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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雪 咪呀咪呀 20616 字 6个月前

谁知,萧鸿雪沉默了一晌,竟只是轻轻捻起他鬓边的一缕青丝把玩,轻语道:“你叫什么?”

“如……如意。”

“喜欢我?”

杨惜愣了一会儿,不明白萧鸿雪什么意思,只好点了点头。

“对。”

“你的腿很美。”萧鸿雪的指尖轻轻抚挲过缀在杨惜大腿上,勾勒着他腿部线条的金色珠链,带起些微痒意。

然后,萧鸿雪微凉的手指顺着珠链一路攀上,在杨惜腰侧裸露的细腻肌肤上轻轻打着圈,“腰也是。”

“如此美人对我投怀送抱,我焉有拒绝之理?”

“我们去隔壁的寝间。”

“让我来好好领教一下……你的本事。”

杨惜被萧鸿雪指尖带起的痒意刺激得身体微微颤抖,一阵腿软,惊诧地望向萧鸿雪。

这还是萧鸿雪吗?

hello?说好的生性冷淡?不近女色?官配是皇位?

明明随便一个漂亮女人对他投怀送抱他都欣然接受,这根本就是个色鬼、流氓、伪君子!

惊讶过后,杨惜又没来由地有些生气,想要挣出萧鸿雪的怀抱愤然离去。

但他尚未动作,萧鸿雪便微微俯下脸,吻了吻他的侧颊。他力度很轻,杨惜觉得自己的面颊像被一片落羽挠了一下。

周围的朝官们难得见萧鸿雪对哪个女子感兴趣,纷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杨惜。

萧鸿雪有些不悦,蹙着眉,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身体姿势,挡住了怀中杨惜的脸,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在慕容嘉眼里,如意正娇羞地偎在萧鸿雪怀中,萧鸿雪也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二人郎情妾意的画面实在刺眼,他脸色一沉,正欲说些什么,萧鸿雪忽地偏过头,看着慕容嘉。

萧鸿雪胳臂紧紧搂着杨惜的腰,炫耀般朝慕容嘉微微扬了扬下颔,又解下自己的佩剑丢在案上。他用纤白的指尖点了点剑身,勾唇一笑。

意思很明显:想打,我奉陪。

慕容嘉抿了抿唇,攥紧了指掌,朝萧鸿雪拱了拱手,默默转身离开了。

“哥哥,他走了。还要臣弟陪你演下去吗?”

萧鸿雪附在杨惜耳边,纯良无辜地笑了笑,声音很轻。

啊?原来认、认出来了啊,我说他怎么变得这么轻浮随便……不好意思,骂太早了。

杨惜面上微微发红,尴尬地笑了笑,“多谢。”

“雪儿,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我这副打扮,连慕容嘉都没发现什么不对……”杨惜有些好奇地看着萧鸿雪。

“哥哥猜。”萧鸿雪轻笑一声。

“猜不到。”

“阿雉好歹也曾和哥哥肌肤相亲过,若是认不出,岂不是太薄情了?”

萧鸿雪刻意加重了“肌肤相亲”的字音。

“有……有吗。阿雉你记错了吧哈哈,我最多就抱过你,然后亲……亲过你?”

杨惜小心翼翼观察着萧鸿雪的脸色。

“哥哥是不是忘了自己多次对阿雉欲行不轨?”

“阿雉可都记着呢,一、点、都、没、忘、记。”

萧鸿雪笑眯眯地托着腮,望着杨惜。

杨惜哽咽了,说不出话。

他发现自己还维持着坐在萧鸿雪腿上的姿势,感觉有些别扭,又惦记着萧鸿雪脚踝的伤,怕他承受不起自己的重量,想要站起,却被萧鸿雪紧紧地按在怀中,动弹不得。

杨惜:“?”

“哥哥今天穿的这身,很美,臣弟很喜欢。”

“冷不冷?”

“……还好,我其实挺扛冻的。”

萧鸿雪却不由分说地解下自己的外氅,给杨惜披上。

给杨惜系好外氅后,他抬起杨惜的下颔,垂着眸,用指腹轻轻揩净他脸颊上被薄汗化掉的脂粉,然后抚弄起杨惜右耳垂的耳环痕。

“那条耳坠呢?”萧鸿雪的声音很轻。

“摘了,怕被慕容嘉认出来。”

萧鸿雪居然观察得这么仔细吗?他原以为他一直都对自己爱搭不理,居然记得他右耳戴耳坠?杨惜心想。

“……痒。”

萧鸿雪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杨惜的耳窝,杨惜哼了一声,偏过头,微微动了一下身子。

“哥哥,在撒娇吗?”

萧鸿雪轻笑一声,站起身,将杨惜打横抱起,向外走去。

杨惜愕然地环紧了萧鸿雪的脖颈,问道:“你做什么?”

“哥哥不是要演戏吗?臣弟想把戏演到底。”

“啊?”

“逗哥哥的,臣弟有话想问,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出去说。”

一晌后,一处厢房内。

杨惜披着萧鸿雪的外氅,坐在一张寝榻上,静静地看着萧鸿雪在一旁拨动火砵里的白炭,“这样会暖和一些。”

“谢谢。”

“哥哥为什么要在慕容嘉面前打扮成这副模样?”萧鸿雪背对着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声。

“……和他无关,是我有特殊癖好,不可以吗?”杨惜没有直接将缘由告诉他,随口道。

“这样啊……”

杨惜从他的语气里竟听出了些不高兴的意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谁知萧鸿雪突然转过脸来,面色阴沉得仿佛能凝出水。

“这个……很重要吗?”杨惜愣住了,轻声问道。

“很重要,”萧鸿雪走到杨惜身前,按住了他的两肩,“臣弟都没有见过哥哥这副模样。”

杨惜见萧鸿雪面色不虞,只好答道:“……其实是为了救他性命,探子回报说有个舞姬打算在醉红楼刺杀慕容嘉。”

“哦……哥哥为了救他,牺牲起色相眼都不眨?”萧鸿雪轻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听得杨惜有点发冷,搓了搓自己的胳臂。

“刺客是何来历?既然哥哥和慕容嘉都安然无恙,料想那刺客已经被处理掉了吧。”

“哥哥为了慕容嘉,竟然孤身入险局。哥哥如此舍身相救,难怪那慕容嘉的眼睛一直粘在你身上,不肯挪开呢……真是感人至深。”

“原来哥哥对谁都这么好啊。”

萧鸿雪松开按住杨惜两肩的手,在房内悠悠地踱着步。

杨惜:“……”

萧鸿雪他以前……有这么能说吗?

