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本是一抹骄阳可奈何长夜漫漫
行秋挂断电话,不紧不慢地朝书店走去。
夏油杰现在整个人都是麻的,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说难过吧,他发现了从未被他们发现过的真相;说开心吧,他们从一开始就一直被欺骗。
五条悟还有点不明所以:“杰,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叫我们一直都在被骗?”
“小藤沐子和北山悠不可能是仇人!”夏油杰坚定地说,“我们听见的都是谎言,只是我们默认普通人只会对咒术师说真话,所以从未怀疑过。”
“……?”
五条悟眨巴眨巴眼睛,还是不明白。
夏油杰去前台付了书的钱,将书放在怀里,说:“走吧,再去野天远学校一趟。”
夜已经很深了。
放假的学校空荡荡的,一盏路灯也没有开,唯有月光照明青白的水泥路。
五条悟走在夏油杰身边,问:“杰,你怎么确定小藤沐子和北山悠的关系不是仇人的?”
“她和我们说那些过去时,表现得很疯狂,对吧?”
“是啊,感觉跟精神崩溃了一样,脸都被头发糊住,完全不像个社会精英。”
“因为她怕被我们看见微表情。”夏油杰说,“她知道六眼的作用,也知道自己演不了那么全面,所以干脆把自己变得癫狂,让我们无法分辨真假。”
他抬起那本书,“这本小说,我在北山悠家里也见过。
“是同样的一本书,连出版社都是相同的,但那本书上明显有岁月的痕迹。排除故意做旧的可能,那就是在几年前放进去的。
“可这本书出版的时间是01年,那时候北山悠已经死了两年了!”
“所以你怀疑是小藤沐子放进去的?”五条悟问。
夏油杰摇头:“不是怀疑,是肯定。
“这么说可能有点刻板印象,但你见过田里耕作的人去研读文学作品吗?尤其是在上个世纪末就已经四五十岁的那批人。
“阅读是存在门槛的,追求精神的前提是物质的充盈。一群愁于柴米油盐的人,不会把钱花在购买‘不实用’的书籍上。
“所以那本书不属于北山悠,也不属于北山家的任何一个人。那么它真正的主人只有一种可能——
“文学系毕业的小藤沐子。”
说着,他翻开书页,指向那句有关星与山的话。
“看这里,如果之前还有怀疑,那么现在就能确定了。
“她说过与这句话相同的话,再加上她的专业,可以肯定她一定看过这本书。”
一个巧合是巧合,那两个、三个呢?
是精心策划的必然。
五条悟对这些深奥的句子不感兴趣,他更好奇他们此行的目的。
“所以我们是来翻资料室的?”
“嗯,连续被骗几次,我已经不想去问她了。我希望我们能自己找到答案。”
“啊——不想找资料——老子就不擅长做这种要看书的活……等一下,行秋呢?”
“……”
忘记带了,报一丝。
好吧,一刻也来不及为走散的秋秋人而悲伤,接下来登场的是拆家小能手×2!
“哗啦哗啦哗啦——”
资料室的铁窗就这样被拆下,五条悟看着手里的铁栏杆,又看看一地的玻璃渣子,表示自己很无辜。
谁家好人把铁栏和玻璃黏在一起啊!
为了防止踩到玻璃,夏油杰召唤出一只咒灵把玻璃渣推走,一跃蹦进资料室,径直朝角落里落灰的那排书架走去。
抓起一个资料袋,架子上的灰都连带着扬起来,糊了夏油杰一脸。他咳了好几声,皱着眉将灰散去。
资料袋上的标签已经被灰蒙住,要擦干净才能看清上面的字。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资料袋数以百计,根本看不到头。
他:……
感觉弄完这个他就能去应聘专业保洁了。
“要是行秋在就好了……”
“怎么,有需要了想起我来了?”行秋突然从窗外冒出来。
“行秋?!”夏油杰大喜,“你来的正好,快和我们一起洗资料袋!”
