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努力和那个哥哥和好。”
*
翌日晚间,夜已入深,杨惜依江而立,听着江水拍打江岸时发出的声响,远眺江上画舫凌波,灯火璀璨,将江面映照得色彩斑斓。
略带脂粉香气的微风和断续的歌声从江心吹来,杨惜拢了拢自己被吹乱的鬓丝,看江景看得入神。
杨惜自出宗人府以来,一直心有郁结,今日他躺在榻上辗转难眠,索性独自出门走走,一个人散步到此。
他又站了一会儿,忽有摆渡的艄公前来询问他要不要登画舫,称舫内有美人名酒。
杨惜本想摇头拒绝,又想到反正现在回府也无事可做,索性登舫看看江景,消磨时间,遂点了头。
曲江画舫共分五等,艄公见杨惜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直接将他领上了最销金,也最为富丽堂皇的“走舱”。
画舫在江水上轻游漫弋,舫内金粉歌台、绮窗丝幛,官宦显贵与歌妓弹琴唱曲,侑酒作乐,一派纸醉金迷的旖旎景象。
杨惜无意寻欢,舫内实在过于吵闹,于是走到了船舷上。他见篷廊下有宾客正在品茗对弈,搬了张竹凳坐在一旁,一边吹风纳凉,一边默默观棋。
看了一晌后,他忽听得舫内传来一阵凄怨清寂的琴声,与此前舫内所奏的丝管繁弦的淫靡曲风截然不同。
杨惜有些好奇,走入舫内,靠听坐在歌台下的宾客们交谈,大概明白舫内正在举办类似花魁竞赛的活动。
歌舞琴伎依次上台献艺,台下宾客若有青睐的,便将金银抛掷到台上作“彩头”,最后谁得彩头最多,便称众花魁首。
但现在台上这位,明显不太受欢迎。不仅台下宾客反响寡淡,台面上的彩头也只有几两碎银子。
杨惜眯起眼,仔细打量台上那人。
那是个容貌俊秀,颈子修长,手脚皆白皙细瘦的男琴师。他穿得很素,垂眸默默抚着琴。
素手拨出的弦音恰如其人,清冷幽凄,与周遭喧热的氛围极其违和,像一只沦落泥渊的白鹤。
他从头至尾神情都很安静,专注地抚着琴,毫不在意外界反响。
杨惜认真地听着他的琴音,竟被牵动了情肠,心下生出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愁绪。
琴曲将尽时,一个膀大腰圆,满脸褶皱横肉的华服醉汉借着酒劲儿登了台,毫不掩饰贪婪觊觎的目光,探手摸了一把那琴师的纤腰。
“我看,你也别在这儿弹琴了,弹了半天拢共就得几两碎银,实在辛苦。”
“不如跟我去后舱,往那儿一躺,把我伺候舒坦了,我赏你金锭,如何啊?”
那琴师被吓得面色发白,当即抱着琴站起,慌忙摇头,“不……大人,我是清倌……”
“给脸不要的臭婊子,都出来卖了还装什么?!”
那华服醉汉扬起手,狠狠地甩了琴师一耳光,在他白皙的面颊上留下五个发红的指印。
来走舱寻欢的皆非富即贵,何况趁醉酒耍疯的人不在少数,台下宾客皆习以为常了,一时竟无人制止。杨惜见状,蹙着眉走上前。
“住手。”
“妈的……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知不知道老子……”
醉汉话音未落,一旁便有朝中官员认出了杨惜,慌忙行礼道:“相……相王殿下。”
那醉汉见状,陡然变了脸色,酒醒了大半,跟着一跪。
“贱……贱民不知殿下在此,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殿下您若是也看中这小倌了,贱民立即拱手相送,拱手相送……”
杨惜没什么反应,淡淡瞥了他一眼,“他不是货品。”
因为是出来散心的,杨惜身上没有携带多少钱银,方才登舫时便已缴得差不多了。他将周身摸了个遍,最后取下自己右耳垂的那枚金珠链,搁在琴师的琴上,轻声对他说了一句,“给你的,‘彩头’。”
“你琴弹得很好。”
“以后安心弹琴就是,”杨惜顿了顿,扫视着面前跪倒的一片人,刻意提高了音量,“若有谁再找你麻烦,本王绝不轻饶。”
“都起来吧。”
那琴师很是动容,语带哭腔,跪地连连叩谢:“清漪多谢相王殿下。”
“名字好听。”杨惜勾唇一笑,将他扶起,然后撇下众人,径直向外走去。
清漪出神地望着杨惜的背影,低头攥紧了那枚耳饰。
那日过后,杨惜闲暇时便常登画舫,给清漪捧捧场子,听他的琴。
他对清漪的维护大概真的起了些作用,清漪面上的气色和衣着穿戴,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这日,杨惜一登画舫,清漪就立马红着脸来给他侍茶,亲手给他布了一些精致可口的船菜。
杨惜一边执杯喝茶,一边询问清漪最近可有人找他麻烦,清漪薄脸飞红,语调温柔得能拧出水,“没有,多谢殿下时常来捧我的场,连往日苛待蔑视我的妈妈都对我殷勤了很多……”
“那就好。”杨惜点点头。
“殿,殿下,”清漪鼓起勇气,坐到杨惜身边,为他斟了一杯茶,“清漪新学了一首曲子,殿下如有空,不妨到清漪房中品茗,清漪单独弹给您听听。”
“好,下次吧。”杨惜因为相王府刚落成,还有一应事务要处理,故而暂且推辞了。
闻言,清漪面上划过一丝失落之色,但很快恢复如常了,微笑颔首,“好。”
这时,船楼上的雅间内,萧鸿雪透过帷帘望着楼下坐得极近的杨惜和清漪,他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只觉得无比灼目。
他脸色阴沉至极,心脏像被一块黑布严丝合缝地遮裹住了一样闷重。
萧鸿雪听自己派去留意相王动向的侍从回报说,相王近日为了一个清倌频繁出入画舫,于是他亲自来此守着。
没想到,还真让他等到了啊……
萧鸿雪见清漪说话间都快坐到杨惜怀里去了,指甲嵌进掌心,划出了血痕。须臾后,他松开手,冷笑一声,透过身旁随风轻轻晃动的幔纱,静静凝望了一会儿杨惜朦胧的面影。
然后,萧鸿雪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几日,杨惜来赴那日临走时与清漪定下的听琴邀约。
与其他厢房前红粉淫靡的布置不同,清漪房外只悬挂着些素雅的屏条书画,杨惜驻足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
房门并未关严,他这一叩,直接将房门“吱呀”一声叩开了。
清漪不在房内,但房屋中央的那张红木檀桌上,正坐着一个杨惜最不想看见的人——
萧鸿雪。
萧鸿雪单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日杨惜当作“彩头”赠给清漪的耳坠。
他一头如缎的银色长发垂散在桌面上,两条纤长笔直的腿交叠在一处,在空中轻轻晃荡着,脸上神色漫不经心,似是等候已久了。
萧鸿雪见杨惜准时来清漪房中赴约,勾唇轻笑一声,拢合指掌,将那枚耳饰紧紧地攥在掌心里。
然后,他静静地望着杨惜,轻语道:“晚上好啊。”
“……哥哥。”
第57章 画舫(二)哥哥,你想要我吗?……
“萧鸿雪,你跟踪上瘾是不是?”
