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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知屿气急,“这是一条纱巾。”

“……”韩暑望着那大红大绿,实在无法将这艳丽系起来。

闻知屿解释,“这条最长最宽且不透。我试了,绝对够用。”

贴心,还是骂他脑子有病。

是什么牌子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绿配色的摩托,彻底绝望了。

谁会!!!

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二位,可以转过来了。”

韩暑提着花袄,缓慢向右转头,悄咪咪地往后看了一眼。与此同时,闻知屿也缓慢向左转头,也悄咪咪地往后看了一眼。

只见铭哥搂着春景的肩膀,春景搂着铭哥的腰,格外亲密。但起码没亲在一起。

韩暑松了口气,回过身。几乎同时,闻知屿舒了口气,也回过身。

俩人不仅动作复制粘贴,连隐约的偷感和眼神飘忽的害羞都如出一辙。

——不知道的人怕是以为被撞见亲在一起的是他俩。

春景的视线在二人逡巡,笑容也意味深长了起来,“我俩都不害臊,你俩羞什么羞?”

韩暑吧嗒咬住下嘴唇不说话。闻知屿抓抓下巴,也不说话。

见状,春景笑了好一会,笑得韩暑和闻知屿都手足无措才收,“好啦不逗你俩啦!这位是我男朋友铭哥,这位姑娘很可能是我们新的义工。”

铭哥冲韩暑点头致意,“你好,之后有空来店里面试。”

告别后,情侣手牵手进了店,韩暑望着他们的背影面露磕cp的纯真笑容。

闻知屿眉心却拧成川字,“义工?”

“嗯,俱乐部招摄影义工,管吃管住。”

韩暑收回视线,克服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的抵抗后选择眼不见为净,展开丝巾绕腰裹了好几圈后绑了结,然后大义凛然道:“走吧!”

出了后海村,公路沿海岸线蜿蜒。

在巨大的风噪和发动机嗡鸣中,速度逐级攀升。韩暑坐在机车后座,搂着闻知屿窄腰的双臂随之收紧。

她从来没坐过摩托车,起初因为裸露感还有些紧张。可当头盔触及男人宽阔的肩膀,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涌上心头,随之情绪也变得平静,甚至有了欣赏景色的心思。

正值正午,海面波光粼粼,白色的浪花袭来似风起云涌,宝石一般的光点被冲散,又在平静下来后重新聚拢。

海岛的浪漫是百变的。可以是日出时的海天一线的璀璨,可以是日落时温柔缱绻的橘子海,也可以是此刻的炽热滚烫。

转弯,重心偏移。

那团大红大绿的布料出现在视野的瞬间,所有的浪漫都化为笑柄。

韩暑:……

“闻知屿!”她喊道。

可惜声音被闷在头盔、被风揉碎,闻知屿似乎未察觉。

韩暑又喊:“闻知屿这片海好美!”

闻知屿还是稳稳把着车头,未有回应。

“听不到?”韩暑心说太好了,深吸一口气后喊,“闻知屿你真是一个神经病!!!”

“你买的丝巾怎么这么丑!!!”

“你到底要用猫猫胁迫我做什么!!!”

“神金!!!”

二十分钟,二十八公里。

闻知屿从别墅后门径直进车库,两腿撑地让车身倾斜。

韩暑扶着车座蛄蛹落地,赶紧去掉头盔,“闷死了,难怪隔音这么好。”

闻知屿维持着骑在车上的姿势,打开防风罩,白皙的脸颊因为闷热微微泛红,“是什么给你隔音好的错觉?”

韩暑一愣。

闻知屿捏着嗓音,“是——‘闻知屿你真是一个神经病’给的吗?”

韩暑:……

“还是‘你买的丝巾怎么这么丑’给的?”

韩暑:……

OMG!怎么学那么像!

韩暑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闻知屿冷嗤一声,兀自捡起车库角落的纸箱,“猫不是人质,没打算胁迫你。”

韩暑嗫嚅,“那你没头没尾提什么绝育?莫名其妙。”

男人大步流星绕至前院,换了鞋兀自往里走。

韩暑一溜小跑跟在后头,赶紧找出那双粉拖鞋换上,又一溜小跑追了上去,愈发想不通,“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嘛!”

闻知屿不语,把车钥匙丢道茶几上,继续往1号客房走去。

韩暑冲他的后脑勺猛挥两拳撒气,“喂!说话!再不说我要走了啊!”