略微思索一番后,杨惜笑了,抬起头,直直盯着萧鸿雪道:“吃醋是假,你是想从我嘴里撬情报吧。”

“萧鸿雪,你这个和哥哥耍心机的坏孩子。”

杨惜走到萧鸿雪身前,故作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

萧鸿雪轻笑一声,反手攥住杨惜的手腕,也不否认,“我是有些好奇是谁派刺客来行刺。”

“但哥哥这副模样,也确实令臣弟惊艳。”

“一想到哥哥是为了慕容嘉才打扮成这样,”萧鸿雪顿了顿,“第一个看到哥哥这副模样的也是他,臣弟就很不高兴。”

“岂止是看了啊,他还上手摸了呢,天杀的男娘控……”杨惜小声咕囔了一句。

萧鸿雪却脸色一变,眯着眼,抓着杨惜的前襟将杨惜拽进自己怀里,声音微愠:“他怎么碰你的?”

杨惜:“……就,就摸了两把腰。他不知道我真实身份,都是男人,无所谓了。”

萧鸿雪抿了抿唇,指腹大力擦过杨惜腰侧的肌肤,留下一迹红痕。萧鸿雪盯着那红痕满意地笑了笑,似是想以此将什么东西掩盖。

“嘶……痛诶,别乱碰,”杨惜按住了萧鸿雪在他腰侧作乱的手,“说完我的事了,接下来算算你的帐吧?”

萧鸿雪一愣,“什么帐?”

杨惜挣出萧鸿雪的怀抱,拉开长凳坐下,翘起笔直修长的双腿,抱臂冷笑一声,一派兴师问罪的架势。

“我们世子殿下真有雅兴,脚伤未愈还要出来喝花酒寻欢作乐。这醉红楼里是有什么绝世佳人不成?把我们世子殿下勾成这样。”

“也不怕把自己的伤势喝重了,我看谁还会劳心劳力地照顾你?”

“哥哥说佳人吗,是有一位啊。”

萧鸿雪的眸光落在火砵里噼啪爆裂、升溅火星的白炭上,声音很轻。

杨惜黑着脸听他讲话,指甲焦躁地掐着自己掌心。

“不过,他脾气不太好,时常凶臣弟。”

“不肯治脸伤要被凶,不好好喝药要被凶,自伤要被凶……现在连来此处和朝中的名流新贵应酬,也要被凶。地方是他们选的,我从未来过这里,就被他扣上主动出来狎妓的帽子了。”

喔,原来是来这里应酬的。差点忘了萧鸿雪乃本书最强事业批啊,这刚当上世子就开始结党发展势力了。

杨惜心中火气微降,垂眸望着地板。

“但他实在生得极美,对臣弟的关心也是真的,没办法,臣弟只好受些委屈,来做这个受气包了。”

“哥哥,”萧鸿雪坐到杨惜身旁,忽地将头搁在他膝上,“你知道我在说谁。”

杨惜乍然和萧鸿雪靠这么近,紧张得双膝发颤,欲要站起,却被萧鸿雪抬手按住。

“哥哥,你紧张什么?”

“哥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这么害怕同我亲近。”

萧鸿雪仰着脸和杨惜对视,伸手轻轻摸了摸他鬓边的发丝。

“哥哥方才不是还说,我是哥哥的‘相好’吗?”

“怎么现在待我如此冷淡?”

“刚助哥哥脱了困,就想把我甩到一边么?”

杨惜:“……”

怎么感觉这人今天话格外的密啊。

“怎么会,是我太喜欢你了,但我有亲密恐惧,越喜欢你越要离你远点。”

杨惜露出一个笑容,微微低头,伸出手,顺着眼皮轻轻描摹着萧鸿雪的眼睛。

好美的一双眼。杨惜在心中感叹道。

“那就让阿雉靠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就当阿雉陪哥哥演戏,替哥哥解围的报酬。”

萧鸿雪勾唇一笑,撩开杨惜身上的外氅,轻轻抚着他腰间的纱褶和珠坠。

“太子哥哥今天穿的这身很漂亮,臣弟很喜欢。”

“下次单独穿给臣弟看看吧?”

“今日,教别人看见了哥哥这副模样,臣弟很不欢喜。”

说完这句话后,他阖上眼眸,再无声响。

杨惜听得一懵,低头望着真的开始在自己膝上小憩的萧鸿雪,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见鬼……这诡异的“兄弟你好香”的氛围,不太对吧?

杨惜抿了抿唇,抬头望着屋顶沉思。

枕在杨惜膝上的萧鸿雪倏地睁开了眼睛,他凝眸望着杨惜白皙的下颔,面上神情有些阴晦,唇边的笑意荡然无存。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和这个人这么温情地相处了吧?

明日便是——

元宵宴。

第47章 甜酒“哥哥,要做吗?”

章华宫。

皎月当空,灯火良宵,笙歌舞乐之声不绝于耳。

杨惜轻拨着手里的小瓷勺,与碗壁相击时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他盯着眼前碗里四只拳头大的元宵,一阵沉默。

怎么都穿书了还要吃这种感觉能把人给活活噎死的拳头汤圆啊?

要是杨忱在就好了,又能全部倒给他,逼他吃八个。

杨惜一边想着,一边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醪糟汤,吹凉后慢慢吸啜,慕容嘉却突然端着酒盏走上前来,轻声唤了他一句:“仙女。”

“噗——”

杨惜受了惊吓,一口醪糟汤直接喷了出来,浸湿了自己的前襟。

“什……什么仙女?”

“王子,你认错人了吧?”

杨惜微微低着头,用手巾擦拭着祍襟,不敢直视慕容嘉。

“不会错,”慕容嘉两手撑着杨惜面前的几案,俯下身,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那片阴影将杨惜完全笼住了,他眼神有些说不出的阴郁,“昨夜,我又去醉红楼找过如意。”

“醉红楼的那个如意,和我在厢房中见到的那个,相貌大差不差,可性格气质一点也不相像。”

“我问她昨日来我厢房中的人究竟是谁,她一开始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说,后来,我用了点手段。”

“你把她怎么了?”杨惜闻言,猛地抬头,紧张地瞪大了双眼。

“仙女,别紧张啊。也没怎么,我只是向老鸨买了她的卖身契,告诉她,只需要告知我那人是谁,那张契纸就归她了。”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后来,伸手拿走了我手里的契纸。”

“是,是吗……王子还真是锲而不舍啊。”听见人没事,杨惜松了口气,方才紧绷的身体又松了下去,斜斜地倚着座椅软垫。

“你找我……什么事?”

“道谢。你救了我的命。”

慕容嘉举起酒盏,朝杨惜一敬。

“不客气。我们燕人就是这么心地纯善。”

杨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腕子却突然被慕容嘉一把攥住了。

杨惜:“?”

“又干嘛?”

“仙女,”慕容嘉顿了顿,“我想问问你……你是真的喜欢昭王世子吗?”

“啊?”

“籍田时你对他百般维护,春猎的时候,我想让他陪行,你极力制止。在醉红楼,你又说他是你的相好……你喜欢他?”

