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2 / 2)

他只能看到她的鞋履,荡过来的衣摆上混杂着莲香,他恶狠狠地想,昨晚这两人该是多快活,在他的地盘翻云覆雨,快活得嘴皮子都咬破了。

他将眼底狠色压下,控制自己想要将这个该死的女人捅死的念头,低低笑出了声:“我等着殿下来找我。”

素底鞋履消失,雾漓又趴了会,才站起来,冷眼瞧向殿外,“你们有事?”

来的几个魔将连连摇头,转身要跑,想到还有件要紧的事没说,赶紧回去汇报。

“魔域与人界边境探查到有人族修士靠近,其中还有一道很强大的气息。”

雾漓当即走向殿外,下令:“加强戒备,加紧操练,我要见到一支能摧毁道宗的军队!”

魔将齐齐领命。

雾漓望着北溯寝殿的方向,露出痴狂的笑:“殿下,是时候将我们的曾经受的伤害,一一报复回去了。”

北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为了不被昆仑发现,她将空间禁锢阵扩大到整个魔域的范围,耗费了不少力量,缓了一会才回寝殿。

刚靠近寝殿,还没开门,听见里头有什么动静,像是里头的人听到殿外的脚步声,慌张地将什么东西放回原位而发出的响声。

北溯并不觉得这间寝殿内有什么东西会引起成镜注意,那就奇怪了,他在里面打坐,怎么还会动呢。

是在找什么逃离此处的方法?

没有急着进去,在门口站了好一会,这时正当晌午,太阳高照,她的影子笔直得投入殿内,轻易就能发现她站在门口。

里头没了动静,北溯等了一会,才推开门。

入目的是昨晚被撕碎的帷幔,床上没有人。

北溯先往左边看,桌椅上空空的,也没有人。

那么——

她缓缓转头看向右侧,那里没有莲台,只有一人背对她站着。

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北溯迈步走进寝殿,关了寝殿门。

关门的声音还是没有引起他注意。

北溯越发觉得奇怪,每次她来时,这人都会看她,怎么现在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的?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他胳膊,他似乎没有防备,就这么被她拉着面向她。

看清她脸的一瞬,成镜后退一步,离得墙太近,直接撞在墙壁上,后背贴着墙壁,身体弯曲。

北溯正要去探查他丹田情况,视线下移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除了休息时穿的薄纱,他之前穿的都是修身款,系着腰封,身形颀长,但现在,衣裳有些过于宽大了。

她低头仔细看,旋即被人捂住双眼,北溯眨了眨眼,眼睫蹭过他掌心,那只手立刻收了回去。

她继续看。

成镜尤为难堪地遮住自己,发现抵挡不住她的视线,转过身背对她。

然而转身一瞬间,北溯清晰看到,他宽大的衣衫里凸显出来一处。

呆愣了片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来,她略显错愕道:“你,怀上了?”

成镜当即怒喝:“闭嘴!”

第26章

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他失态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失控。

北溯揉了揉耳朵,再一看,他已经背过身。眼前只有男人垂顺的墨发,遮住侧脸,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那绷紧的身体,全身上下散发的气息,处处显示着他此刻的紧张与局促。气息粗重,不知是因为无法接受某个事实,还是因为见到她而引起的。

目光在他宽大衣袍下的腹部停留片刻,疑惑,她有那么厉害,这么快就有效果?或者是成镜的身体孕育能力强?

若是真这么快见效,那便不用一个多月就可见到鳞舞了?

北溯去拉他:“让我看看。”

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他手臂紧绷,硬得像铁。没拉动,他依旧背着身,一言不发。

北溯又拉了一次,还是没拉动。

再次疑惑看他,这人力气有这么大?前几次不是任由她随便弄,都反抗不了么,月圆之夜过去才多久,他的力量恢复得这么快?

没了耐心,直接动用法力将人掰着面向自己,他又要挣扎转回身,北溯手疾眼快地定住他。

这次人倒是面向自己

了,只是那双眼里冒出的火都要将她烧成灰。

北溯看着他这双眼好一会,说了一句:“放心,它很乖的,不会闹你。”

说完这句,也不看他是什么反应,抬手覆上他的腹部,错过了成镜被她碰到腹部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无措。

虽然人被定住,但手触碰上去那一瞬间产生的反应,北溯还是感觉到了。

紧绷到所触之处如在摸石块,感觉不到一丝柔软。

昨晚摸的时候,并未有这么硬。

但似乎不是怀上了。

北溯探入丝丝法力,并未感知到鳞舞成型,丹田依旧如昨晚结束后那般平静,至于她看到的疑似凸起,不过是她的力量在他身体里起了排外反应,没有融合好。

果然,她身上的邪气不是谁都能完全接纳的,还是需要她再做催化。

不过昨晚到今早并未有异常,她不过是出去了一会功夫,昨晚还特地用灵源冲缓了邪气,怎么就产生排外反应了?

她再次探查,丹田没有异样,但连接丹田的灵脉堵塞,阻止灵力流通。

北溯冷了眸,抬眸看他,此时两人的情绪大抵像是,都在压抑怒火。

她出口的声音平静:“你在尝试封锁丹田,另辟一处空间代替丹田运转灵力?”

成镜知道她会看出来,但没想到自己还没成功,就被发现。

那只手稍微动了动,不知做了什么,腹部灼烧,本已经快停止运转的丹田再次动起来,吸收他恢复的那么一丁点灵力。

耳畔是她的声音,语气平静,却叫人后背生寒。

“乖一点,不要逼我动手。”北溯指尖上移,抚过他的胸膛,再往上,抵住他的脖颈。

冰凉的指尖在男人脖颈上游移,如同阴湿的蛇身缠上来,稍不留神,便是致命一击。

“你只需在此地待着,将它生出来,旁的,不要想,也别妄想去做。”

那只手掐住他的下巴,警告他:“再被我发现,我会将你绑起来,你连动都动不了。”

“也别想着用你那面破镜子。”

松开他,撤了定身术,转身离开。

在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成镜后背抵着墙壁,喘息着盯着殿门。

他没有再碰自己腹部,从她口中知道那并不是自己真的有了不该有的东西,心头莫名舒了一口气,旋即想到她后面说的话,动作僵硬地看向自己腹部。

这招被识破,她必然会格外关注,无法再用同样的方法。

被疏通的灵脉将灵力输送给丹田,先前因为截堵灵脉而产生的腹部鼓胀已经疏解,看不出一丝异样。

成镜凝视腹部许久,掌心覆上去,没有感觉到半分异常。

他无法感知到她究竟在自己身体里弄进来什么东西,但从她的反应来看,那对她极为重要,不惜潜伏道宗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接近他,还对他做了那种事。

垂下的眼忽然闭上,手背遮住双眼,昨晚的一幕幕重现,根本抛不开。

被她戏弄的自己,无法反抗,甚至还可耻地被她拉着一起沉沦。

他不该那么做的。

喉头滚动,身子突然躁动,想扯开衣裳,再次靠近那冰凉,以此散发身上的热意。

成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多年来坚持的原则此次被她打破,甚至还破了戒,尽管那时并非是身体在做,但又有何异?

他捂住自己双眼,捏紧拳头,身子颤着,厌弃自己。

成镜,你不该如此。

昏暗的殿内只有他一人,无人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即使雾漓在结界外徘徊多次,也探查不到他的气息,更何况相距千百里的道宗。

将近傍晚都未曾等到两名去黑水检查封印是否完好的仙尊回来,摇光仙尊当即向天枢仙尊请命去黑水查看情况,被否决。

“他们至今未传信息回来,怕是出事了。”

天枢仙尊沉默片刻,道:“以他们的修为,若不出意外,今日日出前便该回来了。”

摇光心惊,明白他的意思:“您是说,他们已经遭遇不测,回不来了?”

天枢仙尊未言,环视殿内其余仙尊,脸色沉重:“如今道君下落不明,两位仙尊已遭不测,那邪神当是已经挣脱封印,杀害两位仙尊。剩下的路再走,怕是极为艰难。”

诸位仙尊齐齐道:“我等不怕。”

天枢仙尊一一看过他们,沉声道:“道君于人界,乃至仙界而言,至关重要,必须要找到他,除邪神缺他不可。”

“尔等听令,务必要在邪神彻底恢复实力前,找到道君。”

其余十位仙尊齐齐跪地,领命。

他们带着铲除邪神的任务而来,不除去邪神,天下难安,昆仑难安!

“四星宿仙尊留下。”

六名仙尊先行离开,出宗继续搜寻。

四星宿仙尊分别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名仙尊齐齐看向天枢仙尊,问:“仙尊可是有旁的事要吩咐我等?”

“道宗宗主与本尊说起道君先行查探邪神封印时,遇到魔尊雾漓。”

四仙尊诧异面面相觑,一身红衣的朱雀仙尊思索片刻,道:“可是三百年前为昆仑提供邪神踪迹的妖王?”

天枢仙尊点头:“确实是他。”

“杀修士抢灵源,他是想解开封印?”玄武仙尊疑惑:“当初他与孔雀妖族投诚,协助昆仑击杀邪神。如今又想解开封印,他是打的什么主意?”

“他这是想操控邪神,祸乱人界。”说话的是青龙仙尊,魁梧雄壮,面露不屑:“从妖堕成魔,被魔气扰乱心智,哪会做什么好事。”

“仙尊的意思,是要去魔界查探查探?”手拿折扇的白衣男子一说完,天枢仙尊便下了命令。

“你四位去魔界探查,”他转而看向玄武仙尊,道:“你的幻颜术法极难勘破,可潜入魔界,接近魔尊雾漓,搜寻邪神与道君,切记勿打草惊蛇,若有线索,不要急着动手,先将消息传回。”

他面色稍显凝重:“那两名仙尊虽实力在我等之中最弱,但在人界即便是无妄境修士都无法杀死他们,能杀死他们的,只有邪神。”

四名仙尊面面相觑,意识到一件颇为棘手的事。

“所以冒充道君,昨晚大闹道宗的人,是她?”

“那么道君失踪,定然与她脱不了关系!”

“怕只怕,她想借用道君的身体,做些什么。”

天枢仙尊语气沉重:“恐怕她已经对道君下手了。”

四位仙尊当即请命:“我等这就去魔界探查!”

四道身影齐齐消失,天空中划过四道虹光,瞧见的弟子称奇道:“天上是有什么东西在飞吗?”

天枢仙尊凝视殿门许久,缓缓开口:“进来吧。”

黑衣女子走进来,朝他跪拜行礼。

天枢仙尊未叫她起身,坐在首座,俯视她:“本尊命你看守道君,你便是这么看守的?”

天綪惶恐,立即认罚:“是我看守不严,让贼人得逞,请仙尊责罚。”

天枢仙尊睨她一眼,如同在看蝼蚁:“待事情结束,你便自请卸下宗主之位。”

天綪僵直了片刻,却未立即应下来,道:“道宗发展到如今规模,整个人界以道宗为首,重大事项皆是我去操办,若是我卸去宗主之位,新任宗主若非德高望重之人,恐难得天下人信服。”

天枢仙尊并未说话,只冷哼一声,天綪顿时后背发凉,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的,当即领罚。

“一切都遵仙尊之意,是我失职,该卸去宗主之位。”

天枢仙尊眯眼看她,似乎在观察她是否真心认错。这目光犀利,天綪一动都不敢动。

“你放心,届时会有人替你管道宗。”

天綪听出天枢仙尊没有要杀自己的

意思,松了口气,又听他说:“道君可曾出过道宗?”

