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坐在连景旁边这一举动立刻吸引了周围其他见习实验员的目光。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将目光放在连景和郑成身上,但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自己的耳朵。
他们也想知道连景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而郑成的那些同事,也就是那些中级实验员可没这么小心翼翼了,他们直接坐在了连景旁边的座位上,将“看热闹”这三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郑成没有理会周围人投注的视线,他的目光落在连景的身上。在他说出这句话时,连景的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张:“郑老师想考什么?”
“第一个问题,28nm节点已接近传统平面晶体管的物理极限,如何通过器件结构创新抑制漏电流、提升驱动能力?”
众人没有想到郑成问的第一个问题就这么难。这个问题属于半导体器件物理与工艺领域的前沿技术。
听到这个问题,在场的见习实验员不由小声地讨论起来:
“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们今天上课的内容吗?”
“是的吧,我记得有什么短沟道效应,热载流子效应的,但具体怎么回答,我还得看一下我的笔记。”
“这个涉及到研发和量产了,有点难度。看来郑老师是铁了心想要给连景一个教训,让连景谦虚一点。”
他们其实也挺想看看连景是怎么回答的。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也确实挺看不惯连景的嚣张样。
在他们看来,连景完全没有华国的谦虚、内敛,他整个人太过张扬,着实让部分人感觉到不喜。
其中陈平那些人则表现得更加幸灾乐祸,他们的目光看向连景,等带着连景回答。
然而众人视线中心的连景,则轻轻垂下眼,他手上翻阅新人手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歇,像是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压力:
“这需要研究量子隧穿效应对漏电流的影响,推导沟道长度与阈值电压的数学关系,对比平面晶体管与三维结构的电场分布,分析鳍式结构如何通过增加栅极控制维度抑制短沟道效应。”
他回答的速度很快,里面的专业术语甚至没有丝毫的卡壳。这让郑成停下了筷子,他抬眼看向郑成来了兴致,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如何在28nm尺度下实现刻蚀剖面的垂直性?”
“分析等离子体刻蚀中的离子能量分布……”
郑成每问出一个问题,都会得到连景快速而又准确的回答。渐渐地,郑成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严肃。他整个人好似在这一瞬间变得温和了许多。
“你是学数学的?”
郑成还是没忍住同连景确认道,在听到连景肯定的回答后,他忍不住感叹道:“有没有兴趣双修微电子学?”
在郑成看来,连景的天赋在他看来比他想象中的要厉害很多,他明明没有接触过微电子学的相关知识,只是经过半天的学习,便能做到系统性地归纳。
这样的连景完全有余力可以再学一个科目。
“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如果要考虑第二专业的话,连景肯定优先考虑物理。他的物理是继数学之后,第二个较高的属性了。而且微电子学应该是以物理学为理论基础的工程类学科,至少在听了郑成的课后,他物理的属性又向前增长了一段距离。
一想到第二专业这件事,连景忍不住叹了口气,A大的第二专业申请时间是4月底到五月初。他重生回来才短短五个月,根本来不及申请。
“好。”郑成还是第一次被连人这样拒绝,但他显然没有放弃,在他看来,连景去学数学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而且,那些见习实验员不都说了,连景在数学上根本没有任何造诣,大学两年都没有发表过一篇相关的论文。
他能进入华制实验室,还是因为做出了静电薄膜驱动器。
所以在郑成看来,连景合该是他们微电子学的人才!
吃过午饭后,华制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几乎所有人回到寝室开始看起了新人手册,倒是连景他们寝室,显得格外的闲适。
方逾棋几乎回到寝室后就又睡觉了,倒是连景他重新坐在电脑面前准备重新拟定框架。然而他还没正式开始工作,电脑右下方便弹出了广告弹窗。
连景想要点击关闭,然而他的目光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闻沂。
连景:?
他记得[恋爱模拟器]里闻沂是三年后才出道的,当时他的出现挽救了已经颓败的选秀综艺。按照时间线来说,现在这个时间,闻沂还在读大学,还没有出道才对,怎么现在就有新闻出现了他的名字。
连景点开一看,才知道为什么。
2015年1月1日早上,有一个id叫做“疑似第一”的网友在某音乐软件上上传了一首名叫《赌气》的情歌,这首情歌一出,几乎在一夜之间登顶音乐软件榜首。很快,就有人扒出这个上传《赌气》的“疑似第一”的网友是国外某学校的在读大学生闻沂。
自此闻沂的长相、身高、学历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一夜之间,闻沂火了。
而闻沂的微博、某音乐软件的粉丝涨粉近千万,这还是短短一两天发生的事情,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跪求闻沂再出新歌。
果然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即便闻沂比[恋爱模拟器]里的闻沂早三年出道,他也依旧爆火。只不过……闻沂怎么突然会写情歌了?
连景扬了扬眉眼,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闻沂都比先前早三年出道了,那他会写情歌好像也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与这种顺风顺水的人相比,连景反倒觉得自己的人生之路反而更加坎坷。
死脑,快想啊!!