杨惜抿了抿唇,沉默了一晌后,答道:“不知道怎么说,喜不喜欢,我也不清楚,但我亏欠他,我会尽我所能对他好。”

“……而且,我其实,有点怕他。”

“怕?”慕容嘉深深地看了杨惜一眼。

“我之前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怕他报复我。”

“说了你也不明白,”杨惜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疼。”

慕容嘉松了手,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自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仙女,你救了我的命。我也送你一个礼物。”

“这是什么?”杨惜好奇地接过了那个小瓷瓶。

“一对同命蛊。”

“是我草原蛊师炼出的至宝。一大一小两条蛊虫,大的是母蛊,小的是子蛊。”

“你服下母蛊,再把子蛊喂给他。子蛊对母蛊绝对臣服,服蛊后,他的性命会与你相系,痛你所痛,伤你所伤,你却不与他共享痛觉。”

“日后他就是想对你出手,也得好好掂量。”

“可有什么副作用?”

“没有。”

“好东西,谢谢你。”杨惜将瓷瓶揣在怀间,朝慕容嘉微微颔首。

慕容嘉端着酒盏离开,转过身时,唇角扬起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呵……”

昨夜,他在使馆与众人商榷自己遇刺一事,明白十有八九是自己那个远在突厥王帐中的弟弟动的手。

但比起弟弟,他更害怕的,是这个连突厥的国政情报都一清二楚的燕朝太子。

“燕朝的太子,怎么会知道突厥的情报,之前一直听说他昏庸荒淫,现在看来……是他有意藏锋。”

“我们得提前留一手啊。”

杨惜自然不清楚慕容嘉的心理活动,他的祍襟方才被元宵汤打湿了,湿漉漉地贴着肌肤,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便吩咐一旁的宫娥领他去偏殿更衣。

杨惜起身出殿后,萧幼安和萧鸿雪蓦地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端着一只酒盏,缓步跟了上去。

偏殿内,杨惜刚换好一身干净衣裳,在仔细整理冠带时,一双白皙柔腻的手忽地自背后伸了过来,搂住了他的腰,“哥哥……”

“……阿雉?”

杨惜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一愣,手中的动作顿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听见了身后衣物窸窸窣窣落地的声音。

杨惜浑身僵硬地转过脸去,看见萧鸿雪脱掉外袍扔到一边,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那里衣松松垮垮,露出他颈肩大片白皙洁腻的肌肤和一对精致的锁骨。

萧鸿雪今日没有束簪,一头及腰的银发披散,面色有些发红,他微微仰脸看着杨惜,勾唇一笑。

杨惜顿觉自己喉咙有些发干,垂下眼,轻声问道:“阿雉,你找兄长什么事?”

“哥哥,阿雉冷……抱。”

“冷你还把衣服脱了?”

杨惜无奈地弯下身,想要替他拾起地上的外袍,萧鸿雪忽地伸出一条雪白纤细的长腿,将那件外袍踩住了。

杨惜这才发现,这人岂止是脱了外袍,他连鞋也没穿,踩着外袍的那只脚异常白皙纤小,趾甲玲珑粉嫩,足心被雪冻得通红。

“你怎么不好好穿……”

杨惜直起身,蹙着眉,正准备说教他几句,双唇突然被一种微凉柔软的触感覆盖了,未说完的话悉数被堵在喉间。

萧鸿雪仰头含了一大口酒,喉结微动,轻轻踮起足尖,捧着杨惜的脸颊,对着他的唇亲了上去,送上了一个分外绵长的吻。

一股暖甜的液体,从萧鸿雪的齿舌里,缓缓渡到了杨惜唇喉间。

“阿雉不想听这个,”萧鸿雪抿了抿水色柔润的唇,眸光潋滟,专注地盯着杨惜,“哥哥……你真的不明白,阿雉什么意思吗?”

杨惜的大脑瞬间宕机了,双颊发烫,他抚了抚自己的唇,愣愣地看着萧鸿雪。

他……他刚才,亲我了?

喝醉了吗?

杨惜打量着萧鸿雪脸上的神色,萧鸿雪眼神平静,毫无醉态。

他似是看出了杨惜心中所想,又笑着啄了啄杨惜的唇角,“臣弟没醉。”

“哥哥,都是男人,阿雉都主动到这种程度了,你不会不懂的,对不对?”

“这些时日,哥哥对阿雉做的,阿雉都看在眼里,不会计较哥哥往日初见时对我的冒犯了。”

“阿雉前十几年都过得不太好,”萧鸿雪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挑捻着杨惜鬓边的一缕青丝,声音很轻,“虽然哥哥对阿雉是见色起意,动机不纯。但待我这么好的人,从头至尾也只有哥哥一个。”

“去王府救我将我抱回、愿意将匕首留在我手中、亲自给我上药、会因为我不喝药而置气、为我准备生辰贺礼……哥哥知道吗,在碧梧院的那段日子,是阿雉此生最平静最幸福的时光。”

“阿雉在冬夜,从来都睡不着觉,但只要在哥哥身边,就能睡得很好。”

“和哥哥在一起,我总是觉得很安心。”萧鸿雪将脸轻轻靠在杨惜的胸膛。

“虽然哥哥有时候会凶我,但我知道,哥哥本质上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哥哥对我的心意,我都明白。”

“阿雉今天来,是想告诉哥哥,我的心意。”

“哥哥,我喜欢你。”

“不是弟弟喜欢哥哥的那种喜欢,”萧鸿雪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是想抱哥哥,亲哥哥,把哥哥压在身下欺负的喜欢。”

“哥哥,你也是这样喜欢我的……对不对?”

“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你也想抱我、亲我……把我压在身下,对不对?”

不待杨惜回答,萧鸿雪又笑意盈盈地含了一口酒,渡到了杨惜嘴里,“哥哥乖,不许浪费,都喝完了再回答我。”

杨惜喉结滚动了一下,大脑依然是发懵状态,反应不过来。

啊?我真给孩子养歪了,养成男同了吗?

杨惜觉得不可思议,心跳如擂鼓,双手微微发抖,为萧鸿雪今天反常的举动感到莫名的恐惧。

他害怕这是萧鸿雪的又一次试探,可想到自春猎时起萧鸿雪对自己的态度便倏然转变,还主动向自己道谢,以及昨日,萧鸿雪在醉红楼见自己和慕容嘉在一处时的那种反应、和自己说的那番极富暧昧意味的话……

杨惜又有些不确定了,在心内纠结起来。

杨惜侧过脸,望着萧鸿雪,想从萧鸿雪脸上神情中辨认出伪装痕迹。

萧鸿雪脸上笑容滴水不漏,牵起杨惜的手掌,用脸颊蹭了蹭。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含住了杨惜的指尖,如猫儿般,用软舌轻轻舐吻,带起些微痒意。

“哥哥,要做吗?”

萧鸿雪微微仰起脸,眼神迷离而动情地看着杨惜,声调是说不出的惑人。

“阿雉想在这里,还哥哥的恩情,把自己献给你。”

萧鸿雪伸手去脱自己的单衣,露出一截纤长柔细的脖颈,杨惜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暖意融融的香气。

杨惜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喉间滚动了几下,刚要说话,又看见萧鸿雪的唇慢慢靠近自己,在自己的喉结上亲了一下。

“雪……雪儿,你确定你喜……喜欢我?”