杨惜瞥了萧鸿雪一眼,陡然冷了脸色。他转身就要向屋外走去,门扇却倏地被人从外面合上了。
杨惜砸了几下门,那门纹丝不动。
杨惜揉着自己砸得发红的手,回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萧鸿雪,道:“萧世子……这是什么意思啊?”
“哥哥别生气,臣弟只是想和哥哥单独说会儿话。”
“哦?”杨惜挑了挑眉。
“可我倒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杨惜语气疏离淡漠,看向萧鸿雪的眼神也没有任何温度。
萧鸿雪轻攥指掌,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地看着杨惜,“听说……哥哥最近时常来见这个名叫清漪的小倌,为何?”
“因为他皮相漂亮,还是琴技过人?”
杨惜没有回答,缓缓踱步到萧鸿雪身前,两手撑着几案,冷笑了一声,“我喜欢谁,想同谁待在一起,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萧鸿雪垂下眼,没听见般,接着轻声询问:“……他是哥哥的新相好吗?”
“他就算是我的相好又如何,兄长的事,轮得到你来管吗?”
“我想和谁同欢,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萧鸿雪,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你算我什么人?”
杨惜讥讽一笑,“萧世子挺闲啊,连我近日宠幸了哪个小倌这种微不足道的事,都放在心上。”
萧鸿雪听了杨惜这话,脸色倏地沉了。
他强压着心中的妒火,抬头对杨惜一笑,“哥哥与其大费周章找什么清倌解闷求欢,还不如直接找阿雉。”
“哥哥既然可以和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小倌上床,那为什么就不可以和阿雉试试?”
“如果哥哥只是喜欢漂亮的,阿雉自认容色并不比他差,而且,要比这舫中所有的伎倌,都漂亮啊……”
萧鸿雪抓住杨惜的手,微微偏头,将杨惜的手放在自己颊侧,然后,用脸蹭了蹭杨惜的掌心,充满自信地说道,神态矜贵高傲如一只猫儿。
杨惜盯着萧鸿雪看了一会儿,将手抽回,轻笑道:“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怎么,我们堂堂世子殿下连一个小倌的醋也要吃,主动来勾引哥哥,这个时候就不觉得兄弟相恋恶心至极,不觉得自己轻贱了?”
“我不是不配吗?”
萧鸿雪坐桌沿上,静静地看着杨惜,抿唇不语。
“我以前可能是喜欢过你,”杨惜顿了顿,“但你以为,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我还没那么贱。”
“你美是挺美,我现在依然会对你有反应……但我,还是更喜欢听话乖巧一点的。”
“而不是,会在亲密的时候突然给我一刀的。”
杨惜把手覆在萧鸿雪肩头,掌心使力,倾身而上,将萧鸿雪按倒在桌面上,然后轻轻松松地捉出了他袖里的短匕。
“这次又想怎么害哥哥?”
杨惜用短匕拍了拍萧鸿雪的脸颊,然后挑起了他白皙瘦削的下颔。
“知道吗,美人计用过一次,就不管用了,弟弟。”
萧鸿雪的脊背硌着冰凉的桌面,仰脸和杨惜对视,两人眼中俱只有彼此,气氛一时竟有些旖旎暧昧。
杨惜眼神冰冷淡漠,扫过萧鸿雪的脸,“清漪呢?”
“你把他怎么了?”
“哥哥对他还真是念念不忘啊……他没事。”
被杨惜以这种极度威胁的姿势压在身下,萧鸿雪也不挣扎,只望着杨惜轻笑了一声。
“臣弟只是见此处过于清简,怕委屈了哥哥的小相好,让老鸨给他换了个住处。”
“他不是很会弹琴,以一曲琴赚得哥哥青眼吗?臣弟实在好奇,是何等高妙的琴艺才能把哥哥勾成这样,故今日专程来此间寻他,让他弹给我听。”
“他不情不愿,说自己还和哥哥有约……我听了这话,什么都没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大概是不敢得罪我吧,就默默抱着琴去新住处了。”
“他不愿意弹琴给臣弟听,臣弟没办法,只好命手下侍从向他拜师学艺了。哥哥想他了?他现在正忙着传授琴艺呢,走不开啊……”
“哦,我们世子殿下也学会恃势凌人了?”杨惜冷笑一声,听出了萧鸿雪的话中之意。
什么学琴,分明就是派侍从盯着清漪,让他别乱跑,别去不该去的地方,见不该见的人。
萧鸿雪不回答,将攥在掌心的耳饰举给杨惜看,转移话题道:“哥哥知道,清漪把这条耳坠放在哪里吗?”
“枕头下啊……”萧鸿雪冷笑一声。
“如此珍重,怕是每日枕着,朝看暮思,念着送他此物的那个人吧。”
“这是他临走收拾东西时,第一反应去摸找的物件——但我没准他带走。”
“哥哥,他也喜欢你。”
萧鸿雪垂下眼,摩挲着那条耳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眸中闪烁着一些杨惜读不懂的情绪。
“我生气了,哥哥。”萧鸿雪直起身,攥住杨惜的前襟,往自己身前一带。
然后,萧鸿雪伸出手,抚了抚杨惜右耳垂上的耳环痕,将耳坠戴了回去,轻语道:“戴好了,哥哥。”
“不许给别人,”萧鸿雪顿了顿,“如果我哪日发现它又出现在别人手上,我就把那个人的手切下来,和哥哥的耳坠一起装进椟盒里,再给哥哥送回来。”
“阿雉保证。”
萧鸿雪看着杨惜,鬓边的银发随夜风轻轻飘动,露出一个苍白病态的笑。
“……莫名其妙。”杨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打开轩窗,将手中那柄匕首掷了出去,然后坐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世子殿下今日这么大费周章来此,只是为了为难一个小倌儿?”
杨惜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有意思吗?”
“不,”萧鸿雪两手撑着桌案,朝杨惜微微倾身,将他笼在自己怀里,“阿雉是来见哥哥的。”
“和哥哥有关的,都有意思。”
“哥哥这些时日一直对阿雉避如蛇蝎,阿雉找不到机会和哥哥搭话,只好多费些心思,委屈一下哥哥的小相好了。”
“哥哥,对不起。”
“阿雉再也不会做伤害哥哥的事,我们还像往日在显德殿里那样相处,好不好?”
萧鸿雪伸出胳臂,想要拥抱杨惜,杨惜冷淡地侧了一下身,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好。”
萧鸿雪的脸色倏地一暗,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又仰脸一笑。
“没关系,哥哥。”
“哥哥,你生气的话,那阿雉换个方式给你道歉好不好?”
“不管什么方式,萧鸿雪,你还这么天真地认为,道歉有用吗?”
杨惜轻嗤一声,道歉有用的话,他穿书第一天就跪下来给萧鸿雪磕头了。
“我想……应该是有的吧。”
“哥哥那日在偏殿里,是真的想要阿雉吧?哥哥骗不了人。”
“哥哥不是一直想要我吗……来啊,哥哥。现在,阿雉是你的啊……哥哥想怎么玩,都可以。”
“哦,然后等做着做着,你反手给我一刀?”