天綪摇头:“自百年前几位仙尊来过后,除开道宗遇到几次难以应对的危机,请道君出面解决,道君一直未离开过道尊,潜心修炼,甚至鲜少离开重莲殿。”

顿了顿,她补充道:“最近的一次是妖王凤鸣来袭,我请道君御敌。”

天枢仙尊道:“再带我去重莲殿。”

天綪赶忙起身,带着他去到重莲殿。那晚的狼藉已经被清扫干净,只是莲池基本上空了。

到重莲殿时,她忽然想起来有些细节未说:“我先前怀疑过那名杂役弟子,若冒充道君的人也是她,她应是惧怕降魔杵的威力。”

天枢仙尊在大殿前停下,转而看她,问:“你拿出了降魔杵?”

天綪点头,道:“当时降魔杵能对她产生反应,她不是妖就是魔。”

天枢仙尊停顿片刻,抬首看向殿内,动手搜寻,这一次,他搜查的不是成镜的气息。果然,不出意外地在寝殿内发现了不属于成镜的气息,而这气息,他熟悉得很。

“冒充道君的人是邪神。”

天綪惊愕,看着天枢仙尊,久久才出口:“那也就是说,抓走道君的,是邪神?她从封印里出来了?”

看到他肯定的神色,再想到那晚自己竟然与邪神对上了,心中后悔,那晚她应该直接动手拦住邪神。

“那突然出现的妖王也是邪神招来的。”天綪忽然向天枢仙尊跪下,坚定道:“仙尊放心,道宗上下全听您吩咐,不除邪神,我心难安!”

天枢深沉的眼盯着她良久,才缓缓点头。

他不再说,施法捕捉寝殿内两道气息踪迹,一道在重莲殿内消失,一道出了护宗结界后便无了踪迹。

他思考一瞬,命令天綪:“你,现在去妖界询问妖王凤鸣,他若不说,你可用此物。”

一颗乌黑珠子落入天綪手中,天枢仙尊解释道:“此法器内含有我一丝仙力,捏碎它,你便可短暂拥有,届时对那妖王使搜魂术,即便他嘴再硬,也无法抵挡搜魂术的威力。”

天綪起身,目光钦佩:“我这就去妖界问他。”

黑色身影消失,整个重莲殿内只有天枢仙尊,他仰头再看重莲殿前的牌匾,目光幽深。

“这次,不是你死,便是昆仑灭!”

在得知道宗宗主来访时,凤鸣便知她是为了问那晚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道宗。

他刚养好伤,还没找到那晚说那句莫名其妙话的人,一听天綪来,火气上涨:“她居然敢来?”

站起来就要往外冲去揍人,被拦下。

凤鸣转头去瞪拦住自己的白衣女子,没好气道:“你要保她?”

女子只一身白衣,远远瞧着气质温婉,却有几分虚弱。

黎衣白缓缓道:“我去,以你的性子,没说几句就要打起来。”

“我打便打了,她与我们关系很好吗?还得顾着她?”

火红眉头紧皱,却没动手。他这般的容貌,即使再暴躁,给人的第一感觉依旧是容貌绝佳。

黎衣白仍旧拦住他:“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你忘了你为何会去道宗?”

凤鸣沉默,想到自己在道宗抓的“内应”至今未出现,再一想那道陌生的女声,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想。

他与黎衣白对视,读懂她眼中信息,思索片刻,最终妥协。

“你去。”

他话头一转:“她若是动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正窝火着没地方撒气,拿她出气。”

黎衣白不管他这句话,直接去了妖界与人界交界处,天綪正在那候着,见来的是她,直接开口让凤鸣来。

她却笑道:“凤鸣在养伤,无法走动,我替他来。宗主有什么要紧的事,要亲自来妖界?”

天綪打量着她,背在身后的手捏着珠子,考虑要不要借用仙力直接进去抓凤鸣,但仙力只可坚持十息,必须用在关键时刻。

“前晚妖王来我宗,重伤我宗长老以及多名弟子,破坏护宗大阵,致使异种入侵,你们不该给个说法吗?”

黎衣白依旧笑着,她单薄的身影站在交接处,身后群山连云叠嶂,远远瞧着如同妖兽在守护她。

“宗主想要什么说法?”黎衣白浅笑着,她虽是看起来身单力薄,显露的气势不强,却叫人不敢轻易对她动手,有些人表面看着柔弱,真动起手来,手段极其残忍。

不等天綪回答,她直接说:“以妖族与人族的关系,伤便伤了,还需给你一个说法?”

“当初你们人族屠戮妖族时,可曾给过妖族说法?”黎衣白面上的笑依旧,声音平静,她直视天綪,继续道:“宗主若是执意要个说法,还请先将当年的账算清了,再来要说法。”

天綪知道她是不让自己见凤鸣,更加证实了他们心中有鬼,除非她闯进去抓到凤鸣,否则就会一直耗在此处。

事关邪神与道君,本就看守道君不严,若是这次还见不到凤鸣,无法回去复命,天枢仙尊更不会看重她。

天綪立刻下了决定,祭出降魔杵,金光大放,黎衣白脸色骤变,当即传信告知凤鸣,自己结阵抵挡降魔杵的威能,阻拦天綪。

然一股威力炸开,黎衣白当即后退数步,结界碎裂,她见情况不对,遁地消失。

天綪收了降魔杵,顷刻间来到殿内,扫视一圈没见到凤鸣,立刻搜寻他的气息,不过一息间,在殿外十里出一座上头找到人,身形闪现,于他身后掐住他脖颈,立刻用搜魂术。

很快天綪沉了脸色,随手扔了手里的妖兽。

那人趴在地上,变回原形,是一只野鸡。

山头浮现两道身影,火红的身影显现,手中凝聚的火球缓缓增大,他捏着这团温度快速升高的火球,走向天綪。

火红的发被这火球衬得更红,红色妖瞳死死盯着她,“想死就过来。”

天綪察觉到珠子里的仙力已经散失,被他们联手摆了一道。

低头看了眼死透的野鸡,再一看这只狡猾的凤凰,并非不能硬打,只是这么做尤为浪费时间,降魔杵需要一直吸收灵力才可催动,现在她没法动手。

但她确实没有在妖界感知到道君气息,也未曾从他们的话里听出与邪神见过的蛛丝马迹,应是不知道君被邪神掳走,否则以凤鸣的性子,必然会嘲笑一番。

她收了降魔杵,骨刀飞旋挡住凤鸣秘术的威能,眼神一闪,忽然道:“你们应该还不知道,邪神已经破开封印而出了吧?”

凤鸣震惊,连秘术都忘了继续施展,就在此刻,天綪抓到他破绽,骨刀飞射而出,瞬间击破他手中火球,冲向他的胳膊。

“你发什么呆!”他身后的黎衣白飞身一踢,将其踢偏,凤鸣回神,往边上躲,还是被骨刀刺破胳膊,他抬手捂住,刚要去打回来,眼前已经没有人影了。

他都顾不上伤口在流血,激动地看向黎衣白,“她刚才说什么了?”

回答他的是冷漠的声音:“她在骗你,想扰乱你心神。”

“不,不是,”凤鸣激动得语无伦次:“她绝对回来了,她绝对回来了!”

黎衣白看他那样,呼了口气,先安抚他:“你受伤了,包扎好伤口,再去黑水看看,不就知道了?”

“对,去黑水看看就知道她有没有出来——”凤鸣话一顿,忽然瞪大了眼,笑了出来:“不用去,不用去了,那家伙绝对就是——”

凤鸣一想到自己随手一抓有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人,高兴得想去飞几圈。

他就知道,那人族在自己面前丝毫不惧怕,甚至说话还有命令的语气,哪个人族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就是她!

那晚他抓到的人就是她!

凤鸣眯起眼,连胳膊上伤口都不觉得疼。

又变了一张脸骗人是吧,这次我不抓到你,我就不配当这个妖王!

他立刻往外走,被拦住。

“你要去哪?”

凤鸣没停,边走

边说:“去抓一个叛徒!”

黎衣白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在他要走前,说了一句:“你现在出去抓,天綪要是在抬头盯着你,你不就把人送上门给她杀吗?”

凤鸣停下脚,转头看她,良久才说出一句话:“是哦。”

黎衣白见他冷静下来,继续说:“你就在这等着她来找你。”

凤鸣不愿意,自己此次都是被她隐瞒抛弃的那个,要等她来找,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但若想她平安,只能这样。

“那就等她一个月,一个月不来,我就去找她。”

凤鸣冷笑:“北溯啊北溯,你给我等着。”

北溯不想他等,也不知道他在等,她在界碑后观察了半天,确实有不少人族修士靠近,但被她加强过后的结界拦下。

目前没有看到有仙尊硬闯。

以她目前的实力,正面对上那一群仙尊没有胜算,只能逐个击杀。且鳞舞那还需她用神魂之力催化,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手。

只能等鳞舞修复好,届时重新签订契约,她的力量便会全部回归。

还是需要再与成镜神魂交融,以此催化。

若不是怕他身体受不住,她便不会隔那么长时间催化,整日催化,连续七八日,应当是可以了。

北溯正要回去时,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

那是一只看起来很弱的魔,在结界外磨蹭半天,掏出一把仙器。

原来不是没来啊,是伪装成魔靠近结界,妄想潜伏进来?

北溯想了想,直接把雾漓喊过来,指着还在结界前研究的魔,道:“这只交给你了,要是被发现你把他放进来了,你该知道后果。”

雾漓低头一看,杀意爆出,咧着嘴笑:“殿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北溯直接离开,走了几步,忽然掉头问他:“你的臂环,有新的吗?”

雾漓皮笑肉不笑地现场造了一对给她,看着她拿走,还“好心”提醒:“这只是装饰物品。”

北溯拿着玩了一会,丢回去就走。

“不好看。”

雾漓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手里的臂环化为齑粉,他转而盯着在结界外的仙尊,杀意凛然。

“又想杀她?”

他哂笑一声:“做梦。”

北溯看出来他是怎么做的臂环,回寝殿的路上按自己的审美做了一对,接口处雕刻莲花,不知道成镜看到臂环觉得如何,她是很满意。

路上遇到的魔一看到她,纷纷退避,一路回到寝殿,准备回去算算催化一次需要神魂交融多久才合适。

她的神魂与一般修士不一样,更强大的神魂,越难承受,越容易失控,勾起心中恶念欲望,当这些恶念欲望都控制不住,膨胀到极点时,神魂灭,人死。

需要她控制好程度。

走之前她将成镜灵脉解开了,他要是想用昆仑镜也不是做不到,不过代价要比平常更严重,那可不是吐血那么简单了。

他这样的人,应该会理清利弊。

北溯推开门,眼前的一幕直接推翻了她对他的猜想。

这人根本不会去顾及到利弊,一开门,一眼看到自己在镜中的身影,翠玉镜面投射出她此刻面无表情的脸,成镜的身影缓缓浮现。

“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用你的破镜子。”

北溯确实觉得恼火。

本来压着怒火没有立刻杀了那仙尊,顾着成镜的身体,回来还想帮他融合,现在他倒是直接用了自己全部灵力催动昆仑镜,甚至还不惜以本体为媒介催动昆仑镜。

吸力拉扯着她进昆仑镜。

她关上殿门,冷眼盯着镜中的他,“偏要寻死?”