杨惜竭力保持着清醒理智,声音却抖得不行,他以前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何况对象还是萧鸿雪,一时脑子一片空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不喜欢哥哥,阿雉怎么会在除夕的时候和哥哥抱着睡,怎么会在籍田的时候把哥哥按着亲,怎么会在看见哥哥为那个突厥王子牺牲色相的时候那么生气?”

“哥哥告诉我,这如果不是喜欢,是什么?”

“若是寻常的兄弟,会像我们这般吗?会对自己的哥哥弟弟怀着这样旖旎的心思吗?”

“哥哥,不要再骗自己了。你也是喜欢阿雉的,对不对?”

杨惜沉默了很久,眼神深邃地看了萧鸿雪一眼,在萧鸿雪这一番撩拨之下,他已经有些动摇了,但仍在犹豫。

“哥哥,别愣着了,亲我啊。”

“哥哥,我冷。”

萧鸿雪勾住杨惜的脖颈,极富暗示性地在他耳边轻轻呵了一口气。

这下,杨惜再也经不住他的撩拨了,雨点般的密吻一个接着一个落上萧鸿雪白净的脸颊和瘦削的肩颈。

杨惜一个翻身,将萧鸿雪按倒在绒毯上,正要进行下一步时,萧鸿雪突然伸手抚了一下他的眼皮,轻轻笑了一声。

“方才的酒甜吗,哥哥?”

第48章 报复“想睡我啊……”“你也配。”……

“那酒……原本没什么甜味的呢。”

萧鸿雪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杨惜耳里,却让他一阵毛骨悚然。

杨惜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萧鸿雪话里的意思,原本没什么甜味……那不就是说他额外加了东西进去吗。

杨惜方才被欲望冲动占据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他胸腔内心脏狂跳,感受着自己身体传来的异样变化,脸色倏然一变。

“哥哥,感觉到了吗?”

萧鸿雪虽被杨惜压在身下,依旧不慌不忙地伸出素白的手,抚了抚杨惜的侧颊。

“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杨惜望着身下萧鸿雪那副昳丽惑人的眉眼,声音颤抖。

“毒药?”

“怎么会,那就是戕害储君的重罪了,阿雉岂敢啊,”萧鸿雪轻笑一声,“再说了,哥哥待阿雉这么好,阿雉也舍不得。”

“像哥哥这样的美人,如果薄命早亡,就太可惜了。”

“阿雉只是喂哥哥喝了一点,哥哥初见阿雉时给阿雉喝的东西。”

杨惜头脑昏闷,四肢百骸都如同烈焰灼烧般滚烫而疼痛,小腹更是涨得他想活活剖开自己的肚腹。

“你……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杨惜喉咙干哑,讲话时如同在被钝刀喇割般剧痛,他两手撑在萧鸿雪肩头,竭力挤出一段破碎模糊的字音。

我最近也没惹他吧?啊?!

不是不计较了吗,不是已经培养出感情了吗?!

杨惜又懵又恼,气自己前些日子千防万防,可今夜一个不小心,就着了萧鸿雪的道。

“为什么给你下药?”

“当然是,为了报仇啊……萧成亭。”

萧鸿雪勾起唇角,语气漫不经心,用手轻轻拍了拍杨惜的脸。

“一月前,你给我下药,想强迫我,见我拼命反抗,还想拔剑杀我。虽然不知为何后来你的态度倏然转变,但你真以为,凭你这些时日假惺惺的关怀照顾,就可以抵偿了吗?”

“说实话,像脔宠一样被你养在碧梧院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觉得……”萧鸿雪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杨惜的眼眸,而后一字一顿地说:“恶、心、至、极。”

“哥哥说喜欢阿雉,但恐怕哥哥从来没有透过这张皮相,看清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吧?”

“阿雉最恨最恨的,就是虚情假意、满口谎话的人了,哥哥。”

“阿雉想不通,哥哥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凭自己这短短一月的‘赎罪’,就可以让阿雉对你改观,甚至……主动献身?”

“到底是哥哥太自信了,还是哥哥觉得,阿雉这个人就是这么轻贱,只需要稍微费些心思,就会主动贴上来求欢?”

“那哥哥未免也太看不起阿雉了。”

“……哥哥,你知道吗?阿雉八岁那年就手刃过两个想把我强行拖入帐中的突厥士兵,后来,还用刀亲手刺穿过一个像你这样,一开始对我百般关心呵护、后来却把手伸进我衣襟中的人的心脏。”

萧鸿雪探出手,指尖在杨惜心口处轻轻画着圈,那双极好看的眼眸里是杨惜毫不陌生的冰冷淡漠的情绪。

“其实你除了比那个突厥人生得好看一点外,和他也没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

“蠢。”

萧鸿雪轻笑一声。

“出身优越,所以有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习惯了高高在上,自以为对身处泥沼中的人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垂怜,便可让他对你感激涕零、死心塌地,视你为唯一的救赎?”

“可是哥哥,我不是在泥沼里挣扎的人,我就是那滩腐臭的淤泥本身啊……你打算怎么救我呢?”

“等你靠近我,看清我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的时候,早就被我拖进潭中溺毙了。”

可杨惜听了萧鸿雪这话,却愣了很久。

原来萧鸿雪吃过的苦,比自己想象中要多得多。难怪他如此敏感多疑,对谁都谨慎提防,什么冰释前嫌、剖白心迹,今夜种种,不过是他为了报仇,引自己入局的一场表演而已。

这人实在是太会伪装,太会演了,而自己明知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居然还天真地以为真的能将他感化,更是可笑至极。

萧鸿雪哪里是猫,分明就是一条鳞片斑斓、冰冷危险的银蛇,先把最洁白柔软的腹部示给他看,然后倏地盘上他的脖颈,绞断他的喉咙,用锐利的毒牙吸尽他的血髓。

对啊,这才是——

萧鸿雪啊。

这次,是真的栽了。

“哥哥,还记得吗?那日走下你的床榻时我便说过,你对我做的一切,我来日都定当报偿。”

“萧成亭,招惹我,将会是你人生中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想睡我啊……”萧鸿雪直起身,附在杨惜耳边暧昧地呵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报复的快意,“你也配。”

萧鸿雪语调狠决,面上笑意荡然无存,他伸手理整身上方才被蹂躏得皱乱的里衣,然后一把将压在自己身上的杨惜推开了。

萧鸿雪拾起地上的外袍,给自己披上。然后,他坐到桌案旁的椅凳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气定神闲地望着跌坐在绒毯上的杨惜。

杨惜瞳孔涣散,几乎已经丧失神智,全凭身体本能反应在活动。他膝行至萧鸿雪脚边,拉着他的衣角轻轻嗫嚅,说话间竟带着些哭腔,“难受……”

萧鸿雪勾了勾唇角,置若罔闻般,悠悠地给自己斟了杯茶。

“帮……帮我。”

见萧鸿雪不理他,杨惜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字。

“帮?”

