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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生活日常 一蝶入梦 32679 字 6个月前

去年因为沈砺要回京城考科举,所以姜御医带着他们一起回了京城过年。

今年又因为收了杨芸娘为徒,杨芸娘的家人都在京城,总不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过年也不能与家人团聚,也不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个人上路回京城,所以今年乃至以后,每年姜御医都得带着姜南星和杨芸娘回京城过年。

那沈砺回潍县两个多月便要来回奔波实在不值当,再说过年之后五月便是乡试,更是该静下心好好读书备考。

这么一说,若是明年沈砺真能过了乡试,那就更不能回潍县了,黎山书院的先生都只有举人功名,沈砺若过了乡试得了举人功名,便得寻个更好的去处就学,以图学业精进好参加会试、殿试,求个进士功名。

这么一想,姜南星的脸都垮了几分,说:“那以后岂不是表弟便要一直在京城了?”

沈砺闻言拍着姜南星的胳膊说:“表哥莫担忧,乡试人才济济,我怕是考不过的。”

姜南星听了沈砺这话却收起了沮丧,瞪着沈砺道:“表弟怎可这么说?你为什么就考不过?我觉得你肯定能考过,你可是县试第三、府试第三,当初辛盛是县试第一、府试第一,这么说你比辛盛只差了两点而已!我相信你!”

沈砺被表哥这么看好,心中却无奈的想着:怎么就是差两点而已,要知道盛兄那般的天才,他考第一是因为名次的极限只有第一,自己考第三却是因为自己的极限只有第三……

晚上沈砺和姜南星同住一间房,同睡一张床,姜南星还在嘀咕着乡试的事,想起那沈砌县试、府试皆是案首,定然院试也能考过,说不定也要参加明年的乡试呢。

第196章

姜南星再是向着自家表弟,也不能睁眼说瞎话,那个沈砌当然肯定比不上他的挚友辛盛!但确实也是个天才……

一想到若是沈砌乡试再中,那些讨厌的沈家人又要嘚瑟了,于是姜南星咬着牙说:“表弟,你肯定能考过乡试的!”

沈砺无奈的揉了揉额头,干脆装作困极了说:“表哥……我困了,我要睡了……”

说完沈砺立刻闭紧眼睛,控制着呼吸装作已经入睡了的模样,不论姜南星再说什么话,都不搭理一句。

想到明日一早沈砺便要去和辛家人汇合,随着御驾一起返京,姜南星这才闭上了嘴巴,不再打扰沈砺睡觉,不过这一晚他都没睡好,第二日起床之时便顶着两只熊猫眼。

天还没亮透,姜南星还不到去药堂的时候,正好也半年没见过辛盛他们了,干脆便背着自己的医药箱先送沈砺去辛家。

路上姜南星时不时的伸手拍一下自己的医药箱,弄出一阵声响来。

沈砺便垂目去瞧姜南星身上的药箱,见这药箱造型新颖,并不是舅公与表舅们常背的款式,抬头又看见表哥满脸的骄傲之色,眼神里就差直接写上“快问我”三个字了。

沈砺压下笑意,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问:“表哥,你这医药箱怎么和舅公他们的不一样?”

姜南星闻言脸上便露出大大的笑脸来,得意之色更甚,摸着医药箱说:“这是月娘妹妹送我的生辰礼,特意替我定制的,月娘妹妹自己画的图纸请辛家二叔亲手做的呢。”

说完他还打开锁,掀开上盖来给沈砺介绍道:“你瞧,这最上面放的是银针,等日后我和阿爷学会了扎针之术便可替人施针治病,这还放了一方锦帕,若有女子求诊,便可在其手腕上盖着锦帕把脉,拿起这个隔层,下面便是多个小格子,可以放咱们药堂的成药,若是对症便可直接给病患开药,最下面是一个抽屉,拉开便是笔墨纸砚,若是需要开方熬药,病人家中不一定备有笔墨,我就可以取出笔墨来现场开方。”

沈砺仔细的瞧了一遍,点头夸道:“这医药箱很不错,想得很是周到。”

姜南星炫耀完后脸上更是笑意不断,高兴的说:“那是,这可是月娘妹妹特意给我定做的嘛,阿爷瞧见了都喜欢,给了我许多银子叫我再买一些,阿爷自己留了一个,另外的还准备回京城的时候带回去给爹爹、叔父还有咱家药堂的大夫们呢。”

沈砺闻言忙说:“那为何昨晚不提?我今日便可带回京城去呀。”

姜南星摇头说:“这医药箱沉着呢,又占地方,你是随着辛家的马车回来的,阿爷怕车上放不下,反正这东西又不急用的,等我们过年前带回去便是了。”

这倒也是,沈砺想想若是两个还好,若是太多确实不好占那么多地方放,便不再说这个。

这么一路说着话,便到了辛家,姜南星来辛家比沈砺都多,自然也不见外,跟着便进去了。

姜南星先去给辛长平和宋氏问了安,便直奔着找辛盛去,先勾肩搭背的亲近了一会儿,再才出言打听道:“辛盛,你瞧我表弟如今的学识,若是八月院试过了,明年可能试试参加乡试?”

辛盛闻言瞧了一眼沈砺,见沈砺面色紧张,眼神忐忑,辛盛沉思了一会儿说:“以砺哥儿现在的才学,过院试是不难的,乡试比院试的难度大了太多,若要参加乡试的话,那这一年的时间砺哥儿需得更加勤学才好。”

听到辛盛说乡试比院试的难度大了太多的时候,沈砺以为自己是不够格参加乡试的,眼神还暗淡了一瞬。

虽然昨晚他也清醒的拒绝过参加乡试,但今年县试和府试接连取得前三的成绩确实让他自信了许多,所以也难免在舅公的劝说和表哥的夸赞下起了点奢望。

沈砺刚想在心里劝自己一句以后要脚踏实地,却听到了辛盛后面的话,这个意思是如果自己再努力勤学,到明年就可以参加乡试吗?

沈砺抬头看向辛盛求证,辛盛对着沈砺点了点头说:“砺哥儿底子打得很稳,只是乡试

考的范围比院试更大更广,这大半年需要扩充更多的知识,会比现在更辛苦一些,如何?你要试试吗?”

姜南星刚才也以为辛盛前面那话是说沈砺还不够水平,劝沈砺放弃的意思,没想到峰回路转,姜南星比沈砺还高兴,连忙拉着沈砺的袖子撺掇道:“表弟,那你考完院试就留在京城继续跟着辛盛和辛叔叔求学吧,若是明年能考过乡试,十四岁的举人,你可不比什么天才差了!”

从小被人喊做天才的辛盛无辜躺枪,无奈的撇了姜南星一眼,但因为深知姜南星是个什么性格,所以辛盛才不往心里去呢。

沈砺有些犹豫,他从小就是个不怕吃苦的性子,犹豫的自然不是怕要更加努力,他是怕太麻烦辛盛和辛伯父,毕竟自己与辛家非亲非故,只是因为表哥而和辛盛结识为友,如今已经在辛家叨扰了半年,如何好意思再又麻烦辛家一年……

辛长平在一边听了半天,也在心里思索了半响,见沈砺脸上纠结,他走过去出声道:“砺哥儿,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辛长平原先还在潍县的时候便见过沈砺几回,也常在儿子嘴里听到沈砺的事情,知道他是个天资尚可却勤奋非常的孩子。

与儿子辛盛不同,辛长平自己便是个天资尚可的人,辛盛进学之后辛长平就很少再在辛盛的学业之上出言指导,因为深知辛盛走的和自己不是一条路。

过年之前,辛长平见沈砺风雪无阻的来自家与儿子请教学问,便内心十分动容,虽然他公务繁忙,却也抽出了几天时间下值之后去帮着指点了沈砺几日。

那时他便觉得辛盛走的路与自己不同,与沈砺也不同,沈砺受儿子指点虽然也进步了许多,但要跟上儿子的思维还是很吃力,学得有些辛苦,倒是自己教导沈砺的时候,对方接受得更快。

因为在沈砺身上看到了早年勤学求知的自己,这半年沈砺住到辛家之后,辛长平每逢休沐日,只要无事不出门,便会整日指点沈砺读书。

也是这半年的日日相处,让辛长平对沈砺愈发的欣赏和喜爱,心里也起了丝收徒的念头。

他自己虽然有两个儿子,可大儿子是个他教不了的,小儿子瞧着也是大儿子那般的天才,他又不是走学官那条路的,这辈子想给人做先生,还真就只能自己收徒弟。

虽然辛长平不想走学官的路,但读书人大多都会想有个衣钵传人的,就像当年杨怀德瞧见辛盛便如获至宝倾囊相授,辛长平看沈砺便也有点那个意思。

沈砺被吓了一跳,一是没想到辛伯父就在旁边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他有些羞涩,辛伯父是他尊敬的长辈,他受了辛伯父许多教导,心里其实偷偷拿辛伯父当师父看待的,而且因为从小缺父母关爱,他甚至还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幻想过:若自己是辛伯父的儿子该多好啊。

二是被辛伯父的话语惊吓到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辛伯父说出他心里偷偷期盼之事呢?

沈砺满脸的震惊,转身看着辛长平,迷茫的问:“辛伯父,我可是听错了?您是说愿意收我为徒?”

这般正经的大事,且是对表弟甚有好处的喜事,姜南星这般性子跳脱之人都忍住了,憋着话没有出声打扰。

辛盛惊讶了一瞬,但也没有要反对的意思,反而面带微笑乐见其成的瞧着自己的爹爹和好友。

辛长平点点头,笑着说:“你当然没听错,只是我有政务在身,还是只能在空暇之时教导你,不过你既然有意参加明年的乡试,那我也要多挤出些闲暇来了。”

得了辛伯父的肯定,又见辛伯父已经开始替自己打算起来,沈砺自然不会拿乔,心中满是惊喜的跪下,抬头眼眶微红的高声喊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说完沈砺便干脆利落的给辛长平磕了三个头。

辛长平连忙笑着把沈砺拉了起来,拍了拍沈砺的肩膀说:“今日匆忙,为师什么都没准备,等回到了京城,咱们再正经补上一个拜师礼。”

沈砺笑着应是,确实他也该补上一份正经的束脩礼才对。

不过虽然拜师礼回京城之后还要补办,但师徒名分这就已经定下了,于是沈砺今日便改了口,被辛长平带着去拜见了宋氏口称师母,又与辛盛和辛年师兄、师弟相称,最后见到辛月之时,笑着喊了一声:“师妹。”

辛月听说自家爹爹收了沈砺为徒,也挺高兴的,便亲热的喊了沈砺一声:“师哥。”

以如今的师徒关系而言,沈砺以后便算是辛家自家人了。

天色越来越亮,快到御驾要启程的吉时了,辛家人便都坐上了马车往御驾那去汇合,姜南星便在此和表弟与辛家众人告别,只辛月跟着上了马车,还要再去见一见皇上。

姜南星亲眼看着表弟拜了师,哪还有心情直接去医馆,见辛家的马车走了之后便快步往自家走去,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大声喊道:“阿爷!阿爷!你在哪儿?我有大事要告诉你!”

姜御医皱着眉从屋里出来,问他:“你送走砺哥儿了?怎么不去医馆,跑回来做什么?”

姜南星跑上前去拉着姜御医的衣袖说:“阿爷!表弟刚刚拜了辛盛之父为师,日后他就是状元郎的徒弟啦!我是赶着回来告诉你此事的,辛叔叔说回京之后要正经办个拜师礼,咱家是不是得替表弟好好准备一份束脩呀?”

