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沉山但笑不语,将那囍贴展开,内页赫然写着的就是“祝云霆”以及“祝采”的名字。
这一个消息彻底将苏融给砸晕乎了,他不可思议地看向燕沉山,急切道:“你没诓我吧?他就那么轻易地说服他爹娘了?不……最重要的是…是祝采竟然答应了?!”
燕沉山点头,“是祝云霆亲手送给我的,不过他鼻青脸肿的,也不知道做了什么。”
苏融还有些懵,燕沉山见状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姓白的那边祝云霆的意思是可以去看看,不过在他之前,咱们得先吃一次喜酒了。”
喜宴定的匆忙,就在下月初,据说是祝夫人千挑万选的好日子,祝云霆一家都不想大操大办,只请了一些关系好的人来,苏融和他相识多年,自然也被算在其中。
等到了喜宴当日,苏融还有些神游,一直到良辰时分已然落日,苏融与燕沉山共乘一骑前往,刚来到大门处就看见这场喜宴之一的新郎官一身大红喜袍站在门口直乐呵,瞧见一匹高头大马先是一愣,待看清马上坐的人之后才转惊为喜。
“你可来了!”
祝云霆急吼吼跑上来牵着马缰就要将二人往院子里带,边走边洋洋得意道:“怎么样?我厉害吧?说成亲就成亲。”
一旁丫鬟小厮也都个个吓得不行,抢着来牵马。
燕沉山翻身下马,又托着苏融的手臂接他下来,由着那些小厮将马儿牵去后院。
苏融神色复杂地指了指祝云霆眼角的淤青,“你挨了顿打才让你爹娘松口的吗?”
祝云霆颇有些不乐意,“我爹娘有什么好拒绝的?阿采也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再说了我早就给我爹娘暗示过不止一次,这么多年也该做好准备迎接一个男儿媳了。”
“那你这脸…?”苏融还是有些怀疑,侧头看向燕沉山,见男人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少爷是那天太高兴了,往外跑时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这才摔成这样的。”
三人往祝府里走,两侧俱高高挂着红绸红灯笼,来往小厮丫鬟也个个喜气洋洋,迎面走来另外一个身着红喜服的男人,正是祝采。
祝云霆嘀嘀咕咕地朝祝采挤眉弄眼,想让他别提这事儿,奈何祝采已经说出了口,此时接收到自家少爷的意思也只好两眼一睁作无辜状。
苏融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燕沉山在一旁细心地伸手给他抚背,苏融哪里肯放过这么一个取笑机会,直接戳他痛点。
“走路都能摔一跤,我算是知道你为何不肯大操大办了,的确新郎这鼻青脸肿的有碍观瞻啊。”
祝云霆哼哼两声,给苏融与燕沉山丢下一句“自便”,之后就像个斗胜了的公鸡似地领着祝采离开去招呼旁人了。
苏融也就这么“自便”地领着燕沉山坐去主桌,燕沉山不太清楚汉人的婚俗,瞧着这一切都十分好奇,坐在苏融身边时总时不时向他提问。
苏融虽说也不太明白,但从小到大也吃过不少喜酒,捡着自己知道的说与燕沉山听。
祝父与祝母二老正忙着招呼亲眷好友,挑着空闲特意来与苏融搭了几句话,祝父更是有意无意提及他上次去京城的事,言辞间满是恭维,临了还各种暗示近日一些流言蜚语都由祝云霆出面摆平了。
苏融也十分客气地给祝父敬了杯酒,只是避开自己爹娘不提,堪称滴水不漏地将话给圆上了。
“这位是……?”祝父说的兴起,注意到苏融身边坐着的异族男人,一时间走了神下意识发问。
苏融顿了顿,还不及开口介绍,祝母已然一个肘击拱在祝父手臂上,刻意将话给引开。
“苏小兄弟带来的,自然都是贵客。”祝母笑吟吟差使丫鬟去多备一份糕点特意送给苏融与燕沉山,“云霆特意安排人去准备了些京城中热卖的糕点,也不知道苏小兄弟喜不喜欢。”
苏融暗地里笑,明面上却直言不讳指了指自己身边坐着的男人,“劳烦夫人费心,他是我内人,姓燕,从前也来过这儿。”
祝父与祝母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到底为人老辣,又面不改色地恭维了燕沉山几句话,诸如一表人才、气度不凡之类的话,苏融一边忍笑一边道谢,这才将二老给送走了。
二老前脚刚走,后脚苏融耳畔就响起了男人慵懒又低沉的嗓音。
“内人是什么?”
苏融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就是帮忙打理内务的人。”
“包括床上的内务吗?”
大庭广众之下,男人听着苏融胡扯便忍不住想要逗弄他,当着人来人往的喜宴上,一双手悄悄从苏融后背往上摸。
苏融一个激灵差点软倒下去,还好燕沉山顾忌着苏融脸面,刻意用手臂撑了一把,才没让苏融当众丢脸。
“你又作弄我!”苏融手藏在桌子下,不轻不重地在燕沉山大腿上拧了一把。
“你明明识得字也读得懂书,这会儿又装不懂了。”苏融磋磨着牙齿,只想给眼前这男人来上一口。
燕沉山憋着笑,脸上还要装出一副正经模样,“我是真不懂的,多谢主子赐教,往后我对外也这么说……我就是苏融的内人,苏融的好夫君,苏融的亲亲相公……”
“胡说八道!”苏融一张脸红了个彻底,竟是比那顶上的红绸还要艳上三分,偏生他肌肤又白,燕沉山几乎毫不费力地就在脑海中刻画出这样一副场景——如血一般的殷红锦被中,躺着似雪一般白嫩柔软的人,像是倾城盛放的牡丹中一抹柔嫩的芯,摘下含在舌尖中细细品尝便如同蜜一般让人爱不释口。
“你不许乱想!”
苏融看男人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便知道他没想好事,不然……会那样的神情吗?!苏融没好气地踢了踢燕沉山的小腿,霸道地不许男人胡思乱想。
“我没乱想,我在想你。”燕沉山实话实说,却又似一只小鹿撞上了苏融的心,惹得他方寸大乱。
苏融不想再搭理他,红着脸看向别处,只是那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燕沉山没提要和自己成亲的事。
他倒不是不愿意,只是若答应成亲,他爹娘还在京城他要如何开口?才送走了一个赵澜,又迎来了一个燕沉山?
不过燕沉山要比赵澜好的多,在苏融心中二者已全然不可比拟。
若是不答应成亲……他说不出口。
直到如今苏融才真正明白自己陷地到底有多深,竟是连拒绝燕沉山的话都不忍心说出口。
喜宴很快开始,苏融望着满面春风的祝云霆与祝采,与众人一道看着二人拜堂,祝父祝母坐在上首也是老泪纵横,一切的一切都与世俗婚礼并无二异,唯有这一对新人是两个男人而已。
苏融心中五味杂陈,待他侧头去看燕沉山时,男人也似乎并未考虑到这一层,只是不住地四下打量,仿佛当真是对这一场汉人婚礼十分感兴趣。
一方面给不了,那就在另外一方面多多补偿就是。
苏融压下心中愧疚,再收回目光时便多了几分坚定。
此时燕沉山还浑然不知有怎样的艳福等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