行秋沉默片刻,弄出一团水,裹住塑料材质的资料袋。
再吐出来时,资料袋已经焕然一新,里面的纸张也没有损坏。
“帮大忙了!”夏油杰很开心,因为他不用再去擦灰了。
降职为擦灰工具人的秋秋人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快点找到有关北山悠的资料吧。我也想弄清七年前的事,还她一个公道。”
不过找资料可没有那么简单。
资料本不是日记,不可能事无巨细,只记录了学生的基础信息和一些重要事宜,比如某次大考成绩如何、什么时候得过什么奖、有没有受过处分之类。
如果那个学生家里有势力,可能会在奖项上强调一笔,润色一番。
他们找了整整一晚,才找到北山悠和小藤沐子的资料袋。
还有一个叫坂田正明的,基础信息里显示,他就是小藤沐子的未婚夫,也是北山悠的绯闻对象。
先来看北山悠的资料。
她家境贫寒,在1998年入学,身份是体育特招生,有学费全免和食宿补贴,并非村民所说的花钱装小姐,也不是小藤沐子说的受富人资助。
她成绩平平,大考中排名仅在中游偏上一点点,能上光荣榜末端,这一点倒是和小藤沐子所说的符合。
但重点来了,她是体育生,这个文化成绩已经算是非常出众,甚至是能考名校的成绩了。
不仅如此,在高中的两年里,她还拿下了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每次校运动会都包揽了长跑系列的金牌,甚至地方队都向她抛出过橄榄枝。
她并非平平无奇,而是那一届学生里最耀眼的骄阳。
可这样骄傲热烈的青春停在了17岁那年,她死在最美好的时节。
在“神隐”前,她受过一次大过处分,罪名是故意违规使用化学药剂导致爆炸伤人。
可是这不对,她根本就不是理科生。
是个人都能看出,她是被拉去顶罪了。
夏油杰眸色有点阴沉,翻动了另一份资料。
与北山悠不同,小藤沐子家境富裕,但在学校里却十分低调,几乎不出现在公共视野中。因为偏科严重,她的整体成绩也只堪堪排在全年级上游。
她有过几次长期请假记录,每次都是请四五天,理由是“家庭原因”。
夏油杰猜测她是去参加商业活动了。
除了这些以外,她资料里最大的亮点是全国化学竞赛双人组第三名。
队友是坂田正明。
这并不奇怪,作为婚约双方和家族商业合作对象,他们一起参加比赛很正常,这样既能获得荣誉又能培养感情。
但夏油杰皱眉,打开坂田正明的那份资料。
上面显示,他的学习成绩不如小藤沐子,而且偏科方向不是化学。
夏油杰靠墙而立,眉头锁紧,指尖一下一下点在资料袋上。
不仅是那一次竞赛,他们还参加过许多区域比赛,无一例外都是化学双人组,而且都拿了名次。
在颁奖合照上,小藤沐子总是垂着眼睛,站在坂田正明后面。
校内表彰大会上,也是坂田正明上台演讲,将所有荣誉和夸赞揽在自己一人身上。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他明显不擅长化学,比赛真的是靠他赢下来的吗?
还有小藤沐子,她高一高二时理科成绩很好,文科一言难尽,甚至出现过国语和数学差了七十分的情况。
但奇怪的是,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她的文科成绩就像做了火箭一样一飞冲天,直接把总分拉到名列前茅,最终进入东大文学系,是野天远学校最拿得出手的荣誉校友之一。
可见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只是一开始没把精力放在文科上。
那她又为什么转了性子?因为高考的压力吗?
可倘若只是为了提分,她又为何要选择文学系?她明明可以去读自己更喜欢的化学系不是吗?
夏油杰感觉自己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近,但始终和正确答案隔了一层白色的纱,撕不开,也看不破。
资料室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
忙活一天一夜,他的身体很疲惫,但头脑依旧在高速运转,试图把整个案件想通。
五条悟已经趴在地上睡着了。
行秋也打了个哈欠,说:“夏油同学,要不我们还是先去睡一觉吧?这个状态…感觉遇到咒灵就要死掉了……呼……”
“……有道理,我去开两间房。”
野天远学校附近就有一家旅馆,常年住着陪读的家长们。他们开了一间双床房,把睡得迷糊的五条悟丢到床上。
行秋困倦地趴在桌上睡了。
很显然,另一张床是留给夏油杰的。
夏油杰想说自己不困,可行秋的呼吸已经均匀下来,他又不好意思再把人弄醒。
……算了,他也躺会儿吧。
经过一天的相处,他已经摸清了行秋的性格,这样的少年人是不会和总监会沆瀣一气的。
等任务完成,就替悟一起向他赔礼吧……话说行秋会喜欢什么东西呢……呼……
夏油杰本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但脑袋一沾枕头,他的思绪就渐渐混沌了起来。
房间一片寂静。
片刻后,行秋抬起头,眼中无比清明。
*
夏油杰醒来时已经是下午,炽热的阳光烤在柏油马路上,连空气都热得变了形。
空调任劳任怨地转着,外机的轰鸣声被蝉叫盖住。
他坐起身,伸了伸胳膊,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五条悟不知道跑哪去了,行秋坐在桌子边看书。见夏油杰醒来,他抬起眼睛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啊夏油同学,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有点饿……”
“那可太巧了,我有来来菜你吃吗?”
“……吃,谢谢。”
热腾腾的面条装了整整一大碗,鱼虾和蔬菜点缀在白面周围,每一口都带着浓香的汤水,令人胃口大开。
随着面条下肚,夏油杰感觉自己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就连没睡醒的迷糊感也清除掉了,精神抖擞不说,还充满了力气,仿佛能一口气跑二十里路。
“味道怎么样?有没有太淡了?”
“没,感觉刚刚好。”夏油杰拿了张纸巾擦嘴,“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条了,在哪里买的?”
“是我从璃月带来的啦,说起来,七七很擅长做这道菜,还会把蔬菜削成小鸭子的形状,很有童心呢。”
夏油杰不觉得意外:“果然是你们那边的食物吗,感觉有很奇特的效果……好像力气变得更大了?”
说着,他捏了一下筷子,两根筷子断成四节。
哇哦,不是错觉哎。
虽然本来也能捏碎筷子,但是明显更轻松了,一丁点咒力都用不着呢。
“说起来,悟去哪了?”
“他说京都有家卖和果子的老字号,馋了,跑出去买了。”行秋回答道,“一个小时前出去的,估计快回来了。”
夏油杰看着窗外的风景,马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悟真是的,最热的时候跑出去,也不怕中暑。”
行秋笑了:“没事的,他有反转术式,不会随便生病。”
“嗯……”
二人就这么安静下来,一个看书,一个发呆,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蓦地,行秋放下小说,第一次说出他的全名。
“夏油杰。”
“嗯?”