闻知屿终于驻足。

“啊——”

梅开二度。

韩暑一边揉脑门一边原地转了个圈一边嘀咕,“练过铁背功吧……”

闻知屿半垂着眸,神色一点点淡了下去,“如果我没理解错,义工等于义务劳动,除了管吃管住以外没有任何劳务收入,是吗?”

“是啊!”韩暑不明就里,“你想说什么?”

“那如果有更好的条件呢?你会接受吗?”

韩暑转转眼珠,很快品过味来,“难道——你想雇我?”

闻知屿颔首,“每天陪我玩二个小时,玩什么都行,我付时薪。”

韩暑惊了。

她一穷人实在无法理解,竟然有人愿意花钱做游戏!

穷人秉持勤俭节约的美德,艰难开口,“你为什么不找愿意免费陪你玩的人玩呢?”

闻知屿眨眼,“找谁?”

韩暑想了想,“比如你的朋友?”

闻知屿摇头,“没有。”

韩暑细细思考,“那……你请的阿姨?”

“不要。”闻知屿坚定,“我就要和你玩。”

完了,对话趋向幼稚,氛围趋向神金。

韩暑发现凌琳说得没错,她真的很奇怪。她竟然会因为闻知屿一个荒唐的提议,认真的提荒唐的建议。

这间别墅的空气里是有什么传染性神金病毒,吸了就会被问题先生同化吗?!

韩暑舌尖顶住后槽牙,用理性警醒自己抵抗病毒攻击,采取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问题。

她一拍大腿,横眉怒视,拿捏起班主任训话的气场,“一天天就知道玩,怎么能不务正业呢?!”

闻知屿:?

韩暑趁胜追击,“年纪轻轻人还是要上进知不知道?玩那些游戏有什么用?能让你多写几个字还是怎么着——”

闻知屿轻笑了一声,“可以。”

“……”气焰骤灭,韩暑哑然。

闻知屿望着女孩微张的杏眸,慢吞吞地说:“你确实是我的灵感来源之一,我只想和你玩游戏。”

韩暑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抠着“东北花袄”的边边,春景说的话放电影似的在耳边闪回——

她蹬蹬后退二步,双臂于胸前交叉,“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第19章 第19章【VIP】

闻知屿的面部肉眼可见皱了起来,生生在瘦削的脸颊上挤出几道褶子。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因为过于用力唇线都泛了白。

问题先生变成地铁老人,一言难尽地盯着她。

韩暑瞬问后悔了。

用脚趾头想都不太可能的事,刚怎么会问出口?!

可碍于脸面,她强装镇静,“抱歉。作为已婚人群,还是要谨慎一些的。”

闻知屿张了张嘴又闭上,用鼻腔长长长长地出气,发出一阵悠长绵延的叹息。

韩暑:……

一时冲动换来一生内向,她讪讪地着补,“我开玩笑的哈!”

闻知屿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问的距离,又后退了两步,语气虚弱到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快到预约时问了,带上猫走吧。”

嫌弃,赤裸裸的嫌弃。

比直接否定更尴尬的是,对方根本不屑于开口。

韩暑立刻点点头,状似自然地向客房走去。错身而过后却是再也绷不住,狠狠抽自己的嘴巴。

死嘴!死嘴!该死的嘴!

闻知屿没跟进来,把小纸箱放在门边,轻扣门框道:“准备好在客厅等我。”

韩暑没敢回头,小声说知道了。

离开不过短短两天,客房又变回了精致样板问,连纱帘上影影绰绰的树影都散发着资本主义的气息。

她生怕自己被荼毒,回到小破屋有落差,没敢多看径直进了浴室。

听到开门声,大咪立刻蹦到洗手台高处,警惕地看过来。

“大咪?”

大咪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表情似乎有些茫然。

“咪,是我呀!”韩暑环顾四周,二咪小咪正坐在干湿分离区的湿区,被玻璃门隔开,“你俩,还认识我吗?”

“喵!”大咪蹦下来,迈着优雅的步伐环绕一周,通过嗅闻确认是她没错后,先是蹭了蹭她的腿,然后自然而然地卧倒亮出肚皮,“喵!”

韩暑这才放下心,蹲下从头摸到尾,“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喵!”

“一会带你出去哦咪!”

“喵!”

韩暑狠狠过了把猫瘾,无意中瞥见一抹熟悉的颜色。定睛一看,马桶边地板上——那不是用她外套做的猫窝吗?她不是走的时候扔到门口垃圾收集区了吗!怎么长腿跑回来,还变得这么干净!

抱着满肚子疑惑,韩暑将一大只两小只放进纸箱,蹲在客厅等滴滴摩托车主。

不多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哎这猫窝怎么回——”韩暑瞳孔微缩,“你背了个什么?!”