雪一样的长睫掀起,他的眼眸平静如水,更令北溯恼火。

她一脚踏进昆仑镜内,逼近他,扼住他的喉咙,在他耳畔低语:“想与我同归于尽?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在她进来的一瞬间,成镜直接催动昆仑镜将她困住,无数丝线拉扯她的身体,四分五裂。

他亲眼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化为齑粉,飘散在虚无中。

他站了很久,盯着她死前站着的位置,猛然咳出血来,黑发瞬息变白,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扑倒在地。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眼,看到灰白的天空,那一瞬间,似乎得到了解脱。

他在心中想,若是在此刻死去,世人永远也不会知道,道宗那位道君,曾被邪神拉进深渊过。

成镜闭上了眼,任由自己的意识下沉。

不知过去多久,乍然睁开眼,周围依旧是白茫茫一片,却叫他遍体生寒。

双臂突然被拉动,刺啦一声,上衣破碎,手臂被勒紧,他僵着身子,一偏头,便看见手臂上被套上的臂环,当即认出来那是魔尊雾漓戴过的东西。

视线缓缓转到前方,看到女子的身影时,瞳孔骤缩。

“你可能忘了,你仍旧在我的梦境中。”

成镜的心陡然沉下。

北溯走到他面前,瞧了眼他双臂上的臂环,满意地点了头。

“确实很配你。”

她看到成镜散开的银发,额间莲花印记也是莹白色的,长睫如雪,肌肤润白。

“确实是朵莲花,哪哪都是白的。”

她俯下身,挑起他下巴,好奇道:“不过莲花也有别的品种,我倒是见过粉色的。”

北溯仔细瞧他,问:“你也可以变成粉色吗?”

第27章

“又或者,”北溯松开他,回想当初见到他的真身,有些期待:“金色?”

眼前的人似乎虚弱到极点,连做出反应的力气都没有,银发散落在碎裂衣裳上,颜色交融,几乎看不出来。

蹲在他身侧,只这么静静看着他,血液染红他的唇,滑落到脖颈上,他也不动,眼帘合上,胸膛逐渐没了起伏。

他的身体在北溯眼前消散,那对臂环掉落,眼前灰白退去,殿内景象再现。

没了力量支撑的昆仑镜无法再困住她,悬浮在成镜身侧,镜面黯淡。

北溯想了想,没有现在摧毁昆仑镜,将其先封锁,幻化成一面普通的镜子,挂在墙壁上,转头去看地上躺着的人。

以身体为媒介,差点耗尽灵源来杀她,他可真是恨极了她。

幸亏她留了后手,他若是为了杀她而死,鳞舞就回不来了。

不过他现在的情况,离死也没多远。

北溯在考虑要不要直接将他放熔炉里炼制,成为容器的死物不会说话,也不会反抗,至少她不用担心他会死,也能彻底放心鳞舞修复。

她依旧蹲在他身侧,低头看他。

翠绿的竖瞳里倒映出他的身影,破碎,虚弱,快要死了。

北溯曾经想过,若是容器承受不住自己的力量爆体而亡前,她会立即将容器的身体炼制成法器。但在见到成镜后,她没有这么做。

只因为这个人是人族修士里修为最高,最有挑战性。

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冰冷的竖瞳撤回对他的注视,北溯下了决定。

无论如何,修复鳞舞才是最重要的。

她在这个将死之人身侧盘腿而坐,闭上双眼,阵法升起,一轮弯月伴随星子缓缓显现,整个寝殿内被雄厚的力量充斥,往成镜体内涌去。

北溯在尝试能否在他彻底断了生机前,催化他孕育鳞舞,让鳞舞吸收他体内所有的生机与力量,加上她输送的灵源,应是三日便可成功。

她这么做,相当于将成镜当成了培养鳞舞的养料,待鳞舞吸干他,他便再无价值。

源源不断的力量输送进去,成镜的发丝缓缓转黑,枯竭的灵脉逐渐充盈,一股不属于他的气息在他体内运转,逐渐探入丹田。

不知过去多久,外界天色都暗下来,北溯仍旧没有停。

月升起,不再圆满无缺,月光透着那一扇窗照进来,映照到北溯身上,投下的阴影覆盖着成镜,殿内寂静无声。

许久未动的身体动弹了一下,旋即蜷缩起来,一朵莲花从他身后显现,将他包裹在内,这朵莲花洁净无暇,吸收着北溯的力量,输送给成镜。

北溯睁开眼,看到这朵莲花,蹙起眉头。

她被算计了。

成镜知道自己杀不死她,先是以命相搏,料定她不会放弃他这副身体,在她催化时借她的力量养伤。

不愧是仙物,能化旁人的力量为己用。

北溯现在没法停手,一旦断了力量输送,这朵莲花就会枯萎,鳞舞便会随着他的死而消亡。

但她继续,自己只会损耗更多灵源,届时重伤的便是她。

所以在这朵莲花恢复前,她会在他身体里埋下禁咒,让他没有反抗的机会。如此才能确保万无一失,等到鳞舞诞生。

这一次,是双方互相牵制的结果。

还有一点她很疑惑,他分明是金莲之身,为何见到他的本体,却是白色?难道现在的他并非完整体?需要飞升才可化为金莲?

着实奇怪。

更令她不解的是,金莲在仙界修炼更快,为何会出现在人界?

在她被封印的这三百年里,昆仑又做了什么?

北溯无从得知,只等鳞舞修复,她便能恢复全部实力,只等上昆仑,复仇。

这一天,应该不会等太久。

十二个时辰过去,寝殿内法阵消散,充斥着的雄厚气息淡去。一条若隐若现的丝线连接北溯与莲花,随着阵法的消散,逐渐隐匿。

北溯睁眼,只看到那合起来的莲花泛着荧光,里头的人影若隐若现。她看了会,抬手搭在花瓣上,出乎意料的是,这朵莲花并未排斥,也未表现出亲和,任由她触碰,没有过激的反抗。

除此之外,她还在里头感受到一丝属于自己的气息,很淡,但足以她感知到,只有一丝邪气,对他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掌心顺着花瓣移动,所触之处光滑冰凉,摸着像是水。

里头隐隐传来扑通声,北溯特地感受了会,似乎与自己心跳动的频率差不多,算起来,他这条命,还是她救回来的,他该谢谢她才对。

等了一会,不见莲花有开的兆头,她站起身打算去休息,脑袋一阵眩晕,一口血涌出来,喷到花瓣上。

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再一看,花瓣上的血渐渐渗透到里头,被吸收得一干二净,一道黑色蛇形印记在花瓣上一闪而过……

北溯愣神看了会,突然分不清自己是与这朵莲花结契了,还是与他身体里的鳞舞,去感知契约,也只是得到模糊的回应,是她熟悉的气息。

应该是鳞舞。

这样一来,她就不用等到鳞舞诞生后再结契,只是没料到鳞舞还未成型,便可提前结契?

因为这朵莲花带来的特殊性吗?

她再次仔细探查了会,除开方才不小心结下的契约,没什么变化,他还需一段时间才能醒来。

北溯收回手,转身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前,设下结界。

安静的寝殿内几乎听不见呼吸声。

莲花还包裹着,里头隐隐显现一道人影,他张开眼,精准无误地看向北溯的方向。

眼前的场景转变,成镜再次被拉入梦境中。

这一次,他不再被困在那人的身体里,站在她身侧,亲眼看着她曾经经历的一切。但他无法触碰到任何东西,也无法发出声音。

他与这空气一般,谁都看不见,摸不着他。

这次梦境,他终于看到她的脸,如那晚所见的脸一样,只一眼,惊艳得久久难忘。

她穿着一身黑绿相间的衣裳,发丝只用一只月牙簪挽着,正笑着望向前方,开口唤了一声:“师父。”

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温和。

“小北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更加温柔的声音响起,听着叫人极容易对声音的主人产生好感。

成镜转身,朝前看。只一眼,便知她在带自己进魔界时,为何给自己换了那一张脸。

这张脸,原本长在这人身上。

那是额间带有月牙印记的男人,气质温和,清隽秀逸,一身月白长袍,背后悬浮一轮弯月。

此人应当就是上次看见的月神。

他又听见她说:“妖界最近没什么事,待的无聊,便早些来了。上次师父教我的法术我已经学会了,师父还有新的法术教我吗?”

月神浅笑:“小北资质好,学什么都快,你快将我的法术都学完了,以后怕是没什么可教你的。”

她摇头:“那师父快些创造新的法术,再教我。”

一高一低两道身影并排走向那参天月桂树,金叶飘落,散在树旁池水上。

她几步走到秋千旁,坐上去,月神握住绳,稍一用力,秋千荡起来。

成镜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纯粹而灿烂,完全不是他见到的她会露出的笑容。

心底忽然生出疑问,她究竟为何会成为三界恨不得杀死的邪神,那一次看到的梦境太过短暂,完全不足以他了解当年发生的事。

这个念头一出,成镜思绪一滞。

他竟然生出了要了解这位邪神的念头。

她确实可怕,轻易就能迷惑人心。

成镜沉下心神,摒弃杂念,继续看。他告诉自己,这是通过了解她的过去,掌握她的弱点,以此来对付她。

然而这一次,他看到的,是被昆仑仙尊杀死的月神,在对那位被围堵重伤的邪神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

抛去三百年后对她先入为主的认知,此刻的她看起来,与寻常的徒弟无异,会疑惑功法为何修炼不成,会依赖师父,偶尔也会调皮地做出令师父头疼的事。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美好。

他不知看了多久,也不知这样的日子她与月神共同度过了多久。

梦境一直没有消散,往常都会出现的身影也迟迟未见。

他看了一次又一次她来此地寻月神,看她与月神并肩修炼,看她坐在秋千上被月神推着荡起。这棵月桂树,记录了她与月神的无数次相处。

成镜不知为何她要让自己看这些,是想告诉他,他们曾经过得有多快乐,她对月神的感情有多深,才会在被封印三百年后,出来的第一件事,便要用他的身体复活月神?

他做不到。

不论是自己的修为,还是这副身体,都做不到复活神。

而她的目的,更让他觉得耻辱,愤怒。

他是独立的个体,而不是她用来复活月神的容器,她千不该万不该,对他动了这样的心思。

即使用他的身体孕育出月神,生下来的也是个孩子,一个孩子,她也能像对待月神一般,将对月神的感情转嫁到孩子身上?

成镜不愿再去想。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想到此处,心会抽痛。许是因为自己为杀她而重创的身体还未恢复,不可情绪激动。

几次告诉自己要静下来,可每每想到这些,情绪便无法控制。

耳畔再次响起她的声音:“师父!我又来啦!”

这次他低喝出声:“够了!”