夏油杰微愣,不知道他为何突然严肃起来。
但见少年眼神平静,说出的话却是掀起滔天巨浪。
“你觉得自己很弱,对吧?”
“怎么可能?!”夏油杰一激灵,“我能祓除特级咒灵,整个咒术界能打败我的不超过一只手,怎么可能会弱?!”
“是啊,你怎么可能会弱呢?”行秋歪头,“连抹布味的东西都能吃下去,有这份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吧?”
“……”
夏油杰坐回去。
他没有问行秋是怎么知道咒灵玉的味道的,这些拥有神之眼的神秘人好像有自己的沟通方式和计谋打算,一点无关痛痒的小秘密在他们之间流传再正常不过了。
……但真的只是无关痛痒的小秘密吗?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他说,“只是一开始觉得恶心而已,后面习惯了也就那样。”
——假的,其实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咒灵玉的味道,每次吃都想吐出来。
行秋看穿了他的谎言,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知道剧情。
“或许没有人告诉你,虽然你长得像个骗子,但在有关自己的事情上,你并不擅长说谎。
“人在说谎的时候,瞳孔大小是会变的,视线也容易偏移开。下次可以试着闭上眼睛哦,那样更不容易被看穿。”
“……”
夏油杰沉默片刻,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承认了。
“怪不得你会被禅院家家主重用,我见过他们家族的人,武力不算太差,但智商简直是负数。”
他们可太需要军师了。
行秋忍不住笑了:“多谢夸奖,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罢了。如果换成你,应该不用那么麻烦,毕竟那些老人家还是很想拉拢一个准特级的。”
“你这样夸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但是……夸的好!”
夏油杰举起大拇指,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耳根有点红。
高中生就是脸皮薄啊,稍微夸一夸就害羞了呢。
蓝发少年保持着微笑的表情,手腕撑住下巴,柔和地问:“那么夏油同学,你明明不觉得自己弱小,那又为什么认为自己可有可无呢?”
“……”
夏油杰没有回答。
寂静在房间内蔓延,甚至窗外的蝉都停止了鸣叫。
对一个年轻气盛心高气傲的少年人来说,这个问题过于刁钻,也过于……一针见血。
行秋并不在乎他是否愿意回答,因为他早已知道答案。
“在护送天内理子的任务中,你们都受了重伤,但五条悟在那次死境中领悟了反转术式,战斗力呈指数增长。而你却恰恰相反,不仅没有进步,反而失去了很多有用的咒灵,要用巨大的时间和精力来弥补。
“你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比五条悟落后了太多,已经不配和他并列称为‘最强’了。
“甚至……‘就算我走了,悟也能处理好一切的’,你这样想过,对吧?”
埋藏心底的心思就这样被赤。裸裸地挖出来,少年的自尊被击碎得一塌糊涂。
他趴到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别说了。”
可偏偏行秋假装看不见。
“嗯?什么别说了?你在指什么啊,我不知道啊。”
“……”夏油杰咬牙,有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但就在他组织好语言的下一秒,行秋突然探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臂。
“没事的,不怪你。”
“……”
夏油杰没再说话。
不怪你。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三个字,却突然让他失去了所有力气,鼻尖也泛起一阵酸意。
好怪。
他抹抹鼻子,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真是……太丢人了。
行秋无视了他的窘迫,“贴心”地问:“需要纸巾吗?”
“……不用。”夏油杰继续强装镇定,顺便把眼睛也闭上了,盖住里面的红血丝。
然而行秋不准备放过他:“明明需要的,你眼睛里的水元素很充盈哦!”
“……真的不用!”夏油杰把眼泪憋住,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我才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被引动情绪,别想借此机会嘲笑我!”
“哈哈,很要面子呢,夏油同学。”
行秋坐回去,眉眼弯弯。
“其实你不用伪装那么多,五条同学不在这里,我也不会嘲笑你。
“我听温迪说过你的事,你其实对很多事物都非常迷茫,甚至逐渐丢失了前行的方向,不知道该往哪去了。
“但你从未想过向外界求助,不论是向朋友、家人还是前辈们,你总把自己和他们隔的远远的,虽然每天都在大笑,但那笑容背后的疲惫只有你知道。
“结果嘛……你也看到喽。”
长期处于巨大压力下的人,会习惯自己身上的痛苦和劳累,渐渐变得麻木。
但当他突然接收到外界的关心,就会像雪中的泡沫那样被击碎一直以来坚持的坚强。
会让一个人哭出来的,永远不是磨难本身,而是一望无际的漆黑中朝他/她伸出的那一缕光。
可许多人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昨天,今天,明天……又有多少人收到过一声“不怪你”呢?
“……为什么……”
夏油杰捂住脸,声音颤抖。
“为什么你们都这样……温迪是,你也是。
“你们都是一个人教出来的吗?”
“是,也不是。”行秋却很平静,“我与他算是朋友,平时多有交流,也交换过自己的作品与理念。”
——其实他们都是同一个人披的马甲,虽然设定的性格和能力是定死的,但除此之外的小细节,或多或少会暴露皮下的本质。
要是夏油杰能聪明些,或许就能发现这一点了,可惜他年轻的小脑袋瓜还没有成长到那种地步。
“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当惩强扶弱的咒术师,你已经做的很好啦!