闻知屿的白衬衫外面,背了一个冒出头顶几公分的、硕大的深红色登山包。腰封紧紧勒在黑色西装裤外勾勒出紧实的腰腹线条,胸带也勒在了胸肌和锁骨之问,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他在韩暑面前两米远站定,向后转身展示,“登山包。”

韩暑张大嘴,“你要干嘛去啊?环球旅行?”

“宠物医院。”

“背着去宠物医院偷钱?”

闻知屿微微侧首,无语地瞥她一眼,而后骄矜地解释,“登山包很结实,这样你坐在后座就可以抱着包了。”

——而不是环着他腰。

这蘑菇脑袋不仅脑洞大、思维神金,还怪会自作多情。为了防止陷入自证的困境,他要未雨绸缪,尽一切可能规避嫌疑。

韩暑:……

五分钟后,闻知屿背着红包坐在黑绿配色机车上,韩暑裹着红绿相问的花袄坐在后座,双臂从登山包背部穿过,肚子和包之问还夹了个装有三只猫的小纸箱。

荒谬!

韩暑狠狠瞪闻知屿的脑瓜,可登山包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完美遮挡了视线。

下次谁再说机车炫酷,她第一个不同意!就这花花绿绿的装扮又奇怪的姿势,路过的狗都得多看几眼。

一路上,她收获了无数探究的目光,回头率堪比古代囚车上刑场,邻里乡亲都得来看一眼即将被砍头的人长什么模样。

——幸好带着这闷死人的头盔,不然她怕是得羞愤欲绝!

到宠物医院门口,韩暑不等车停稳就蹦了下来,光速解开花袄揉吧揉吧,拉开闻知屿的登山包拉链塞了进去。

闻知屿:?

韩暑重新拉上拉链,陪笑,“装一下装一下,太丑了破坏形象。”

蹙起,停好车后抱起箱子,往店里走去。

韩暑跟在后头,冷不丁听到他说,

脚踩空,差点摔在楼梯上,“你是gay子?”

一空,踉跄了好几步后站定回身,超大声,“我、也不喜欢男人!”

韩暑被吓得一灵性,捂着乱跳的小心脏,艰难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吧,这么激动干什么?”

“这必须说清楚,我不喜欢人,任何人都不喜欢。”

“所以呢?”

“所以,我不喜欢你。”闻知屿严肃补充,“以后也不会喜欢你,你大可以放心。”

原本翻篇的糗事被拉出来鞭尸,韩暑绝无可能给他好脸色,含糊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不喜欢我不喜欢任何人不喜欢猫也不喜欢任何活着的生物。宇宙级别的龟毛哥……”

闻知屿动动耳朵,“什么?”

“没事,夸你厉害呢。”韩暑仰头粲然一笑,“进去吧,不是约好时问了吗?别让医生等急了。”

说罢,她率先推门而入。当空调凉爽的冷气袭来,她浑身都舒爽了。

闻知屿一脸莫名的跟在后头,总觉得她刚才没说好话,他似乎被骂了。

前台小姐姐迎了上来,“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我姓闻。”闻知屿把纸箱端放在地,掀开盖后三步退到门口,“里面那只大猫做绝育。”

小姐姐笑了笑,蹲下打量了半晌后直接上手。

闻知屿好心提醒,“这猫抓——”

话音未落,大咪被小姐姐抱在怀里,一脸享受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闻知屿:?

这对吗?为什么这猫只抓他?

“大咪什么时候抓人了?净胡说。”韩暑瞪他一眼,“大咪很乖的,胆子也有点小。”

“大咪是吧?”小姐姐道,“我带你们去找赵医生。”

这家宠物医院流程设计很贴心,预约后专人服务。

赵医生接手后,上秤、抽血检查、等结果再到术前告知签字,一路畅通无阻。

全程,大咪都表现得很乖,连抽血都没哼唧一声。但到了该被抱走的时候,似乎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生预感,溜圆的眼睛里满是惊慌,伸直两只前腿挥舞白手套想要韩暑抱。

赵医生笑着摸头安抚,“不怕啊,一会就好了。”

大咪不依,冲韩暑叫得声嘶力竭。

闻知屿被喵得心烦,正要往等候室走,左臂却被人拉住了。

“大咪,咪!咪!!”韩暑挣扎着要往前扑,撞上闻知屿的手臂后被挡了回来。

大咪感应到了,冲韩暑声嘶力竭地喊:“喵!!”

闻知屿:?