再想不出来后续怎么写,他平时分怕是要不保了。
……
……
闻沂现在坐在钢琴前,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赌气》的音谱。直到连续弹奏了十遍后,他这才重新站在玻璃窗前,压抑着内心的悸动。
他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一名少年。偏偏少年是有男朋友的,他看向男朋友的目光满是爱慕和信赖。梦中的闻沂好似将自己代入到少年男朋友的角色。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梦中的自己很享受被少年信赖、仰慕的感觉。这种感觉几乎侵蚀着他的大脑,让他几乎飘飘欲仙。然而这种代入终究是虚假的。
梦中的自己写了无数曲谱,但最终没能成型。
他清楚地看到自己诱拐着少年,想要让少年将他当做男朋友,但很显然道德感十足的少年拒绝了他。直到他男朋友同他吵架、闹矛盾,少年才好像放开了界限,默认他、允许他越过那条亲密关系的界限。
他记得自己将少年困在琴凳和他之间,进退不得。他记得自己如何恶劣地用膝盖碾磨着少年的腿心。少年身上橙子的香味沾染他的袖口、衣领和唇舌之间。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对一个味道这么上瘾,甚至于不断追寻着少年的唇舌,入侵他的每一丝口腔探寻那点甜意。
当看到少年同他男朋友又重新和好后,梦中的自己创作了《赌气》这首歌。
少年和他男朋友赌气同他亲密的那段时光,是他梦寐以求却难以再遇的盛世光景,是他的渴望而不可求。
闻沂梦醒之后,觉得自己做作业做得魔怔了,不然怎么会梦到自己跟一个有男朋友的少年偷.情啊。然而当他从床上醒来后来到洗手间里洗了一把脸后,他的脑海里竟然还是不断回响着那首歌的旋律。
他竟然不受控制地来到自己的调音室,将那首歌原封不动地制作出来。
等到一首歌创作完毕后,他甚至还能感受到自己胸腔内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如果梦境中的少年出现在他的身边,他可能真的会不受控制地告白。
但是这怎么可能?
梦就是梦,它永远无法变成现实。怀揣着这样复杂的心情,闻沂去外面的便利店买了很多橙子味的糖果。在一连吃了十多颗糖果,直到嗓子里满满当当都是一股清新的橙子味后,闻沂将这首歌上传到了国内的音乐软件上。
他想,如果少年真的存在的话,或许有一天,对方能够听到这首为他而写的歌曲。
那何尝不是一种告白?
就当给梦中的自己圆梦了,这样想着闻沂将手中的橙子味糖果咬碎。糖果的碎片如同利刃漫过他的舌尖,自从从那场梦里醒来后,闻沂就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失恋了一样。
闻沂嗤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他这种人是永远不可能失恋的,谁没看上他,是对方的损失,而不是他的。
……
……
连景上了三天的课,白天他几乎完全沉浸在芯片的知识体系中。这些中级研究院给他们讲解的东西很细,就像是王陆说的那样,他们想将这些知识系统性地、一股脑儿地灌入到他们的脑海里。
连景偶尔上网查资料的时候,甚至能看到有网民关注芯片的相关事件。这说明,各方势力都在出手。
不只华制,恐怕其他芯片研究所都顶着很大的压力,要想将芯片从28nm缩小到14nm,这意味着芯片的设计、材料、算法都将进行全方位地改变。
这不仅是技术节点的跨越,更是从器件物理到系统架构的全方位挑战。
这样想着,连景低头在电脑上敲打着自己的论文,他这三天,几乎每天都是凌晨三点睡,早上六点醒。他靠着营养液,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在了三个小时以内。
而这样熬夜研究的效果也是显著的。
他抬眼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屏幕,上面显示着他关于“MAD族存在性的特定猜想”剩下1/2碎片的集齐进度已经到了95%左右,这意味着只要他今天再熬一个通宵,几乎就能将对应的论文生成。
这让连景着实高兴。
“今天晚上就要进行新人手册培训了,连景,你不复习复习吗?”王陆坐在连景的身旁,他跟连景在一起这么久了,就只看到连景在吃饭的时候翻阅了一下新人手册,其他时候他在忙活着其他事情。
“不用。”
事实上,对连景来说,这类文字类型的背诵才是这几天最轻松的事情,他基本上都趁着这段时间让大脑放空、休息休息。
“真羡慕你,连景。”
王陆忍不住叹了口气,又跟那本手册斗智斗勇了。
而另一边,郑为和其他中级实验员正在研究室里,他们也在讨论这一批见习实验员的情况。
他们这些人基本上都同这批见习实验员打过照面,毕竟郑为的专业是微电子学方向,对其他内容并不精通。
“这一批的苗子比上一批要好上不少啊。”一名中级研究员感叹着,其他人听了这句话之后也不由点了点头。
“可见我们华国的教育体系正在一步一步完善,复合型的人才才是之后实验研发的关键所在。”
“你指的是连景吧。”有人忍不住点到了连景的名字。他们原以为连景只是擅长微电子学方向而已,毕竟他先前研发“静电薄膜驱动器”或多或少也涉及这块内容。
但他们没有想到,连景在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材料学、化学等方向都能够跟上进度。
哪怕他这些方向的水平一直保持在这批见习实验员的中等水平,他们也足够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