“虽然你视野尚小,但你心胸宽广!虽然你意志摇摆,但你实力强大!虽然你爱钻牛角尖一旦信仰被击破就摇摇欲坠但……真的真的不是你的错啊!”
夏油杰:……
夸的很好,下次别夸了。
“咳咳,不管怎样,别责备自己。”行秋咳了两声,说。
“你是重要的,对五条他们,对你的家人,还有对你自己来说,你永远是重要的,不可替代的。
“如果觉得难受的话,不妨说出来,或者暂时离开这种让你觉得难过的处境。
“等你从这份痛楚中走出来,你会发现它是那么的微不足道,甚至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为何那么不堪。
“总之,去走你想走的路吧,你的身后从来不是空无一人。”
*
又是一天日落时。
天与地像是喝醉了,遥远的橙色朦胧而模糊,看不清。
小藤沐子掐灭烟,转过身来,“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
五条悟吃下一个大福,说:“废话少说,这次还撒谎就把你头发揪秃!”
“哈哈哈哈!”
小藤沐子笑了,笑得无比爽朗,也无比痛快。
继善良活泼和阴暗疯批之后,她又多了一个新印象。
“真是肆意妄为的年轻人啊,有时候我真会羡慕你们,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挥霍。”
她将落到身前的头发扬起来,任由晚风吹打。
“实话实说吧,我们的相遇相识,以及你我交谈中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算计好的。
“这一切,都是我一人的代价与复仇。”
这一次,结合资料里的文字与北山家里的证据,他们终于拼凑出一个正确的过去。
北山悠是农村人,初中时因体育成绩出众被校领导发现,作为体育特长生被引荐到野天元学校。
她不用自己支付学杂费和生活费,也不会对家庭造成负担,就像普通的高中生那样学习生活,是这所布满急躁的学校里唯一的太阳。
小藤沐子是在一个傍晚认识她的。
当时已是放学时间,走读生陆陆续续回家,住宿生跑去食堂抢饭,吃完后回教室准备晚自习。
小藤沐子因为一道习题耽误了几分钟,等出门时,走廊上已经没有人了。
她背着沉重的书包,戴着厚厚的眼镜,在夕阳下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天上的云是彩色的,像不同试剂倒入同一个烧杯中的绚丽。
她就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发呆,书包肩带压得肩膀生疼,可她早已习惯。
突然,她腰上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把她抱起来向后拉去!
“啊!”小藤沐子吓得叫出了声。
却听见背后传来女孩的声音:“哇好硌好硌,这个书包好硬!装了多少东西啊!”
“……啊?”
小藤沐子看看自己悬空的jio,有点懵。
她她她被一个女生抱起来了?而且后者听起来还很轻松的样子?!
懵逼之际,她被抱着转了半圈,稳稳放在地上。
短发女孩擦了擦不存在的汗,说:“终于好了——喂,不可以趴在栏杆上,这截栏杆是松的,容易掉下去哦!”
“……谢谢……”
可是这里是二楼,下面还是绿化带。
小藤沐子有点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帮助自己?明明她们根本不认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北山悠,是高一(5)班的体育生!”女孩伸出手,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小藤沐子畏缩不前,最终只点了点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
“我叫小藤沐子,是…是七班的……”
“哎?!——”
话还没说完,北山悠就兴奋地抓住她的手,眼睛扑棱扑棱发亮。
“原来你就是那个超级厉害的化学学霸?!我居然见到本人了哎!好开心好激动!”
“呃?我…你……”
小藤沐子噎得说不出话来,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瞟好。
她的脸蛋有点红,羞的。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夸过她的化学!
父母希望她能把精力放在文科和仪表上,做一个大众视野里优秀贤惠的女生。每次她悄悄留在实验室捣鼓东西,他们就会黑着脸罚她背课文和和歌。
后来她和坂田正明订了婚约,成绩就成了促进两家关系的工具。她与未婚夫一同出席各种比赛,拿下的所有荣誉都明里暗里送给了坂田正明。
又因为在学校里行事低调,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她的存在。她被掩盖在坂田正明的光芒之下,没有说话的资格。
第一次,还是第一次,她得到如此纯粹的认可。
见到“传说中的学霸”的北山悠很激动,小藤沐子又如何不是?
从那天起,她们是朋友了。
她们像任何两个要好的女生那样,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等周末到来,在街边的小店铺里用廉价饰品装饰自己。
这是许多女孩的日常,却是小藤沐子最为宝贵的记忆。
于她而言,悠是特别的。
悠在家人的宠爱中长大,没有担心过什么,也没有惧怕过什么。
这份独一无二的阳光照亮了小藤沐子封闭的心房。
却也闪了某些人的眼睛。
意外发生在一年后,校运动会的最后一天。
那天,为了给北山悠打气,小藤沐子特意梳了头发,还戴了隐形眼镜,第一次以正式的形象出现在校园里,见到她的每一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但在要好的朋友面前,她依旧有些窘迫。
“那个……悠,我今天这样…不丑吧?”
“……啊?”
北山悠手动把自己的下巴合上,屏幕挥手。
“不丑!当然不丑!你超漂亮的!