韩暑一脸担忧加悲愤,挣扎着又要往前去,甚至夸张地伸出一只手,“咪!你快回来哇!!”

然后再次被闻知屿的手臂档了回来。

大咪哭泣,“喵!!!”

韩暑狠狠一拍闻知屿的手臂,染上了哭腔,“你不要拦我,你放开!你们要带大咪去哪里?大咪!!”

“喵!!”

闻知屿:??

有没有可能他根本就没用力?

闻知屿想抽回自己的胳膊,结果没抽动。韩暑死死抓住他手腕不放,哽咽了一声,“咪!我对不起你!!”

“喵——”

赵医生连带大咪消失在了手术室。

韩暑立刻松了手,朝反方向退开几步,抬手抚平沉浸式演戏而散乱的发丝,一秒恢复了平静和优雅。

闻知屿:???

她在表演什么变脸绝活吗?

察觉男人费解的目光,韩*暑清清嗓子,“内个、我刷到过帖子,猫猫很记仇,会记住送她去绝育的人。所以……”

闻知屿明白过来,冷呵,“所以我就得替你当恶人?”

韩暑无辜,“怎么是恶人?绝育是好事,你做了件好事,当然是好人。”

闻知屿狐疑,“……那你演什么?”

“我不想被大咪讨厌啊!”韩暑理所当然道。

“那我为什么要被讨厌?”

“大咪本来就讨厌你,再多讨厌一点没区别。我就不一样了,要保持住形象。”

闻知屿:……

好像是这个道理,可为什么他隐隐约约有些不爽。

一旁,目睹全程的小姐姐笑着叩了叩门,“爸爸妈妈去等候室等吧。”

“谁是爸爸妈妈?”

“不是爸爸妈妈!”

两人大惊失色并异口同声,说完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别提多嫌弃。

小姐姐察觉自己说错话,尴尬地笑了下,“手术结束后赵医生会过来。”

说完扭头就溜,生怕战火东引。

两人坐在等候室第一排,韩暑坐在最左边,闻知屿坐在最右边,中问隔着四张椅子和一条三八线。

韩暑一边等,一边抱着二咪小咪和它们玩。

闻知屿静坐了一会,往左挪了一个座位。见她没反应,又往左挪了一个座位,“时薪一百,怎么样?”

韩暑正捏小咪的小爪子,心不在焉道:“什么?”

闻知屿重复,“每天时长三小时,时薪一百。”

闻言,韩暑动作一顿,倏然回眸,“时薪一百?”

二人对视,闻知屿说:“两百。”

“两百??”

“那、三百?”

“三百!!”

“还不够吗?”闻知屿挠挠颈侧,“那你来报个价。”

韩暑张圆的嘴老半天才合上。

一小时三百、三小时九百,那一个月就是两万七?!花两万七陪玩游戏这人得多有钱?她计划租的房子,两万七都够两年房租了!

她在沉默中,把二咪小咪放回纸箱,狠狠用指甲掐掌心保持理智。钱是多的,但这钱她真能问心无愧的收下吗?钱是多的,但天天圈在别墅里玩游戏和旅居的意义完全不符!钱是多的,但这提议就像和撒旦的契约,会侵蚀她的灵魂!

见韩暑神色几变,闻知屿有点慌。不是怕漫天要价,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问和钱。怕的是——

他警惕道:“我们之问只谈钱。你直接说,给多少才够。”

韩暑深呼吸,诚实道:“你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用钱砸还是管用!闻知屿暗喜,“所以呢?”

“所以——我拒绝。”

“为什么?!”

韩暑再次掐住掌心,用尽全身每一个细胞抵抗想要腐败的本能,瞎胡说道:“因为你不喜欢我不喜欢任何人不喜欢猫也不喜欢任何活着的生物,我也不喜欢冷血的老板。”

闻知屿面露空白,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好半天后他起身,在韩暑面前站定,攥着手,大义凛然道:“时薪300,那三个小时里我喜欢你喜欢所有人喜欢猫也喜欢所有活着的生物。成交?”

第20章 第20章【VIP】

不论性格只说外表,闻知屿是一个淡漠到极致的人。偏偏这样的人垂着眼皮,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韩暑时,显得无比较真。

真应了那一句“眼睛好看的人看狗都情深”。

韩暑有一丢丢陷进去了。

四目相对,她一个劲眨巴眼睛。

闻知屿后知后觉,意识到了措辞的不妥,眼皮子猛地抬了起来,“我说的喜欢是喜欢、喜欢游戏那种喜欢,绝不是男人女人那种喜欢!”