他不愿再听到她的声音,一声声师父,如魔咒一般将他囚禁,令他心浮气躁,不得安宁。

但梦境中无人能听到他的声音,这不过是一场梦。

在三百年后的今天,只能看着已经发生过的一幕幕,无法改变,也无法停止。

于是成镜又看到她在月神柔和的目光下,向他展示他教给她的法术,说着妖界有趣的事,说凤鸣太笨,说她看出雾漓心怀不轨,但她可以解决。

成镜冷嗤。

她若是可以解决,便不会被封印三百年,破开封印出来,不能直接杀去昆仑,只能潜伏在道宗不敢暴露。

他抬眸去看,这一眼,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控制的躁动。

那架平常都只会坐她一人的秋千上,竟然还坐上了月神。

她朝边上挪了些,拍拍

身侧,对月神说:“师父也上来坐。”

他们同坐在一架秋千上,慢慢地晃着,远远看去,如同神仙眷侣,好不般配。

他们感情这般好,难怪当初月神死,也要保护她,将神格给她继承。

温柔的声音响起:“若是有难,便唤我。”

“师父不是不能插手三界的事吗?”

他微微笑着,抬手揉了揉她脑袋,说:“你不一样。”

这一句话结束,眼前景象破碎,入目的是光线稍亮的寝殿,以及躺在床上的女子。

成镜隔着花瓣凝视她良久,脑海中充斥着那句话。

“你不一样。”

天下妖魔众多,她究竟有何不同,会让神另眼相待?

他看着她,探究的眼神不止,却没法破出莲花。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稍稍捏合,五指握成拳。身体有力,他没死,她也没死。

成镜闭上眼,仰头呼吸,喉头滚动。

有那么一刻,他想的不是如何杀了她,而是莫名遗憾,几次看她的过往,除了知道她被那条蛇称为北北,被那群人称为殿下,被月神亲切地唤作小北,他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真名。

而自己的所有,被她看穿。

如此地不公平。

成镜知道自己出现了问题,他被此人迷惑得连道心都稳不住,甚至还被她救回了一条命。

所以在她心里,月神那么重要?

他睁开眼,朝着北溯伸出手,碰到花瓣内壁,无法触碰到她。

忽然惊觉,这次离开梦境,不是她将他拉出来,所以她现在,应该很虚弱。

成镜眼底生出杀意,扣住内壁的五指用力,似要撕破花瓣,出去杀了她。

但她醒了。

看到她身体动了的那一瞬,成镜立刻收回手,闭上眼,切断莲花与自己的连接,没有连接,莲花外发生的一切,他都无法感知到。

犀利的目光射向莲花,莲花并无动静,北溯看了一会,起身走过去。

方才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自莲花的方向射过来,但一睁开眼,什么都没感觉到,仿佛是她的错觉。

掌心覆上花瓣,这次她什么都没感觉到,里头像是空的。

但里面确实能看到他的身影。

莲花未枯萎,结界也没有被触动的痕迹,人还在,没死,也没走。

北溯不大清楚这类种族生存习性,她也没养过莲花,不过他是仙物,吸收了她的力量,应该不会再死。

再等等。

等她恢复了些,再催化他。

北溯收回手,出了寝殿,去找雾漓。

寝殿内莲花亮了一下,成镜方睁开眼,便觉一股拉力撕扯着自己往外,身体未动,神魂离体,竟然直接出了她设下的结界,瞬息间来到她身侧。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碰她,却从她身体里穿过。

惊觉自己是神魂状态,碰不到她,她也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想离开此处,走了不到三米,又是一股拉力撕扯着他回到她身侧。

成镜望着她与梦境中完全不一样的脸,有了一个猜想,他现在似乎与她有了某种联系,无法离她超过三米。

再次尝试后,证实了他的猜想。

现在不知道的是,只作用于神魂,还是身体也不能离开她超过三米,若是身体也不能,那他岂非是与她绑定了?

思索间她已经来到魔宫,见到雾漓。

“昨天来的那只你动手了吗?”北溯随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听见雾漓说没动手。

“有一只来,暗处定然还潜伏着好几只,贸然动手,只会落入他们的陷阱中。”

北溯嗤笑:“你什么时候谨慎起来了?这可不像你。”

自见到北溯来,雾漓一直在笑,即使被嘲讽也不生气:“我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他们不可能只会来魔域搜寻,必然也会去魔渊,魔渊的魔尊你是知道的,她可不会像我一样帮你。”

“‘帮’这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听着怎么那么想杀你呢。”北溯抬眸,扫视雾漓,缓缓道:“当年你对我说这个字的时候,可是直接捅了我一刀。现在又说,还想背后捅刀?”

雾漓笑容僵滞,没有再说话。

离北溯恰好三米的成镜看着两人来回交锋,想起之前看见的几次梦境,雾漓一次也没有出现过,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渊源?

“我怎么敢再伤害殿下。”

雾漓走至北溯面前,说完这句话,屈膝跪下,他仰首深深凝望她,看她的眼神令成镜不喜。

混杂着欲望,掠夺,恨意,杀气,在成镜眼里,这样贪婪的眼神,是他不屑的。

他浑身被浊气浸透,像是腐烂的泥,生着恶臭。

他不喜。

听见女子的话,他朝她看去,眼神微妙。

“我不喜欢你这样的眼神,低头。”

北溯动手,一掌将雾漓脑袋按下,厌恶看到他这双眼。

“魔渊我会去,你若是敢放一只苍蝇进来,你便可去底下陪你爹了。”她站起身,瞧见他手臂上的臂环,抬手捏碎。

“真难看。”

北溯走出大殿,一丝眼神也未给雾漓。

雾漓瞧着臂环碎片,缓缓站起身,动了动双腿,脚环声音清脆。

他朝北溯离开的方向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低喃道:“殿下今日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有谁惹殿下不开心了吗?”

“是那个人族吧。”雾漓压制着想杀人的冲动,“没用的人族,连讨殿下欢心都做不到。”

成镜不知他在背后骂自己,被拉扯着跟上北溯,见她又回了寝殿。

刚靠近莲花,就被吸进去。

神魂入体,还未来得及调整,她的声音忽然响起,离得很近,像是贴着莲花在说。

“你一直都跟在我身边,对吧?”

成镜睁眼看她,依稀能瞧见朦胧的身影。

“你早就醒了,对吗?”

在出去寝殿后,她察觉到周身空间波动,虽然很微弱,在一直存在,且总觉得很熟悉。直到她走至魔宫前,确定那是成镜。

许是因为她那契约,与他建立了某种联系。

这是个好消息,至少人活着。

成镜没有说话,只要他不主动做出反应,她不会知道莲花内的情况。

但他没想到她会动手掰花瓣。

身子稍微往后退了退,内壁凸起手指形状,他忽然不想现在见到她,抿着唇不说话,盯着被她撕扯的地方,看到莲花毫无破损,可耻地安了心。

“还挺牢固。”

北溯感到棘手。

他要是一直躲在里面不出来,她要如何催化?难道要他把鳞舞生在莲花里?

“你要缩在里面一辈子都不出来?”

北溯松手,敲了敲花瓣,等了一会,没听见有人说话。

成镜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出去,记忆中鲜少重伤到变回原身来恢复伤势,许是等伤好全,便可离开。

外头似乎安静了,他莫名松了一口。

这口气还未彻底呼出来,花瓣散落,女子身影映入眼帘。

成镜错愕。

他瞧见女子对自己露出笑,笑得邪恶。

“抓到你了。”

花瓣散开,北溯嗅到一股浓郁的莲香,看到里头醒来的人,迈步走过去,还未碰到人,他就撑着底下站起身,连连后退。

低头一看,他光洁的脚掌下是红艳艳的花蕊。

视线上移,瞧见他故作镇定,眼神充满攻击性地望过来。

他站在花蕊上,高了许多,北溯仰头望着,也不觉得累,反而更想逗逗他。

“还想杀我吗?”她想到什么,指着那面墙,说:“喏,你那面镜子就在墙上。”

成镜没有去看,只防备着不让她靠近。她走近一步,他就后退一步,直到她踏上花蕊,他忽然面露痛色,将她一把推下去。

北溯知道他并不是攻击自己,他这样的反应,像是被碰到某处极为敏感的地方,又不是被伤到的痛,而是那种……

北溯低头,看向自己只踩了一脚就被推开的花蕊,心头浮现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

再一看男人,他弓着身子,抬手掩面,未能遮住的耳垂鲜红。

她又看了眼花蕊,飞快伸手揉了一下。

男人的闷哼声立刻响起。

“啊……”北溯愣了,她是真没想到,这都能联系在一块。

心底的恶趣味涌上来,她再次伸出手,继续揉花蕊,那花蕊不知是不是吸收太多她的力量,湿润到随手一捏就溢出汁水,流了一手。

北溯嫌弃地要收回手擦干净,被花瓣紧紧包裹住,伴随着男人压抑的声音。

“你再动,我就杀了你。”

北溯看他,呵了一声,继续揉:“你杀啊。”

男人耳垂的红更深,气息不稳,绞紧北溯手的莲花松开她,隐没到成镜身体里,他松了捂住脸的手,抬头瞪她。

“你以为我不敢吗?”

他以为自己此刻是充满杀意地瞪着那动手动脚的女子,却不知他望向北溯的眼满是情欲,眼尾泛着湿意,水光潋滟,怎么看,都没有威慑力。

北溯直直看着,觉得他不该是莲花,而是魅妖。

“唔,过来,让我在看一次你的本体。”

第28章

花蕊的手感很好,比自然生长的植物要嫩很多,一般来说随手一掐不会出这么多汁水,许是这朵莲花刚生出来,或是吸收了她的力量受到滋润。

但一掐花蕊他就露出这种反应,这应该就是他本体,与他的身体共感。

北溯看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掠过他起伏的胸膛,再要往下时,一道寒光闪过,她稍稍往边上偏了身子,躲开他这一击,再看去时,眼前已经没有他的身影。

男人方才那副潋滟之色还停留在脑海中,北溯磨了磨牙,有种想对他做些什么的冲动。

转身便见他在不远处,背对着她,身子绷得非常紧,发丝早已经恢复成黑色,垂下来遮住双耳,瞧不清他耳朵是否还红着。

北溯定睛瞧了会,发现他还站在那,没有试图离开。

方才那一击很快,显然他恢复得不错,怎么没尝试逃走呢?

她没再看,眸光一转,瞧见落到角落的臂环,走过去捡。刚走过去,一道气息飞速靠近,她立刻转身去挡,杀招刚动,被身前的人压着抵到墙壁上。

男人略显错愕的眸光投下来,为了阻止自己的身体碰到她,双臂张开撑住墙壁,这样的姿势,恰好将她困在怀里。

浓郁的莲香荡开,涌入鼻中,北溯不刻意去嗅,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莲香有多浓。

被这股莲香包围,清新冷冽,如同泡在温凉的池水中,舒适清爽,连火气都降下来。

北溯没有错过他眼中错愕后流露出的杀意,却没动手杀她,就更并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靠过来。

看了好一会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杀意渐退,反而露出丝丝懊恼之色。

他在懊恼方才没有动手杀她吗?