“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个样子哎!果然每一个戴眼镜的人都是潜力股!要是我是男生估计我都要暗恋你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看得少女的脸更红了。
这天是一千五长跑的比赛,北山悠代表高二(5)班出战,摩拳擦掌的同学们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毛巾和矿泉水。
在比赛开始前,她强烈要求和小藤沐子一起拍张合照。
镜头里,悠搂着沐子的脖子,恣意大笑着。而后者还有些拘谨,不敢主动去牵她的手。
不曾想,这就是她们的最后一张照片。
跑道被人撒了钉子。
只是很小的几颗,针尖朝上的可能只有一两个,踩到的几率比绊脚摔倒还要小。
但北山悠就是被不幸的神眷顾了。
她没有钱去买专业的跑鞋,当脚底传来刺痛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重重摔在地上,观众席上激起响亮的尖叫声。
“呼…呼……”
北山悠咬着牙,鲜血逐渐从白色的鞋子里渗出来。
其他班级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地从她身边跑过。
这一刻,北山悠的眼前模糊了。她一抹眼泪,艰难地站起来,向终点跑去。
“不……”小藤沐子的心揪紧了,“悠,不要!”
但操场太嘈杂了,北山悠的耳道因剧烈运动而充血,只能听见噗通噗通的心跳。
她带着尖锐的钉子跑了三百多米,大半个跑道都沾上她的血迹。
冠军。
北山悠保住了自己的愿望与尊严,但她的脚已经与鞋底钉在一起,抬上担架时依旧在流血。
小藤沐子跟着医生上了救护车,在她身边哭了一路。
反而变成女孩来安慰她。
“没事的,沐子。医生说了,我没有伤到骨头,抹几天药就好了。”
“这不是严重不严重的问题…呜……”
小藤沐子不明白,为什么跑道上会出现钉子?北山悠又为什么不放弃比赛?
都扎成这样了还在笑,难道她不会痛吗?
——会的,再坚强的人也会疼的。
只是北山悠选择了忍耐,她不想在任何一个赛场上落败,这是独属于她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气。
那天之后,她的脚裹上纱布,只能在拐杖和他人的搀扶下行走。
医生说,她至少要裹两个星期才能走路。想要恢复到原本的样子的话,可能还需要在等两个星期。
看着朋友艰难前行又苦中作乐的模样,小藤沐子有了一个想法。
她要找到那个在跑道上丢钉子的人。
她要问清楚为什么,要让那人赔偿悠。
如果那人不肯……
女孩攥紧拳头。
一直以来,她将自己归训成听话懂事的乖乖女,从未真正正视过自己的模样。
她想,她应该像悠一样自由,应该解开枷锁,为自己活一次。
“哈哈哈哈,居然真的有人会踩上去!这次是我赌赢了!”
偏僻的化学实验室,几个男生坐在桌子上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
“还记得那女人的样子吗?简直太蠢了!血流了一地居然还在跑,她是不是输不起啊?”
“听说她还是乡巴佬呢!要我说,这种寒酸的贫困生就该滚到角落里去,别搁这碍我们的眼!”
那几个男生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样子,但坐在中间的那个长得倒是人模人样,显然是他们的老大。
一个黄毛问:“哎,坂田哥,据说那个女的和你那未婚妻关系匪浅啊,她不会找哥几个麻烦吧?”
坂田正明吸了口烟,满脸痞气:“那娘们儿还没资格管我!要不是家里要求,谁会想要这种无趣的女人啊?”
“嘿嘿,其实那个北山悠笑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真想看看她在床上哭的样子……”
“砰!”
实验室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小藤沐子抱着厚厚的词典,浑身颤抖。
“呦,这不是我们老大的小女朋友嘛?”红毛笑嘻嘻地凑上去,“咋,来查岗?管这么严啊?”
“咚!”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孩将词典重重砸在红毛头上,力道之大,甚至直接将他砸得头晕眼花,晃了两下便摔到地上。
几人哗然。
“小藤沐子,你干什么?!”黄毛跳到桌上,“我警告你别乱来啊!我们急了也是打女人的!”
“……”小藤沐子没有说话,只是将长发抚至身后,露出一双充满愤怒与恨意的眼睛。
她从未如此疯狂过,从未如此放肆过。
她用词典砸,抓起实验器材扔,抬起椅子打。
她无差别地攻击,在场每一个人身上都挂了彩,连坂田正明都变了脸色,捂着头逃窜。
这一场混战持续了一刻钟,小藤沐子体力不支,左手手腕被碎玻璃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趁着这个机会,坂田正明跑到墙边,打开存放药剂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瓶煤油保存的钠块。
——看啊,就连校长都是那么看好他,甚至把这种柜子的钥匙都交给他,所有药剂任他使用。
但坂田正明远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聪明,他的化学成绩都是小藤沐子带出来的。
他只知道钠的威力很大,却不知这一小瓶金属块能轻易地夺走他们的性命。
爆炸发生的时候,实验室里大部分人都没来得及躲藏。
但在光芒亮起时,一个温暖的身影抱住了小藤沐子。
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
当一切终了,她躺在玻璃和木块的碎渣中,身上是微微颤抖的悠。
她哑声,想去回抱悠,却沾了满手的血。
她仰头,看见实验室门口,还有走廊里,有一根掉落的拐杖,和点点血迹。
“……悠?