“怎么会……在哥哥心里,阿雉就是这种人吗?”
“差不多——你闻到茶味了吗?”
“还是免了吧,”杨惜冷笑一声,“我可不敢觊觎我们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世子殿下了——我也配?”
杨惜刻意学着一月前萧鸿雪在偏殿讥刺他的话,阴阳怪气地回道。
“宗人府,我呆怕了。”
杨惜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萧鸿雪却忽地自背后挑开了他的衣带。
杨惜愕然地转过身,萧鸿雪半跪在他腿前,垂着眼,用那双素白纤细、质如冷玉的手抚摸着杨惜的前腰。
而后,他轻轻张开了唇。
“你——”
杨惜猛地睁大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咳……”萧鸿雪唇色艷红,用那双冷白见筋的纤手轻轻托扶着,唇喉被刺激得咳了好几声,眼中泛着泪意。
“哥哥,阿雉这样道歉,可以吗?”
萧鸿雪在歇气的缝隙间,用手指擦拭了一下自己水色莹润的唇,抬眸望着杨惜。
然后,他抬手摩挲着自己脖颈那道有些痒痛的伤疤,微笑起来,眼中全是让杨惜陌生的疯狂和痴迷之色。
“哥哥上回说,要和我两清。”
萧鸿雪抓着杨惜的手抚了抚自己颈边的伤口,“只是这个,还不算两清。”
“阿雉那日是以这种事骗的哥哥,哥哥要在这里,真的和阿雉来一次,才算两清吧?”
“哥哥上次划我脖颈时,露出的那种毫不掩饰地袒露恶意的表情,好美,臣弟只是看了一眼……就有反应了。”
“不过,臣弟是来道歉的,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态度,这次就让哥哥来吧……哥哥,你想要阿雉吗?”
然后,萧鸿雪以一种极富暗示性的蛊惑语调轻声道:“哥哥往日在阿雉身上花那么多心思,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来啊,哥哥。现在,我是你的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手解起了自己的衣衫。
杨惜静静地看了萧鸿雪很久,从一开始的讶然到后来的眼神深邃,他忽地笑了一声,探手摸了摸萧鸿雪的脸。
“……我的?”
“我的。”
杨惜又确认似的重复了一遍,然后居高临下地睨着屈膝跪在地上,身形显得分外纤瘦的萧鸿雪。
杨惜伸手摸了摸萧鸿雪后脑的银发,带着他的头往前一倾。
萧鸿雪被刺激地想要干呕,微微蹙起了眉,却依然没有停止含咽。
“乖孩子,”杨惜笑了,低声呢喃,眸中露出一点浓重到化不开的暗色来,他抚了抚萧鸿雪的脸,“这才是道歉的态度啊。”
“地上凉,我们去榻上。”
杨惜俯下身,摸了摸萧鸿雪被地板硌得发红的冰凉膝盖,将萧鸿雪拦腰抱起。
然后,他伸手探向萧鸿雪的腰窝,只一下便让萧鸿雪脱了力,彻底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既然阿雉都这么努力了,那哥哥也给你一点奖励。”
杨惜很明白萧鸿雪的真心是刀头之蜜,这人就像条鳞片斑斓的毒蛇一样,会在欢好之时一口咬死和自己交/媾的爱侣。
但是他现在,并不想拒绝他。
他只想将他的毒牙折断,彩鳞剐尽,只留下柔软无害、任人摆布的腹尾。
萧鸿雪既然想用身体偿还自己,那自己索性就玩玩他,再把他甩开,也算是种报复吧?
杨惜将衣物掷在地上,拉过床边的幔纱,遮住这方的旖旎景象。
然后,他按住萧鸿雪的手腕,俯身贴着他的脊背,凑在他耳边说:
“哥哥今天不把你做晕过去,就对不起在宗人府呆了这么久的我自己啊……”
“哥哥,阿雉说了,阿雉是来道歉的。哥哥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只要你解气。”
“只要你……不去找别人。”
萧鸿雪的声音很轻,转过脸,对着杨惜的唇凑了上去。
但杨惜冷淡地躲开了这个吻。
下一刻,他握住萧鸿雪莹白如玉的脚踝,将他的腿向两侧用力掰开。
第58章 画舫(三)被哥哥上的时候,乖乖喘和……
这虽是二人初次情事,但杨惜对萧鸿雪毫无任何温柔怜惜之意,动作很是粗暴。
这些时日积在他心中的辛酸委屈,全部化为欲望,驱使着他在萧鸿雪身上泄愤般肆意驰骋、掠夺。
若换做以前,他大概会小心翼翼地询问萧鸿雪,“……阿、阿雉,你痛不痛?”
但是现在,他问不出口,只是冷着脸重复着单调的动作。
萧鸿雪垂着眼,微微蹙眉,承受着俯贴在自己身上的那人给自己带来的全部痛苦和欢愉,显示出一种惊人的顺从。
他的双腿偶尔因疼痛而蜷缩或绷直,却并不呼痛,只鼓励般喃喃轻语道:“哥哥,不用忍。”
“阿雉喜欢哥哥这样对我。”
真如萧鸿雪先前所言,无论杨惜做什么,怎么玩,他都毫不抗拒,极力迎合,就像是站在悬崖边的人,扯住了一根摇摇欲坠的救命藕丝。
萧鸿雪怔怔出神间,听得身后的杨惜以一种平静的语调说道:“阿雉,转过来……”
“我要看着你。”
杨惜抚摸着萧鸿雪瘦白脊背上的蝴蝶骨,嗓音沙哑。
萧鸿雪心尖一颤,听话照做。他坐在杨惜腰腹上,看着杨惜脸上的笑容一如往昔,温暖如烈阳,有一瞬恍神。
萧鸿雪颜色粉淡的指甲轻轻嵌进杨惜胸膛前的皮肉,留下一道道细小的白色月牙,颈前那枚以红绳系就的玉玦起伏晃荡着。
两人唇舌交缠,满眼氤氲如水汽的情欲,杨惜一边吸吮着萧鸿雪艷红的唇瓣,一边重复着占有的动作。
“哥哥……”
动作间隙里,萧鸿雪喘息着凝望杨惜,他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裹挟着浓郁的欲望,沙哑呻吟着唤道,“哥哥,我喜欢你。”
“闭嘴,”杨惜对这句话已经有阴影了,他用力拽过萧鸿雪的头发,咬牙切齿地靠在他耳旁说,“我现在不想听这个。”
“被哥哥上的时候,乖乖喘和叫就行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萧鸿雪仰颈轻哼,身体本能地轻微挣扎着,那张昳丽的面容上满是痛苦下的忍耐之色。
他手指紧紧抓着杨惜的两肩,指节都攥得泛白,痛得眼里泛着泪,却难以自抑地笑出了声来。
“你笑什么?”
“笑……哥哥愿意和我在一起,其实也没那么讨厌我吧?”
“哦?”
“万一……我只是喜欢你的脸呢?”