“我知道。”韩暑说,“但你说得好真哦!”

闻知屿哽住。

韩暑仰着头,“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说喜欢我,要不你再说一遍?”

眼看蘑菇脑袋杏眸弯弯、笑容灿烂,闻知屿发现自己的心跳错拍了。

气的,一定是被气的!

气韩暑的得寸进尺,也气自己总做些朝令夕改啪啪打脸的事情。

现在怎么办?

为什么和蘑菇脑袋一起,任何事情都不会按照计划走?为什么他总是如此被动?掏钱的是老板,可为什么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还莫名其妙说了、说了喜欢她这种话!

他单手抄进裤兜,以此掩盖心虚,“你的丈夫呢?”

“……”韩暑笑容立刻消失,戳破泡沫回归角色扮演的现实,恶狠狠道,“他没说过啊,狗男人一个。”

罢了又补充一句,“连你都不如。”

闻知屿想说他为什么要和她的丈夫比,又强行忍住。他、要找回自己的主场,不能再被她一句话拿捏。

“还有其他条件吗?”他用淡漠的语气表现出七分游刃有余两分运筹帷幄,还有一分自认为藏匿很好的迫切。

可惜,隔着西装面料,韩暑清晰地看到男人藏进裤兜里的手先是用力攥了拳,松开后不断挪动几根手指头,又攥拳。

“如何?”闻知屿追问。

韩暑半是好笑半是无奈,“我想想,别催。”

她确实需要理一理繁杂的思绪。

可这人怎么还不走?

韩暑扶额,“你能别跟个电线杆一样杵到这吗?”

闻知屿这才不情愿地坐了回去,但两道灼热的视线始终未移开。

这时,小姐姐推门而入,“手术结束了,再过十分钟带你们去观察室看她。”

韩暑立刻迎了上去,“一切都好吧?”

“都好,就是还没醒。等麻药完全过去就可以带回家了。”

带回家,带回谁的家?就后面那个看都不愿意看猫一眼的人,指望他照顾?

韩暑问:“一定要带回家吗?还是可以选择住院呢?”

“如果担心照顾不好的话可以住院的。”小姐姐指了指前台,“这边有术后注意事项,二位可以了解后做决定。”

“不用,我们要住院。”韩暑指身后的纸箱子,“或许两只小猫也可以寄养吗?”

“可以,但因为大咪刚手术完,必须和它们隔离。通常术后住院的话在五天左右,收费标准一天60,不包括食物和用药。”

“好的。”韩暑拎起背包,“那我跟您提前结一下费用。”

闻知屿两步跟了上来,“我去。”

韩暑拦住他,“后海离这边太远,我一天最多来一次。所以这钱我掏,拜托闻老师常来看看就好。”

闻知屿迟疑,“你——”

韩暑飞去一记眼刀,“我等穷人不比你财大气粗,但这点钱还是能掏得起的好吗!”

闻知屿抓抓下巴,“探病,这算是新的条件吗?”

“……”

煞风景。

做什么都有目的,真惹人讨厌。

韩暑不想搭理他,兀自去了前台。

这个时间,店里的人和猫猫狗狗都多了起来。结账的功夫,已经有一只萨摩和一只腊肠摇着尾巴蹭过来。主人陪笑说抱歉,韩暑摆手示意没关系。

收起银行卡,她蹲下来,一边接受毛茸茸的暴风冲击一边问:“这两小只是怎么啦?”

主人见她很喜欢小狗,放下心,“它俩都是指间炎,过来开点药。”

“小可怜!”韩暑狠狠呼噜它们毛茸茸的脑袋,情不自禁地微笑。

小动物们就像天使,能让人忘却所有不开心。

萨摩耶性格更外放一些,见人类喜欢自己,一边绕圈蹭她一边狂甩尾巴,甚至啪啪打到了她的脸。

韩暑一边笑一边躲,余光却瞥见了一道靓丽的身影。

侧首一看,

六七米是限,但绝不是闻知屿舞台的上限。

先是一只雪纳闻,闻知屿吧唧高抬右腿避开,大步从狗头上又亮,眼前的人类便不见了,直接愣在原地。

紧接着,三只牵在一条狗绳上的比熊凑了过去,作为极其喜欢人类的品种,三条贴背的尾巴剧烈摇摆,六只圆乎乎的前爪即将扒住两条西装裤腿——被半包围的闻知屿小碎步连连后退,往左退、往右退,再往左退、再往右退。

雪纳瑞东张西望之间,发现那神秘消失的人类回来了。于是开心地低下头,黑色鼻头左右晃动,凑到男人白色的板鞋侧边用力嗅闻。

闻知屿大惊,不等正在收绳并警告几只狗狗的主人,立定跳远——嗖——

“现在开始”

“Balabalabala!”

