下深度了解艺人的才是真正可以长久合作,也能风险共担的。”

本来是想让陆嵬和裘夏趁着这段时间休息休息,谁知道一句无心的话,愣是让陆嵬品出了点别的意思。

黎数哭笑不得,“怪不得外婆说你有经商上的天赋。”

“我没有。”陆嵬没什么兴趣,她开始不满足于跪在地上这么看黎数,膝行着爬到了黎数身上,和她面对面的拥抱着。

黎数比从前低了点,想整个人这种姿势缩在她的怀里,需要陆嵬长时间弓腰。

弓着腰并不算舒服,但陆嵬往后坐了坐,还是执着的把头埋在黎数胸口,耳朵轻轻贴着,去听她的心跳,去听她平稳的呼吸,去闻她身上总是很温和,很能安抚人心的味道。

“好吧,没有就没有吧。”黎数也不在意,说:“那有当导演的天赋是对的吧?”

“可能有点吧。”陆嵬嘀咕:“也可能不多。”

黎数眨眨眼,后背没有依靠的承受着一个人的重量,时间久了有点累,她往后看看,后背倒是没有尘土,干脆平躺下,舒一口气,说:“怎么回事呢陆导,突然没自信了?之前不是还说要把我捧红的吗?”

陆嵬绷着脸从黎数胸口略略抬起,和黎数对视了一会,唇角上扬了点,很纡尊降贵的说了一句:“行,那我还有点天赋和自信。”

黎数失笑,捧着陆嵬的脸吻了她一下,“可爱死了宝宝。”

陆嵬耳朵尖通红:“你好肉麻啊姐姐。”

黎数躺在地上,眯着眼看窗外半融化的积雪,说:“肉麻总比冷淡强。”

“再说了。”黎数又捧着陆嵬的脸,没怎么用力,但陆嵬很配合的跟着她的力道重新抬起脸,唇角带着笑,显然是喜欢的。

黎数也不管手脏不脏了,在陆嵬脸上蹭,本来想说‘你明明喜欢’,但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一句,“爱你才会这么说。”

陆嵬被黎数很轻而易举的转移视线并成功哄好,黎数顺着她的发丝,忽然说:“这段时间有没有按时吃药?”

陆嵬身上的药盒林林总总十几种。

情绪方面的遏制药物、镇静的、舒缓的、还有心脏方面的养护药物。

陆嵬脸一皱,“吃了。”

黎数拍拍陆嵬腰侧,陆嵬停顿片刻,从口袋里把药盒掏出来,声音闷闷的说:“真的吃了。”

按照土话说,陆嵬属于嗓子眼比较细的那一类人群,吞咽药物方面比较困难,尤其是考虑到她的身体情况,俞宝珠这些年给她的药有一部分是中药药丸。

一顿都要吃上百颗。

后来又改成了浓缩药丸,一是方面携带,二也是不需要吞的这么困难。

黎数检查数过,确定今天的药量有按时吃,这才放下心,挤了挤陆嵬的脸,“乖乖。”-

各大平台的热搜又高高悬挂了几天,但黎数晚上刷到相关内容的时候,却忽然感觉事情似乎并没有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网友似乎没有跟着一起骂我。”黎数很诧异,“更多人似乎开始对这些发布的内容变成了疑问。”

陆嵬说:“现在的网友思想已经和从前不同了,都有脑子,会思考,网络这么发达,互联网人脉低端能渗透到黑网吧,高端能渗透到联|合|国,早就不是煽风造势就能舆论一边倒的年代了。”

然而成也舆论,败也舆论,黑红掺半的营销手段至今都还是最常见的,只要给大众看到想让他们看到的,那么大众的言论照样能被牵着走-

晚上八点,饭点过后的娱乐高峰,就如陆嵬所料一般,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一位业内的资深制片人在平台公开发声,指责黎数狂妄自大,仗着自己有演技,和陆嵬关系非同一般,对陆嵬的生母和继父不敬,言语多有冒犯,明明答应了试镜、一起吃饭商谈电影相关事宜,却晾着一桌子人毁约不到场,徒留顾宗年和秦子帆难堪。

与此同时,一段顾宗年的采访视频被炒到了第一位。

视频里,顾宗年满是对娱乐圈现象和后辈不知天高地厚的无奈,一句句‘年少轻狂’‘口无遮拦’‘愿意悔改就还是好孩子’‘毕竟和小嵬关系匪浅’,更是把黎数更是架在了火上烤。

一夜之间,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演员、歌手、导演、摄影……一个个知名、不知名的‘相关人员’和‘曾经合作过’的人纷纷冒出头来。

这些人并没有指责黎数,而是一味以‘自身’出发,去夸赞和心疼这位年过半百、兢兢业业为演艺事业做贡献,被一个新人仗着背后资本欺负、造谣、却有口难辩的导演。

黎数放下手机,几乎麻木了。

这全程她都像是一个被迫卷入了自身战斗的过客。

冷眼看着突然陷入疯狂的舆论,热搜内容和词条的千变万化,更是看着顾宗年以一手之力去颠倒黑白,满嘴胡言乱语,却有一群人趋之若鹜的盛景。

“场记、灯光、美术、场务……”

短短半小时,寰宇公关公司总结出了所有为顾宗年发声的人的职业和身份,没有一个人隐瞒,这些人背后的公司、参演的剧组全都是顾宗年和他背后关联公司的员工。

黎数叹了口气:“就这么看起来,我真像是个十恶不赦,要把业内资深老前辈给气死过去再气活过来的罪人。”

陆嵬脸上没有一丁点笑。

手机屏幕冷色的光反照下,一双浅瞳冷的刺骨。

“利益纠葛下,被授意过后被迫站队也是这些人唯一的选择。”陆嵬说:“毕竟曾经的顾宗年的确是这个行业里不可攀升的一座高山。”

高山就会让山脚下被阻隔了前路,只能抬头仰望的人无数阴霾。

黎数心疼的看着陆嵬。

陆嵬读懂了她的眼神,无声的呼出了一口气,垂着眼扑进了她怀里,说:“不过,差不多是时候了。”

黎数还不知道陆嵬要干什么。

过了会,陆嵬点了点手机,仰着脸说:“我关注你了,刚刚发了个微博。”

黎数一手还环着陆嵬,另一手轻巧开屏,点开了手机。

陆嵬的微博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前缀和后续,就一个简单明了的名字。

陆嵬:@黎数,等天亮。

黎数第一个瞬间就察觉出了‘等天亮’个三个字是一语双关。

她怀里抱着陆嵬热乎乎暖洋洋的身体,一手无意识的抚摸着她的腕骨,说:“要放那些证据了吗?”

“嗯。”陆嵬垂眸,遮住了眼里的寒光,“我是真的、真的、想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