杨惜漫不经心地垂眸,抬指描摹着萧鸿雪微微发红的昳丽眉眼,轻轻揩掉了他的泪水。
“容颜是阿雉最不在乎的东西。”
杨惜指腹薄茧带起的些微痒意,让萧鸿雪忍不住轻哼一声,他喘息着道:
“如果…这张脸能讨得哥哥喜欢…就是它最大的价值了。”
听了这话,杨惜勾唇一笑。
“萧鸿雪,你只有在床上最听话。”
“听话到,让哥哥想一直压着你干。”杨惜托着萧鸿雪的腰,附在他耳边呵了口气,语调狎昵。
萧鸿雪轻轻喘着气,一手将床褥抓出褶皱,一手与杨惜的手紧紧相扣,笑着说:“好啊……哥哥。”
“哥哥想怎么对阿雉都可以……阿雉不怕疼。”
“哥哥,阿雉是你的啊。”
“哥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好好看着阿雉,哥哥,看清楚,你在占有我……”
杨惜发现,萧鸿雪根本就是一个不要命不惜命的疯子、一把两刃的利剑,只要能够达成目的,自伤自残眼睛都不带眨的。
之前给自己下药报复是,榻上情事也是。明明腿都抖得合不拢了,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勾引自己接着对他肆意妄为……
缠绵一阵后,杨惜怀中的萧鸿雪不着寸缕,银发落背,手脚却渐渐有些发冷。于是杨惜伸手取来自己方才脱到一旁的狐裘,盖在他身上。
然后,杨惜看着眼前这副似曾出现在他梦中的绮靡景象,有些发怔。
“和梦里的,一样啊……”
“什么?”
杨惜低喟一声,环着萧鸿雪的纤腰道,“哥哥说,我们雪儿的腰真勾人。”
“不是这个。哥哥,告诉阿雉,你是什么时候……想这样对我的?”
萧鸿雪的眼神清醒明亮,明知故问道。
“……就是你刚到碧梧院那会儿,我就梦到和你做……”
“原来哥哥那个时候就想着我了?”
萧鸿雪似乎很是开心,眼尾上挑,愉悦地在杨惜耳边呵了口气。
杨惜面颊有些发烫,转移话题道:“这件狐裘很衬我们阿雉呢,阿雉,你亲哥哥一口,哥哥就把它送你。”
萧鸿雪还沉浸在方才杨惜说的话中,一时没什么反应。
“害羞?还是不愿意亲……那哥哥就把它送给清……”
“漪”字还没说出口,萧鸿雪便猛地抬首,朝杨惜颊侧亲去。
“亲那里,没什么感觉啊。”
“阿雉往这里来试试。”杨惜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唇。
萧鸿雪轻轻喘着气,眼神迷离地对着杨惜的唇吻了上去,亲完后,他笑着道:“哥哥方才还不肯让我亲……”
“那不一样。”
“你主动亲我,只算调情。但这个吻……是我命令你亲的,是臣服和顺从。”
萧鸿雪听了这话,眼神一暗,“……感觉哥哥在宗人府这一个月,变化好大?”
“是吗?”杨惜挑了挑眉。
“大概人一朝从云端坠入泥潭,时刻都要提防着饭菜里有没有被下药、会不会有人在自己睡觉时突然撞开门闯进来的日子过久了,都是会变的。”
这话一说出口,杨惜感觉到怀里人的身体明显变得僵硬了,还微微发着抖。
杨惜笑着舐了舐萧鸿雪敏感的耳垂,“内疚了?”
“那阿雉把腿再分开点,太紧了,哥哥疼。”
萧鸿雪欲言又止,将脸深深埋进了杨惜的颈窝中。
早知道不说了。
这人现在三言两语就能把他噎得说不出话,这还是当初那个中了惑心花也只是亲了自己一口的人吗?
一晌后,萧鸿雪的声音又在杨惜耳侧幽幽响起,“真没想到,哥哥还有这样的一面啊?”
“哥哥这副模样,清漪可曾领受过?”
“吃醋了?”杨惜挑了挑眉。
“他……”
杨惜本想逗萧鸿雪一下,见他眉头紧蹙,一副阴郁气恼之色,便不再多言,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杨惜嗓音沙哑道,“我没和他在一起过……只有你,全部给你,好不好?”
萧鸿雪闻言脸色稍霁,杨惜却趁他分神间,狠狠地动作了几下,萧鸿雪一时没忍住,哼咛了几声。
“再往里一点……阿雉会不会怀上哥哥的孩子?”
杨惜低语了一声,听得萧鸿雪心尖猛颤。
“怎么……会……”
萧鸿雪痛得流泪,呜咽的尾音剧烈颤抖着,又悉数被吞没殆尽。
画舫在江水上缓慢地荡漾着,舫外两岸雕栏画栋、朱楼映波,夜晚灯火闪烁,与江水辉映,十分耀眼。
榻上缠绵的两人也如同在江上载浮载沉的一叶小舟,一片静寂里,两个人骨血交融,连心跳声都渐渐同频。
*
翌日,阳光自轩窗缝隙间泻了进来。杨惜迷迷朦朦地睁开眼,没有在身侧看见萧鸿雪的形影,心中一紧,下意识唤了一声,“……阿雉?”
“哥哥,你醒了?”
萧鸿雪正执着木篦在铜镜前梳理自己的长发,听见杨惜在唤自己,他将木篦放下,缓步走到杨惜身前,腿有些发颤。
萧鸿雪坐到榻边,他衣衫半敞,虚虚掩着苍白瘦削的身体,杨惜看见他颈上、腰侧满是旖旎的吻痕,两腿间遍布青紫。
杨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仍感觉像做梦一样虚幻,毫无实感。
自己……真把萧鸿雪给睡了?
昨夜一时冲动上头了,杨惜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萧鸿雪对自己态度陡然转变的原因,便不明不白地和他睡到一处去了。
现在杨惜冷静下来,只觉得这事实在有些诡异。
从萧鸿雪的立场上来看,他报复曾经给他下药对他图谋不轨的人,是天经地义。可他为什么会这么小心翼翼地给自己道歉,而且听他的意思,还想和自己重归于好?
要么是斯德哥尔摩了,爱上了伤害过自己的人,要么……就是在筹谋一个更大的局,为此,连自己都舍得豁出去。
以杨惜对萧鸿雪的了解,他更倾向于后者。
杨惜觉得可笑,两个人这下连最亲密无间的事都做了,却完全不明白对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还要互相试探猜度。
但是,无所谓了,事情已经发生,就当作一场艳遇吧。
萧鸿雪察觉到杨惜坐在榻上默默地在想些什么,他没有出声打扰,微微低首,观察起自己身上的痕迹。
“……后悔吗?见识到哥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杨惜见萧鸿雪正望着自己身上那些被蹂躏的痕迹出神,轻声开口道。
“嗯,见识到了,”萧鸿雪抿了抿发白的嘴唇,语气依旧很平静,“但不后悔。”
杨惜没有说话,视线从萧鸿雪身上一路飘到床褥上,看见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双颊有些发烫。
自己好像真的挺过分的,明明是第一次,对萧鸿雪一点不温柔不说,反倒把这种事情做得像发泄施虐一样,萧鸿雪昨夜似乎一直痛得无声流泪……
萧鸿雪见杨惜这副模样,笑了,“哥哥害羞了?哥哥昨晚欺负阿雉时,可没这么害羞……”
“阿雉,哥哥昨晚怎么样?”