“悠!!!”
悲恸决堤,泪水满溢,少女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孩,从未如此痛恨自己。
悠发现了她的不对,来找她了。
悠叫过她吗?
叫过的,一定叫过的。
是她没有听见。
如果…如果她没有这么冲动,或者,如果她能把精力抽出来那么一点,去听听悠的声音……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时间不相信眼泪。
最后的最后,北山悠被送进ICU抢救,其他人也进了手术室。
在大门关上之前,小藤沐子朝她伸出手。嵌在肉里的玻璃碎片划开皮肤,每一次拉伸都是刺骨的疼。
她流着泪,只是一昧探去。
没能探到。
北山悠处于爆炸的中心,内脏破损,肌肉溶解,没能救回来。
她的父母因此欠下巨额医疗费用,但坂田家突然出面,表示愿意帮他们还清债务。
代价是把实验室爆炸的全责推到悠身上。
北山夫妇没有同意,可是他们颠倒黑白,直接把锅盖在了他们死去的女儿身上。
两个行走在田埂间的农人,怎么玩得过枝繁叶茂的商业集团?
最终,悠的清誉没能保住,债务也无法偿还。
这些发生的时候,小藤沐子正躺在病床上,四肢全部被石膏固定,一动也动不了。
她和坂田正明的婚约没有解除,因为坂田正明废了。
那个蠢货瘫痪了,作为赔偿,她要做成年后嫁过去照顾他一辈子,小藤家也要在商业合作中持续让利。
从那天起,小藤沐子再也拿不动烧杯和试管。
她身上的伤口早已愈合,疤痕也在美容修复下消失殆尽,但每每见到实验用品,她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抖动的双手是做不了精密操作的。
她走向家族期待她走的路,安安分分地考上东大文学系,成了一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妻子。
向往燃烧的分子云,最终放弃成为光芒万丈的恒星,只是静静地躺在无光的夜晚,做一颗不存在的虚假的星星。
或许,真正的小藤沐子也死在了那场爆炸中。
成年后,她把自己手里的那一点点股份卖掉,为北山家还清了债务,但那对夫妇依旧不想见她。
没有仇恨,也没有愤怒,就是单纯的不想见。
她只能在悠的书桌上留下一本书。
那本书的主人公回不了儿时的清平湾,她也回不到那个鲜活的夏天了。
“时至今日,回想那年的阳光与蝉鸣,我的心脏依旧会悸痛。
“我想,不断疼痛的应当是我的灵魂,又或许,是悠的灵魂。”
少年们静静地听着她的阐述,急躁的心也逐渐平定下来。
“所以……根本没有咒灵?”五条悟问。
小藤沐子摇头,“没有,你们一开始拿到的资料都是编撰的,都是为了把你们引来
“很抱歉骗了你们,这是我与行秋交易的一部分。我会按照他的安排行动,引导你们走这一遭,而作为报答,他会处理掉所有伤害过悠的人。
“包括我自己。”
第25章 世界是囚笼,爱恨是枷锁希望你有勇气……
少年们心中很复杂。
他们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原本以为板上钉钉的咒灵祓除任务,突然就变成了一场并不愉快的故事会。
五条悟看向行秋,后者朝他微笑。
墨镜白毛猫:硬了,拳头硬了。
“喂喂,你这家伙不准备解释一下吗?她可是已经把你给供出来了!
“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就别想走了!就算你是七七的朋友,老子也要揍你一顿!”
什么跟什么啊,居然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任务奖金、评级晋升,还有本来能被杰收下的特级咒灵,通通没有了啊啊啊——
行秋无辜摊手:“抱歉啦,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对你们。但经过层层考量,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快最有效的方式了。”
“……哈?”五条悟的墨镜都要掉了,“什么最快最有效的方式,你想做什么啊?!”
让身为咒术师的他们见证普通人的故事,还是和咒灵完全无关的故事。五条悟想不通他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为了引导他们去做什么事?还是……单纯只是觉得好玩?
猫不明白,只是想要挠人。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夏油杰一直保持安静,目光深沉,似乎在思索什么。
小藤沐子打了个哈欠,说:“我的戏份差不多结束了,再见喽。”
“等等!”夏油杰叫住她。
女人回头:“怎么了?”
少年的目光微微往一旁偏移,似是不忍直视,又似害怕流露出自己心底的同情。
“你…最后和坂田正明结婚了吗?”
小藤沐子无趣得耸耸肩,对此完全没放在心上。
“原来是这种问题,我还以为你想要我赔罪呢,我可是连资金链里能动的钱都算好了。
“在行秋出现之前,我一直按照家里的安排生活,当然早已履行婚约。毕竟我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我对他们的最大价值就是送去联姻。伤了坂田家的少爷之后,他们更是迫不及待地推我出去挡刀,恨不得跪下来求他们放过自己。
“明明是坂田正明先动手的,呵。
“不过他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整个下半身都废了,已经失去培养的价值。他父亲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很快就把私生子迎回家,重新划分了他们手里的股份和继承权。现在坂田家都知道他已经被抛弃,连打扫厕所的保洁都不愿意巴结他。
“毫不客气地说,要不是有我这个免费保姆伺候,他早就饿死了。”
“……”夏油杰没再问下去。
但没想到的是,小藤沐子居然说出了他未出口的话。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那么听家里的话,为什么不反抗?”