北溯无从得知他心中想法,指尖一动,地上臂环悬浮到身侧,被成镜看见,当即松手,往后退了一步,站直,防备着她。

臂环落到北溯手中,她瞥了眼他身上完好的衣裳,遗憾地叹了口气。

“还是雾漓戴这个方便。”

这一句话落到成镜耳中,一股无名怒火在心底烧,他别开眼,不去看这东西。

仿佛多看一眼,会脏了眼。

北溯看出他不喜这东西,收了臂环,去看他,还是好奇他的本体,只是捏花蕊就有这么大的反应,那揉捏花瓣呢?茎叶?

这朵莲花收得太快,她都没来得及多摸一会。

以后有的是机会。

只要他再多作死来杀她,重伤过后本体会出来给他疗伤,机会不就来了。

但再有下次,她不会再救他。

北溯收回思绪,朝他走去,他很警惕,甚至不等她靠近,就已经往后退避开她。

她没打算再对他做些什么,真要动手,也只是会困住他,检查鳞舞在他体内的情况。

现在人醒了,应是没什么大问题,她便可去解决那群老鼠。

北溯直接走过他,走向殿门。

人刚跨出去,身后那人立刻跟过来。

这次她转身面向他,在他脸上看到不同的情绪,不是错愕懊恼,而是难为情。

她挑眉,好整以暇看他:“你总是跟着我做什么?”

她猜测:“看到我背身想杀我?”

她否决:“但你没有动手。”

她困惑:“那是为什么?”

北溯一连问了好几句,男人只抿唇偏头,不看她。

她朝他偏头的方向走了一步,出现在他视线中,含着戏谑的眼神投向他,他当即朝反方向跨了一步,再次偏头不看她。

北溯乐了。

这人比起那群古板的人族修士有趣多了,随便一逗,给出的反应与他表面的形象完全不同。

她很好奇,这人除了见天綪和那几个长老,是不是压根不与其他人接触的?

“你怎么不说话?”

成镜不想说话,方才刚被此人动手蹂躏本体,好不容易将那异常的反应压制下来,又接连两次被这莫名其妙的限制弄得不得超过她三米。

本以为那只是神魂才会受到限制,哪知身体也是这般。

如此,他岂非要时时刻刻被迫与她绑定?

偏开的眼底尤为复杂,在杀她与她救了自己中来回挣扎,确实是她救了自己不假,但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是她。

成镜沉默着没有说话,思绪沉浸,身子忽然一动,熟悉的拉扯感袭来,一抬眼便见近在咫尺的笑脸,从她弯起的眼眸中察觉到她要做什么,却没法制止。

女子在他的注视下,笑盈盈地后退几步。

成镜意识到她跨出三米的限制,身子不受控地再次去到她身前。

脚掌踩在石子地上,正巧踩上尖锐的石块,皮肤被戳通,不适地蹙了眉。

北溯看他露出痛色,虽然很快就恢复平静,但还是看到了。

低头一看,他光着脚踩在石子上,竟然没有悬浮。

是因为受了伤,实力还未恢复,支撑不了身体悬浮了?

之前他一直被困在梦境里,没有石子,倒是没察觉到他已经连悬浮都做不到了,那就没法看到莲花印了。

好可惜。

北溯歪头看他,依旧笑着。

“所以你现在无法离开我超过三米的距离?”

他依旧没说,只是往边上移动,站定了。

北溯已经试出他会突然来到自己身侧的原因,猜想是因为那契约,但更加奇怪,她与鳞舞结契时并没有这层限制,这又是为何?

她抬脚点了点地上石子,低头看他的脚,说了一句:“光脚走路不疼?要鞋吗?”

这次他终于开口:“不必。”

这两字刚出口,北溯就看见他身上衣裳长了些,遮住脚。被遮住前,这双脚上生出了一双鞋。

北溯哦了一声,不要就不要吧,他自己有鞋。

再一抬头,见他还顶着自己捏的那张脸,放了心,转身就走,边走边说:“要是不想被他们知道你是道宗那位仙君,就好好顶着这张脸。除了我,没人认识这张脸。”

她脚步一顿,转身看他,笑得意味深长:“见过这张脸的人,都被我杀了。”

成镜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却知现在最想做的,是将这张脸撕下。

他不屑用旁人的脸,尤其这张脸的主人,与她的关系匪浅。

他不可控地想,她看这张被自己顶着的脸时,心里想的,必然是月神。

身体再一次自己跟上她,成镜干脆跟在她身后,控制自己与她的距离,恰好三米。

此刻他才有机会观察四周。

魔域,魔界分裂后被雾漓统治的区域,这里高山起伏,粗略一瞧与人界无差。

实际上包括妖界,都与人界环境没什么区别,起初世间并未三界之分,人妖魔相融,共同生活,后来因何分裂,

三族各占一方,无人可知。

成镜并未出过人界,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一重山外,但未出道宗,是以外界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是陌生的。

粗略一扫,周围暗藏数只魔,皆盯着他。有几只气息比较强大,应是魔将。魔族的魔将并非人族士兵将领,而是一种修为等阶,相当于人族修士三阳境、羿虚境修为。

没有感知到危险,成镜收回目光,看向身前白衣女子。

几乎从未在这个角度看过她,她垂下的发随手用木簪挽着,并非是梦境中所见的月牙簪。

他盯着那木簪,想到先前在她发间拔出的含有妖气的发簪,那是妖王的凤凰翎羽,她还认识凤鸣。

成镜越发肯定她曾经是妖王。

但不凑巧的是,他只知妖界现在的两名妖王,凤凰一族的凤鸣,狼族的黎衣白。

在她被封印前,他还未修炼成型,错过了她存在的时代。

成镜闭上眼,觉得自己现在很是奇怪。

在她身上投入的注意力太多,这不像他。

修炼成人后的三百年时间里,只一心修炼,唯一的目标是飞升,从未对其他事物如此关注过,却在她这破了例。

当真是被她迷惑了。

北溯不知他此刻心中所想,若是知道他以为他自己被她迷惑了,只会嘲笑他定力不足。

她何时迷惑他了?

走到魔域边界那处深渊停下,遥望对面,思考该怎么过去才好。

“你知道魔渊的魔尊吗?”

她也不看成镜,直接问他。

成镜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却回答了她的问题:“不知。”他知道妖界两名妖王,还是因为凤鸣经常来道宗捣乱,才记住他。

“唔……”北溯走到深渊边上,低头往下看,深不见底的黑暗,石子掉进去都听不见声音。

“难办。”

本是计划着收服魔界,届时打昆仑时,魔界可供她驱使,牵制人界,再不济也不会背后捅刀。

不知道魔渊的情况,贸然下手,对方若是不服,斗个鱼死网破,那可不行。

“你——”北溯偏头去看他,直直对上他幽深的眼神,从他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打量审视,这是先前从未有过的。

北溯任由他看,待他惊醒一般回神,匆匆移开目光,明知故问:“你方才在看什么?”

成镜转而看向对面高山,头抬起的姿势使他下颚线分明,脸侧轮廓拐了极为完美的弧度,嘴唇一动,侧脸轮廓更明显。

对比他看人被发现后匆忙别开眼,北溯看得很光明正大,不在乎自己被发现。

不如说,她乐意看到成镜发现自己在看他,显露的各种反应,很有趣。

“那你对昆仑了解多少?”

此话一出,立刻感知到他气息的转变,更紧绷,更警惕。

“你不是生在仙界吗?你会不了解昆仑?蓬莱一直未曾出世,昆仑屡次出手干涉三界,你在人界这么久,应该知道昆仑多次派人来过吧。”

北溯语气平静,听不出她对昆仑的态度。

但谁都知道,这位邪神被昆仑仙尊封印,定然结下仇怨,她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来,并非没了恨,而是对情绪收缩自如。

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极难看出她内心真实想法。

成镜并不打算告知她,闭口不言。以他的立场,不可能告诉她有关昆仑、道宗的信息。

北溯也没指望他说,但好奇昆仑会拿什么来杀她。

三百年都没能杀得死她,再死十三名仙尊开启弑神阵来杀她吗?她可不是当年的月神,昆仑修为最高的那几个都死了,现在的昆仑根本找不出第二个实力能堪比当初那几个的。

所以她才更想知道,是什么让他们这么有信心能杀了她。

北溯忽然问:“你希望我死吗?”

成镜反问她:“你不该死吗?”

北溯听笑了,她确实该死。身上背负了无数条为她而死的命,死后下了阴曹地府,阎王爷都不不会轻易让她洗清罪孽。

她鼓掌,笑着说:“你说的很对。”

她这样异常的状态,看着像是疯子。

成镜仔细看她,没看出她有讽刺的意味,只是单纯地认为他说的对。这让他不解,怎么会有人觉得自己该死?

她是邪神,邪恶,没有同理心、羞耻心才符合她的身份。

成镜更看不透,梦境里那个纯粹、日日带笑的妖,次次见月神都为修炼,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忽然开口问她:“你的神格从月神那继承而来,是他堕神后被污染的神格影响了你,还是因为你本身就是这样的?”

他没有立刻得到回答,并且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触及到她的敏感处,她立刻冷了脸,眼神冰冷。

成镜仿佛看到一条黑蟒,无情地锁定自己,稍不留神,便会被獠牙刺穿脖颈。

所以确实如他猜想那般,月神对她尤为重要。

越发抵触这张脸。

他方要移开目光,听见她的声音,冷得如冰渣。

“这不该是你知道的。”北溯知道他看到那些过往,必然会探究,但他不该问她。

“你只需安安静静当个雕塑……”声音忽然停止。

北溯改变主意了。

自己与他本就对立,是敌非友,若非要用他的身体修复鳞舞,也不会有接触,他会帮助昆仑一起对付她,他们的初次见面,会在战场上,不是她死,就是他亡。

她不该对他仁慈。

北溯掉头就回去。

她的速度很快,成镜被牵扯着撞过去,在即将撞到她后背时,控制自己堪堪停下。

能看出来她心情忽然不佳,猜到是因为自己的话,也更证实了邪神与正常人不同,她不会顾及到他人,只想发泄自己的欲望。

还未回到寝殿,路上碰到一人,衣裳裸露,麦色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眼中只有女子一人身影。

被她捏碎后,他的双臂上没有重新戴上臂环,这位魔尊很听她的话。

成镜听到他们谈论起自己,说的话不堪入耳。

“他没有伺候好你,你还将他带在身边?”

北溯看了眼成镜,见他不适,故意说:“不会伺候,调教调教就会了。”

成镜当即看她,从她眼里看到满满的不加掩饰的恶意,心知她惯会说这种话气人,但还是感觉被羞辱了,尤其还在外人面前。

“需要我帮你调教吗?”雾漓阴恻恻笑着,迫不及待想动手。

他会将这个人族扒了皮,折磨得只剩下服从,只会跪伏在她面前,舔她的脚,求她爱怜。

人嘛,都是下贱玩意,只要能苟活,什么都愿意做。

“你知道的,我很会调教。”

北溯眯眼看雾漓,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他的手段,皮再厚的妖到他手里,不出一天就会将嘴里的秘密吐出来。

但她不会允许他动成镜。

成镜肚子里有鳞舞,鳞舞还未诞生前,成镜只能是她的。

短暂的沉默被默认成默许,雾漓兴致勃勃地走向成镜,动手抓他。

成镜避开,一转身走到北溯另一侧,忍着心底的恶心,一次次避开雾漓。但雾漓没有罢手的意思,却也没动真格抓他,分明可以直接动手,非要逗他,享受猎物被盯上后,逃跑过程中的惊恐。

这会激得雾漓更加兴奋。

直到他发现这个人族一直在北溯周围绕来绕去,甚至有几次快碰到她。

雾漓没了耐心,停下来,要断他用来躲避的腿。

魔气被一掌击过去,在得手前被拦住。

他不解地看向阻止他的人,问:“你舍不得?”