萧鸿雪将手中的茶杯递到杨惜唇边,撬开他的嘴,毫不温柔地灌了下去,茶水太烫,灌得杨惜连声咳嗽,面色潮红。

然后,萧鸿雪将茶杯掷到一边,心情极佳地摸了摸杨惜的头,好似怜悯地望着他,轻语道:“哥哥想要阿雉用什么帮?”

“用这个?”萧鸿雪漫不经心地垂眸,指了指自己殷红的唇瓣。

然后,他手指下移,指了指自己的袖中的另一只手掌,“这个?”

“还是……”

萧鸿雪蓦地凑到杨惜耳边,轻轻呵了口气,然后牵着杨惜的手,探向自己的后腰。

就在杨惜的手掌快要触碰到某处的那一瞬,萧鸿雪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手甩开了。

“可是阿雉,不愿意啊。”

其实杨惜只是想找他讨解药,但是药效发作得厉害,哪里经得住萧鸿雪这种戏耍和撩拨,他眯起眼,不知哪来的力气,直接伸手拽住萧鸿雪的前襟,将他硬拉进自己怀里。

然后,杨惜一个翻身,又将萧鸿雪压在身下了。

杨惜微微低头,静静地看着身下之人那双色泽如琉璃般的美丽眼眸。

静谧,冰冷,无比清醒,犹如蛇的竖瞳。

被杨惜锢在身下,萧鸿雪也不急着挣扎,只是怜悯地摸了摸杨惜的脸颊,笑了。

“哥哥都这样了,还想对阿雉来强的不成?”

“哥哥可以试试。再碰我一下,看看最后被睡的是我,还是哥哥自己。”

“唉,臣弟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半月前除夕夜,太子哥哥在臣弟面前卖乖撒娇的模样。”

杨惜毫无身中惑心花的那段记忆,听了萧鸿雪这话,虽然心里很想问“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卖乖撒娇了”,但他现在处于一种意识迷蒙、五感剥离的混沌状态,根本就说不出话。

“哥哥现在这副模样,真的太难看了,就像发情的畜兽一样……”

萧鸿雪话音未落,便觉有滚烫的液体一颗一颗地砸到了他的手背上。

是眼泪。

萧鸿雪顿住了,望着落到自己手背上的泪珠,愣了愣。

太子……哭了?

自己也没怎么羞辱他啊,这就被说哭了?这人心理也太脆弱了吧……

萧鸿雪眼神怪异地看了满脸泪痕的杨惜一眼,倒也真的没有再说下去了。

事实上,杨惜流泪是因为药力作用过强,满身欲望得不到纾解,活活难受哭的,是根本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

“哥哥哭了?”

萧鸿雪再度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掸了掸衣上的尘土,然后摁住杨惜的手腕,将他的两手举过头顶,轻轻松松地将杨惜反压在身下。

“难受吗……别哭啊,臣弟看着都要心疼了。”

萧鸿雪低下头,轻轻吻舐掉了杨惜发红的眼尾边那咸涩的泪,这细微的动作反倒让杨惜更难受了,他没忍住哼咛了一声,在残存的理智影响下,竭力向旁边闪躲。

“哥哥刚才不是还求阿雉帮忙吗?现在,阿雉来帮哥哥了,哥哥躲什么呢……”

萧鸿雪伸手扣住杨惜的后脑,对着他的唇瓣深深地吻了一下,杨惜被他这一下亲得双腿发软,眼神迷离,主动环住了他的脖颈。

感受到环住自己脖颈的这双胳臂在不住地颤抖,萧鸿雪顿了顿,眸光深邃。

“其实按照阿雉的行事风格,是该在这儿把哥哥睡了,才算得上痛快的报复。”

“不过,谁让有人对你另有安排呢……休息吧,哥哥。”

萧鸿雪微微侧过脸,用手掌盖住了杨惜的眼睛,然后朝他颈侧来了一下,直接将他打晕了。

“今夜辛苦了,晚安,哥哥。”

萧鸿雪吹灭了偏殿内的灯烛,垂下眼,语气淡漠。

萧鸿雪坐在黑暗中抚摩着自己的唇,竟回味起方才杨惜将他摁在绒毯上亲的那一瞬间,想着那个人的肌肤、体温、近在咫尺的眼睛和呼吸……他深吸一口气,还是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房间。

一晌后,黄金台。

元宵宴散宴后,睿宗依循旧例,带着几位皇子和倚重的朝臣来此散步,几人走了一会儿,睿宗看着萧明期和萧幼安道:“方才席间怎么不见你们凤皇哥哥?”

两人俱摇了摇头。

“依你们看,他和突厥那位王女可还般配?”

“他都要及冠的人了,还一直未曾娶妻纳妃,之前他一直以他那位道士亚父说的他‘不宜在及冠之前娶纳’的诫言百般推拒,朕看现在也是时候……”

睿宗话音未落,一旁的宫室里,忽地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求饶声。

“殿下,不……不要!”

第49章 冷血杨惜是被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

杨惜是被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泼醒的。

刺骨的夜风吹过他被冷水浇湿的、紧紧黏贴着肌肤的衣衫,寒意如密密麻麻的虫蚁般渗入毛孔,冷得他浑身打颤。

冷,好冷啊……

杨惜下意识将身体蜷缩起来,他感觉到自己胸腔内心脏狂跳,浑身都烧得滚烫,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浓重到化不开的混沌黑暗。

杨惜头疼欲裂,但眼皮沉重到任他怎样努力也无法将眼睛睁开。

须臾后,他感觉自己的下颔被谁重重地捏了起来,然后,那个人狠狠地扇了他几个耳光。

他的脸被打得朝一边偏去,因为呛了口气,咳嗽了好几声。脸颊火辣辣的疼,似有一股腥甜温热的液体自唇角缓缓流出。

我这是……怎么了?

呕出一口血后,杨惜的意识渐渐回笼,勉强可以将眼睛睁开了,但眼前依旧模模糊糊的,无法聚焦,他看见周围好像站着很多人。

通过辨认衣饰的形制和颜色,他知道自己的两个弟弟都站在其中,连萧鸿雪也在。此外,他们身边还站着好几位杨惜很是眼熟的朝官。

杨惜听见耳边似有宫娥太监在小声交谈着:“天呐……那好像是太子殿下和李,李贵人?”

“他们怎么敢在黄金台里行苟且之事……”

声音仿佛就近在耳旁,又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

杨惜愣住了,但大脑麻木迟钝到无法正常思考,他胃里有点犯恶心,低头干呕了一阵。

又过了一会儿,杨惜抬起头,这下可以看得更清楚一点了,他将这些人面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或惊,或怒,或惧,或厌恶。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我做了什么吗?