姜御医闻言惊讶了片刻,然后便满脸是笑意,高声道:“那好!那好啊!砺哥儿能拜辛大人为师,不仅对学业有益,将来步入官场,也能得到诸多帮扶,这可是大好事,快写信送去京城,让你爹娘精心替砺哥儿准备好束脩。”

“嗳!”姜南星高声应下,放下医药箱便去屋里摊纸研墨写信,一边磨墨一边还和跟进来的阿爷说:“我听辛叔叔和辛盛的意思,表弟若要参加明年的乡试,需要更加努力的勤学一年,那便是明年可以一试的意思吧?”

姜御医扶着胡须笑着点头道:“我本是想让砺哥儿明年长长见识,可既然他拜得了贤师,许是明年乡试便不止增长见识了。”

“那就太好了。”姜南星愈发高兴起来,提笔写信之时便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娘亲和爹爹千万要用心,莫要丢了表弟在师门的脸面。

辛月跟着家人的马车到了御驾之后,便下车往御驾那边走,护卫御驾的兵丁都知道辛月的身份,便也无人拦她,直到到了御驾旁边,才有宫人问她可是来求见皇上。

辛月点头说是之后,那宫人便爬上御驾去通传,不一会儿就下来接辛月上去。

周祺不等辛月行礼便拉了她坐下,说:“此次重逢过于短暂,朕盼着皇妹早日搬到京城,等定下去京城的日子记得来信。”

辛月点点头,又和周祺闲聊了几句,等连玉来催说该动身了,辛月便被周祺亲自送下御驾。

辛月站在路边,见自家的马车经过,车窗的布帘是掀开的,娘亲、哥哥、弟弟的脸都挤在窗前,后面隐约还能瞧见爹爹和沈砺的脸,辛月高举着手摇晃着与他们告别,嘴里喊道:“京城再见!”

送走了皇上和家人,辛月回到家中休息了一日,第二日便召集了辛氏商行的管事们来开会。

得知辛氏商行的总部将要搬迁到京城去,众人都很惊讶与不舍,但听说是皇上的意思,他们也不敢反驳。

再加上辛月解释将来天下九州几乎处处都有蚕所,日后辛氏商行的规模无比壮大,年底要召各地的管事来总部汇报工作,交账结银,总不能让他们都来潍县这个小县城。

对了,还有施维和辛氏丝坊合股的制衣坊,辛氏占了制衣坊四成的股,施维自己做了制衣坊的管事,如今他也在辛氏商行开会的管事之中。

其余几个管事不舍让辛月把总部搬去京城,施维却没有这个想法,他家本就在京城,他又不是贺州人,且他野心勃勃还想把制衣坊开遍九州呢,自然不会觉得辛氏商行的

总部去京城不好,反而兴奋起来说:“那以后每年年底我们都要去京城咯?”

施维心想这样更好了,他每年都能回到京城让他爹看看自己的事业做得多大!看他爹还怎么小瞧他!

宋惜娘还是不舍,忍不住问:“那搬到府城去不行吗?东安府是贺州首府,总不是小地方了吧?”

还是胡娘子见多识广,拉着宋惜娘劝解道:“将来天下九州的蚕所开办起来,辛氏商行就不仅仅是辛氏商行了,与皇家牵扯这般深,却离京城这么远,确实不太合适。”

宋惜娘虽不是什么很有商业头脑的人,可也不傻,胡娘子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她自然懂了,难怪皇上会主动催着表妹将总部搬到京城。

大家便再没有挽留之语,开始讨论起辛月要带哪些人去京城,将来总部设在京城之后如何管理各处蚕所和潍县的丝坊、染坊、制衣坊了。

胡娘子一心只想管好丝坊,没有去京城常驻的想法,宋惜娘更是不能离了染坊,而蚕所的辛长康和辛墨更是不能走。

辛祝除了是染坊的管事,他还是辛氏族长,更不可能离开宗族。

而施维在贺州的制衣坊刚起步,还得盯在潍县,而且将来还要往其余九州发展,也是不会现在就回京城的。

扒拉了半天,竟然没一个人能跟辛月去京城的,要到京城开办商行总部,总不能让辛月一个光杆司令去重头开始吧?

辛长康虽然有两个儿子,可大儿子在读书,一心要追随大伯和大堂哥的脚步科举做官,对经商没有半点兴趣,也分不出人去帮侄女。

最后只有辛祝出言说:“月娘,你若瞧得上,就把辛武和辛全带去京城见见世面吧。”

辛月答应了下来,族长家的儿子都是读过点书的,辛武和辛全也都在商行做着小管事,带他们去京城也算有了两个不错的帮手。

散会之后辛月揉着脑袋头疼,便是有辛武和辛全,人也还是少啊!

宋惜娘没跟别人一起走,留了下来,今天这会她听了半天,知道表妹缺人手,犹豫的说:“若不然,叫哥哥跟表妹你去京城?”

宋光耀这两年在褚家商行里干得很不错,如今也是个小管事了,辛月闻言疑惑的说:“表哥在褚家干得好好的,再说表哥若是走了,你一个人如何生活?”

宋惜娘脸色微红的说:“哥哥本来就准备这两年要从褚家商行离开,他说日后我和褚奕成了婚,他这个大舅哥在亲家干活不太好,做得好人家觉得他是靠裙带关系,做得不好人家也不好管他,与其到时候让褚家为难,不如自己早些出去。”

宋光耀是个老实人,他的性子若是要他出去和人谈生意有些为难他,但做内勤管理可是十分合适的。

辛月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商行总部到了京城,可不是光等着蚕所、丝坊、染坊、制衣坊年底来交账收钱的,总部也有总部该干的活。

去年江州织行针对辛氏商行,弄出一个丝织大会来,倒是误打误撞的帮辛氏商行在天下都打开了名声,这活动不错,正该年年举办下去。

只是辛月不准备拘泥于丝绸,天下还是普通百姓居多,丝绸还是有钱人才能日常穿戴消费得起的。

不如在京城弄一个布料博览会,除了丝绸,也拉着棉布和麻布的布坊来参加。

再还有如今有了制衣坊,也可以带着施维一起每年搞搞服装发布会嘛。

生产很重要,但推广也同样重要啊,这么一想,总部在京城的事业也大有可为呀!

人才,人才!辛月还是很需要人才!

办展览需要宋光耀这样细致的大管家型人才,只是虽然宋光耀早有离开褚家的心思,可毕竟宋惜娘还没成家呢,褚奕今年也才十六岁,他俩要成婚也是三年多后的事情了。

宋惜娘听辛月担心若是宋光耀走了,她一个人在潍县生活,有些忐忑的望着辛月说:“表妹,如今姑姑、姑父都在京城生活,你也马上要去京城了,我想若是……若是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今年把我爹娘接回来。”

辛月愣了愣,两年多没听人提起过宋惜娘、宋光耀的爹娘了,她都忘了这两人,差点以为表哥与表姐是孤儿了……

这下才想起来,他们还有爹娘的呢!

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那对招人厌烦的夫妻,辛月心里涌起了一丝烦躁,但是她不是那不讲理的人,虽然自己很讨厌宋惜娘的爹娘,可对宋光耀和宋惜娘来说那可是亲生的爹娘,又从小疼爱他们,便是知道爹娘做得不对,也不可能断绝关系弃之不理的。

这两年多任由宋承业和徐氏在军中吃苦,都是因为宋光耀和宋惜娘是明事理的人,知道爹娘做错了事,又不愿惹得姑姑、姑父寒心,才狠着心让爹娘在军中长教训的。

如今是知道自家日后都不在潍县生活了,宋惜娘才提出想接她爹娘回来,辛月自然不会因为对宋承业和徐氏的厌恶牵连到宋惜娘的身上,便点点头说:“那也行,这样你有爹娘在家相伴,那便可以问问表哥是否愿意随我去京城了。”

宋惜娘红了眼眶,拉着辛月的手直晃道:“表妹,谢谢你。”

辛月拍了拍宋惜娘的背,轻声宽慰她道:“表姐,你放心,在我心中,你是你,他们是他们,我与你好,与他们不相干。”

宋惜娘重重的点头,认真的说:“嗯!表妹你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你的!”

第197章

宋惜娘得了辛月的话,便在回家之后特意等着哥哥回来。

宋光耀回来之后便被妹妹拉着坐下说话,听妹妹说表妹要将辛氏商行的总部搬到京城去,宋光耀想了想说:“这倒是好事,京城乃是天下中心,天子脚下,再说姑姑一家又都在京城,只表妹一人在潍县也确实孤单。”

宋惜娘见自家哥哥也说好,这下便彻底散去了心中的不情愿。

她能有如今这般成就,都是多亏了姑姑一家,尤其是表妹,总是不吝于帮助自己,既然去京城对表妹是好事,自己如何能为了一己之私阻拦呢?

大不了日后自己努努力,早日让辛阿爷放心,年底去京城汇报染坊能派自己去,这样每年自己也能见到表妹,还能见到姑姑他们呢!

宋惜娘想开了之后心情便开阔了许多,然后笑着说:“哥哥,你不是想从褚家商行出来吗?正好表妹如今要去京城新建辛氏商行总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不如你一起去京城帮她?”

宋光耀闻言怔愣了一会儿,若说起来,如今魏县人谁不知道辛氏商行前景光明,以往说起商业,都论褚家第一,现在谁都知道辛氏的将来可不仅仅拘泥于潍县。

连皇上都亲临潍县为辛氏揭彩,这等荣耀莫说褚家了,便是贺州最顶尖的那几个世家也比不上啊。

宋光耀本就准备从褚家商行脱身,就像他自己苦恼的那般,自从妹妹与褚家少主定下亲事,他在褚家商行便待得有些不自在,大家对他的态度变得十分微妙。

要说起来褚家商行里可不缺关系户,这等家族经营的商行,里面十个人起码有六个姓褚的,可他们姓褚的被提拔就是理所当然,人人都觉得培养自己人很正常。

可自己去年先被提拔做了小管事,一开始还没人说什么闲话,等妹妹与褚奕定下亲事之后,便有些闲言碎语往他耳朵里传,说什么难怪他能被提拔做小管事,原来是有个好妹妹之类的酸话。

宋家的门第本就比褚家差了太远太远,宋光耀可不想将来妹妹嫁进褚家后,还要因为自己在褚家商行做事,被褚家那些亲故们说闲话,万一说什么宋家都是靠着妹妹吸褚家的血,妹妹可如何在褚家站稳脚跟。

所以宋光耀便跟宋惜娘露过口风,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请辞。

只是褚奕本就看重宋光耀办事稳妥,自定下郎舅关系之后更是对宋光耀信任非常,宋光耀便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要离开的话。

现在听妹妹说表妹那边缺人,宋光耀不是不心动,辛氏商行的待遇是出名的好,而且男子汉谁不想到京城那种地方去长长见识呢?再加上自家受了姑姑家多少恩情,若是能帮到表妹,宋光耀也责无旁贷。

只是宋光耀和辛月的担忧是一样的,他看了一眼妹妹叹了口气,心想:可惜时机不对,若是过几年妹妹出嫁后,他定会麻利的答应下来,可现在不行,爹娘都不在家,他便是妹妹的家长,自然得在潍县陪着直到亲自送妹妹出嫁。

宋惜娘见哥哥不答应,便追着问原因,等听哥哥说是因为怕她无人看顾,忙说道:“我跟表妹说过了,若是你要跟着去京城,咱们就把爹娘接回来,这样我便不是一个人了。”

宋光耀听了皱起眉说:“咱们不是说好了,等过几年你出嫁之后再接爹娘吗?”