北溯怎么会告诉他自己的意图,只扯着成镜手腕错开雾漓,往寝殿走。

“他不配伺候你,他连讨你欢心都做不到。”

北溯一句都没有回答。

雾漓盯着她握住成镜的手,嫉妒的幼苗迅速壮大,撑开心脏,填满身体。

真想杀了这个人族。

他怎么配得上服侍殿下?

殿下应该享用他,他是高贵的孔雀一族,一身的孔雀翎羽比那人族身上几根

黑毛好看多了,他们原本都是妖,他们才更配。

雾漓捏紧双拳,浑身肌肉紧绷鼓起,不论谁看一眼,都会夸赞他的身材。

可为何从始至终,殿下都看不上他?

他死死盯着那道倩影,忽然听到她的声音,立即将沉浸在妒忌与怨恨之中的他拉了出来。

“明日随我一起去魔渊。”

阴沉的脸立刻展露出笑,他俯身,朝那道背影行礼,低声道:“遵命,殿下。”

但那双眼依旧盯着他们接触的位置。

北溯一直觉得雾漓是个疯子,当初他疯到在背后撺掇他爹背叛她,他爹捅她的那一刀,她至今还记得。

这个疯子,早晚要被她杀了。

回到寝殿,她先一步进去,站在门槛后几步之遥的位置,看着成镜,等他走进来。

他在殿门外站定,扫了眼门槛,缓缓抬头看她,不知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进来。”声音还算缓和。

成镜没有动。

北溯再次重复,声音沉了些:“进来。”

成镜依旧没有动。

两人都知道,即使他不动,她也有法子让他进来。

北溯后退了一步,双眼直直盯着他,看他什么时候会屈服。

退了一步,他未动,再退一步,他依旧未动。

北溯没了耐心,直接快步后退,拉大距离,超过三米的那一刻,成镜的身体立刻靠近来,在逼近她的一瞬间,殿门关上,隔绝光线。

成镜几不可查地颤了身子。

下一秒,冰冷的手掌覆盖上他的腹部,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响起。

“你乖一点,不行吗?”

汹涌澎湃的力量涌入身体,带来的感觉像是精神被沉入一处极度舒适的温泉里,酥麻到身体战栗。

“我还是对你太心软了。”

竖瞳冷漠,不含一丝感情。

她不想再等了,直接催化,早日见到鳞舞,早日复仇。

神魂探出,进入他额间莲花印记中,这一次不是在她的灵海,而是侵入了成镜的灵海。

神魂全部没入时,成镜捏紧了身前女子的双臂,手背鼓起的青筋昭示他有多用力。

灵海被强制入侵,掀起惊涛骇浪。

侵入的神魂在灵海内搜寻,捕捉那藏起来的神魂。

很快,她找到了藏在海底的莲花,那是包裹起来的莲花,意图用花瓣抵挡她的入侵,但很显然,完全阻止不了。

她畅通无阻地进入莲花,找到了花蕊上的神魂,慢慢靠近。

他已经退无可退。

神魂踩在花蕊上,他想要过来推开她,却软了身子,靠在莲花内壁,只能睁眼用眼神反抗。

即使这样,眼神依旧没有凶狠之意,只有被欺负狠了的破碎和无措。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在她带来的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里,失去了反抗力。

他只能受着她,等到她玩腻了,再眼睁睁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攥住自己的双手按在莲花内壁上,直接咬上来。

神魂交融的那一瞬,无法阻拦的力量涌进来,伴随而来的,是他尝过一次想忘却的极致之感。

还未彻底忘干净,又被迫再受一次,一次比一次更诱人沉沦。

成镜清晰地在她眼中看到被拉入深渊中的自己,看到自己那样糜烂,理智与欲望争斗,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该,不能,却没法挣脱一丝一毫。

灵海里没有眼泪。

灵海内海浪翻涌,合上的莲花浸泡在海水中,丝毫未受到海浪侵袭,它承载着两道神魂交织融合,感知着主人此刻的煎熬和难以启齿的感觉,但没法做什么。

此刻,侵入者的强大,只能由他被迫承受。

北溯松开他,感受了一下他身体承受的极限,还能再接收些,动了动身子,重新进去,将力量灌输给他。

模糊间似乎听到他说了一句话,至于是什么,她没听清。

北溯没在意,继续输送,但他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很清楚。

他说的是:“你把我当什么了。”

北溯脱口而出:“容器。”

这两个字刚出口,一直被压着的人突然爆发力量,反身就将她按在莲花内壁上,掐着她的下巴,再次质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的语调加重,动作粗鲁,身体逼近。

第29章

把他当成什么

修复鳞舞的容器而已,还能是什么。

北溯不再回答这个问题,将神魂之力倾注到他体内,不用她动手,他就受不住地后退,险些站不稳。

她靠在莲花内壁上,姿态散漫,看他因自己的力量产生不适,强行压制着。

成镜还没得到回答,便被她弄得浑身难受,而她注进来的力量不断涌向丹田,催动着丹田更快地运转,尝试过要将其驱逐出去,但无济于事。

这力量如同与他融为一体,无法分离出来再驱赶。

再次想到她接近自己的目的,她方才的回答,成镜自嘲地想,自己在她眼里,确实只是容器。

突然之间,所有的躁动与怒火都熄灭,内心平静如水,不再在意她的所作所为。

他的力量在逐渐恢复,待全部恢复的那天,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纠缠。

身为道宗一员,他要做的,是守护人界。

旁的,不该影响他。

成镜后退,不再看她,盘腿坐在莲花上,尽力阻碍涌入丹田的力量,将其引到别处消化掉。

北溯不是没看出来他的意图,诧异他怎么突然就平静下来,还接受良好地吸收她的力量。

她在边上看了会,没看出他有什么明显变化,再一瞧腹部,丹田也只是比平常运转得快了一点,说明催化是有用的,但没那么快见效。

没了兴致再看,回到身体里,睁开眼,身前不远处,他正坐在莲台上,闭目打坐,丝丝缕缕灵力从莲台生出,涌入他体内。

北溯看出了一丝危险,她的力量可以催化鳞舞诞生,但对成镜来说也是大补之物,加上他自己的伴生莲也可帮他疗伤,一齐作用,他的修为很快会恢复。

她倒是不怕这个,怕就怕成镜忽然领悟入神境,渡劫飞升,届时鳞舞还没修复好,自己怕是要死在他手里。

不得不防。

北溯想了会,觉得自己与他无意中缔结的契约极有可能是隐患。一旦超过三米距离,他便会回到自己身侧,若是他借此机会动手,即使她时时刻刻提防,也无法完全避免,还限制她活动。

她只能断开这层连接。

北溯直接动手这么做了,在他睁眼前,直接将人打晕,殿内金芒一闪,恢复平静。

他人倒在莲台上,细密的长睫垂下,安安静静,青衫严严实实笼罩身子,只有衣领那能瞧见白皙脖颈。

此刻的他颇具欣赏性,尤其是现在被打晕后安静地躺在莲台上,可以被肆意打量。

北溯静静看了会,想起他问自己的那两句话。

把他当成什么了?

诧异他为什么突然会问出这句话,从始至终她接近他的目的都说得很清楚,要他生下她的子嗣,她要玷污这朵莲花。

现在么,这两样都快做到了。

当成镜问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他已经坠入她为他编织的网,难以挣脱。

北溯抬手摸了摸他眉心,拂过他眉宇,按了一下他的唇,软软的,但有些干燥。

唔,他在魔界水土不服吗?

北溯稍稍往后仰,仔细看他,最后点头,再次感叹,这张脸确实好看,可惜了,他若不是人界修为最高者,不是金莲,兴许就不会遇到她。

指尖移开,搭上他手腕,查看脉搏。

片刻后她收回手,疑惑。

怎么还是没有反应?需要很久才能感觉到鳞舞凝成胚胎?

北溯绕道他腹部前,手压在他腹部,依旧没有感觉到其他气息。

再等等吧,明晚若是还没有反应,再催化一次。

不再看他,北溯走向殿门,打开殿门前瞧了眼被自己挂在墙壁上的昆仑镜,他只要稍微仔细探查,就能发现那是昆仑镜。

想了想还是再他和昆仑镜身上下了禁咒,令他无法动用灵源,要想挣脱禁咒,除非她死。

北溯走出寝殿,关上门,在寝殿外设下禁阵,除非有她的许可,无人能进的来,同样的,成镜也

出不去。

她径直去了魔域边界,站在深渊边缘,稍稍试探,在深渊里感知到一层结界,隔绝两地,谁也无法闯进对面。

身后袭来一道阴暗气息,北溯往边上挪了挪,未去看,开口道:“晚上没事干,跟踪我?”

雾漓否定:“我不用刻意搜寻就能感知到你的气息,你也没想避开我。”

他望向对面,问她:“你要去魔渊见她?”

北溯没有回答,偏了头看他,黑暗中几乎看不出他的身形,不得不说他这个肤色确实很容易融入黑暗。

“我可以帮你见到她,但我有个条件。”

话音刚落,一道威压碾着他的身体,隐约能听见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

他被迫跪在北溯面前,头都没法抬起来。

而动手的人垂眼看他,语气森冷:“你还敢与我谈条件?”

雾漓似是感觉不到骨头断裂的痛,低笑道:“殿下若是想见她,只能答应我的条件。”

他威胁:“你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回答他的是沉默。

北溯确实不知道魔界里都藏着什么,进入魔渊的入口必然不止这一条,但面前这条是最快的。

他在魔界待了多年,比她了解魔界,即使她抓来别的魔将,也不会知道的比他多。

北溯蹲下,与雾漓平视,平静地看着这张露出笑的脸,越看越想将这张脸刮花。

真贱啊。

“说吧,你的条件。”

雾漓脱口而出:“我只要殿下陪我一晚。”

北溯凝视着他,在他这双被黑暗淹没的眼中,看出了癫狂杀意。

她笑了。

“好啊。”她站起身,忽略自己答应后,他浑身爆发的兴奋,附加了一个条件:“但至于是什么时候,由我来定。”

雾漓说好。

威压撤去,他站起来,甩动四肢,卡擦声响,骨头接上,紧接着他走向深渊边缘,整个人融化成魔气,变形拉长,探向深渊上空。

魔气触碰到的空气无形波动,北溯清晰看见那处有什么胶质物一般的东西被钻出一个洞,暂时没有任何危险气息。

那洞被开到两米多宽,魔气回来,雾漓捂着胸膛大口喘息,冲北溯咧嘴笑:“开了。”

北溯扫他一眼,冲入口扬起下巴,说:“你先进去。”

雾漓没有动,问她:“你不信我?”