杨惜还来不及将这个问题问出,脸上又狠狠挨了一下。

他疼得直抽气,捂着被扇得红肿的脸,有些气恼地向那个掴他巴掌的人望去。

竟是睿宗。

睿宗见杨惜醒了,揪起他的衣领,气得浑身发抖,怒目切齿道:“朕原以为,是宫里头哪对宫女太监耐不住寂寞,在此苟且,才派人走近查探……”

“没想到,被宫人的灯笼照亮的这对野鸳鸯,竟是朕最疼爱的亲儿子,和朕的妃嫔!”

杨惜听了这话,瞬间懵了,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手中竟紧紧攥着一条女子裳裙上的衣带。

而睿宗身后,许多宫娥正围着照料一个已经昏厥过去的女子。

杨惜认得她,那是睿宗后宫的李贵人,一位讲话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娘娘。

他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赶忙将那条衣带抛到一旁,双膝跪地,朝睿宗叩了几个头,“父皇……儿臣,儿臣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儿臣本来在章华宫偏殿更换衣饰……”

睿宗盯着他的头顶,冷笑了一声,出声打断,“哦……朕的凤皇是说,你在章华宫偏殿里换衣服,换着换着就换到黄金台,换到你庶母的身上了?”

“朕方才行经此处,听见这间宫室里有人哭喊,便派人前来查看。谁知查看完情况的宫人们到朕身边回报时,皆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朕觉得奇怪,决定亲自来看看。”睿宗的脸色阴沉如水。

“谁知朕一进门,便看见你压在李贵人身上,好几个宫人去拽你都拽不开——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李贵人见朕来了,哭着从你身下挣脱,扑到朕怀里对朕说,‘太子殿下突然约臣妾至黄金台,说有要事告知。臣妾赶到这里,发现此处杳无人迹,心里害怕,正准备转身就走,却突然被人自身后打晕,醒来时便已被太子殿下抱在怀中……要不是陛下及时赶来,臣妾恐怕已经被殿下迫着行那悖逆人伦的天诛之事了!’。”

“……她讲完这些,因为怀着身孕还被如此惊吓,当场晕厥,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你这个畜儿!孽子!”

“若不是朕这一行人恰好散步到黄金台,在真的发生什么之前及时阻止,你知不知道你要闯下何等滔天大祸?”

“朕平时最疼你,没舍得对你说过几句重话,可你不仅不想着为弟弟妹妹做个榜样,终日耽溺于淫玩嬉乐,荒废学业,今日还做出这等不成器的事……”

“你要什么样的佳人没有,啊,凤皇?连朕方才同他们散步时,都还在操心你的婚事……李贵人她是你的庶母!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弟妹呢!你怎么敢这样欺辱她?”

“你简直就是个……畜牲不如的下作东西!”

睿宗往日几乎从未责斥过太子一句,在杨惜记忆里总是一副慈爱和蔼的模样,此刻应也是气极了,他再度揪起杨惜的衣领,又朝他脸上狠狠地甩来了几个耳光。

杨惜被他揪着衣领,有些呼吸不畅,连声咳嗽,面上浮起潮红。

他被睿宗刚才那番话讲得发懵,转过头,忽然瞥见站在人群中的萧鸿雪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疏离表情。

电光石火间,杨惜通过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里串联起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他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萧鸿雪在那酒里下了药,诱哄自己无意间喝下,待药力发作,自己丧失神智后,他将自己打晕,拖到黄金台。然后,他假传消息邀李贵人前来,再算着时间带人前来抓自己现行。

这人还真是够狠的啊……

不愧是萧鸿雪。

自己没看错人,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冷性冷情、睚眦必报的人,用再暖的血也捂不热。

杨惜在心中冷笑一声,因为药力作用,他现在还浑身绵软无力,有些站不稳。

杨惜使尽气力勉强稳住身形,然后自己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的是自己轻信他人,毫不提防,竟险些伤害到无辜之人。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撩袍一跪,道:“父皇,儿臣会做出此等行径是有原因的,是有人趁儿臣在章华宫偏殿更衣时,给儿臣下了催/情药,还将儿臣打晕带到此处,请父皇……明鉴。”

“哦?”

睿宗狐疑地望着杨惜,见他面上神情镇定平静,毫无说谎的慌张之色,面色稍霁,“既然如此,朕方才已经宣太医来为李贵人诊脉,料想人片刻便到,到时让他顺便探查你体内是否有中毒迹象就是了。”

“若凤皇你真是清白无辜的,那个加害你的歹人,父皇也绝不姑息。”

“凤皇,你告诉父皇,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用这么奸毒的计谋对朕的儿子下手?”

杨惜抬起头,深深看了人群中的萧鸿雪一眼,萧鸿雪感受到杨惜的视线,和他对视,面上竟毫无慌张之色,依旧是气定神闲的从容表情。

杨惜抿了抿唇,俯首道:“昭王世子,萧鸿雪。”

“白雉?”

睿宗闻言,惊愕地睨了萧鸿雪一眼,他沉默许久,道:“……待太医诊过脉后,再作发落。”

杨惜心里明白,这下,他和萧鸿雪之间是彻底撕破脸了,再无像往日那样相处的可能。

但是,这不重要了,他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讨好萧鸿雪冀求他放过自己的蠢事。

说不破防那是假的,杨惜自认这一个月以来当舔狗当得是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可人家倒好,非但不领情,还反手把他卖进了狗肉馆。

杨惜现在除了觉得自己蠢得可笑之外,无话可说。

就像萧鸿雪在偏殿里说的,曾对他下药挥剑都是真的,无论自己做什么,他对自己的看法都不会更易,该报仇还是要报,该把他变成残废也绝不会手软。

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萧鸿雪了,这人只要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既然如此,那他还浪费时间舔什么?!

如果这还能接着舔下去,那就纯粹是他犯贱,或者有受虐倾向了。

萧鸿雪……算你狠。

杨惜拭了拭自己唇边的血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萧鸿雪一眼。

萧鸿雪见杨惜瞪着自己,竟回以淡淡一笑。

笑?这种时候他还笑得出来?

待会儿等太医诊过脉后,看他……不对,以萧鸿雪的聪慧缜密,绝对不会用这么蠢的下药方法,他现在仍神色自若,难道真的还藏有什么玄机不成?

杨惜蹙眉沉思,但一时确实想不出来。

这时,当值的太医挎着医箱急匆匆地赶来了。

他先是给晕厥过去的李贵人诊了脉,道贵人晕厥只是受惊过度,并无大碍,送回寝宫静养便是。

睿宗点点头,将事情原委告知与他,命他即刻给太子诊脉,并且连声吩咐他兹事体大,要“好好看诊”,别出什么差错。

那太医连忙点头,屈膝蹲在杨惜身前,为他切脉。

那太医探了好几次杨惜的脉象,紧张得额头冒冷汗,支支吾吾了一阵,就是不肯直言。

本就心神忐忑的杨惜一着急,自己给自己切起了脉。

然而,这一切脉,杨惜心都凉了半截,双手微微发起抖来。

这怎么可能呢?!