宋惜娘连忙解释道:“哥哥,先前咱们说好先不接爹娘归家,一是为了让爹娘长教训,二是怕寒了姑姑一家的心,如今姑姑一家都在京城,现在连表妹都要去京城了,咱们把爹娘接回来,爹娘也没法跑到姑姑他们面前碍眼了。”

说完宋惜娘又补上一句:“我今日跟表妹说了,表妹也答应了。”

宋光耀听了这才松了口气,他低头思考起来。

这两年多爹娘在军营被严加管教,瞧着比以前少了许多轻浮之气。

宋光耀虽定期会去看望爹娘,却一直没有把家中的情况告知他们,他们一直还以为自己和妹妹在姑姑家中寄人篱下,上回他去看望他们的时候,爹娘竟然还攒下点碎银子给了他,说让他攒起来过两年好说亲

事。

宋光耀很明白自己爹娘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最是欺软怕硬,若是知道姑父考中了状元做了官,表妹做了皇上的义妹,比起厚着脸皮蹭上去要好处,他们更怕被如今位高权重的姑父和表妹报复。

若是表妹愿意配合自己演一出戏,冷着脸给他们甩一通脸色,保管他们老老实实的不敢再作妖。

想到这宋光耀都被自己荒唐的想法逗笑了,不过荒唐虽荒唐,但有用就行,于是宋光耀便跟宋惜娘说了自己的打算,然后兄妹俩便一起去辛家寻辛月。

辛月听表哥说要自己配合着恐吓宋承业与徐氏一番,听到宋光耀这个做儿子的揭爹娘的短,莫名觉得有些搞笑。

辛月虽然做了公主,可一直低调非常,还从没和人摆过谱耍过脾气呢,不过若是对宋承业和徐氏,辛月倒是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就像宋光耀说的,这两人就是那欺软怕硬的,当初惹了府城守备,便被吓得等死,现在自己可是皇上的义妹,堂堂公主殿下,比守备大人品级还高呢,还怕吓不死他们?

想到这里,辛月都起了些恶趣味,笑着点头说:“好,表哥放心吧,到时候我把护卫带着,穿上公主的礼服,定让舅舅、舅母知道什么是公主的威严。”

和辛月说好之后,宋光耀便和宋惜娘约好休息的日子,一起去府城。

东安府的守备大人还是先前那位,他与辛长平也算是友人,当初辛长平中了状元,这位守备大人还派人来送礼道贺过呢。

因为守备大人特地关照过,所以宋光耀每回都能顺利见到自己爹娘,这回他带着妹妹来,早就认识他的守营军官便要放他进去,嘴里说着:“这回来得早了些呀,往常不是三个月才来一回的?”

宋光耀连忙解释道:“大人,麻烦您帮我通报一声,今日我带了银子想来赎我爹娘回家。”

那军官不知道当初守备大人和辛长平私下的约定,闻言便公事公办的说:“原来如此,那我去和守备大人禀告一声。”

“麻烦您了。”宋光耀连忙道谢。

那守门的军官去寻守备大人禀告此事,守备大人听说之后却没让人去收银子放人,而是让守门的军官将宋光耀带来见他。

宋光耀不疑有他,以为这是正常的程序,便跟着去了守备大人的营帐,一进去便跪下道:“草民宋光耀拜见大人。”

守备大人知道辛长平对这个侄儿和对那妻兄不是一回事,便叫宋光耀起身,还给了他椅子坐,等宋光耀坐下之后守备大人便问:“你今日要来赎你爹娘归家?那你姑父可知晓?”

宋光耀愣了愣,不知为何守备大人要问他姑父是否知晓,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回大人,草民还未告知姑父。”

守备大人闻言皱起眉头,按理说那二人的家属拿银子来赎,只要补足了罚银他便该放人,但是他当初与辛长平说好了免了那欠银,现在如何好收银子呢?

宋光耀不知守备大人心中的纠结,他连忙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银票,虽然他升了小管事,但两年多时间可攒不够赎爹娘的银钱,这银票是宋惜娘从辛氏商行得的分红银子。

不过宋光耀说话算话,当初他说了赎爹娘的银钱该他出,所以虽然接了妹妹的银票,却非要立下字据,这银票算是他和妹妹借的,将来攒够了便要还给妹妹。

守备大人看到这银票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犹豫了一会儿只好和宋光耀说了当初的内情。

宋光耀这才知道当初的内情,正在怔愣中,突然听到守备大人劝他:“你可莫要怨怪你姑父,你爹娘当初实在不像样子,若不让他们吃吃苦头,便是救回去了,难保将来不闯下更大的祸事,这回靠你姑父保住了他们,下回就不一定了,再说了,你姑父又不是欠了他们的,凭什么回回给他们平祸事呢?”

宋光耀连忙点头称是,道:“大人放心,草民知道姑父是一片好心。”

说完又有些羞赧的解释道:“其实草民自己也是这般想的,家妹早就攒够了银子能够赎爹娘归家,但草民拦下了,便是想让爹娘长了教训,免得日后再惹出别的祸事。”

守备大人听到宋光耀的话,愣了两息才大笑出声道:“好!好!难怪你姑父愿意为你们筹谋,你们既明白事理,那我就不多说了,这银票你收回去,去接你爹娘回家吧。”

宋光耀起身又深深给守备大人鞠躬致谢,再才告辞出去,那军官得了守备大人吩咐,便带着宋光耀兄妹俩去接宋承业和徐氏。

宋承业正在井边打水,刚挑起两桶水要往回走,突然被官他的兵丁喊住道:“宋承业!放下水桶,回营中收拾东西,你儿女来接你了。”

宋承业闻言瞪大了眼睛,恍然之间卸了力,水桶跌落下来,好不容打上的水便全洒了出去,那兵丁见状气得急了眼要骂,宋承业手忙脚乱的要扶桶,不过那兵丁反应过来宋承业要走了,也不归他管了,这才咬牙咽下了责骂,催促道:“别管了,快回去收拾东西去!”

“嗳嗳嗳!”宋承业连忙应声,顾不得思索,快步往自己住的营帐里跑。

宋承业住的是男子营帐,他娘子徐氏则在远处的女子营地,他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拾自己那点行李,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那个兵丁道:“军爷,请问那我娘子呢?可有人通知她归家?”

那兵丁点点头说:“放心吧,自有人去叫她,你赶紧收拾好了我带你出去,你们就能碰到了。”

宋承业听了连忙加快速度,赶紧收好了东西绑成个包袱挎在背上,便迫不及待的跟着往外走。

等与徐氏碰了面,两人便张口想说话,却被呵斥住道:“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两人便讪讪的闭了嘴。

直到被带到了军营大门,见到自己一双儿女,宋承业和徐氏心里才踏实了下来,有了一股真实感,原来真的是儿女来接他们回家了,原来不是做梦啊。

两人在军营两年多,学得最深刻的便是令行禁止,管他们的兵丁说什么就得照做,说不让他们说话便绝不能开口,于是便是见到了儿女,心中激动不已,却也紧闭着嘴巴没有说话,只是两双眼睛都饱含激动的盯着儿女,一刻都不曾挪开。

那军官悄悄收了宋光耀递过去的荷包,便让人开了门,笑着将宋光耀他们送出军营。

等走出了好几步,听到儿女喊他们“爹爹、娘亲”,宋承业和徐氏才声音嘶哑的开口说:“啊,我……我们这就出来了?”

宋光耀带着爹娘妹妹上了等着的骡车,再才跟爹娘解释道:“是的,你们欠下的罚银已经缴清了,不用再回去做苦役了。”

宋承业和徐氏皆是满脸的恍然,虽然日日夜夜都盼着这一天,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那可是一百两银子,便是自己夫妻二人在军营干了两年苦力,抵消了二十两银子,那也还欠着守备大人八十两银子呢!

自己的儿女自己知晓,如何能弄到这么多银子?

宋承业疑惑的看着儿子问:“你如何得来这么多银子?难道是你阿爷回来了?”

徐氏闻言不待儿子回答便先嗤笑一声,说:“你爹若是有救你的心,当年知道咱们入狱便不会跑得那么快,连孙子孙女都不管了。”

宋承业闻言脸色黑了两分,却没有争辩,他这两年虽被强行改造成吃苦耐劳的苦力,内心却从没忘记过亲爹的狠心,每日熬过来都靠着对亲爹的恨意,日日在心中发誓,出去了一定要找到他爹,要回被他爹匿下来的那些家业!

宋光耀看了爹娘一眼,又和妹妹使了眼色,这才开口说:“银子是我借来的,爹娘不是说你们若是在外面干活,能更快挣到银子交罚银吗?所以我便跟钱庄借了银子,现在你们出来了,可一定要努力干活挣钱,咱们早日把欠银还上。”

宋承业和徐氏听了这话,愣了片刻,才皱眉叹气的说:“原来是借的银子啊,那好吧,等回去了我们歇几日便找活干去。”

不过这两人都是管过铺子的,也和钱庄打过交道,没一会儿便反应过来,疑惑的问:“可是钱庄借银子都得有东西抵押,咱家的铺子和宅子都赔给守备府了,你拿什么抵押的?”

宋光耀早有准备,便说:“我用妹妹的嫁妆宅子抵押的,所以咱们可得赶紧还上,若是还不上,妹妹的嫁妆就没了。”

“什么嫁妆?什么宅子?”宋承业和徐氏听得一头雾水,连声追问。

宋光耀这才把隐瞒了爹娘两年多的事情挑挑拣拣的说道:“那年你们被下狱,我和妹妹借住在姑姑家,我俩总不能在姑姑家吃白饭,姑父替我寻了个差事送我去了褚家商行上工,妹妹则跟着去姑姑的铺子想帮着干活。”

宋承业和徐氏听了顿时心疼儿女小小年纪便要寄人篱下,以往在家中可是一点活都不用他们干的,不过两人再是厚脸皮,也不能怪妹妹妹夫没照顾好自己的儿女,说不出他们该供着自己儿女不让自己儿女干活的话来。

宋光耀见爹娘没说话,便接着说:“后来姑姑和表妹发现妹妹在染色上十分有天赋,姑姑和姑父大义,不仅不记仇,还真心为妹妹好,花了银钱走了门路,将妹妹送去了府城的皇家染坊学艺。”

宋承业闻言想起自己那些年对妹妹的刻薄,尤其是有抛弃自己不管的爹做对比,更显得妹妹此举情深义重……

宋承业难得的心里稍微有一点羞愧,他在心里想着等他找到了爹,要回家产,就把镇上那个小宅子送给妹妹吧,那宅子当初便是娘亲给妹妹准备的陪嫁,就当是自己替娘亲物归原主了。

徐氏看向女儿求证,宋惜娘便连连点头,说:“姑姑那时铺子刚开,还欠着许多债务呢,家里也没多少银子,却舍得出银子送我去学艺,还是姑父托人走的门路,又亲自送我去府城。”

徐氏闻言心里十分别扭,她转头问儿子道:“我不是让你带着妹妹回阿公家吗?”

宋光耀皱起眉,看着娘亲认真的说:“我曾经去过阿公家,阿公和舅舅一听爹娘被关进了守备府的牢狱,便推了我出去,舅母还说娘亲你嫁到了宋家便是宋家人,我和妹妹也姓宋,叫我们不要来害徐家。”

徐氏听了这话气得脸瞬间变红,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问:“这话你早怎么不说?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那些年我拿回家里多少银子多少东西,那时他们怎么不说我是宋家人不是徐家人!”