杨惜为了扳回局面,出声打断了萧鸿雪的话。
“臣弟又没和别人睡过,如何评断哥哥的本事?”
萧鸿雪唇角微微勾起。
杨惜沉默了好一会儿,挑了挑眉,道:“是吗……那我说说你吧,阿雉,你昨晚夹得哥哥好疼。”
萧鸿雪蓦地转过脸去,不说话了。
萧鸿雪心道自己当然知道他也疼,因为体内那同命蛊的效用,自己昨夜将两个人的痛楚一并尝受了。
要不是自己本就比常人耐痛,且自幼习剑,体力充沛,否则真要在榻上痛晕过去。
“怎么,雪儿,不说话……害羞了?”
“这么容易害羞,还主动来勾引哥哥?”
“坏孩子。”
被杨惜三言两语回敬了的萧鸿雪:“……”
“雪儿,你痛不痛?”杨惜收敛了玩笑神色,认真地看着萧鸿雪。
“痛啊,”萧鸿雪轻笑一声,“怎么,哥哥心疼我?”
“两个男子做这种事情,总有一方要痛要吃亏的。”
“但如果那个要痛要吃亏的人一直是你,挺不公平的。”
“我不在乎这个,如果你想,我也可以给你,”杨惜挑起萧鸿雪鬓边的一缕落发,将它拢到萧鸿雪耳后,语气漫不经心,“昨夜……雪儿明明被哥哥一碰就硬,还要忍着,也很辛苦吧?”
萧鸿雪:“……”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欣然承认:“阿雉都这么喜欢哥哥了,怎么可能不想上哥哥?”
“哥哥的话,臣弟明白了。”
“过几日……”
萧鸿雪看着眼前这个墨发垂肩,双腿修长雪白的人随意地靠在榻上休憩的模样,喉结微动,眼神愈发深邃。
他是真的很想看看这个总是一副高傲散漫模样的人,在自己身下被欺负得眼尾发红,哭到失声的模样……
那天,应该不会远了。
萧鸿雪勾唇一笑。
第59章 故剑兄弟、床伴、姘头…雪儿喜欢哪一……
“你笑什么?”
杨惜将萧鸿雪脸上的笑意看得分明,望着他的双眸勾了勾唇角,道:“雪儿,你不会……在想一些很坏的事情吧?”
“是啊。”萧鸿雪坦然地点了点头。
“雪儿在想……上哥哥。”
萧鸿雪用认真专注的眼神在杨惜身上逡巡了一圈,杨惜被他打量得有些不自在,偏头咳了一声,“上我?”
“你……不怕痛?”
杨惜这话指的是萧鸿雪体内那个会痛母蛊所痛的子蛊。
“嗯,不怕。”
萧鸿雪莞尔一笑,挪动了一下身子,坐到杨惜身前,将头枕在他膝上。
“还不怕呢,昨夜都痛得悄悄哭了半宿吧?虽然没怎么出声……”
杨惜漫不经心地垂眸,拨了拨萧鸿雪额前的发丝,声音很轻。
萧鸿雪微微仰头,笑着和杨惜对视,他将杨惜右耳侧的珠坠握在手中轻轻把玩,“这种事情,头几次总是不适应的……但哥哥与臣弟多来几次,自然就习惯了。”
“而且,哥哥是心里有气,阿雉才会痛成那样,如果换阿雉来,肯定要比哥哥温柔多了。”
“阿雉才舍不得对哥哥那么粗暴。”
“这样啊……”杨惜轻笑一声,伸手抚了抚萧鸿雪的眉眼。
杨惜看着萧鸿雪眉心那点浅淡的,若不像这样近距离细看便很难发现的小痣,道:“雪儿,你知道,你身上还有颗痣吗?”
“在……”杨惜附到他耳边轻语了一句。
萧鸿雪瞬间红了脸。
然后,杨惜看着萧鸿雪垂落在自己双膝上的,那宛如一束流泻的月光般的长发,竟无端想起那句“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1]来。
杨惜心念微动,动手给萧鸿雪辫起了头发。
萧鸿雪毫不挣扎,任由杨惜摆弄自己刚刚梳理齐整的头发。
萧鸿雪昨夜被折腾得太过,整夜疼痛难眠,醒得极早,现在他躺在杨惜怀里,感受着杨惜给他辫发的细微动作,倒渐觉有些困倦了,他轻轻阖上眼,在杨惜膝上睡了过去。
杨惜看着乖巧地蜷在自己怀里小憩的萧鸿雪那漂亮精致的侧颜,听着他浅淡平稳的呼吸声,挑了挑眉。
“在哥哥怀里能睡得这么安心……这么信任哥哥啊?”杨惜轻声呢喃。
杨惜将双手移到萧鸿雪那截纤细脆弱的颈边,抚了抚他颈上那道浅疤,然后摆出一个虚虚扼住他脖颈的手势,“你就不怕哥哥趁你睡着,把你掐死?”
“哥哥不会的。”萧鸿雪甚至都没有睁眼,声音倦懒,用头在杨惜怀里轻轻蹭了蹭,满意地嗅闻着杨惜身上的暖香。
“……别总是一副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杨惜啧了一声,将手自萧鸿雪颈边收回,继续给他辫头发。
一阵长久的无言静默后,萧鸿雪突然闭着眼轻轻唤了杨惜一声,“哥哥。”
“嗯?”
“昨夜阿雉和哥哥说,阿雉喜欢哥哥,哥哥好像并不在意……是因为觉得那是假话吗?”
“阿雉想说,那是真的。”
“看不见哥哥的时候,阿雉会好想哥哥。”
“看见哥哥和别人在一起,更是嫉妒得发疯。”
“我对别人,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哥哥,我想,这就是喜欢吧?”
杨惜听了这话,沉默不语,手上辫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和萧鸿雪谈情说爱这种事还是过于惊悚了,比和萧鸿雪上床还要惊悚。
身体可以毫无保留地坦诚相对,心不能,他根本就看不透萧鸿雪的心。
上一次萧鸿雪也是这样和自己表白,结果下一秒就翻脸把自己送进了宗人府。自己要是就这么傻愣愣地接受了,焉知萧鸿雪这次不是在憋一个更狠的招儿?
杨惜发怔间,萧鸿雪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探手轻轻抚着杨惜的颊侧,道:
“哥哥,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痒,”杨惜回过神,将萧鸿雪的手拂开,眯着眼看着空气中的细尘在日光照耀下轻轻浮动,笑了一声,“很重要吗?”
“很重要。”
萧鸿雪偎在杨惜怀里,脸靠着杨惜的胸膛,指尖在他的心口处流连描摹,“哥哥,不要纳妃,不要找清漪好不好?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阿雉解决。”
“哥哥知道,那日阿雉看二皇子拜堂成亲,心里在想什么吗?”