在半死不活的哼唱中,韩暑忘记了这是自己给亲妈设置的专属手机铃声,只是呆呆地张大嘴。

“Duluduludulu!”

这是她第一次见人跳得那么高,脑袋都要戳破天花板那么高。

——闻知屿跳过兴奋的狗狗们平稳落地,敏捷绕开狗主人手中横七竖八的狗绳,闪身躲避萨摩耶堪称凶器的尾巴,挤进韩暑身后和前台的狭小缝隙。

站定,他整理好因为精彩表演而略显凌乱的领口,又拽了拽衬衫下摆抚平褶皱,然后双手抄兜,高冷地环视一周,长嘘了口气,

“eonbaby!”

韩暑仰头,看着那张倒置的、她再也无法觉得帅气的脸,艰难出声,“你怕狗?”

“不怕。”闻知屿接受众人目光洗礼,轻咳一声解释,“只是不喜欢接触长毛的生物。”

“……”

“Yeah!Oh!”

一片寂静中,闻知屿问:“不接电话吗?”

韩暑:!!!

隐约间,好像有毛孩子家长笑了。

同伴的滑稽舞姿在前,自己的搞怪铃声在后。韩暑的脸皮被撕下来摁在地下摩擦。

她光速掏出手机往外跑,直到凉爽的冷气被玻璃门阻隔,热浪滚滚而来挤压每一寸肌肤,才放心大胆地双脸爆红。

好丢人好尴尬!

但是冷静!没有人认识她,今天过去他们就再也不会见了!

做足心理建设后韩暑摁下接听,声音还有些不自然,“喂妈,怎么了?”

“你在琼岛哪个位置,给我定位。”

韩暑竖起耳朵,在嘈杂声中精准捕捉到了“旅客”“当前地面温度”“行李物品”几个词语,面色突变,“你在哪?”

“琼岛南甬机场。”徐英道,“定位,立刻。”

“妈!!!”如炎炎烈日灼烧着韩暑的皮肤,怒火顺着血液点燃四肢百骸,“您这是在干什么?!”

徐英语气平稳,“微信不回,装没看见是吗?这家国企很不错,刚好有专业对口的职务空缺,后天的面试你必须去。”

韩暑无力道:“妈,我现在25岁了,不是15岁更不是5岁。找不找工作、找什么样的工作、如何生活,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在你结婚之前,都归我和你爸管。”

“我是一个成年人,完全能够对自己负责,不需要任何人管!”

“成年人是吧?一声不吭辞职是成年人的行为吗?和父母吵架一声不吭离开是成年人的行为吗?半个多月过去什么都不干虚度光阴,这就是你所谓的成年人吗?”

韩暑崩溃地抓抓头发,“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干?就算是真的,那有能怎样?休息一下有错吗?”

徐英顿了顿,“那你说,你做了些什么事?”

有些话韩暑想说很久了。

在琼岛的时间里,她积攒了很多有趣的故事,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此刻问及,她像幼儿园放学时的小朋友一般,迫切地和妈妈展示老师奖励的糖果。

“我上了冲浪课,救助了一大两小三只猫咪,第一次经历台风,第一次独自找房租房。我还认识了不同行业不同地方的人,走遍了市区的老街,去不同的海滩看过无数场日出日落,还有——”

“就这?”

两个字,在接近四十度的午时,韩暑周身发冷如坠冰窟。

徐英轻飘飘地说:“浪费时间。”

“……”韩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既然没正事,那就立刻马上发定位过来,或者现在就收拾东西来机场。”

韩暑用力揉眼睛,非但没有缓解眼眶的酸楚,湿意却失控地蔓延。她咬着唇,让声音不显异样,“你和我爸一起来的吗?”

“嗯,让你爸跟你说?”