“早告诉娘亲又有什么用处呢?平白让娘亲在军营里生气罢了。”宋光耀垂目掩下眼中的嘲讽,便是这些所谓的至亲的所作所为,才让他愈发看清了身边的人,经此一难,越发觉得姑姑一家的难得。

徐氏先前还讽刺夫君被亲爹抛弃,这下她都不敢去看宋承业的脸色,她的爹娘兄嫂,比之公爹又有什么区别呢?

宋承业倒没有心思嘲讽徐氏,他追问道:“那惜娘的嫁妆宅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光耀便接着说:“后来表妹机缘巧合在辛家老宅的后山上发现了蚕种,辛氏全族开起了商行,做起了养蚕织布的生意,因为妹妹有染布的手艺,表妹便做主请了刚学成的妹妹去辛氏的染坊做管事,妹妹挣得的银两我便做主让她挨着姑姑家买了一间宅子。”

宋家一直做的绣铺生意,整日都和丝绸布料打交道的,宋承业和徐氏自然对蚕种不陌生,虽然从没亲眼见过,却也知道那是如何珍贵的东西,听到儿子这番话,简直像听传奇故事一般不可置信。

正要出言询问,宋光耀却立马接着说:“爹爹娘亲,不是惜娘挣了银子不早早拿出来救你们,只是女儿家自己挣下的银钱本就该是自己的嫁妆,我才是家中长子,挣银子救爹娘该是我的责任,如何能厚颜动妹妹的嫁妆银子救爹娘?再加上妹妹年纪不小了,家中又变故成这样,若妹妹没有嫁妆傍身,如何能寻到好婚事?所以我便拒绝了妹妹要用她的嫁妆银子救你们,爹爹娘亲,你们能理解吧?”

宋承业和徐氏都是既看重儿子,又疼爱女儿的,想想女儿今年都及笄了,若不是他们赔光了家产,今年正该替女儿大办及笄礼,然后替女儿准备上丰厚的嫁妆寻个好人家……

两人谁都说不出怨怪的话来,连连点头说:“耀哥儿做得对。”

“爹爹娘亲不怪我就好。”宋光耀观察着爹娘的神色,见他们确实都没有不满,心里才舒服了两分,便接着说:“爹爹娘亲,你们还不知道吧,去年姑父高中状元在京城做官,如今姑姑姑父一家都在京城,表妹因为向皇上进献商行股份有功,去年也被皇上封了县主,去年十月表妹入京被召入宫,太后娘娘瞧见表妹便喜欢,收了表妹做义女,皇上便下旨封了表妹做公主……”

宋承业和徐氏一脸听天书的表情,眼睛瞪得眼珠子都要跳出眼眶了,嘴巴更是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不可置信的打断宋光耀的话,震惊的说:“公……公……公主?状……状……状元?”

那个乡试屡次落地的妹夫竟然能考上状元?

那个小丫头竟然能做太后娘娘的义女?竟然成了公主?

宋承业和徐氏两个人忍不住互相掐起对方的胳膊,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今天听到的这些话实在是太超出他们二人的想象了。

第198章

一路上跟儿女确认了数十次,都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宋承业和徐氏才不得不相信了这件打破他们认知的事情,不过还是满脸的震惊和恍惚,直到骡车停到一间宅子外,他俩的表情都没有恢复正常。

下了骡车,徐氏打量了一圈四周,有些疑惑的说:“这里是柳荫巷吧?赵记糕饼铺的老板就住这里,我来给他们家送过绣品。”

宋光耀点点头说:“是,赵家也住这条巷。”

徐氏闻言便问:“你不是说挨着你姑姑家买的宅子吗?怎么不在青松巷?”

说完又仔细打量面前这宅子的大门,看着门上挂着的宋宅惊疑不定的说:“柳荫巷的宅子都不小,价格也高呢。”

宋惜娘便开口解释道:“我买的这间就是柳荫巷最小的宅子,只有一进院,姑姑家前两年便买了这里的宅子搬过来了。”

宋惜娘开了门带爹娘进去,柔声说:“爹爹、娘亲,你们住正房,我去烧水你们好好洗漱一番,等收拾好了,咱们便登门去拜访表妹。”

宋承业和徐氏下意识的就想反驳一句他们是长辈,哪有长辈去拜访晚辈的?不过话到嘴边两人想起外甥女那公主身份,话又咽了回去,呛到咳嗽了两声呐呐的点头说好。

宋惜娘去灶房烧水,宋承业和徐氏便在这宅子里四处逛了起来,宋家先前在清水镇的宅子可是三进的大宅子,这个一进的宅子在他们眼里自然没什么可惊奇的,不过两个人住了两年多的军中通铺,倒也不会说一句不好。

再加上这可是女儿自己挣来的宅子,他们本以为便是哪一日能从军营中出来,也找不到个落脚地,先前宋承业和徐氏休息的时候见面,宋承业还咬牙切齿的说:“等咱们出去了,就把镇上那个小宅子的锁砸了,住进去再说,我就不信爹还好意思回来跟我们抢这间小宅子。”

宋承业和徐氏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嘴里满口都是夸女儿厉害,小小年纪就能靠自己置下家业。

宋光耀跟在他们身边,插了一句嘴道:“是啊,可是这宅子现在抵押了出去,每月咱们都要按时还银子的,若是还不上,宅子就要被钱庄收走了。”

宋承业和徐氏闻言收回了手,讪讪的说:“知道了,我们略歇几日就去找活干,肯定不会让钱庄收走惜娘的宅子的。”

徐氏还憧憬的说:“惜娘有这么好的嫁妆,定能说下个好亲事!”

宋惜娘正过来喊哥哥去抬水,听到她娘亲这句话,脸色顿时变红了,羞涩的低头说:“娘

亲,我已经定了亲了。”

“什么?”徐氏和宋承业吓了一跳,连忙追问道:“谁给你定的亲事?什么时候定的?定的谁家?”

宋光耀挡在宋惜娘面前,看着爹娘说:“爹娘不在家,长兄为父,我做主帮惜娘定的亲事,有什么不妥吗?”

宋承业和徐氏惊讶的看着宋光耀,宋光耀直视着爹娘,眼神坚定,宋承业和徐氏对视一眼,皆觉得儿子变化巨大。

以前宋光耀是个性子温吞的老实孩子,别说宋盏看不上这个孙子,便是宋承业和徐氏这对亲爹娘也有时会觉得儿子性子太弱,可现在瞧着,儿子好似变了一个人。

许是家逢巨变催人成长吧?宋承业和徐氏觉得愧对孩子,便都笑着说:“没错没错,长兄如父,没有什么不妥。”

徐氏接着追问:“那定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可配得上咱们惜娘?能不能让我看看那家的孩子?”

宋光耀点点头说:“爹娘归家,是该请妹婿上门见见。”

宋光耀拉着爹娘和妹妹到屋里坐下慢慢细说,道:“和妹妹定下亲事的是褚家少主褚奕,这门亲事是咱们家高攀了,爹娘日后可要行事谨慎,莫要让褚家看轻了妹妹。”

“褚家?”宋承业瞪大了眼睛,惊讶的问:“可是褚家商行那个褚家?”

徐氏狠狠咽了几下口水,她当初嫁到宋家便是高嫁,生下女儿之后心里也想着日后要让女儿嫁个比宋家更好的人家,可怎么也不敢往褚家这种门第去想啊。

宋光耀点点头,宋承业只是疲懒不是傻子,他上下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虽长相随了娘子是个美人胚子,可褚家那般门第,还是褚家少主,能继承褚家大半家财的人,他再是护短也不敢说自己女儿能配得上这般人物啊?

沉默了半响,宋承业皱着眉说:“耀哥儿,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啊?褚家的少主,如何能瞧上咱家这门户?”

被爹娘盯着看,宋光耀也不怵,从容的解释道:“褚家和辛氏合作,褚家的家主与妹妹见过之后,亲自请了姑父上门来说和的,因为褚家家主看重妹妹,再加上当时姑父中了状元,带着妹妹的身份也好听了一些。”

没想到自己女儿得了妹妹妹夫的好处,竟然定下这么好的亲事,宋承业和徐氏脸上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等宋光耀和宋承业去抬了水,宋承业和徐氏仔细的洗漱了一番,又换上儿女准备好的新衣服,便满脸拘谨的跟在儿子身后去辛家。

辛月知道今日表哥表姐要去接舅舅、舅母回来,特意从库房翻出公主的礼服和太后送她的头面,算着时间让彩兰替她梳头戴上了整套的头面,还画上了妆容,打扮得极有气势的等着他们来。

辛家的宅子大,连大门都比宋惜娘的宅子宽,宋承业见儿子去敲门,出来的应门的是个仆人,得知了他们的来意,仆人还说要去禀告公主殿下。

等了一会儿,才过来领他们进门,一进外院,便见院里站着四个高大健硕的男子,腰间皆配着长剑,眼神锋利,轻轻扫过来便极有压迫感。

那带路的仆人将他们带到一个会客的厅中,宋承业轻声问:“耀哥儿,刚刚那几个人是做什么的?”

宋光耀解释道:“那是皇上派给表妹的四个护卫,都是近卫军出身的大人。”

“近……近卫军啊。”宋承业缩了缩脖子,他和徐氏在军营待了两年多,也对军队有了些了解,自然听说过近卫军的大名,九州各地守备府的大人们,大都是出自近卫军,那可是天子亲卫!外甥女身边竟然便跟着四个。

宋承业和徐氏愈发拘谨,连辛家女仆上了茶水,都不敢端起来喝一口,沉默的等了半响,才见到陌生至极的外甥女前来。

辛月一身满绣的华丽公主礼服,头发被盘起插戴了满头的宝石头面,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身边还跟着一个颇有气势的女子,进门之后便喊:“公主殿下驾到。”

宋承业和徐氏愕然的对视,却见儿女都跪下朝外甥女行礼,他俩便也慌张的跟着跪下,口里也跟着喊道:“草民拜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辛月端着架势目不斜视的走到主位之上,坐下之后才不紧不慢的说了句:“平身。”

宋光耀和宋惜娘便说:“谢殿下。”

宋承业和徐氏又跟着学,起身之后坐下都不敢坐实了,只坐了半个屁股。

辛月忍着心中的笑意,肃着脸扫了一眼宋承业和徐氏,冷冷的说:“原来是舅舅和舅母回家了,这两年多你们可受了教训?”

宋承业和徐氏在守备大人面前都怕得要死,更何况辛月这个公主以前还与他们有间隙,两人回忆起两年半前,自己夫妻二人还曾指着外甥女的鼻子骂她没有教养,那时可想不到这小丫头竟然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一天!

两个人都怕得要命,膝盖一软险些再跪下,最后只能握紧椅子的扶手稳住身形,低头说:“回公主殿下,草民都知道错了,日后定然老老实实的,绝不给公主殿下添麻烦。”

“哼。”辛月冷笑一声,说:“你们能给我添什么麻烦?难道还指望我替你们平乱子吗?”