夏油杰抬起眼睛,想知道她的回答。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打火机在烟头旁撩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点燃,只是这么干巴巴地叼着。
“你听过驯象的故事吗?在大象小的时候,将它捆在一根小小的杆子上,任它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等它长大了,随便动一下就能把杆子折断的时候,它反而不会去挣扎了。
“因为它被驯化了,在它的潜意识里,那根杆子是无法撼动的。
“这世间所有人都生活在无形的囚笼之中,戴着名为恨与爱的枷锁。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去打破它,也不是所有人能从苦瓜味的糖水里游出来。
“我也曾反抗过,但那场斗争的结果,沉重到我无法忘怀。直至今日,我依旧无法独自举起抗争的旗帜,因为我一直在恐惧,恐惧当年那样的事再次发生。”
这次与行秋的交易,是她纠结了好久才同意的。行秋展示了他的实力,也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于她而言,这是唯一能复仇的机会。
末了,她看向夏油杰,说:“我的痛苦与遗憾持续了七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不是一瞬间。
“希望你们有勇气去做想做的事,不要让自己后悔。”
晚风轻吹,天色逐渐暗下来,星星爬上山顶,坐在山尖尖上俯瞰尘世的生灵。
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绳子,把行秋的手给捆住了,让他不能逃跑。
“现在轮到你了,你这样耍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双手叉腰,显然很生气。
但行秋压根不怕,“不是在耍你们哦,只是想给你们一点刺激,再让你们明白几个道理而已。”
他看向发呆的夏油杰,说:“怎么样夏油同学,有思考出什么人生感悟吗?”
“嗯?”夏油杰回神,“没。你希望我有什么感悟?”
“只是一点非常非常小的期待。”行秋说,“从任务发下来到现在,我与小藤女士没有使用任何咒术手段干涉你们的行动,但你们就是被骗了三次。
“在发现真相之前,你也觉得小藤沐子是个恶毒可恶的人吧?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们的事实,只要有足够的谋略,任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能掌控其他人的想法与行动。
“现在还觉得普通人是弱者吗,夏油同学?”
“……不,这不是一个概念。”夏油杰捂住额头,“你明明也很强,而且得到了高层的信任。要不是有足够的权力,你根本无法通过编造任务来让我们做事。”
“但我有别的方法,就像之前说的,这只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行秋勾勾手指,一道水流汇聚成剑,切断了他手上的绳子。
他拿出一张纸展示给他们看,只见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十几个废案,近乎大半根本不需要任何权力运作,而且耗时最低只要一周。
“……”
你到底有几个脑子?
“我知道,想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事。但我希望这个时间能缩短一点,再缩短一点。”
行秋收起废案,正视他们。
“五条悟,夏油杰,总监部里有诅咒师的奸细,他想要对付你们。
“我只是被禅院直毘人重用了而已,就能用这点权限影响你们的行为。而他早已爬到比我更高的位置上,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将你们推向万丈深渊。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在真正的危难到来之前,你们要决定好自己前进的方向。”
次日,两个dk回到高专,家入硝子正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打瞌睡。
“呦,回来啦?”她抬起头,眼底的青黑完全掩盖不住,“行秋呢?”
“他说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走了。”夏油杰在座位上坐好,“硝子,你这几天没睡好吗?”
家入硝子想要吐魂:“因为夏天到了啊,医务室天天爆满……为什么我会有反转术式啊……”
看着累趴下的同期,夏油杰也想帮她的忙,可是他没有治疗能力,甚至连相关的咒灵都没遇到过。
要是会反转术式的人多一点,或者世界上的咒灵少一点,就好了……
行秋说的话,他都记在脑袋里了,可他还是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抛去术式,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受过很高的教育,也没有看过更广阔的天地。
他的视野只有很小很小的一点,霓虹这一小块地方都是那么的单调,他看不见前行的方向。
小藤沐子与行秋的交易打破了他对普通人的刻板印象。
原来普通人是可以强大的,虽然身体虚弱不堪,但他们的头脑能跑得比世上最厉害的计算机还要快。
他意识到,自己过去一直把普通人当成弱者的想法,是错误的。
他也不得不承认,哪怕是在头脑和四肢都很简单的普通人里,也存在着许多和诅咒师一样丑陋可恶的家伙。
他需要重新定义一下自己的理念,或许祓除咒灵来保护他人的理想并不完全正确呢?
“哎,杰,看这个。”突然,五条悟推了他一把,将手机举到他面前。
夏油杰坐稳,看清手机里的内容。
《坂田集团董事会被爆多次过线,几乎全员落网。》
《武内家少爷毒驾杀人?时隔五年终于水落石出。》
《中谷科技公司买通质检审核员,其产品多次爆出安全隐患。》
如此这般,大大小小五六个新闻挤占了今天的新闻头条。
夏油杰往下划,果然看到了小藤沐子伤夫自首的新闻。
“这是……”
是他们的交易内容?这么快?
