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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琛不可置信,显然贺琨说得八九不离十,但是他还是想不通,于是迟疑道:“那贺青峰的事你也知道了?”

贺琨听见这个名字,突然警觉起来,忽地上前半步,拽住陈琛的手臂,认真地问道:“你说谁?”

陈琛看见贺琨严肃的表情才松了一口气,看来纪明冉只暴露了一半,而不是全部都让贺琨知道了,他弯起眉眼,自信起来:“想知道,就跟我走。”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站在阳台上的两人*对视,缄默不语。

贺琨视线从陈琛拧起来的眉头下移,是陈琛的手机在响个不停,像是催命的符咒,响了又歇,歇了又响,片刻未歇。

陈琛的心绪也不平静,他苦笑着看了看手腕上显示屏,对贺琨微不可察地摇头。

虽然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是皆已心知肚明,此时来电的人会是谁。

贺琨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将人拽进复古华丽的大厅,混在人群中,决绝地说:“走。”

展会已经接近结束,有微醺的男男女女兴奋地簇拥着进入停车区,也有人保持着体面优雅告别,自矜地站在门口等待司机接送。

贺琨和陈琛混在其中,藏匿于最热闹密集的那波人群走出华丽的大厅,却因为气质不俗,始终在被邀请同游。

一位金发碧眼的少年,似乎刚成年,与贺琨他们穿着西装的风格截然不同,他的服饰中性而艳丽,缀满流苏珠宝,可爱中带着魅惑。

软白的手指勾上贺琨的婚戒,媚眼如丝,带着酒意的气息轻呵:“先生,人生苦短,良宵千金。”

贺琨拉开距离,本是打算拒绝,可当看到少年走到了停车场内配置最好的跑车旁,他有了新的主意。

少年看见面前的这个英俊异国男人,高挺的鼻梁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锋利被包裹在沉默淡漠的外表下,薄唇轻启,别有滋味。

见贺琨眼神落在了自己的新提的跑车上,他十分上道地说:“可以叫上你的朋友一起,想去哪里都可以,亲爱的。”

陈琛不太喜欢少年自来熟的做派,可自己又没有什么立场阻拦,贺琨的默许更是增加了他的危机感,于是陈琛抢先开口说道:“我有车,不必。”

贺琨闻言,先是对少年歉意地笑笑,随后回头看向陈琛,别有深意道:“你的车能用吗?陈琛。”

陈琛沉默了片刻,很快理解了贺琨的意思,恐怕他的车辆只要开出去,很快就会被锁定位置。

纪明冉是从R国发家的,虽然已经离开多年,但是那些留下的势力和眼线依旧不容小觑。

就像刚才的情况,他不过才和贺琨说了几句话,就被纪明冉以别样的方式警告了。

陈琛权衡利弊的速度很快,他迅速地向少年报了一家酒吧的名字,道谢后便直接上了少年的车。

贺琨的动作也很快,毕竟现在多一秒的抛头露面就多一分风险。

原本三个人,现在只独留少年还站在车外,他迷惑地看着动作极快的两人,是不是有些急不可耐了?少年挠了挠脑袋,他有原则的,可不接受1V2。

少年怀着担忧上了车,不过很快就将烦忧抛之脑后,银灰色的跑车以极为惊险的角度别过辆白色轿车,先行开上了跨江大桥,江面倒影着两岸辉煌的灯火,车窗外的景色变成流动的画。

极致速度带来久违的刺激感,雨点从窗外飞进,贺琨半眯起眼,嘴角弯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可惜,车辆最终还是停在公路旁的酒吧门口,贺琨也再次回到现实。

这片并不是住宅区,也不是热闹的市区,但是酒吧门前的车辆意外的多。

陈琛先拉开车门下车,门口的保镖看见来人是自家老板后,恭敬地上前问候。

陈琛点头回应,随后朝着银灰色跑车微扬下颌,身高体壮的保镖立刻意会,上前拦住少年。

这时少年才发现自己完全是白担心了,两人好像压根不打算带自己玩,他立马走到贺琨身边,雀斑点点的白软脸颊都气鼓了:“喂,你们什么意思,把我当免费司机吗?”