宋承业和徐氏滑跪到地上,跪下俯首连声说:“不敢不敢。”

辛月见他俩都低着头,脸上的笑意便不再憋着,朝着宋光耀和宋惜娘无声的笑起来,宋光耀忙使眼色张嘴无声的说:再多吓他们几句。

宋惜娘则伸手给辛月比了个大拇指,夸她演得好。

辛月活动了一下脸颊,收起笑容重新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说:“知道就好,起来坐着吧,毕竟也算是长辈,跪着说话显得我这个公主不通人情。”

宋承业和徐氏又从地上爬了起来,这回坐下更是只敢搭个屁股尖了。

辛月看着这夫妻俩,接着说:“既然回家了,日后便安生的过日子,莫要让我听到你们仗着我家的名声做什么恶事,我的眼里不揉沙子,若有那一天,便是表哥、表姐给你们求情也不管用的,表姐和褚家的亲事,褚家瞧的是表姐的人才和我家的面子,你们要是作妖,弄得我家在褚家面前没脸,别怪我们不念亲戚情谊,毕竟咱们也没什么情谊。”

宋承业和徐氏飞快的点着头,忙说:“公主殿下放心,草民不敢坏您的名声。”

“知道就好。”辛月冷笑一声,说:“过些日子我要去京城了,表哥要与我同去,你们好生找份工做,老老实实的护着表姐,等表姐出嫁的时候我会回来,这潍县到处都有我的耳目,若是听到你们什么不好的话语,那军营你们是出来了,朝廷的牢狱倒也可以请你们去住一住。”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宋承业和徐氏头摇得飞快。

辛月吓唬完了他们,便端茶送客。

宋承业和徐氏跟着儿女往外走,路过前院见那四个护卫拔剑在练武,招式凌厉,剑身闪着寒光,吓得他们手都轻颤了起来,直到出了辛家的大门,才松了一口气。

宋承业和徐氏老老实实的在家缩着歇息了几日,然后便主动出门去找活干。

辛氏商行在招工,他们却不敢去,褚家商行他们怕丢女儿的脸,更是不敢去,最后徐氏找到了黎山杨家的桑园,得了一份采摘桑叶的活计。

而宋承业犹豫了几日后找了儿女说:“耀哥儿,我想暂时先不找活干,先去找找你阿爷的踪迹,我和你娘亲算了算,咱们家可不止当初你阿爷给我的那些家产,你姨妈估计是怀了身孕,你阿爷跟咱们藏了心眼昧下了家产想给后面的崽子呢!”

说到这里,宋承业气得满脸涨红,说:“咱家的产业都是靠你阿奶挣下的,凭啥给别的女人生的崽子,我咽不下这口气。”

宋光耀听得愣住了,他当初因为年纪小,没接触过家里的生意,这会

儿听爹爹细说当初阿奶和姑姑绣品的售价,心里算了算发现确实差了许多。

宋光耀沉吟了片刻,才点头说:“好,正好我要从褚家请辞,等我辞了工陪着爹爹一起去找阿爷,但是若是找回了家产,这家产该有姑姑一份。”

宋承业愣了愣,不乐意的说:“咱们宋家的家产自然该是我这个儿子的。”

宋光耀冷了脸看着宋承业说:“爹爹的意思是咱家的家产也没有妹妹的份吗?”

宋承业心虚的看了一眼女儿,小声的说:“若是找回来了,等惜娘出嫁的时候,自然要给惜娘备上丰厚的陪嫁,给惜娘长点面子,免得褚家人瞧不起惜娘。”

“那当初家里给姑姑丰厚的陪嫁了吗?”宋光耀冷着脸质问道。

宋承业窘迫的垂了脸,当初因为妹妹不愿意与辛家退婚,爹爹不仅收回了先前准备的陪嫁,还把娘亲单独给妹妹准备的那套小宅子也抢走了,妹妹嫁到辛家去只带走了辛家给的聘礼,可以说是一点陪嫁都没有的。

徐氏推了推宋承业,说:“我与你爹爹还在军中便说好了,若是找到你阿爷要回家产,便把你阿奶当初置办的那个宅子还给你姑姑。”

“是啊是啊。”宋承业点头说:“这两年多亏你姑姑看顾你们俩,我们也不是那没良心的人。”

宋光耀脸上的神情这才舒缓了一点,但还是坚持说:“不光是阿奶给姑姑的宅子,其余的家产要了回来,也得给姑姑一份,惜娘是宋家的女儿,姑姑亦是,给惜娘多少嫁妆,便该给姑姑补上多少。”

徐氏闻言有些肉疼的说:“你姑父都做了状元,在京城做大官了,你表妹都是公主了,你姑姑也不缺这点东西了吧?”

“姑姑不缺那也是她该得的!”宋光耀瞪着爹娘说:“我们承了姑姑家这么大的恩情,若不是姑姑、姑父不计前嫌为爹娘奔走,爹娘怎么能这么轻易从军营脱身?我和妹妹无处可去,都是靠姑姑大义收留,如今妹妹还得了这么好的婚事,说一句恩重如山也不为过!”

宋惜娘也跟着说了一句:“若是爹娘实在舍不得,那便把我的那份嫁妆补给姑姑吧,若不然,我以后都没脸见姑姑一家了。”

“这……”宋承业和徐氏对视一眼,最后只好无奈的说:“好好好,补给你们姑姑便是。”

宋光耀次日便去褚家商行请辞,褚奕自然是百般挽留,还说:“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酸话了?他们都是些没能力的小人,就知道嫉妒贤能的,宋兄莫要放在心上。”

只是听大舅哥说要去京城帮着表妹筹办辛氏商行总部,褚奕知道辛氏的发展前景,便才没再拦着大舅哥的前程。

宋光耀又跟褚奕说了自家爹娘归家之事,请褚奕上门见见,褚奕连忙点头应下,回去便和阿爷说要备礼登门拜访未来岳父岳母。

褚家家主闻言说:“那两人虽不是什么能人,资质平庸又心比天高的,但是你莫要因为他们就看轻惜娘,惜娘和耀哥儿都是好孩子,宋家那夫妇俩你就当个亲戚长辈敬着便是。”

褚奕连忙点头说:“我晓得的,阿爷放心,我知道惜娘是个好姑娘,她那般厉害,我若不是生在褚家,可远远比不上她的。”

褚家家主这才满意的扶须说:“你晓得就好,这潍县我瞧着出众的女子就这几个,明义公主咱家是肖想不了的,杨家的姑娘也没有缘分,惜娘虽没有个好娘家,可她自己的才能比得上几个好娘家了,你可要好生珍惜。”

褚奕受教,精心准备了登门的礼品去宋家见宋惜娘的爹娘。

宋承业和徐氏都极看重女儿这门好亲事,自然不会在褚奕面前作妖,亲热的拉着褚奕吃了一顿饭,收了褚奕送的礼还不好意思的说:“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好送你的,等日后有机会再给你补上一个见面礼。”

亲眼见过褚奕,见褚奕确实和女儿惜娘年纪相当,长得也是仪表堂堂,接人待物有礼有节,宋承业和徐氏这才放下心来,不再担心褚家竟然能和自己这般门第定亲,是不是褚家少主身有不妥之处。

安顿好了家中,宋光耀便陪着宋承业出门去寻宋盏的踪迹。

当初宋承业接手家中的绣庄,曾被宋盏带着去府城拜访宋盏的老关系,他们便也没有像个没头苍蝇乱撞,而是到了府城寻宋盏的老关系打听。

宋盏当初本是准备到府城开个新绣铺的,还特意请了人教小徐氏刺绣,谁知后来宋承业和徐氏得罪了府城守备,宋家的绣庄和宅子全被封了,他带着小徐氏连夜逃跑,深怕被牵连进去。

既然得罪的是东安府守备,宋盏哪里还敢自投罗网去东安府。

宋承业带着儿子一户一户的登门打听情况,终于找到一户知道消息的,那人说宋盏曾经托他在府城找过商铺,本来都定好了铺子的,结果突然慌慌张张的来找他退了铺子,说要去外府避祸。

宋承业连忙追问那人可知道他爹去了哪里,那人回忆了一番才说:“他说是要去临安府,但在何处落脚我就不知道了,只提过一句在临安有个相熟的布商,好似姓古,你们要不去临安府打听打听?”

宋承业和宋光耀谢过这人,便连忙去车马行租了一辆带车夫的马车去了临安府,在临安府城四处问有哪家布庄的老板姓古,一番打听之下找了那个布庄,便上门去问布庄老板可知道宋盏在何处。

那古老板听说了他们的来意,惊讶的瞧着宋承业和宋光耀,说:“你们说你们是宋老板的儿孙?”

“是啊,我是他的嫡子,我儿子是他的嫡孙。”宋承业点头。

古老板仔细看了看二人,确实和宋盏长得有些相似,不解的说:“可是宋老板说他只有一个幼子啊,那孩子才出生不到两年啊。”

宋承业气得脸通红,咬牙说:“我是原配嫡出的儿子,那个幼子是我爹娶的继室所出。”

古老板恍然大悟,心里想这怕是宋盏家的儿子来闹事了,他便犹豫不敢告诉宋承业宋盏的住所。

宋光耀看出古老板的纠结,上前拱手行礼道:“古老板,两年前我爹娘出了事,前些时日才回到家中,得知我阿爷不见踪迹,十分担忧,我阿爷年纪不

小了,继室年轻,幼子年幼,若出了什么事,我爹作为长子实在放心不下,这才四处寻找,劳烦你若知晓我阿爷去向,告知我们一声。”

古老板见宋光耀仪表堂堂,说话又有理有据,心中便对他有几分好感,心想长子长孙来寻亲爹亲爷,自己拦着也不像话,便告诉了宋盏的住址。

宋光耀和宋承业连连道谢,便立刻寻到宋盏在临安府的家中。

宋盏和小徐氏都不在家,家中只有那个两年前见过宋光耀和宋承业的丫头抱着个一岁多的胖小子。

那丫头见过宋承业和宋光耀,便喊他们:“大少爷,孙少爷,你们怎么来了?”

宋承业瞪着那个虎头虎脑的胖小子,牙险些咬碎了,宋光耀赶在他爹发脾气前,对那个丫鬟说:“我们才知道阿爷给我生了个小叔叔,便打听着来看看,这就是我那小叔叔吧?长得真可爱,快让我抱抱。”

第199章

这小丫鬟是个头脑简单不太聪明的姑娘,她只觉得这少爷和孙少爷都是自己怀里小少爷的至亲,便放心的将怀中的小少爷递给了宋光耀。

大概是因为宋光耀长得跟宋盏挺像的,这虎头虎脑的小子也不怕生,他瞧着宋光耀便张开嘴笑了起来,还伸手去摸宋光耀的脸。

宋光耀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小子,竟然真被爹娘说中了,算着时间他带着妹妹上门求助的时候,姨母应该已经怀了这个孩子,因为觉得还有其他的后代,所以阿爷一点都不顾及牢狱中的儿子,也不管自己和妹妹,就只带着姨母逃离了潍县。

宋光耀收起复杂的思绪,看向那个丫鬟说:“我和爹爹带着小叔叔去铺子里寻阿爷。”

小丫鬟闻言一点不担心,点点头说:“好的孙少爷,那奴婢去街上买点菜肉做上饭食等你们回来。”

马车上,宋承业伸手做出一副要掐人的姿态朝小崽子靠过去。

轻而易举的把自己爹的新儿子骗了过来,宋承业瞪着这个不知人间险恶的小崽子越想越气,尤其是这小崽子脸上都是笑拉着自己儿子陪着他玩,宋承业看着小崽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碍眼。

“爹!”宋光耀瞧见了宋承业的小动作,将怀里的小叔叔挪了个方向躲开宋承业的手,皱着眉头喝止道:“他还是个婴孩。”

“哼!”宋承业放下了手,不高兴的说:“看这小崽子笑得碍眼。”

宋光耀不赞同的说:“他只是个婴孩,什么都不懂的,爹爹有不满冲着阿爷去,欺负一个说话、走路都不利索的小孩子作甚。”

宋承业闻言收回了瞪着小崽子的眼神,咬牙切齿的说:“行,等见着了你阿爷,我倒要问问他,花着我娘亲挣的银钱养别的女人和孩子,他亏不亏心!”