“我拿你挡伤。”

雾漓这才进洞,北溯随之跟上。

穿过洞口的一瞬间,北溯在其周围设下阵法,隐藏洞口。

入目的是几乎一样的黑夜,月缺了一角。

北溯多看了会那皓月,再一转视线,雾漓已经走远几米。

“殿下要小心,这里的魔可没魔域的和善。”

话音刚落,魔气袭击,北溯偏身躲开,捕捉到魔气源头,闪身过去,一掌轰下,魔气四散。

雾漓跟上来,见她完好无损,颇为遗憾。

“这里离她有多远?”

雾漓掐灭一只魔,随口道:“她若是知道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会来。”

北溯转头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心知他不来添堵算不错了,不可能直接带她去见魔尊。

那就要制造动静,引她出现。

北溯散开神识,搜寻周围的魔,这么一查,找到两个有趣的东西。

她收了神识,冲前方而去,丢下一句话:“跟上来。”

雾漓呆滞原地,看她远去的背影,欣喜若狂。

“殿下肯信任我了?她想我与她并肩作战?”

雾漓回过神,立刻追上去,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魔界分裂为二,雾漓占据的魔域靠近三界交界处,魔域的入口很容易找到。

但魔渊在魔域后方,除开与魔域相连的深渊,极难从别处找到魔渊入口。

只因魔渊一半连接深渊,一半连接海。那海至今都不知尽头是什么,终年云雾弥漫,便是魔渊的魔,都鲜少从那海里离开,更别提找到入口。

见人去了一处小树林,站在树干上往下看,雾漓选了她对面的位置,也往下看。

小树林里空旷的地面生着火堆烤鸡,五六只魔坐在地面说话。

“我是觉得尊主没必要把魔域让给那只死鸡,他连尊主一根手指头都抵不过,直接杀了他把魔域抢回来。”

北溯挑眉,继续听。

雾漓看向她,见她都没关注自己,冷笑盯着那几只魔,在想要怎么教训这群散布谣言的魔,还敢骂他是死鸡。

“为何尊主要将魔域让出去?”

这句话问的突然,语气听起来很礼貌,与方才那只魔动不动就带脏话格格不入。

他这句话一出,立刻被三道视线盯着,他身侧的另一只魔插话:“我也觉得尊主应当将魔域夺回来。”

北溯盯着这两只魔,若有所思。

魔渊这么快就被昆仑的人潜伏进来了?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她向雾漓投去怀疑的目光,被他察觉到,疑惑地回望过来。

底下再次响起声音。

“那要想离开魔界去人界,岂不是要经过魔域?但那不是被封了,进不去?”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封的,你想知道你自己去问尊主去。”

“你们俩怎么问东问西的?迷雾海域巡逻过了吗?”

“已经巡逻过。”问为什么的那只魔回了句,与身侧的魔对视一眼,站起身,道:“最近人界好像不太平,我们还是警惕些为妙。”

他这句话没得到回应,他低头看看还在烤鸡的几只魔,眼中杀气一闪而过,他转身离开,那只魔在他身后跟着。

北溯在考虑现在就把那两个冒充魔族的仙尊抓住,还是先在他们身上下追踪术,等他们下一步动作。

已经问出要怎么进魔域,必然是拿魔域结界无招才会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来魔渊。

抬眼看向雾漓,传音问他:“深渊那的结界,只有你和魔渊魔尊才可打开?”

雾漓点了头,刚想说如果她还想来魔渊,可以再答应他几个条件,眼前的身影消失。

一低头,便见她杀了魔,套上一只魔的皮,乍一看,和那只魔没什么两样……

动作快得他都没看得清。

雾漓跳下去,不满道:“魔族数量本就少,你一次杀这么多。”

被她讽刺。

“在魔界待久了,忘了自己本来是只鸡了?”

雾漓怒极反笑:“或许你该看看眼睛,孔雀和鸡都分不清,只知道那只鸟。”

北溯灭了火,神识追踪那两只老鼠,边走边嘲讽他:“他有翅膀,不是鸟?你有翅膀吗?”

雾漓真想把自己的孔雀尾拔给她看,那只鸟的羽毛有他的好看?

走出小树林,离那两仙尊只隔着一座丘,北溯直接动手,追上去一击轰下,雾漓随后跟上,魔气冲天,炸得山丘摇晃。

两仙尊立刻戒备,一看是两只魔,下意识动手,打了两个来回,察觉到闹的动静太大,退出交战范围,冲那两只魔喊:“我们在巡逻,你们突然攻击我们是何意?”

青龙仙尊在前面喊,白虎仙尊在后面戒备,若是对面认出他们的身份,他们便会直接动手。

北溯冲出魔气,一句话不说,再次攻上去。

雾漓倒是在后头变换了容貌,胡扯一句:“这里早就被分配给我们,你们是从哪冒出来的?”

青龙仙尊一见攻过来的魔就是方才套话不成的那只,以为自己被怀疑了,与白虎仙尊对视一眼,当即动手。

北溯见他们动,毫不客气,聚集魔气引爆,在山头炸开,爆发出的声响与能量波迅速扩散,两名仙尊齐齐联手堪堪抵挡住,被这响声炸得耳鸣。

寂静的夜晚被打碎,沉睡的巨兽苏醒。

两名仙尊脸色一变,毫不恋战,立刻施传送阵离开。

雾漓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拦,传送阵的最后意思光亮湮灭,他盯着那阵法消散的位置,面露狠色。

“一样的招式,当初用来杀人,现在用来逃跑。”

北溯没管跑的两只,转身面向东方,漆黑的苍穹显露两只猩红巨眼,黑暗之中,一只巨兽悄然无声出现

,盯着他们。

雾漓一见那两只眼睛,冲北溯道:“她就在你面前。”

魔渊的魔尊也是妖兽堕魔,除开魔渊的魔,无人见过她的本体。

北溯也不知。

她仰头直视那双眼,没有惧意,只有战意。

下一秒,苍穹划过一道亮光,照亮了那巨物,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足以他们看清楚。

一只数丈高的九尾狐,眉心堕魔红印,狐吻狭长,獠牙尖锐,浑身毛发如钢筋坚硬,身后的九条狐尾参天,微微一晃,带来剧烈罡风。

北溯飞身而上,半空中身上伪装撕裂,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光亮隐没,什么都看不见了。

雾漓仰头,眼里全都是嗜血杀意。

“杀了她,杀了她……”他重复着这句话,身体躁动,恨不得自己也加入战局。

但看到那道白色身影身后砸下的千斤重的狐尾时,直接拔出匕首上去捅,还没靠近,被狐尾横扫击飞。

他站在废墟上,紧握匕首,心知这不是自己能加入的,只能四处搜寻那道白色身影。

几乎刚找到,下一秒人就不见了。

他咒骂:“你最好死在她手下,不然我定会再捅你一刀。”

北溯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觉得浑身血液沸腾,很想与这位魔尊决个高下,理智告诉自己,来这的任务没有完成。

她停了攻击,改而限制巨兽的行动,禁锢巨兽。

弯月浮现苍穹的一瞬,整个魔渊都被照亮。

雾漓仰头望着阵法之上的白衣女子,眼神迷离,透着几分崇拜。

“三百年了,她一点都没变。”

下压的阵法受到阻力,北溯喉间涌出丝丝腥味,咽回去,继续加大输出。

这是一场焦灼战,看谁能坚持得久。

在雾漓的视角,好似过去了三个时辰,那道阵法忽然压了下去,顺滑得犹如物体坠落。

云雾平静下来,黑夜再度安静。

他猛然冲过去,搜寻那道身影,但什么都没找到。

身子一僵,低头看地面,一点缝隙都不错过许久之后,一道女声响起,他立刻去看,只见那白衣女子轻轻松松落地,边上站着一名紫衣女子。

雾漓看了她好一会,半晌冷笑,握着匕首冲她而去。

在接近她的瞬间,被击中手腕,拍飞匕首。

一脚踹上胸膛,他倒退着差点跪在地上,捂住被她踹的位置,呼吸急促,手腕都没了知觉。

“还想杀我,”北溯扫视他此刻狼狈的模样,冷嗤:“真不长记性。”

她没再理他,控制着身侧的紫衣女子离开。

雾漓直勾勾盯着她的背影,杀气沸腾,越发兴奋:“你又没死啊……”

他缓了会,捡起匕首,跟上去。

魔渊的魔宫构造与魔域没什么区别,北溯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投向紫衣女子。

是让人看了一眼都不会忘的容貌,即使被困,姿态优雅,举手投足间魅态十足。

不愧是九尾狐,魅相天生,什么都不做,也能勾了魂。

“现在你能听我好好说了?”北溯稍稍松了身子,方才打得有点疼,回去得捏捏肩。

冉姬瑶坐上主位,细细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并非是她被压制住,而是听到此人说的话,察觉到昆仑有异动,这才停手,先听听此人的话再做决定。

魔渊与魔域隔绝百年,被魔域入侵,这一笔账,她要算。

“你先说说看。”

她的容貌攻击很强,声音倒是罕见的柔和。

北溯静了会,才回答:“你们这被两只老鼠咬穿了,你不知道?”

冉姬瑶却笑:“两只老鼠?不就在我面前?”

雾漓没什么反应,他一直在看北溯。

“这两只。”

北溯指尖一弹,星星点点的荧光凝聚成镜,浮现两道身影,正是用传送阵离开魔渊的画面。

冉姬瑶一见画面,捏紧手。

“昆仑的传送阵可随意进出你的魔渊,届时昆仑的老鼠便可啃食魔渊,你再强,能抵抗他们?而我,有办法阻挡他们的传送阵。”

雾漓附和:“魔域外也有这样的老鼠,但他们进不来。”

冉姬瑶沉默良久,才转向北溯,问:“你不会这么好意帮我,你的目的呢?”

北溯扬起笑,道:“我要你归顺我,听我号令。”

“不可能。”

北溯笑意不改,松了禁锢阵,起身就走。

“那你便等着他们杀了我之后,就来对付你。”

谁都清楚,昆仑与魔族势不两立,当初封印邪神后昆仑损失惨重,没法再清除魔族,否则他们早就被屠戮殆尽。

如今昆仑再来,杀了邪神,接下来便是魔族。

也别说归降,人与魔终究是异族,谁敢信任异族不会在背后捅刀?

北溯直接回了魔域,看着雾漓将洞口封上,突然说:“若是我吞噬了你的力量,我应是也可开启?”

雾漓背后发寒,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被听出异样:“没用,除非你身上流我的血。”

为了不让她杀自己,他瞎编的。

“这样吗。”

雾漓松了口气,听到她的话,心再次提起。

“那就把你的血换给我好了。”

“你不如直接喝我的血。”

北溯摇头:“恶心。”

她朝雾漓笑笑:“别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

她转身,脸上的笑消失,冷着脸回寝殿。

“明日我去妖界,你去吗?”

雾漓当即否定:“我去干什么,看那只死鸟吗?”