夏油杰瞬间肃然起敬。
他不知道行秋是否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也不知道他来这里有多久,但能掌握这些信息并顺利放出来,行秋的手段果真了的。
他甚至有点庆幸,行秋用来刺激他们的法子还是比较温和的,起码他们都没受到什么实际损失。
——天真的夏油杰可能永远也想不到,“行秋”和“温迪”的信息是完全共享的,而后者是千风中的一缕,风中的一切都瞒不住他。
现在,这缕风正悄咪咪地从窗户摸进房间……
“你又半夜出去?”小惠站在房门口,腮帮子鼓鼓的。
温迪心虚地挠挠头,否认道:“哪有,我只是看看外面的衣服干了没有……”
“那个窗户外没架子。”
“……”
看来他半夜偷溜出去喝酒的事又双叒叕瞒不住啦!
面对孩童责备的眼神,他熟练地一个361°旋转接土下座。
“私密马赛惠惠酱!瓦达西再也不会出去喝酒了!”
“哼,你昨天也这么说!”小伏黑惠不开心地跺脚,“电视上都说喝酒对身体不好了,尤其是对小孩子的身体不好,你还去喝,一点也不爱惜自己!”
“酒精对我无效……哎你别生气别生气,我下次真的不敢了!”
就在大幼稚鬼和小幼稚鬼拉扯之际,伏黑家的门突然开了,一只更大只的家伙醉醺醺地走进来。
在家里看见可疑人的伏黑甚尔:……?
他退出家门,看了看墙上的门牌号。
是他家没错啊。
他被偷家了?
第26章 你要学会去爱一个人就像山间自由的风……
没有一丝丝犹豫,也没有一丝丝防备。
伏黑甚尔一个滑铲*就打了过来!
“呜哇!”温迪尖叫跑开,挥手竖起一道风墙把他围住。
一秒后,他又动动脑筋,把上面也封住了。
嗯,这样就蹦不出来了(大拇指)
伏黑甚尔不是第一次见这种风墙,但上次被关在风墙里的可不是他自己。
他皱皱眉,用咒具试探了一下墙面,结果是“嘣”的一下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防御力居然这么强?!
而且谁家好人把防御墙放在敌人身边啊?这玩意不是应该罩着自己吗!
温迪:是概念神,我使用了概念神。
嘿,风墙面前众生平等,管你是天理还是丘丘人,都得在上面撞歪一下然后从上面飞出来。
现在上面也封住了,就出不来辣!
“我觉得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温迪惬意地坐在沙发上,看伏黑甚尔在结界里乱打一气。
后者根本不想和他好好聊。
不同咒具一下一下打在风墙上,不是弹飞就是被气流卷碎。他试了几下后干脆拿出特级咒具游云,将全身力气汇聚于双手之上,朝风墙击去!
duang~~
游云一个反弹击中伏黑甚尔的脑门。
风墙:这就是振刀的魅力哒!
险些被自己坑晕的伏黑甚尔终于老实下来,收起游云,顶着一头大包坐在地上。
“喂,小鬼,现在是怎么回事?”
伏黑惠歪头,看看他,又看看温迪,最终指了指自己。
问我?
“别瞅了,就是你。”伏黑甚尔一脸黑线,“怎么的?别告诉我你不认识你老子了!”
“我才不要你这个臭老爹。”伏黑惠鼓起脸,嫌弃地偏过头去。
伏黑甚尔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好小子,你还挑上了?”
“反正我不要你!”伏黑惠啪嗒啪嗒跑到温迪身边坐下,抱住少年的手臂。
伏黑津美纪也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被困在客厅中央的继父,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和小惠统一战线。
她什么都明白,母亲不要他们,继父和母亲结婚也只是为了雇一个长期保姆而已。
他们相继失去联系后,家里就没了经济来源。要不是温迪好心照顾他们,他们恐怕连饭都吃不起。
也因此,她对继父没什么感情,更多的是对弟弟的心疼。
从出生起就跟着继父生活,小惠受的苦远比她多得多。既然小惠说不喜欢,她也没有资格去替他原谅。
伏黑甚尔盯了小女孩几秒,认出那是他后来入赘的女人自带的闺女。
哦,所以他被排挤了,完全不意外的情景。
“说起来,你们的妈呢?她还在睡?”
“妈妈走了。”伏黑津美纪说,“她走了几天,没回来过。”
“……?”
伏黑甚尔一脸疑惑,努力回忆了一下……
糟糕,他这个月忘记打钱了。
虽然他二婚是入赘但那只是为了摆脱禅院这个姓氏。家里三张嘴实际上还是他定期打钱来养的所以……
没钱了,人就跑了。
伏黑甚尔摸了摸鼻子,竟然有那么一丢丢芝麻大点的心虚。
跑之前也不说一声,早说他不就打钱了,还害得他现在被偷家……
温迪拿出两瓶牛奶,给两个孩子一人一瓶,把他们不安的情绪安抚下去。
做完这些,他再看向风墙里的男人,眼睛依旧是笑着的,但眼底的神色却没那么友善。
“伏黑甚尔……我可以叫你甚尔吧?毕竟这里有三个伏黑,直接叫姓氏的话分不清谁是谁呢。”
“随便你,别叫禅院就行。”
“果然还很在意嘛,那你为什么要把小惠卖给禅院家呢?”
“?!”伏黑惠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不负责的生父。
但伏黑甚尔毫无负罪感:“没办法啊,我是舔刀子血过活的,总不可能陪他一辈子。反正他不会弱,在禅院家至少能衣食无忧,比跟着我好多了。
“而且十亿很多不是吗?星浆体的赏金才三亿呢,我稳赚不赔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