马车停在街面上的一家铺子前,宋盏坐在柜台后瞧见这马车,还以为是有客人来了,忙迎了出来。

自两年前慌慌张张跑来到临安府,他买了间宅子安顿好小徐氏,便托友人帮着寻了个铺面,又在临安府招了两个绣娘,便重新开起了宋家绣铺。

只是不论是那两个招来的绣娘,还是后来生完孩子出来做活的小徐氏,绣工都远远不如他原配妻子,这铺子的生意只能说混得过去,不亏小赚一点。

外面这客人坐马车来的,想来应该是个好出身的,说不定是个大生意呢,宋盏便挂起殷勤的笑脸快步跑到了马车旁,见有人下来便连忙招徕道:“客人可是来定制绣品的?我们家有好绣娘,手艺顶顶好的……”

宋盏的话说到一半,瞧见下来的人的脸便顿住了,这张脸他看了快四十年的,从小看到大,自然不会认不出来,结结巴巴的说:“承业……你……你怎么来了?”

这一刻宋盏心中百转千回,既然儿子能找到这里,知道自己开了铺子,定然就知道自己不止有分家时那明面上的几十两银钱了。

宋光耀还没下车,宋承业就冲动的上前去掐着自己老父的肩膀,怒气冲冲的高声说:“爹啊,可真是好久不见了!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我在军营里做了两年多的苦力,本以为我爹就算不忙着救我,好歹能照看着孙儿孙女,谁曾想!我爹带着后娶的小妻子跑到外府生儿子开铺子了!”

街面之上人来人往的,本来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干的,可宋承业的话太劲爆,听到的人顿时都围了上来,要听个明白。

宋盏见连旁边的铺子老板们都出来扒着门伸着耳朵瞪着眼睛看,他是个好脸面的,血气上涌,红着脸拉着宋承业小声的说:“承业,咱们进去说话,进去说话。”

“不了,就在外说!”宋承业冷哼一声,见围着许多人他更是兴奋,跟这些人说:“大家正好帮我评评理!”

看热闹的人就怕看了个热闹还没头没尾的,抓心挠肺的不知道详情,见状自然热心的搭话道:“嗳!跟咱说说,咱给你评理!”

“承业!”宋盏见状板着脸要训斥宋承业,但宋承业如今哪吃宋盏这一套,宋盏在他面前现在可是没有半点父亲颜面的。

仗着在军营两年多的苦力生涯练出了一身的腱子肉,宋承业牢牢的箍着宋盏的肩膀让宋盏不能脱身,手下用着劲,嘴却是闲着的,便说起自家的故事。

宋承业从多年前讲起,说他爹本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阿公阿婆瞧他爹可怜,便收养了他爹,给他娘做赘夫,没成想几年之后他阿公阿婆也去世了,他爹和他娘便一起去了大户人家做下人。

他爹攒下了些银钱,他娘则学会了一身好技艺,两人成年之后赎身出来,便成了亲一起开了一家小绣铺。

这小绣铺靠着他娘亲绝伦的刺绣手艺生意兴隆,从小绣铺开成了大绣庄,家里也从租宅子到买小宅子、最后置办下三进的大宅子,也算是个小有家资的人家了。

他娘亲操劳多年,几年前便先一步离世了,他爹一出了妻孝就要另娶一个比他还小几岁的继妻,因为他不同意,他爹便说与他分家,将家中产业全数分给他,他爹只要一间小宅子和几十两银子养老。

听到这里,围观群众还说:“虽然你爹这么快就另娶,对你娘亲是冷情了些,可家产都留给你了,只留了点养老银子,也还算是对原配和原配之子讲道义了啊。”

宋承业闻言冷笑一声,说:“是啊,我也是这么以为的,若是这样也就算了,我就眼不见心不烦的让我爹去过他的小日子了。”

宋盏被突然力大如牛的儿子控制着,走又走不脱,劝又劝不动儿子住嘴,脸上浮现一丝哀求之意道:“承业,是爹对不住你,有不满咱们回去说好吗?爹肯定补偿你……”

宋承业满是恨意的瞪着宋盏,冷冷的说:“晚了。”

说完宋承业接着大声揭他爹的短,道:“两年多前我接手家中的绣庄,因为一桩生意失误,要赔大笔银钱,家里的绣庄和宅子都抵进去都不够,我和我娘子便都被关进了牢狱,我有一儿一女,当时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被从家里赶了出来,无措的去寻阿爷求助,我爹把自己的亲孙儿、亲孙女哄到客栈里,然后连夜就收拾东西带着他的小娘子跑了!”

“这……”刚刚替宋盏说话的人顿时变了脸色,指责宋盏道:“虎毒不食子,便是儿子败光了家业,你怎么能丢下不成年的孙儿孙女都不管了?”

围观群众义愤填膺的帮着宋承业骂宋盏,宋承业又添了一把火道:“我哪里败光了家业,你们瞧瞧我爹带着小娘子跑到你们临安府,又开起了这么大的绣铺,又置办了新宅子,分家的时候那几十两银子这么值钱、这么经花吗?”

众人恍然大悟,几十两银子,拖家带口的搬家到外府,路上便要花去一小半了,剩下的莫说开铺子买宅子了,便是租宅子也就够花用一两年的,瞧宋盏身上穿着绸衣,有个宋承业这么大的儿子,他自己还白白嫩嫩的瞧不出年纪,可不像个过苦日子的。

这老小子定是匿了和原配挣下的家财,哄傻儿子呢!

宋盏的脸皮被当众揭下,脸上愈发的白,这时候宋光耀才抱着宋盏的小儿子下了马车,冲宋盏叫道:“阿爷。”

宋盏瞧见宋光耀怀里的幼子,脸色一变,而躲在绣铺不敢出来的小徐氏见自己儿子竟然落到了宋承业、宋光耀的手里,顾不得躲着了,慌张的冲了出来喊道:“继业!”

宋承业被这声继业砸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徐氏是在叫那个小崽子。

他爹竟然给小崽子取名继业!

宋承业顿时怒不可遏,有自己这个承业,还给小崽子取名继业!好你个宋盏!你这是明晃晃的想要把我娘亲挣下的家业送给后娶的小老婆生的小崽子啊!

宋盏见这一出闹剧已经不可挽回,脸上一会儿发黑,一会儿发白的,一直保持着年轻面相的他一下子好像衰老了许多,叹气道:“承业,别闹了,你想要什么咱们进去商量。”

见宋盏终于松口,宋承业冷笑一声,便揪着宋盏往宋家绣铺里走,躲在里面的两个绣娘对视一眼,害怕他们起了冲突波及到自己,慌忙跑了出去。

宋光耀也抱着怀里的宋继业进了铺子,宋继业年纪小,看不懂情况,只是瞧见了宋盏和小徐氏,便伸着手喊爹娘,想要爹娘抱自己。

小徐氏连忙跟着对宋光耀说:“耀哥儿,把继业给姨母吧,继业还小,莫要吓着他。”

宋光耀脚步顿了顿,回头望着小徐氏说:“我该喊你姨母还是阿奶?那日我与妹妹上门

求助,你也在,为何你们当晚就自己跑了?”

小徐氏讪讪的收回手,目露不堪的移开了视线,心虚的说:“我……你阿爷说要走,我只能跟着走,我也没有办法能救你爹娘……”

“行了!”宋盏打断了小徐氏的话,进了铺子隔绝了那群人的议论,虽然还被儿子压着不能挣脱,但宋盏自在了一些,这才好好打量了一下儿子和孙子。

儿子这两年大概是吃了许多苦的,以往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现在却有这么大力气,身形瞧着也健硕了许多。

孙子长大了,那时候还是个瘦弱的少年,现在瞧着倒像个成年男子了。

不过这还不是他最大的变化,宋盏仔细瞧着孙子的脸,这孩子竟然一点不见当初那个懦弱的少年影子,反而有了一股子难言的气势,宋盏不禁心中有些悔意,当初本觉得孙子跟儿子一样没出息,现在瞧着这两年孙子竟然成长了这么多。

宋盏叹了口气,看向儿子说:“我是还藏了些家业,你不是个经商的材料我早就知晓了,自然不会把家业都交给你去败耗,如今耀哥儿瞧着很有几分样子,那咱们便再重新分一遍家产。”

宋承业闻言不服气的想顶嘴,但是一想到家里的铺子和宅子都没了,还是有点心虚的,便忍了回去,一边问一遍威胁道:“怎么分?你得先告诉我你藏了多少,我这两年可是日日夜夜都在算,你若是再与我隐瞒,可别怪我对你这个爹爹不尊重。”

宋盏本想隐瞒一些的,可是听儿子这么说,又见孙子确实有了出息的样子,心想不论是留给继业,还是给了光耀,总归都是自己的后代儿孙,再才说了实话道:“我在钱庄本还有两千两银子,到了临安府置宅子开铺子取用了五百两,这新开的铺子生意平平,这两年挣的只够维持开销的,现在就是钱庄里还存着一千五百两。”

宋盏本想说这笔银子一分为二,可宋承业已经先开了口道:“这银子今日去取出来给我。”

宋盏闻言皱起眉头说:“你如今有个弟弟,当初镇上的宅子、铺子和这临安府的铺子、宅子价值差不多,这银子你和继业一人一半……”

“凭什么!”宋承业手下的劲加大,愤怒的说:“那银子都是我娘亲一针一针绣出来的,凭什么给你后生的小崽子!”

说完宋承业又瞪向小徐氏,恶狠狠的说:“你不是也是绣娘吗?有本事自己给你儿子挣家业去,凭什么抢我娘亲挣的银子给你儿子!”

小徐氏在宋承业吃人的眼神下缩了缩身子,不敢吭声。

“阿爷这么分有失公平。”宋光耀听了半响,见他爹和他阿爷僵持住了,主动出声道:“按律我是长孙,也该有一份,按情理,这家业都是阿奶辛劳所得,总不能阿奶的女儿得不到,却只给阿爷继妻所出的儿子吧?依我看,这家业应该分为四份,我爹一份,姑姑一份,小叔叔一份,我一份。”

宋盏听宋光耀说长孙该得一份的时候表情还好,听说该给女儿一份的时候却皱起了眉反驳道:“你姑姑一个出嫁女,有何资格分家产?”

宋光耀笑了笑说:“阿爷离开家乡两年多,怕是没有跟故友联系吧?”

宋盏不解孙子为何转移话题。

宋光耀也没卖关子,接着说:“前年姑父过了乡试,得了举人功名,去年二月参加京中春闱,高中状元,如今在京中为官,官至六品,姑姑如今已是六品的诰命夫人。”

宋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瞧着宋光耀,甚至怀疑孙子是为了吓唬自己故意编造谎话。

那个女婿多年乡试考不过,怎么可能高中状元!

可孙子好像怕吓不够他,竟然还接着说:“对了,阿爷可还记得表妹?如今再见到可不能唤她的名字了,她如今是太后娘娘义女,皇上的义妹,圣旨亲封的明义公主殿下,咱们见到她都得跪拜行礼呢。”

宋光耀说完低头瞧着怀里乖巧的小叔叔,语气温柔的说:“阿爷,你说若是姑姑和表妹知道阿爷要将阿奶辛苦挣下的家业给小叔叔,她们会不会不高兴啊?”

宋盏不敢置信,这太荒谬了!若说女婿考中状元还算有点可信度,女婿好歹是个读书人,可外孙女做公主?

滑稽!滑稽!

“阿爷不信啊?”宋光耀笑了笑,问:“阿爷做着绣铺生意,竟然没听说过辛氏丝坊的绸布吗?”