“什么?”杨惜一愣。
“阿雉想的是,如果那个身穿喜服的人是哥哥,阿雉一定会疯掉的。”
萧鸿雪的声音很轻,却流露出令人无法忽视的紧张和害怕的情绪。
杨惜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
“你方才问,我们的关系啊,我想想……”
杨惜伸手抚了抚萧鸿雪纤长如蝶翅的眼睫,任它在自己掌心轻轻颤动,“兄弟、床伴、姘头……雪儿更喜欢哪个?都可以。”
“反正,不可能是爱人。”
杨惜说这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听得萧鸿雪的心瞬间如坠冰窖,眸中翻涌起一阵浓烈的晦暗情绪,他哑着嗓子,唇喉里艰难地挣出几个字:
“为什么……不可能?”
杨惜看着萧鸿雪脸上的阴晦表情,将他的脸捧起,轻轻笑了一声。
“雪儿,你以为,你和哥哥上过一次床,哥哥就原谅你了,不仅会和你重归于好,还要急不可耐地和你确认什么关系,给你什么名分吗?”
“我们雪儿昨晚在床上确实很乖,”杨惜顿了顿,将手探向萧鸿雪的尾椎处,伸出手指暧昧地点了点,“哥哥睡你睡得很舒服。”
“但哥哥说过了,这种事,你想要,我随时都可以还你。”
“都是男人,有生理欲望很正常,我们只是互相帮忙纾解而已。”
“除此以外,我们和寻常兄弟没有任何分别。我不信你的真心,也不敢再喜欢你。”
“身体可以还你,但什么情啊爱啊的还是免了吧……哥哥手臂上的伤和背上的鞭伤,现在还疼着呢。”
萧鸿雪沉默了,将身子往杨惜怀里缩得更近,他两腿微微发着颤,轻轻牵住了杨惜的衣袖,“哥哥……”
“撒娇也没用。”
“不是撒娇……阿雉是想说,以后不会再让哥哥受这种伤害了,阿雉保证。”萧鸿雪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知道有人在宗人府里欺辱哥哥,所以那日哥哥在宗人府门前给我种过蛊后,我向人打听了一下,找到了那个人家中。”
杨惜听了萧鸿雪这话,思及那日宫人回报的那老太监凄惨的死状,有些汗毛倒竖,喉结滚动了一下,问道:“你……做了什么?”
“哥哥猜猜。”萧鸿雪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分外病态妖异的笑。
“他砸伤了哥哥的腿,还在哥哥的饭菜里下药……所以我亲手挑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削去了他的髌骨。”
萧鸿雪漫不经心地垂下眼,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死,是你做的?”
杨惜惊愕地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萧鸿雪,只觉得自己被一条冰冷黏腻的毒蛇给缠住了,一阵毛骨悚然。
“我没有杀他。”萧鸿雪抬头,认真地看着杨惜,杨惜下意识想要将萧鸿雪给推开,却被萧鸿雪给死死地按住了,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和萧鸿雪相拥的姿势,“哥哥……再让臣弟靠会儿,别乱动。”
杨惜:“……”
根本动不了,萧鸿雪不愧是“武帝”,看着是个纤纤弱弱的漂亮少年,实则武力值高得离谱,要较起真来,自己还真的推不开他。
“哥哥方才说,他死了吗?那应该……是萧幼安做的。”
“其实你不提他还好,你一提他,我就想起,我们之间还有些帐没有好好清算呢。”
杨惜冷笑了一声,“我这个兄长当得挺失败啊,拢共就这么几个弟弟,一个费尽心思找来什么‘惑心花’害我,一个一开始说喜欢我,却和另一个联手将我送进宗人府。”
“萧鸿雪,你方才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自己觉得呢?”
“只怕你和萧幼安之间的情谊都比和我的要深挚得多……你这次主动跑来找我,和我上床,不会也是为了你们二人的什么大计吧?”
杨惜钳住萧鸿雪的下颔,施力很重,声音有些愠怒,“萧鸿雪……你玩哥哥呢,嗯?”
“因为你被我喂了同命蛊,不太好下手了,所以想靠这种方式伺机而动,对不对?”
“不,哥哥,不是的……”
萧鸿雪蠕动着发白的薄唇,立马摇头否认。
“萧鸿雪,我没那么容易感动。”
“毕竟,我的痛苦都是拜你们所赐,那太监是做了不少缺德事,但是是谁把他安插在我身边的?”
“这帐到底该算在谁的头上,哥哥还是很清楚的。”
“雪儿可不要本末倒置啊,与其拿一个宗人府太监的髌骨和我表真心,你还不如往自己或者萧幼安身上来几刀,我还高看你几眼呢。”杨惜讥讽一笑。
萧鸿雪听了杨惜这话,良久沉默。而后,他从杨惜怀中坐起,径直走到一旁的梳妆台边,将置于台上的长剑拿起,一步步地回身朝杨惜走来。
“何意?”杨惜见萧鸿雪手执佩剑,挑了挑眉。
因为同命蛊的缘故,他并不认为萧鸿雪这是被他三言两语讲得恼羞成怒了要对他动手。
萧鸿雪没有言语,走到杨惜身前停下,将那剑置于杨惜手中,“哥哥。”
杨惜垂眸看着手中这柄细长的剑,剑身莹白若霜雪,泛着冷冽的寒光,恰如佩剑之人。
“这是你兄长在你生辰时送你的那把好剑?”杨惜掂了掂那剑,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声。
“……不是,这剑名叫‘履雪’,是我娘给我的,我用惯了,不舍得换,”萧鸿雪略怔一下,抬眸看着杨惜,“哥哥怎么知道,兄长他在我生辰时赠了我一把剑?”
杨惜被他这一下给问沉默了:“……”
“我耳力好,不可以吗?除夕宴上,他又是要替你挡酒又是给你准备生辰礼的,真是兄弟情深啊,羡煞我了……”
“是啊,人家才是你的正经兄长,自然时时念着你的生辰了,我何必自作多情地准备什么根本派不上用场的银锁给你?”
杨惜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段话的。
“兄长的剑,我放在奁中了。哥哥的银锁,阿雉现在挂在榻边呢。”
“上次被锅巴拖出去嬉玩了一阵,我还罚了它一天的饭。”
那很可怜了……
杨惜听了这话,微微一笑。
“哥哥送的东西,臣弟自然珍爱非常,哥哥放心。”
“哥哥,你是不是吃醋了?”萧鸿雪心中了然,勾唇轻笑一声,“哥哥,你真可爱。”
杨惜眼神躲闪:“……”
“谁吃醋了?我没有。”
“你……把自己的佩剑给我干嘛?”杨惜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哥哥,对不起。”
“现在对萧幼安动手,很麻烦……但如果哥哥想的话,这件事就交给臣弟吧。”
“至于我……还是让哥哥亲自来比较解气,哥哥想把我的手臂折断或废掉都没关系,阿雉不会闪躲的。”
“对不起,哥哥。”
萧鸿雪垂眸绞着手指,一副认错的乖巧模样。
“苦肉计?”
“萧鸿雪,你以为……我舍不得吗?”
杨惜忽地笑了一声,攥紧那柄剑,直接朝萧鸿雪手臂上来了好几下。
萧鸿雪果然一下没躲,杨惜看着他雪白胳臂上沁着鲜红血珠的伤口,有些烦闷,将手中的剑用袖子细细擦拭干净,丢回萧鸿雪怀里。
“……我还没有原谅你。”
“自己把伤口处理一下,该走了,还要上朝呢。”
话一出口杨惜又觉得自己实在很像个拔x无情的大渣男,他将自己身上的狐裘脱下,披在萧鸿雪身上,然后顿了顿,柔声对萧鸿雪说:“……方才见你腿颤得厉害,还站得稳吗,要不要我抱你走?”