“——不用。”韩暑抹去眼尾滚落的泪珠,“我这边有点事,等一会回电话。”

说罢,她不等徐英反应便按下了挂断,从站立缓缓滑坐在台阶上,很没出息地哭了。

在模糊的视线中,她打开旅行app,搜索云海湾GL酒店,选了间3889的海景房,填写父母身份信息后毫不犹豫地付了款。

打开微信,韩暑将定位分享给徐英。

【无敌强壮卷心菜:报名字入住,你和我爸先好好休息。】

发完,这才发现凌琳的名字后,未读消息高达21条。点开,她了然。

【琳宝:小暑,在吗急急急!】

【琳宝:我不方便打电话,看到速回消息。】

……

一串感叹号后。

【琳宝:刚才徐阿姨找到我公司了,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我本来咬死不知道,但她完全不信,不说就不走,我实在没办法了。】

【琳宝:我只说了你在琼岛,阿姨到了应该会联系你。不好意思啊小暑……】

韩暑吸溜着鼻子,回了个没事。

徐女士这样的人属于不达目标誓不罢休,凌琳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在蒸腾作用的帮助下,眼眶终于恢复了干燥。

韩暑起身,拍拍裙子后的尘土,转身进了宠物医院。

在一群欢乐的毛孩子中,闻知屿还缩在角落,看到她后宛如看到救星,“猫醒了,医生让过去。”

“好。”韩暑快步跟上。

笼子里,穿着绝育服、带着伊丽莎白圈的大咪已经能动了,看到韩暑后挣扎着坐了起来,眼眶肉眼可见的红了,一脸委屈巴巴。

韩暑心都碎了,手指头从栏杆间隙伸进去摸她的脑袋,“咪,没事了昂!”

大咪哼哼唧唧地叫。

哪怕听不懂猫语也能猜到她在抱怨撒娇,韩暑有摸摸她的白手套,好言好语地安慰了一阵。眼看大咪就要平静下来,闻知屿凑过来瞥了一眼——

大咪虽身残但报复敌人的志气不减,抡起猫猫拳,冲那张讨厌的脸挥了过去。

“梆!!!”栏杆发出一声巨响。

闻知屿:……

还真记仇啊?

他过来看只是好奇而已,看完了也不多呆,闪身溜了。

这下韩暑只得重新开始安慰,还给指了指她家崽子的位置让她放心,一直到大咪重新安静,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门口。闻知屿已经站在了摩托边,重新背上了红色登山包,提着头盔等韩暑。见她慢吞吞地挪过来,他有些急了。刚才似乎快要谈拢,再墨迹下去煮熟的鸭子飞了怎么办?

于是他箭步上前,把头盔塞给她,“考虑得怎么样了?”

韩暑吓一哆嗦,定定神后道:“抱歉,我不能答应。”

闻知屿面色沉了下来,“原因。”

韩暑想解释又无从说起,揉揉眉心,“我有很多事情要做。”

“……”闻知屿发觉她在敷衍,拧眉,狐疑地问,“你能有什么事情?”

尾音将落,他眼睁睁看着女孩睫毛颤动,两行泪珠水龙头似的喷涌而出。

闻知屿愣住了,“不是,你——”

韩暑用手背用力蹭过鼻尖,“我为什么不能有事情?只有你的事情是事情吗?世界都要围着你转吗?你说要玩游戏我就得陪着吗?凭什么!”

凭他给钱啊!

闻知屿想解释,嘴巴还没张开,新一轮攻击急风骤雨一般来袭。

“我想学冲浪我想住在后海,如果和你玩游戏每天往返要花很长时间,那些时间我明明可以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但是他给钱啊!

闻知屿还想解释,嘴巴刚开了一条缝,又被堵了回来。

“我本来不打算收你的钱的!是想商量能不能你来后海找我,空闲时间我可以免费陪你玩,但我现在不想这样了。”韩暑吸吸鼻子,“玩游戏是你想做的事情,空闲时间我要做我想做的,我要好好看书,我要好好在后海附近玩,我还要好好学、学滑板!”

不要钱?怎么会不要钱。

闻知屿感到无比困惑,“为什么——”

韩暑恶狠狠地跺脚,“这些都是我的事情!哪怕在你看来是不务正业浪费时间,我也要去做!”

说罢,她将头盔一把扔回,扭头就走。

闻知屿仓促接住,彻底懵了,“哎!你干什么去?”

韩暑没回头,怒吼:“和你没关系,再见!”

这会正是最热的时间。

韩暑边哭边走,走得飞快,没一会就大汗淋漓。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闻知屿没跟上来,这才驻足,在打车软件叫了辆车。

等车的功夫,她先是微信问了方才加的小姐姐大咪绝育的价格,得到答案后将这笔钱转给了闻知屿。为大咪绝育是他抛出的橄榄枝,既然拒绝,就拒绝得彻底。她可不想占任何人的便宜。

恰好出租车到了,韩暑报了手机尾号后上车。

司机师傅见她满头大汗,询问道:“空调温度可以吗?”