宋盏一愣,眼光转到他铺中的柜架上,那里有一格专门便是放的辛氏绸布,只是那绸布难道不是江州的吗?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长河村那一处姓辛的人!

宋光耀顺着宋盏的眼神看见了那几匹辛氏的绸布,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说:“阿爷这铺子里就有啊,那怎么不知道辛氏的名声呢?”

宋盏恍恍惚惚,被孙子介绍了一番外孙女的丰功伟绩,什么慧眼独具发现蚕种,又雷厉风行开办了辛氏商行,还大义向朝廷敬献了股份得到皇上嘉许封为县主,之后又得了太后青眼收为义女,最后又为朝廷清田献出蚕种,引得皇上亲至贺州嘉奖辛氏……

皇上才离开没多久,虽然一路没经过临安府,但这两日街面上也有传闻说皇上来过贺州,只是宋盏不知详情罢了。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不似孙子能瞎编出来的,宋盏恍惚非常,但又不得不信。

被他几乎光着身子嫁出去的女儿竟然有这么大的运到,又是状元夫人,又是公主亲娘。

宋盏知道女儿锦娘与自己没几分感情,只与嫡妻感情深厚,当初他另娶顾忌女婿身有功名又在衙门办差,便不敢让女儿知晓,如今女儿身份地位这么高,若知道自己藏匿了家产给了后生的儿子……

宋盏只好应下了孙子提出的分配方案,他本想把那一千五百两一分为四,可宋承业立刻跳脚道:“这临安府的宅子铺子难道就白给小崽子了?铺子宅子都是他的,他便不该再分银子!”

宋盏气得指着讨债的儿子说:“那你亏了镇上的铺子和宅子,你也不该再分了!”

宋光耀皱着眉说:“那就把这些都算上,一共两千五百两的家产,四人分,每人分六百两,多的一百两给惜娘做嫁妆,惜娘是宋家嫡长孙女,出嫁家里本就该给她置办嫁妆的,爹爹和小叔叔都已经得了五百两的宅子和铺子,那便一人再得一百两,剩下的我与姑姑一人得六百两!”

宋承业和宋盏一起傻了眼。

宋继业年纪小,分给宋继业的自然还是要在宋盏手里打理,他那一千五百两银子自己竟然只能留下一百两,瞪着眼睛不敢相信这话。

宋承业本来很生气,可一瞧见他爹的脸色,他顿时又高兴了,再一想,虽然自己只得一百两,可加上儿子的六百两和女儿的一百两,自己这房便得了八百两,加上他亏掉了宅子和铺子,他这一房得的家产过半了,便舒了一口气拍板道:“就这么分!现在就去钱庄取银子!”

宋承业压着宋盏立刻就去钱庄将一千五百两银子全取了回来,只留给他爹一百两的银票,另外一千四百两揣进了自己怀里。

宋盏拿着一百两银票欲哭无泪,小徐氏鼓起勇气上前跟宋光耀说:“耀哥儿,能把继业还给我了吗?”

宋光耀点点头,这才把充作人质的小叔叔递给了小徐氏。

宋继业不知道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见被塞到娘亲怀里,他便笑出了声,不过见抱了他半天的宋光耀要走,他瘪了瘪嘴巴颇为不舍的伸手喊:“叔叔,不走,玩!”

宋光耀脚步一顿,无奈的回头说:“你才是叔叔呢。”

虽然宋继业想留下宋光耀,可宋盏和小徐氏都巴不得宋光耀和宋承业赶紧走,一句留他们吃饭的话都不说。

等他们走了,宋盏坐下看着手里可怜巴巴的一百两银票唉声叹气,小徐氏抱着因为宋光耀走了而哭闹起来的儿子,一边拍着哄着,一边跟宋盏说:“夫君,既然我堂姐和承业的案子已经消了,咱们是不是搬回潍县去?”

宋盏闻言皱着眉头说:“别想了,锦娘那个性子,绝对容不下你和继业的,她们如今位高权重的,咱们还是在临安府安生的过日子吧。”

小徐氏闻言看着怀里的幼子,虽不再劝说,心里却有些忧虑的想到:宋盏都快六十了,不知道能不能护着儿子长大,若是他去了,自己带着儿子孤儿寡母在这无亲无眷的临安府,可如何安身……

没人知道小徐氏的忧虑,宋承业志得意满的拍着怀里鼓鼓囊囊的银票,谁知马车一走动,儿子就伸出了手。

宋承业自从被儿子接回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在儿子面前好似再也摆不起为父的威严了,只好讪讪的从怀里掏出银票来,不舍的递了过去。

宋光耀毫不客气的接过银票,先分出了六百两单放着,说:“这六百两我要带去京城交给姑姑。”

第200章

宋承业不舍的瞅了瞅那六百两,只是刚才宋光耀说出来威吓宋盏的话,宋承业也听进了心里,妹妹如今已经是六品诰命夫人,妹夫又是状元出身,如今已经官至六品,将来说不定能登阁拜相呢。

宋承业便是不舍那六百两也只能忍着,毕竟前些年他早就把妹妹的情谊耗尽了。

现在想一想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莫欺读书人穷,十几年的穷秀才,竟然说翻身就翻身了。

早知道当初对妹妹一家好些了,唉,都怪妹夫,既然有这等才华,为何前面要蹉跎

那么多年,早点表现出来自己肯定得抱紧他的大腿啊……

宋光耀虽看出了他爹面有不舍,却不知道他爹心里在想什么,他又拿出三百两来说:“我再给妹妹添二百两,给妹妹做嫁妆。”

对这个安排宋承业倒是点了点头,女儿惜娘高嫁褚家,褚家那般门第,女儿要嫁的又是褚家的继承人,三百两的嫁妆都不算多,不过自家也就这么点家底,从爹那里扣回来八百两,给女儿陪嫁三百两已经快一半的,算是对女儿顶顶大方了。

宋承业看向宋光耀手里剩下的五百两,伸手过去说:“那这剩下的就交给为父……”

宋光耀拿着银票的手往旁边一躲,便让宋承业扑了个空,他只扯出一张百两的银票瞧着面露不悦的宋承业说:“这一百两是爹爹的。”

宋承业刚要接过自己那一百两,结果宋光耀又收了回去说:“既然爹爹已经有了银子,那便得赶紧去把钱庄借的银子还了,早日把妹妹的嫁妆宅子抵押解了,借了八十两,提前还也要扣一点利息,估摸着剩个十几两,那利息我替爹爹付了,便给爹爹二十两吧。”

说完宋光耀从自己身上掏出二十两银票来递给宋承业,这是他这两年多积攒下来的积蓄。

宋光耀将说要还借款的一百两单收起来,看着剩下的四百两又安排道:“等回去我便用这银子在潍县买一间宅子,总不能让爹娘一直住在妹妹的嫁妆宅子里,说出去不好听,将来妹妹成亲得从咱家的宅子出嫁,回娘家也得有处去,最好还是买在柳荫巷,还得是个两进的宅子将来才能住得开,估摸着得花掉一半去。”

这倒说得也在理,宋承业便瞪着宋光耀手里最后的二百两,期盼的说:“那剩下的这二百两,耀哥儿就给爹娘吧,你娘亲摘桑叶爬树太危险了,我看我们还是在县城里开个铺子的好。”

宋光耀听了宋承业的话,皱起眉头说:“爹爹,我要跟表妹去京城,穷家富路,我还得在京城安身,而且过一年多我就要及冠了,这银子给你们去开铺子,到时候我用什么定亲成家呢?”

宋承业闻言傻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宋光耀,合着他从东安府折腾到临安府,一路奔波好不容易找到他爹要回了家产,就只能拿到二十两银子?

宋光耀叹了口气,原本是想着有欠款的压力在,爹娘也疼爱妹妹,必然不会眼看着妹妹的嫁妆宅子被收走,定得好好做工挣钱还债,可因为找到阿爷分到了家产,这债务压力没了,还见着自己手里多了一大笔银钱,爹娘的性子如何还能接受吃苦做工。

想了半响,宋光耀才看向宋承业说:“这二百两我至少得带走一半,若是爹娘想开铺子,在我走之前,能给出一个合理且有前景的方案来,我便留一百两给你们开铺子用。”

等回到潍县已经是晚上,下了马车,宋光耀在门外给车夫结清剩余的车资,宋承业已经一脸苦大仇深的进了院子。

徐氏摘了一天的桑叶,浑身都是疼的,胳膊和小腿上甚至还蹭出了一些划痕,听到动静出来看,见宋承业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她心一沉,失落的问:“没找到爹的去向?”

宋承业摇摇头说:“找到了,在临安府呢,你堂妹给爹生了个儿子,一岁多了,爹给他取名继业。”

徐氏一愣,不过此事她早就猜到了,便没有太惊讶,至于那孩子是叫继业还是什么,宋承业心里会为了名字难受,徐氏却不在意,她只在意一件事,于是连忙拉着宋承业的手问:“那银子呢?爹肯定还藏了不少吧?”

宋承业点点头,作势从怀里掏银票,徐氏眼睛亮亮的候着,心里想那老家伙肯定藏了不少,有了这笔银子,自己便不用再干活了……

“二十两?”徐氏接过宋承业递给她的银票,脸上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这两年多她在宋承业面前早就不再维持那个娇弱的模样了,先前在牢里为了推卸责任就没少吵架,后来去了军营,两人都觉得日子凄苦,纷纷怨怪对方,便是难得见一面也要吵一吵。

徐氏在宋承业心里的形象早就进化成泼妇了,徐氏也早就破罐子破摔的放飞自我了,将那二十两银票“啪”的拍在宋承业脸上,怒气满满的吼道:“宋承业!你就给我二十两打发叫花子呢!”

宋光耀刚进门便见到了暴躁的娘亲和郁躁的爹,娘亲伸手在挠爹爹的脸,爹爹一边闪躲一边大吼道:“你住手啊!我就只拿到二十两!我还想要银子呢!你问你儿子要去!”

“娘亲?”宋光耀震惊的看着徐氏,徐氏被儿子一喊才恍然想起如今自己和夫君不在牢狱也不在军营,而自己这样子竟然被儿子瞧见了,不对,还有女儿。

被吵架声引出门的宋惜娘惊恐的看着打成一团的娘亲和爹爹。

徐氏和宋承业收了手,对着儿女尴尬一笑。

宋光耀把爹娘和妹妹一起叫到了屋里坐下,跟娘亲和妹妹详说起这一趟的情况。

徐氏这才知道原来公爹藏的银子大半都被他们要了过来,只是都在儿子手里,而儿子早就分配好了要给姑姑的,要给妹妹的,要买宅子的,要给自己留着的……

瞧着刚刚在夫君脸上抓出的红痕,徐氏心虚的冲宋承业讨好的笑了笑,原来不是夫君跟她藏了银子,而是夫君真的只有二十两。

徐氏低头仔细想了想,给女儿三百两置办嫁妆是应该的,女儿的夫家可是褚家,若嫁妆薄了,说不定会被人笑话。

买个宅子也是应该的,女儿这宅子是要做嫁妆的,儿子说得没错,他们一直住着不像话。

儿子要留银子准备定亲成家更是应该的,甚至那二百两都不知道够不够呢,毕竟女儿要做褚家的少夫人,儿子总不能娶个太差的娘子回来。

只有要给宋锦娘那六百两,徐氏心里十分不舒服,她这些日子在杨家桑园做工,一起干活的妇人聊天话题都是围着辛家的,她听说了辛家如今有多富裕,还知道宋锦娘开的绣铺生意多么火爆。

宋锦娘哪里还缺这点银子?