“虽然很想被哥哥抱,但哥哥手臂上还有伤,”萧鸿雪垂着眼眸,熟练地给自己的胳臂裹布止血,勉强一笑,“哥哥不必担心,臣弟站得稳,不会教别人发现什么异样的。”
杨惜见他做给自己包扎伤口这种事倒是很熟练,蹙紧了眉头。
“萧鸿雪。”
“我春猎那日对你说,让你别伤害自己了,你后来听进去没有。”
“嗯……听进去了,最近都没有用匕首划过自己。”
“而且,阿雉的匕首,昨夜已经被哥哥抛进江水中了。”
“……我回头给你买新的。”
“这个不重要,哥哥,你是在担心我吗?”萧鸿雪笑意盈盈地看着杨惜。
杨惜:“……”
“走了。”
杨惜忽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指了指萧鸿雪鬓边,道:“对了,你头上的辫子要不要拆了?虽然我觉得自己辫得挺好看的,但怕旁人见了,会笑话你。”
萧鸿雪闻言去铜镜前照了照,摩挲着自己鬓边精致的长辫,他本就是那种昳丽到雌雄莫辨的长相,配上如今的发型,倒更像个姑娘了。
“哥哥舍不得,那便不拆了。”萧鸿雪道。
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道:“哥哥编发这么熟练,是给心爱的姑娘编多了,熟能生巧了吗。”
又来了。
杨惜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
以前杨惜妈妈怀着杨忱时,他天天盼着妈妈生个妹妹,为此苦学了许多编发技术,可惜等孩子一出生,杨惜大失所望——是个弟弟。
“我连姑娘的手都没搭过。”
“而且,哥哥都和你睡过了,你还觉得,我喜欢女子吗?”
萧鸿雪听了这话,脸色好了不少,跟在杨惜身后,二人一先一后下楼。
清漪正在楼下调试新琴,他看见杨惜后,抬头冲他一笑,面容有些苍白。
杨惜正要和清漪说些什么时,本来慢慢跟在杨惜身后的萧鸿雪忽地快步上前,宣誓主权般,亲昵地环住了杨惜的脖颈。
然后,萧鸿雪装作不经意地拽了拽自己的衣领,露出颈侧的旖旎吻痕。萧鸿雪见清漪面上神色陡变,扬起下颔笑了一下,转头对杨惜道:“走了,哥哥。”
第60章 璞玉那阿雉就在这里把哥哥做到腿软。
春夏交替之际,京中天气比往日溽热更甚,一连几日都闷得人心慌。空气湿粘得很,一丝风也没有,稠得仿佛凝住了。
从今早便开始下的这场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几个时辰,到了下朝时雨势愈加猛烈,天色阴昏,天边响着闷重的雷声。
学宫博士柳绩素来不乘车马,坚持步行上下朝,但此时雨大难行,杨惜担心老人家在回府路上淋雨受凉,主动将自己的车辇让给了柳绩。
老博士脾气执拗,也不服老,一开始沉声拒绝,道:“殿下是可怜臣这把老骨头?放心吧,臣身体还硬朗得很呢,再活个二十年,教殿下的儿子念书也不成问题!”
但在杨惜几番殷劝之下,他推阻不过,只好轻哼一声,移步上了车辇。
杨惜笑着目送车辇远去,然后站在太极殿外的檐廊下停驻了一会儿。他正听着雨铃脆响,眺望烟幕中的远山出神时,斜飞的雨水潲了进来,将他的衣袖浸湿了。
杨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一个微凉的怀抱,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围了。
“哥哥。”
萧鸿雪一手托着杨惜的腰,一手将纸伞朝杨惜那边倾了倾,伞面绘着泼墨修竹,被雨洇湿后,犹如山水画般,别有几分韵致。
杨惜站在伞下,转过脸看了萧鸿雪一眼,奇道:“你不是已经走了么?”
“哥哥一直不愿意和阿雉同行,所以阿雉这些时日都没有机会和哥哥待在一起。”
萧鸿雪的语气很平静,声音里却带着些委屈。
“方才在路上看见哥哥的车辇,本想去打个招呼,但前方驾车的侍从告诉我,哥哥将车辇让给了柳博士。”
“雨下得这么大,阿雉实在不放心,故而带着车马折返,来寻哥哥。”
萧鸿雪将下颔抵在杨惜的肩上,蹭了蹭,搭在杨惜腰侧的那只手将他的腰轻轻环住,“……哥哥,腰好细。”
“阿雉,你这是……在泡哥哥吗?”
杨惜笑着打量萧鸿雪,调侃道。
萧鸿雪也回以一笑,欣然点头,“是啊。”
“哥哥回府吗?阿雉送送你。”
“谢谢……”
被萧鸿雪搂在怀里的杨惜没什么反应,在心中暗暗腹诽萧鸿雪这人怎么抽条这么快,才几月过去,本来身量比自己矮一个头还多的少年,眼看就要和自己一般高了。
再这么发展下去,萧鸿雪以后肯定要比自己高不少,到时候自己和他讲话还要仰着头,想想就很没面子啊?!
“哥哥?”
萧鸿雪见杨惜沉默不答,转头凝望着他的眼睛,又小声询问了一句。
杨惜回过神,点了点头,对他勾唇一笑,“好啊。”
“哥哥和我来。”
萧鸿雪眼神专注,抬手拭了拭落在杨惜襟口上的雨水。然后他一手撑伞,一手自然地牵起了杨惜的手掌,引着他向停在承天门外的一辆车马走去。
两人快走到车马前时,杨惜低头望着萧鸿雪一直牵着自己的那只柔润素白的手,轻语道:“哥哥要去仆射府,雪儿还送我去吗?”
萧鸿雪闻言神色明显僵了僵,没有答话。他先登了车,然后转身朝杨惜伸来了手。
萧鸿雪将杨惜牵到车上后,吩咐前方驾车的侍从去宣阳坊谢府,然后替杨惜掀开了马车的帷帘。
待两人在车内并排坐定后,萧鸿雪才用手绞着膝上的裳布,装作不经意地询问杨惜,“谢仆射今日称病,没有来上朝……哥哥是去探慰他么?”
杨惜看着萧鸿雪这副明明很在意却还要装得云淡风轻的模样,起了玩兴,刻意逗了逗他,“也许……我是去会情人呢?”
“救命之恩,当然要以身相……”
“许”字还没说出口,杨惜就觉得自己脊背一凉——萧鸿雪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车壁上。
萧鸿雪大概是怕把杨惜的背硌疼了,还贴心将自己的手附在他背后,给他垫了一下。
杨惜:“……”
还真是一只稍微逗一下就会炸毛的猫啊。
萧鸿雪微微眯起眼,一只手撑在杨惜脸侧,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杨惜腕骨显凸的手腕。
杨惜没有挣扎,抬起脸和萧鸿雪对望,静静等待着萧鸿雪下一步的动作。
杨惜原以为萧鸿雪会沉着脸质问他,谁知萧鸿雪只是轻柔地吻了吻他被雨水濡湿的双唇,然后附在他耳旁轻笑了一声:
“那阿雉就在这里把哥哥做到腿软,让哥哥站都站不起来,没法走进仆射府。”
“雪儿还学会放狠话了?”