话说完,眼前已经没有她的身影。

雾漓低头看自己胸膛被她踹过的地方,伸手摸了摸,冷笑:“你等着,我早晚会讨回来。”

月光隐去,天空微微泛亮,寝殿内的人未眠,也未打坐,只站在对着殿门的位置,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他听见靠近的脚步声,转身要回莲台上。

吱呀一声,门开了,他没来得及回莲台,一道混杂难闻气味的气息涌进来,他蹙眉,忽然觉得不适,喉咙动了动,忍了下来。

女子走进来,那味道越来越重,夹杂着铁锈味,身体的不适感加重,他屏住呼吸不去闻,要离她远一些,她的身影瞬息间靠近,躲都多不了。

血腥味冲入鼻中,屏息也无法阻挡。

她的身体靠得很近,她在说话,可他什么都听不到。

嗅觉被这血腥味刺激,连味觉都被带动,口中好似充满了血,难闻,难吃。

那味道刺激得胃里绞动,喉咙滚动数次,有什么东西要从胃里钻出来。

成镜没能忍住,攥着她手臂偏头呕,却什么东西都没呕出来。

涎水沾上唇,他恶心得干呕,都没什么力气去擦。

他弓着身子,攥紧北溯手臂借力,不知自己嗅到血腥味为何会产生这么大反应。

这反应落入北溯眼中,也是愣了一会。

她不过出去打个架,他怎么一见到她就呕?身上有什么怪味道吗?

北溯嗅了嗅自己衣服,手臂,发丝,没觉得有什么味。

问他:“你呕什么?”

成镜缓了会,松开她,脸色苍白,还没说话,就见她抬手擦过自己的唇,那股血腥味浓郁得冲进鼻中,钻进胃里。

他:“呕——”

第30章

紧闭的殿门被推开,里头的人立刻坐起身,手伸进枕下握住冰凉匕首,见到来人是谁后,不耐道:“你有事?”

“你知道孕夫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雾漓松了匕首,很不理解她就为了这么个事来找他。

“孕妇要注意什么?你问我?上一个我见过的孕妇是我娘。”他不耐烦地赶人走,“这种事情你来问我——”

声音戛然而止,雾漓瞥见她手背上褐

色痕迹,刚要问,啪一声,门被关上。

雾漓瞪着紧闭的殿门,半晌才说了句:“手怎么了……”

北溯步子很慢地回了寝殿,边走边回想成镜的异样。

一开始以为自己身上有哪里味道难闻,刺激到他,一靠近,他就干呕。

成镜推开她,许是身体不适,都没什么力气,自己擦了唇上涎水,一呼吸又嗅到血腥味,忍不住又干呕。

呕得面色泛红,眼中都泛起了水雾,瞧着甚是破碎,声音都弱了几分。

“你离我远些。”

北溯没有动,可能是自己身上的血引起他不适,但怎么会闻到血腥味就难受?

再一看他那样子,猜到什么,要上手去查他身体情况,被他后退着避开。

许是对她太抵触,又不想再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后退的动作幅度太大,也没注意到身后的床,撞到床尾,人就这么倒在床上。

不等他起身,北溯已经压了上去,帷幔困住他身体,掌心按在他腹部,还没探查出来,他挣开帷幔,推开她,迅速起身站好,顿了片刻才去理身上的衣裳。

北溯坐在床边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等他整理好衣裳,刻意走远上了莲台后,忽然动手割自己的手。

血顺着手臂滑落,沿着指骨分岔,滴落到裙摆上,将白色染红。血腥味渐渐蔓延,随着流出的血越来越多,血腥味加重,直到成镜嗅到那味道,好不容易压下来的不适再度泛起。

他未曾去查血腥味从何而来,施法屏蔽那气味,但身体的反应无法屏蔽。

盘坐在莲台上的人弓着身子,掐住喉咙,不让自己呕出来。

北溯看出他确实是因为血腥味而不适,直接走过去,血顺着指尖滴落,从床边蔓延到几米之外,乍一看,宛如凶杀现场,残忍血腥。

击碎他的屏障,将流血的胳膊横在他面前,即使只站在他身侧,也能清楚看到他看见这只流血的手臂时,产生的厌恶。

几乎是放在他面前的瞬间,被他打偏。力道没收着,打得还挺疼。

打过来的那只手沾上她的血,冰凉的,附骨之蛆一般黏在手背上,黏腻得令人恶心。

成镜只看了一眼,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反复闪现她鲜红黏稠的血液,人宛如陷入满是血浆的池子里,血腥味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令人窒息。

他偏头盯着莲台上洁白花瓣,捂住口鼻,动用灵力驱赶这难闻恶心的味道,死死扣住自己脖颈,强忍着不呕出来。

莲香渐渐散发,意图遮盖血腥味,这淡淡的香味与血腥味交融,无法压制,而是被吞噬。

北溯仿佛嗅不到血腥味似的,证实心中猜想后止住血,随便擦了几下,绕到他面前,直接去探他腹部。

成镜反应很大地一掌击过去,被北溯化解,染上血的手握住他攻击过来的手,另一手快速按住他小腹,在他即将进行第二次攻击时,松开双手往后撤,扬唇道:“道君的身体确实好用。”

她留下这句话,直接离开,去问雾漓孕夫应该注意些什么。

她记得人族孕妇如若照顾不当,会流产,不知金莲会不会如此,她可不想鳞舞没了。

结果雾漓不知道。那可难办了,她也不知道。

只知道怎么有孩子,不知道怎么养,要去人界找有经验的女子问问吗?

北溯回到寝殿内,一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没看到成镜人。

她在门口站了会,低头看自己手背干涸的血迹,抬手舔了一下,很难吃的味道。

她转身面向地平线泛红的天空,笑了笑,眼底只有冷意。

神识展开,很快捕捉到那道往界碑而去的身影,兴奋起来。她朝着界碑一步步走去,没有立刻出现在界碑前,将人抓回来。

如那已经将猎物锁定的猎手,看着猎物逃跑,自以为能逃出猎手追捕,实际上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不过是想捉弄捉弄猎物,在猎物生出逃脱的希望时,出现在他面前,看他错愕,看他绝望。

放出的威压警告所有魔,不许攻击这个人族修士。

北溯所到之处,众魔皆臣服,后退着隐没。

她走到来魔域第一晚时,曾经走过的路,离界碑越近,他的气息越明显。

有一丝慌乱,但显然不是怕被她抓住,而是无法接受自己身体的反应,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体真的会被用来孕育生命。

在她离开前,便已经察觉到身体反常是因何引起的,她离开后,当即动手去将身体里不该存在的东西抹杀。

但失败了。

灵力一接触到丹田,被丹田吸收,甚至他试过凝聚灵力击打自己腹部,灵体击入体的一瞬,他感知到了一道极为微弱的气息,还有一个声音,找不到是谁在说,脑中自动响起这个字。

“疼。”

那声音响起后,他竟然再也狠不下心去除身体里的异物,呆滞许久,才找回知觉,环视寝殿,找到昆仑镜,收了莲台直接离开。

他不能再留在此处。

了解邪神的过去也好,调查邪神对人界的阴谋也罢,他都不能再留下,更何况肚子里还多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但眼前的结界拦住他的去路,恢复的力量不足以他破开结界。

他能看到结界外搜寻的人族修士,但他们似乎看不见他,从他面前不远处走过,再也没回来。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地,与石子碰撞。

成镜缓缓转身,看到追上来的她。

她的步伐缓慢,每一步都踩在他心上,压得心口喘不过气。她像是前来索命的厉鬼,每靠近一步,能安然逃出去的可能就少一分。

北溯在他身前三米处站定,歪头笑着瞧他。

“怎么不出去?”

猎手在观察猎物的状态,看他是不是会拼尽全力一搏,即使代价惨重。

“我说过,你只需要乖乖待在这,将它生下来,我说不定心情好了,会放你走。”

北溯最不喜欢自己说的话被当做耳旁风,说了一次又一次,就是不听进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成镜后退,再后退,便会碰到结界。

她没有停,继续靠近,发丝无风自动,脚下阵法亮起,血色荆棘从阵法里爬出来,争先恐后地涌向成镜。

即使没有血腥味,看到这些红色的狰狞之物,身体条件反射地泛恶心。

昆仑镜显现,成镜注入灵力,镜身立刻胀大,镜面灰雾散开,照出北溯的身影。

她的白衣沾血,周身血荆棘包围,邪气外溢扩散,处在她邪气包围的区域,天空都似乎暗了。

昆仑镜将成镜提供的灵力吸收干净,镜面折射出一道身影,眉心那道山形印记尤为夺目。

看到镜中人时,北溯脚步未停,抬手直指那人,荆棘条绷直,刺向镜面。荆棘刺入昆仑镜中,竟然直接能攻击到那人。

而镜中人抬手结印,阵法在他头顶亮起,而此刻两人上空、结界之外,同样的金色阵法显现。仙尊之力降临,冲击结界,力量强悍得被结界卸去的余威击碎山石,天地颤动。

结界裂开,外头本已离开的修士掉头回来,能感觉到周围有能量波动,但找不到最虚弱的位置,只能慢慢搜寻。

这一击并未直接攻击到北溯,但结界还不能破,分出力量修补好后,盯着镜中的老头,折断一根荆棘条,尖刺扎破她的手,吸食她的血,化为匕首射入昆仑镜中,速度飞快,根本来不及躲避。

被邪气包裹的匕首侵蚀那人的防御,直击他心口。

致命危险在前,他不得不断

开阵法,全力阻挡这柄匕首。道道防御结界碎裂,极力卸去匕首上威能,匕首裹挟的力量带来的冲力巨大,他被逼得步步后退,身前最后一道结界碎裂,他反应极快地偏了身体,那匕首深深刺入肩膀,肩头青衣染红。

那匕首竟然化为荆棘条,吸食他的血。

从昆仑镜而入的荆棘条涌进来,欲要穿透他身体。

他徒手将荆棘条拔出来,挥手斩断,欲要去捕捉昆仑镜方位时,眼前镜面折射的景象碎裂,吞云殿内场景映入眼帘。

天枢仙尊回想方才只看到一眼的脸,将其画下,召来仙尊与天綪,问:“此人你可见过?”

天綪摇头:“并未见过。”

天枢仙尊将画扔给她,让她去找。

“找到她,就能找到道君。”

刚才镜面传来的画面有限,只能看到她的脸,周围全都被荆棘条充斥,根本看不出那女子所处之地周围环境,只有这张脸是唯一的线索。

怕只怕这张脸都是假的。

天綪接过画,还未离开吞云殿,便接收到弟子传讯。

“宗主,魔域边界有异动,我等正在探查。”

她当即看向天枢仙尊,而他已经听见那弟子的话。

“不用找了,直接去魔域。”天枢仙尊缓缓扫视殿内三名仙尊,问:“其余几位仙尊呢?”

“四星宿仙尊在魔界边缘搜寻,另三位应是在人皇那处。”

天枢仙尊直接叫那三名仙尊与四星宿仙君汇合,将成镜带回来。

“昆仑镜已碎,那女子应当就是邪神,你等小心。”

三位仙尊看他肩膀上伤,齐齐道:“仙尊放心,我等定将道君带回来。”

天綪本打算一起去,被天枢仙尊留下,吞云殿内仅有他们二人时,天枢仙尊才开口:“宗门中可有道君栽种的莲藕?”

天綪立刻道:“道君每年都会在重莲殿储存莲藕,我这便去取来。”

她掉头便走,天枢仙尊低头看肩膀,那里的伤口较之前似乎严重了些,流出的血还会腐蚀衣衫。

“金莲到手,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