徐氏

便试探的问宋光耀道:“耀哥儿,我听说了你姑姑现在可有钱呢,她开的那个绣铺每个月都挣上百两银子呢,这六百两你姑姑几个月就挣到了,不如……”

宋光耀不等徐氏说完未尽之语就抢先拒绝道:“这是姑姑应得的,跟姑姑缺不缺银子没关系。”

见娘亲也想开铺子,宋光耀便把和爹爹说过的话又和娘亲说了一遍,徐氏听儿子说要他们给出合理有前景的方案才给一百两银子他们开铺子,有些生气的说:“一百两?就不说铺租了,这些银子进布料都进不了多少匹啊。”

宋光耀闻言却说:“当初姑姑开绣铺,只有抵押辛家田地的几十两银子呢。”

徐氏颇为嫉妒的说:“那是你姑姑有手艺,我们还得另花银子请绣娘呢。”

宋光耀做了两年多的工,已经有了一些眼界和自己的想法,便说:“爹娘既没有雄厚的本钱,又没有刺绣的技艺,那开绣铺便不是适合你们的生意,还是另想想别的吧。”

因为爹娘都太惦记自己手里的银票,未免夜长梦多,宋光耀干脆第二日天一亮就去辛家寻表妹,本来想自己到了京城再将银票给姑姑的,现在便直接先给了表妹收着吧。

宋光耀来的时候辛月才起来,见他回来了便邀请他一起吃朝食,宋光耀也不推辞便跟辛月坐在一桌上,一边吃饭一边说起他和他爹这一路寻阿爷的经历。

辛月听到宋光耀说宋盏私底下藏了两千两银子的时候,嘲讽的笑了起来说:“阿公这一辈子,瞒着结发妻子,防着女儿,又骗了儿子,本都是至亲,却都防备至此,真是可笑。”

宋光耀点点头,也觉得唏嘘,阿爷这一辈子究竟为了什么呢?如今远离故土,儿女孙辈皆断了联系,身边只有一继妻和幼子,年纪那么大了,都不知能不能看到幼子成年……

说完了一路的事情,宋光耀也吃完了朝食,便放下碗筷从怀里掏出六张一百两的银票来递给辛月道:“这一份家产是给姑姑的,表妹你先替姑姑收着,等到了京城再交给姑姑。”

辛月一脸震惊的听着宋光耀说起怎么从宋盏那里要来了大半银子,还替自己娘亲争来了一份,辛月心想这些银子大半功劳都是靠着阿婆的绣技,自己娘亲是阿婆的女儿,凭什么不能分一份?于是心安理得的替娘亲收了。

虽然辛家如今的家资,六百两已经不算什么大钱了,但这是阿婆传下来的家产,对娘亲来说意义自然不一般。

见辛月收了银子,宋光耀才松了一口气,辛月要出门去商行,正好宋光耀已经从褚家商行辞工,又已经办完了寻宋盏的事情,辛月便邀宋光耀一起去,说:“表哥不如现在就开始在辛氏商行上工吧,趁着离开潍县之前好生熟悉一番咱们商行,将来到了京城才好与他们沟通事宜。”

宋光耀自然不会拒绝,便快步跑回去交待一声,然后跟着辛月的马车一起去清水镇。

路上宋光耀和辛月闲聊,说起对走后的安排,辛月听到表哥说舅舅、舅母还想要开铺子,他要舅舅、舅母交出方案来,得他觉得可行才给他们银子开铺子。

听宋光耀说因为舅母不会刺绣,他便否了他们想继续开绣铺的想法,辛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起了娘亲先前生气的时候,曾经点评舅母的一句话。

娘亲说她那个嫂子,在脸上涂脂抹粉的时候手巧得很,可一拿起绣花针,那手指便成了木头做的。

“表妹为何发笑?”宋光耀疑惑的看着突然捧着肚子笑个不停地辛月。

“想起一桩旧事,不过表哥所说言之有理,舅舅、舅母都不懂刺绣,没必要再开绣铺。”辛月忍着笑和宋光耀说:“不过我看舅母是一叶障目了,放着自己的长处不用,非在短处上较劲。”

“什么长处?”宋光耀实在想不出自己娘亲有什么能被表妹称为长处的地方。

“当然是打扮自己啊。”辛月想起宋氏的话差点又笑了出来,咳嗽一声掩盖了笑意,再才认真的说:“我身边的彩兰原先是太后娘娘的梳头宫女,太后娘娘让她跟着我,可我又不用日日梳妆,便让她去锦绣阁替人梳妆打扮,生意极好呢,舅母若是做这个生意,定也能挣到银钱。”

宋光耀闻言眼睛一亮,表妹说得没错,他娘亲很擅长打扮自己,他从小就常见娘亲坐在妆奁前涂脂抹粉,他娘亲本来就长得好,可妆扮完后还会变得更加漂亮。

不过,娘亲若能给别人妆扮,爹爹做什么好呢?

见宋光耀当了真,真把自己随口一句话当做不错的商机来讨论,辛月也认真的帮宋光耀想起法子来,毕竟自己要带表哥去京城,走之前若是把他爹娘都安顿好了,他才能无后顾之忧的安心替自己办事呀。

这一想,顺便也把回京城之后对彩兰的安置也想好了。

辛月想着回京城之后和彩兰一起开一间美妆铺子,铺子分为两个区域,一半给人梳妆打扮,一半则售卖胭脂水粉,来化妆打扮的客人用得好自然会买,来买胭脂水粉的客人肯定也会有需要精心装扮的时候,两边正好相辅相成,到时候让彩兰多带些徒弟,等和施维把服装发布会搞起来,可需要很多造型师呢。

辛月便把这个点子也告诉了宋光耀,说:“舅母负责给人梳妆打扮,舅舅在另一边售卖胭脂水粉,这样他们就都有事情干了。”

宋光耀越想越觉得好,连忙多谢辛月。

等回去之后宋光耀便问爹娘可想好了要开什么铺子,见他们还是没什么好想法,便把表妹告诉的点子说了出来。

徐氏一听便觉得好,连连说:“哎呀,我怎么早没想到,若说刺绣十个我也比不上一个宋锦娘,可若是比梳妆打扮,二十个宋锦娘也比不上一个我呀!”

宋承业和徐氏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自然知道徐氏的梳妆手艺有多好,他倒不反对徐氏开梳妆铺子,只是对儿子安排他卖胭脂水粉颇有微词,挣扎道:“我一个男子,如何好售卖这些妇人玩意?”

宋光耀闻言反驳道:“先前绣庄往来买卖绣品的也多是女子,怎么绣品卖得,胭脂水粉就卖不得了?”

徐氏已经下定了决

心就要开梳妆铺子,也跟着儿子一起帮腔道:“就是,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而辛月回去之后也跟彩兰说了自己的计划,彩兰闻言自然乐意,高兴的应了下来。

时间一晃便过去两个月,潍县的事情都基本交接安排好了,辛月便开始准备带人去京城了,这日她便跟辛姑母说:“姑母,咱们开始收拾东西吧,月底便可以往京城去了。”

辛姑母闻言却面露犹豫的看着辛月,好似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好开口的样子。

郭玉娘也皱着小脸,辛月恍然想起最近太忙了,许久没有跟姑母和表妹好好聊过天,仔细想想最近几日表妹和姑母的情绪好似都有些不太一样……

辛月连忙问:“姑母,可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辛姑母看了眼辛月,又看了眼郭玉娘,纠结了半响才叹了口气说:“月娘,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张嫂子瞧玉娘学厨十分有天赋,醉香阁大厨是张嫂子的师兄,张嫂子便曾经带玉娘去醉香阁见过醉香阁的大厨,醉香阁的大厨又将玉娘推荐给了他们的师父……”

辛月一愣,潍县的醉香阁是齐菡娘家的产业,齐菡娘的爹爹是御厨的儿子,据齐菡娘说她爹爹的厨艺不输她阿爷。

东安府每个县城都开了醉香阁,大厨都是齐菡娘爹爹的徒弟,所以姑母说的师父就是齐菡娘的爹爹了。

郭玉娘咬着嘴唇也是满脸的犹豫,她看着表姐眼里十分不舍,可又想要去学厨艺,将来好写出一本厚厚的菜谱烧给爹爹……

辛月看了看辛姑母,又看了看郭玉娘,疑惑的问:“然后呢?”

辛姑母虽然脸上很纠结,但眼里却带着一丝骄傲的说:“昨日齐大厨来了潍县,看上了玉娘,想要收玉娘做关门弟子,只是学厨艺得许多年,若是拜了师,我和玉娘就要去东安府长住了……”

辛月愣了愣,先是十分的不舍,她来了这里快三年,便跟辛姑母和郭玉娘相处了快三年,对辛月来说辛姑母和郭玉娘与爹娘、哥哥、弟弟都没有什么分别,他们都是她在这世上最亲最亲的家人。

可是……

辛月拉起郭玉娘的手,不满八岁的小姑娘,跟着娘亲学厨艺,手上已经有了粗粝的手茧,郭玉娘是真心喜欢厨艺的,不论夏天多么炎热的时候,她这么小小年纪都能忍着燥热待在灶房里,便是热出一身痱子也只是乖乖的泡去痱的药水澡,第二日接着进灶房。

齐大厨是祖传的御厨手艺,对于学厨艺的人来说,这是极好极好的机遇。

张家婶娘当初是本就会厨艺,当初齐大厨在府城开了第一家醉香阁,张家婶娘应聘去在醉香阁后厨做了两年帮厨,齐大厨不是个小气的,那时一边带着徒弟,一边也指导张家婶娘,张家婶娘便也跟着凑趣喊齐大厨师父,喊那个齐大厨的徒弟大师兄。

其实张家婶娘并没有正经的拜师,而郭玉娘现在却是要正经的拜师学艺。

齐大厨已经有了许多徒弟了,齐萱娘成亲之后齐大厨便不再收徒了,酒楼都交给了女儿管理。

这回是被大弟子强烈推荐说有一个好苗子,他正好在家待得无聊便来潍县转转,看看小女儿,也看看小女儿闹着要招赘的那个男子。

把郭玉娘召去一考校,却见猎心喜,说好了不再收徒的人又起了心思要收个关门弟子。

辛月忍着心中的不舍,挤出个笑容道:“那可是大好事啊,我与齐大厨的女儿相熟,知晓齐大厨的厉害,表妹能拜到这么厉害的师父,将来也一定会成为厉害的大厨的!”

郭玉娘闻言瘪了瘪嘴巴,靠在辛月身上,双手环着辛月抱得紧紧的,隐约带着哭腔的说:“可是我不想和表姐分开。”

郭玉娘这一出把辛月的眼泪也带了下来,辛月连忙低头掩饰,飞快的拭去了眼泪才说:“我也不舍得和你们分开,但表姐有表姐的事情要做,表妹也有表妹的人生要走。”

辛月拍了拍郭玉娘的背,温柔的哄着她说:“没关系的,过年的时候你总该放假的,到时候和商行的人一起去京城团聚,等过些年你出师了,我还等着你兑现承诺呢。”

“啊?”郭玉娘松开辛月,揉着眼睛擦去了眼泪,定定的望着辛月。

辛月趁机捏住郭玉娘的脸颊,她也长大了好多,脸颊的婴儿肥褪去了一些,怕是再过两年就再也没有了,辛月便趁机多捏了捏,然后才意犹未尽的说:“你忘了?你之前可是跟我许诺,长大了要给我做一辈子的好吃的呢!我可一直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