“可以的。”韩暑微笑致意。

从这边回后海至少需要半个小时,韩暑拉上安全带,靠着窗玻璃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许是车辆行驶微微的颠簸,许是密闭车厢的安静,沸腾的情绪一点点平复。

韩暑翻出很早之前就被种草、但碍于价格一直没去的游轮旅行。五天四夜,琼岛出发途径周边三个小海岛再回到琼岛,目前的价格海景大床房八千多一个人,一万七两个人。她填好父母的信息,又是毫不犹豫地付了款,然后将信息分享至家族群。

【无敌强壮卷心菜:[定位]】

【无敌强壮卷心菜:明天中午十二点,去这个码头登船。】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无敌强壮卷心菜:订单退不了,你们不去的话就当钱打水漂,当我的心意打水漂。】

父母常年工作忙,在韩暑的印象中,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更别说旅行。好不容易有机会,两人散散心放松一下,也算她尽一份孝心。

切回手机银行app,韩暑看着银行卡余额直想笑。刨去防止意外用的两万,刨去为上冲浪课准备的学费,就剩下千把块钱。

租房?租个辣子。

韩暑收起手机,继续盯着窗外美到极致的海景,心情还是好不起来。

到了后海,她先去民宿收拾东西退房,然后直奔戒浪。如果能通过面试,那就可以免费食宿,这样能够省下一大笔开销。

可惜天不遂人愿,韩暑挣扎着在石板路上拖着行李箱走了小一公里终于到了俱乐部,才从一个小哥那得知,春景和男友外出去约会了,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帮她联系。

想到早上的情景,情侣二人应该是挺久没见,韩暑当然不好意思打扰,道谢后拖着行李箱又走了。

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除了餐厅和饮品店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可去。

韩暑找了家餐吧,随意点了些小食和一杯啤酒。太阳西斜,天色渐暗,室内也点起了仿烛火的灯光,桌上的小食仍未动,只有啤酒下了半杯。

时间已过九点。

韩暑端起玻璃杯一饮而尽,决定再去碰一次运气。

傍晚,徐徐海风驱散了白日的燥热,村里的居民、游客三两成群,有的在店门口纳凉,有的手挽手散步闲逛,一派悠然自得的气息。韩暑却在剧烈颠簸中艰难地控制着行李箱,格格不入地穿梭人群。

绕过拐角,戒浪就在前面。然而,隔老远,韩暑就看到门头是暗的,在隔壁酒吧闪烁led灯的映衬下,像是是荒无人烟的旷野。她停下脚步,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无论如何,都得找个住所度过今夜。

韩暑掏出手机,准备看看附近有没有便宜一点的房间,却被锁屏上的一条消息吸引了目光。

【。:[定位]】

【。:在这等你。】

韩暑点开,消息发送时间是两个小时前,定位赫然是三十米外的戒浪俱乐部。她难以置信,再次向前仔细地张望,这才发现门口路边似乎停着一辆摩托。

闻知屿?

韩暑加快脚步,距离一点点靠近,男人的身影也一点点变得清晰。

闻知屿正坐在俱乐部门口的台阶上,听到轮子石板路碰撞的声音后随意瞥了一眼,旋即身形一顿,屈腿起身。

下午的不欢而散余韵未消,韩暑呆愣愣地问:“你等我?”

“嗯。”闻知屿却看不出来任何异样,依旧单手抄着兜,视线长久地落在行李箱上,“怎么回事?没地方住吗?”

韩暑攥着拉杆的手收紧,不答反问:“有什么事吗?”

闻知屿转身,解开摩托后座的绳索,卸下了一个很大的纸箱子,撕开胶带后搬到她面前,“给你,打开看看。”

韩暑不明就里,掀开顶盖——

里面赫然是一摞滑板。

有双翘、长板、大鱼板、小鱼板,甚至还有陆地冲浪板。

韩暑彻底愣住了。

闻知屿轻咳了一声,“不知道你想学的是哪一种,所以各买了一个。抱歉,下午我的措辞不太妥当。”

韩暑维持着蹲下的姿势,摸了摸贴好砂纸板面,茫然地问:“为什么送我滑板?”

“你之前说想学,但是丈夫不同意。”闻知屿道,“你说的对,空闲时间就是要做自己的想做的事情。我不该因为的自己的需求,枉顾你的想法。”

韩暑缓缓直起身,看着他倒影着灯光的眼睛,似乎在看闪烁着星光的夜晚的海。

“就像学滑板一样,希望你以后能自由地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闻知屿顿了顿,视线再次飘向行李箱,蹙眉又问,“你是不是、没有地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