被萧鸿雪以这种极度压迫的姿势锢在怀里,杨惜毫不紧张,他拨了拨自己耳边的耳坠,气定神闲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这是在……威胁哥哥吗?”
“阿雉是不是放狠话,哥哥可以试试啊。”萧鸿雪面上笑意不减,他松开握住杨惜手腕的那只手,转而抬起杨惜的下颔。
接着,萧鸿雪用暧昧的语调轻语道:“哥哥待会儿可别哭太大声了,当心教外面的侍从听见,这样,可就彻底洗不清和臣弟的关系了。”
“哥哥上回说,和阿雉做床伴还是姘头都无所谓,对不对?那哥哥听清楚了……”
“躺下来,阿雉要上你。”
萧鸿雪伸手去碰杨惜的衣带,却被杨惜按止了。
杨惜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萧鸿雪的眼睛道:“是无所谓,但我今天见谢韫有正事。”
“下次吧。”
“什么正事?”
“我好像不必事事都讲与你听啊,我的……小姘头?”
杨惜轻笑了一声,故作轻佻地抬手摸了摸萧鸿雪的脸。
“哥哥,你还记得你那日来昭王府救我时,对我说的话吗?”
“你说对阿雉深觉愧疚,每每思及自己的罪过都寝食难安,要补偿阿雉一辈子。可你现在,为何要背弃阿雉而去?”
萧鸿雪倏地攥住了杨惜的手,冷笑一声,两肩微微发抖,道:“哥哥不说阿雉也知道。”
“哥哥想复位,而谢韫想做从龙之臣,你们是因势而合,对不对?”
杨惜垂着眼,没有回答。
萧鸿雪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着心底疯狂孳生的阴暗情绪,将杨惜轻轻拥在怀里。
“哥哥,”萧鸿雪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萧成亭。”
杨惜被萧鸿雪这句轻飘飘的话讲得陡然睁大了眼睛,一阵毛骨悚然。
“你……”
最大的秘密被直接揭露,杨惜心里发怵,声音微微颤抖。
“阿雉之前不说,是因为阿雉做了对不起哥哥的,很不好的事。”
“哥哥想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
“阿雉现在提这件事只是想告诉哥哥,可不可以不要怕我?也不要……时时提防我,我们就像以前那样,好不好,哥哥?”
“我想报复的是那个给我下药,想要强迫我的人,但哥哥不是,哥哥一直对阿雉真心关爱、百般呵护,阿雉喜欢哥哥都来不及,怎么会伺机报复?”
杨惜垂着眼,没有说话,心想怪不得萧鸿雪对自己的态度陡然转变,原来是知道自己不是原主了。
萧鸿雪认真地看着杨惜,语气坚定:“阿雉以后绝不会再做任何让哥哥受伤害的事情。”
“如果哥哥心里还有气,想怎样对我都可以。”
“只求哥哥,别不理我,别去找旁人。”
“阿雉能感觉得到,谢韫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哥哥想要自保,阿雉明白,但阿雉想说,哥哥,谢韫能给你的,我也能亲手给你捧来。”
“我父亲去后,我便是昭王。哥哥想登基,阿雉自认还有些本事,可以成为哥哥的助力……”
杨惜心道我当然信你有本事了,但实在不太敢信你的真心啊。
杨惜对于自己真的把萧鸿雪舔动了这件事感到非常震惊,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与其跟着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主,日日担忧他哪天不高兴了转头就把自己给捏死,果然还是自己当皇帝更安心吧?
杨惜叹了口气,答道:“……在宗人府这一个月,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只有最蠢笨不堪的人才会把自己的性命安危系在旁人的情感好恶上。”
“谈情说爱可以,上床也无所谓,但是……我要做的事,你永远阻止不了。”
“萧鸿雪,我真的怕你。”
杨惜轻轻挣开了萧鸿雪的怀抱,“起来吧,腿都被你压疼了。”
萧鸿雪怔了怔,默默起身,看着杨惜微微发抖的双腿,眸中划过一抹暗色。
直到车辇在谢府门前停下,杨惜下车,两人都没有再讲过一句话。
但杨惜临走时,萧鸿雪还是冷着脸将自己的伞递给了杨惜。
杨惜接过伞,摇了摇头,心想这人还真是小孩儿脾气。
杨惜站在谢府门前叩门时,萧鸿雪掀开车窗的纱帘,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萧鸿雪被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折磨得要疯,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好想把这个人锁起来。
这么矜贵的一个人,他想要他,那就只能……
萧鸿雪望着杨惜跨过谢府门槛的背影,脸色阴沉,喃喃轻语:“哥哥……是不是只有我坐上那个位置了,你才会好好待在我身边?”
他垂下眼眸,指甲嵌进了掌心。
*
杨惜在谢府前厅用过使女奉来的热茶后,和谢韫小坐寒暄了一阵。然后,谢韫起身,将杨惜领到了谢家的祠堂内。
“大人带我来此地……是何意?”
杨惜静静看着谢韫在堂前添油上香,挑了挑眉。
“在谢家列祖列宗面前和殿下商议大事,自然是表达诚意了。”
杨惜闻言,目光扫过祠堂前被亮红摇曳的烛火香雾拥簇的一众牌位,在心中感叹谢氏不愧是累世公卿的天下第一大族,一串串天花乱坠的官名和人名看得他眼睛痛。
最后,杨惜的眸光落在了角落的一块素牌上,顿了顿,轻声念出了那块素牌上镌着的名姓:“谢藏璞……”
谢韫没有说话,缓步走到那块素牌前,将牌位调转了个方向,露出了系在牌位背面的一枚玉环。
杨惜怔怔地看着那枚玉环,只觉得那玉的颜色和质地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璞儿是臣的侄儿,臣的胞弟谢韬的孩子。”
“他出生时,正逢凉州战事吃紧,臣的弟弟那时在前线御敌,回帐后便听闻有敌军奸细潜入帐内,将刚诞下他骨肉的那名营妓戕杀了。”
“但营内并没有璞儿的尸首,他或被人掳走,或死在了乱军中……没有人知晓他的下落。”
“十几年了,谢家派了多少人去找寻都杳无音信,璞儿他多半已经不在人世,臣便为他立了牌位供奉。”
“这枚玉环原是璞儿他母亲的遗物,一枚耳饰玉玦,后来臣找玉匠将它改成了玉环。”
“环,是‘还’的意思,盼璞儿早日归家。”谢韫解释道。
谢韫抚挲着牌位背面的玉环,叹了口气,“璞儿是个可怜的孩子……”
杨惜静静地望着那块牌位,有些出神。谢韫将牌位安放好,然后回身看着杨惜的眼睛,轻语道:
“四皇子曾向陛下暗示殿下被人夺舍,但陛下以那是赤衣盟妖人的妄语为由,驳回了。”
“但臣知道,其实诚如四皇子所言,殿下您……并非原本的萧成亭吧?”
杨惜猛地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