杨惜猛地抬头,讶然地望向萧鸿雪,但萧鸿雪只是淡漠地垂着眼,发呆般抚弄着自己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太医在睿宗几番催逼之下,还是硬着头皮,如实说出了诊脉结果。

“回……回禀陛下,太子殿……殿下他脉象平稳,并无中毒紊乱之状。”

太医的诊脉结果,和杨惜自己切诊的结果完全一致,他确实没有中毒的脉象,这也就是说——

虽然杨惜知道自己方才确实是失去了意识,可只怕在旁人眼中,他做的一切,都是在神智清明的情况下完成的,被下药只是他心急之下乱诌的借口。

逼/奸庶母未遂这条骇人的罪名,他算是要被迫坐实了。

第50章 黜位我让你滚出去!

太医此言一出,在场的宫人俱是屏气凝神,面面相觑。

天知道偶然间撞破了这等天家秘事,会不会被秘密灭口啊?

“今夜的黄金台,”睿宗只觉头脑一阵眩晕,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接着对众人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诸位记住了吗?”

众人连忙颔首。

然后,睿宗沉着脸,蹲下身,重重地掐起了杨惜的下颔,“朕多希望你真的是为人所害的啊,凤皇。”

“你知不知道,最不该在黄金台里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就是你。”

“教你舅舅看见了,”睿宗顿了顿,“他得多伤心?”

睿宗这话一出,周围人皆面面相觑,睿宗自知自己失言,咳嗽一声,不再说话了。

这时,方才一直站在人群中默默看戏的萧幼安听见睿宗突然提起了王洛,神色一凛,当即走了出来,朝睿宗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父皇,儿臣还有事要禀报。”

“讲。”

“皇兄他方才说,是世子哥哥给他下的药,可据儿臣所知,分明是皇兄在一月前给世子哥哥下药强迫未遂,后又向您请旨,强行将他留居碧梧院中一月。”

“世子哥哥他一直不肯屈从,将这事默默忍了下来。”

“没想到,皇兄今日竟然反而诬陷世子哥哥给他下药,想要勾引他皇兄,明明是你欺辱世子哥哥在先,现在竟还要颠倒黑白污蔑世子哥哥,实在令臣弟痛心疾首。”

“臣弟自小便以皇兄为榜样,可皇兄竟然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事!”

“我没……”

杨惜被萧幼安这番话讲懵了,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原以为是个乖巧软萌的弟弟,没想到是竟然是个落井下石,拱火拱得这么自然流畅的心机小孩。

而且……仔细想想,对睿宗宴后会来黄金台散步的习性如此清楚的,定是睿宗亲近的人啊。

杨惜恍然大悟:这件事,多半不是萧鸿雪一个人做的。

看萧幼安对自己和萧鸿雪之间的事这么清楚,他多半已经和萧鸿雪达成了某种合作,二人联手来坑了自己一把。

“白雉,可有此事?”

一直不言不语的萧鸿雪轻轻点了点头,“一月前,臣在梅园等待父亲时,太子殿下给臣赐了酒。”

“酒中下了催/情药,臣饮过之后便昏迷了,醒来时,便已在太子榻上。”

“梅园和显德殿的宫人亲眼所见,是太子殿下一路把臣抱回东宫的。不过,他后来对外谎称是臣自己喝醉了酒,他担心臣着凉,将臣抱回东宫休憩,这才没有惹人起疑。”

睿宗听了这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气得咳嗽了好几声,又朝杨惜腰上狠踹了一脚。

“可有此事?”

“朕问你话呢!”

杨惜自知他就是辩驳也显得苍白无力,没什么作用,索性不再挣扎了,他抿了抿唇,然后“嗯”了一声。

“阿雉……不,世子说是,那就是吧。”

睿宗见他承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萧成亭,朕对你太失望了,见逼/奸庶母事败,你竟慌不择言攀诬旁人。朕当时还欣慰你心疼白雉的身世遭遇,没想到,你想把他留在身边,是为了软磨硬泡他对你就范……”

“朕原以为,你只是性格顽劣了些,但本性不坏,没想到竟能做出这等逼/奸庶母、诱迫堂弟的丧心病狂之事!”

“若不是在你真的做成什么之前便被阻止了,贵人和她腹中胎儿没有大碍,”睿宗顿了顿,气得额穴发疼,“朕一定杀了你。”

“朕往日还是待你太宽容了,所以把你纵成了今日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睿宗怒不可遏地对一旁的冯内侍道:“宣,太子行为失德,褫夺太子封号,废为相王,幽禁宗人府,非诏谕不得出,任何人不得前去看望。”

“相王,你给朕呆在那里,好好反省!”

然后,睿宗拂袖离去。

立即有鸾卫来押起杨惜。

杨惜没有反抗,经过萧幼安和萧鸿雪身边时,转头深深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萧鸿雪静静地望着天边的皎白圆月,没有看他,萧幼安则颔首回以一笑。

“皇兄,你放心,臣弟会吩咐宗人府那边,‘好好照顾’你的。”

杨惜不言不语地看着萧幼安,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脸上纯良天真的笑容其实这么虚伪?

果然宫里都是演技派啊……

杨惜沉默地收回了视线。

*

宗人府。

这地方给杨惜留下的初印象,是清宫剧里专门关押夺嫡之战落败选手的更体面一点的天牢,皇子王爷们谈之色变的“阎罗殿”。

任你进来之前多么骄傲跋扈、趾高气昂,只要被圈禁在其中几年,要么变成蹲在墙角扎小人诅咒皇帝然后被拉出去砍头的疯子,要么变得白发苍苍、谨小慎微,出去后再也不敢和皇帝横。

这地方进来一个老实一个,是名副其实的“老实人”加工厂。你问它怎么做到的,很简单,不老实的都疯了,剩下的不就都老实了吗。

杨惜被鸾卫推进宗人府的大门后,发现影视剧里拍得确实不算太夸张。

此处阴暗寒冷,墙面灰驳,毫无活人气息,也就比宫里的慎刑司稍微好上那么一点。

他被一个侍女领着往前走,途中经过一处院落,一个鬓角有些灰白的中年男子正在追着一只馒头跑。

怎么追呢,就是他先把馒头掷远,然后再跑过去捡,如此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杨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只馒头突然滚到了他脚边,他顿住了脚步。

那个男人抬头看杨惜,杨惜发现他模样还生得挺好的,就是脸上没什么血色,憔悴得很,神情还有些痴傻。

他瞪了杨惜一眼,“那是我的,别想抢我的馒头!”

然后,他跑到杨惜身前捡起馒头,用袖子抹了抹馒头上的灰,走远了。

前面的侍女见杨惜不走了,往他看的方向瞥了一眼,轻飘飘地解释道:“相王殿下,那是您的三叔,煕王。”

“前代太子遇刺身死后,先帝将吴王,也就是当今的陛下改立为太子。”

“陛下登基没多久,煕王府中下人揭发,煕王偷偷在府内行巫蛊厌胜之术,诅咒陛下早逝,陛下勃然大怒,当即将他关进了宗人府,终身圈禁。”

哦,那是我叔。

杨惜哽咽了。

感觉未来一眼望得到头啊。

要是自己在这儿呆久了,不会自动加入这位叔叔,每天追着包子跑吧?

杨惜这么想着,转眼就到了自己的院落,刚一进门,杨惜便转过头,“对了……”

但那侍女只是冷淡地行了一礼,便直接将门锁上了,直接将杨惜未问完的话隔在了门后。

真是世情炎凉啊,他以前在显德殿的时候从来没有哪个宫人待他如此冷淡。不过也怪不着别人,这地方这么阴冷幽僻,在这儿呆久了,人变得阴郁一点也很正常。

杨惜没往心里去,量视起自己的新住所。

这是个极其狭小的院落,院中仅有一间房,活动范围极其有限。

他走进房间,房间内昏暗狭仄,寒气逼人,只放着生活必需的一床一桌一凳,桌上摆着一盏烛台,陈设简素到可怜。

床上是破烂棉絮、湿冷稻草,桌凳都是木制的,刻痕斑驳,还生了点点霉斑。

这一看就是个夏热冬冷,虫鼠遍地的地方啊……

怪不得他煕王叔叔疯成这样,比起身体上的刑罚之痛,一朝从高位跌落至此,昔日富贵荣华、权势地位皆成泡影,这种心理落差显然对人的冲击显然更加猛烈。

如果终身不能解脱,要在这种地方呆着数一辈子的墙砖,那种痛苦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难怪煕王在这儿活活呆疯了。

若只是住得艰苦点其实也还好,杨惜自认没有那么娇贵,但麻烦的是,负责照顾他起居的那个老太监,和原主萧成亭有仇,还有大仇。

那老太监第一次给杨惜送饭,便趁机摸了一把他的手,用那种阴沉得瘆人的眼神看他。

“殿下,您还记得奴才吗?”

杨惜猛地缩回了手,摇摇头。

谁知那太监陡然换上一副险狠表情,“呵呵,是吗,殿下不记得奴才了?”

“可奴才却日日夜夜都念着您呢,殿下。”

“日日夜夜……都念着您对我的折辱。”

“那年冬天,在御花园,淑妃娘娘牵着您的手陪您玩蹴鞠球。那时奴才就在园中远远地看着您,心想您怎么就生得这么白净可爱呢?”

“当时,奴才真想抱一抱您啊……”

“奴才看了很久,淑妃娘娘突然被宫人叫走,只留下嬷嬷陪着您。于是奴才就鼓起勇气主动走近了,您竟邀奴才陪您一起玩。”

这老太监脸上忽地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看得杨惜有些不寒而栗。

“可是后来,那球不慎落进了湖中。”

“寒冬腊月,您竟逼奴才跳进御花园的湖里,替您捡那只金色的蹴鞠球,捡不到就不许奴才上来,奴才这条瘸腿就是这么被湖水泡废的……真是没想到,殿下竟也有今天吗?”

“四皇子殿下特意派奴才来,好好照顾您。”

“小殿下,奴才我啊,等这一天,实在等了太久太久了……”

“殿下当年那么任性,不把阉人的性命放在眼里,最后还是落到阉人手上了不是?”

“殿下,你冷不冷,要不要奴才抱着你暖暖?”他的眸光如一片贪婪的舌,舐过杨惜的脸廓。

“听说殿下曾诱迫自己的堂弟,想必一定知道男人的滋味有多好吧……”

卧槽,这就是个老变态吧?

再说男人的滋味和你个太监有什么关系啊?!

见杨惜沉默,那太监似是读出他心中所想,恨言道:“殿下以为一定要有那根东西才行吗?奴才在这宫里头待久了,折磨人的手段可多着呢。”

杨惜听了这话,被吓得当即将饭菜砸到他脸上,转身便跑,那老太监竟弯腰拾起一个尖锐的石块,重重砸向他的腿弯。

杨惜已经许久未进水米了,本就虚弱无力,被这么砸一下,抱着自己的腿,半天没能从地上站起。

那老太监一边用袖子抹拭着自己的脸,一边一瘸一瘸地走近他,阴恻恻道:“我看你还怎么跑。”

“若旁人问起,奴才就说是殿下被黜了位,在宗人府里大发脾气,摔破瓶瓶罐罐,误伤了自己,好不好啊?”

“好殿下,伤哪了?痛不痛,让奴才看看……”言罢,伸手就要去抓杨惜的腿。

“奴才都这么老了,小殿下竟还像当年那样,玉雪可爱呢。”

杨惜的腿钻心的疼,凝眸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趁他不备,抬起另一条腿,直接朝他裆下要害猛踹了一脚。

那老太监面色灰白地爬起,狠狠地瞪了杨惜一眼,“无碍,小殿下……我们,来日方长。”

然后,杨惜在宗人府里待了近一个月。

因为不肯和这老太监苟且,他天天被喂发馊的、有虫的饭菜。

其实杨惜根本不敢吃那太监送的饭,他在饭菜中变着花样给他掺迷药或者慢性毒,有萧幼安的授意和掩护下,做起事来根本就有恃无恐。

才撑了一周,杨惜就起了要不要吃死遁丹的念头,但又很快把这念头摁了下去。

要是就这么死了,指不定就被歪曲成畏罪自杀,一辈子都背着那个莫须有的罪名,白白便宜了外面就盼着他死的那两位。

呵……凭什么?

杨惜脾气本就执拗,心里还憋着一股被冤枉的怨气,所以硬是挺了下去。他们都盼着他死,那他偏要活,而且还要好好地活。

活着,才有转机,死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杨惜实在饿得不行了才会去吃那太监送来的东西,一旦发现自己有要失去意识的预兆,便会捡起地上的尖石块,一下一下地割自己的手臂。

每次眼皮一沉,就又猛划自己一下,以此保持清醒。

一个月下来,杨惜的一条手臂早已经新伤叠旧痂,血肉模糊了。

这日,杨惜是真的有点撑不住了,嗓子哑渴得冒烟,就差去掘墙角的草根吃了。

他虚脱无力地趴在案上,正想着等入夜便把死遁丹服下吧,忽地,他听见了有人自外面推门的动响。

“滚!”

杨惜现在听见这声音便被吓得一激灵,他猛地抄起案角的烛台,看也没看来人是谁,便砸了过去。

“我让你滚出去!”

谢韫蹙着眉,敏捷地侧身躲过杨惜掷去的烛台,轻轻咳了一声。

“……殿下好大的火气。”

杨惜听着这道陌生的温润声线,愣住了,抬头望向来人——

竟是他之前在白马寺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白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