陈琛稳如老狗,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但却大有火拼一场的霸道:“免费司机?我可没见过免费的司机还索要报酬。”

眼看两人都不是能忍的主,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贺琨出来打了个圆场。

“非常感谢您的热心帮助,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似乎很烦恼地压眉,看了眼路边热闹的酒吧,“其实,我的未婚夫最近似乎欺骗了我,我朋友是来帮我的,以免到时侯我太难堪。”

少年瞪圆了眼睛,不过这会不是生气了,而是好奇和兴奋,还有一丝丝同情,“欺骗”这一词语在R国的语境中还有着出轨的意思:“那你快进去啊,抓住这个混蛋,待会他就跑了。”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刚才的行为也是在勾引有夫之夫。

贺琨颔首,托起少年的手,一对作为补偿费用的昂贵袖扣安静地躺进少年的手心。

诚挚的歉意彻底击中了他的心扉,少年反而内疚起来,觉得自己有些不道德了,于是只好作罢,依依不舍地目送贺琨离开。

陈琛站在一旁将所有纳入眼底,自然垂落的指尖还是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将视线移开。

踏进酒吧后,贺琨收起温和,冷峻地环顾四周:“这个地方纪明冉的人能找到吗?”

“暂时进不来。”陈琛带路,两人乘坐着电梯下至地下室,这是个安静私密的空间,大批量的武器囤积在这里,应该是个谈买卖的地方。

贺琨目视前方,将周围的一切视为无物,能当闲散少爷的窍门之一就是不该管的事情,看都不要看。

陈琛带路,走至尽头推开了一扇门,应该就是他平时用的办公室。

贺琨看着门严丝合缝地关闭后,方才开口:“陈琛,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话音刚落,只见对方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叠资料,似乎陷入了回忆。

时间线拉回兰临市,小山口古建项目的会议,陈琛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贺琨的那天。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抢占主权“那时我刚回国……

“那时我刚回国,得知你的消息后,便找纪明冉商议合资投建,因为背后有罗德庄园的手笔,他很快便同意我入场。”

陈琛见贺琨平静地倾听,从身后的酒柜中取出一瓶藏酒,往冰桶内放入冰块和少量水,将酒瓶插入后,又拿出了两个玻璃杯。

“那时,我试探着询问了他对你的想法,纪明冉否认得很快。”

陈琛知道这对于痴情的贺琨来说非常打击,但是他依旧选择直白地告知坐在沙发上的青年。

贺琨记得那天,他站在露台上抽烟,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还以为是纪明冉,转身却见到了陈琛。

后来,他又看见陈琛和纪明冉两人站在走廊间议事,当时他误会陈琛喜欢纪明冉,于是刻意上前加入,不过很快就被迫离开了,想来便是那个时候发生的事。

想到数个小时前纪明冉的那通电话,贺琨原本已经振作的心情再次变得杂乱,他烦躁地将额前的碎发捋起,胳膊肘搭在腿上,单手支撑着脑袋。

眉眼隐入阴影中,他不再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而是直接问道:“那我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宋榄做的吗?”

陈琛听闻此话,以为贺琨还在对纪明冉有所期待,心里郁郁不平,百般纠结下,终于还是在贺琨没有注意的角度取出一片药物,投入酒杯中,异物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只是使人昏迷的药物,对于身体没有任何副作用或者伤害。

他真的等了贺琨很久,在展会见面时说出的话,没有半分虚假。

还记得,同贺琨在首都的小酒馆见面后,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被纪明冉觉察并带走的那段时间,他过得并不轻松。

陈琛重回R国并不是因为有必要的事情需要处理,而是被纪明冉的势力逼迫得无路可走,他根本无法再次进入国内。

而最后能够被放过一马,完全是依仗着罗德庄园的势力,他为女爵办事,纪明冉如果将他这枚“棋子”废了,那就意味着与罗德庄园割席。

他只能重新回到R国整合自己的势力,可在纪明冉的严防死守下,始终未能将任何消息传递到贺琨身边。

陈琛借用朋友的名号暗中操控着,在今晚的展览会前,他已经承办了数次展览会,不同主题、不同场地、不同城市,无一例外都给国内的美院、设计院等发出邀请。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等到贺琨。

陈琛听闻纪明冉很快就要和贺琨订婚,原以为自己已经再也没有机会。

他可以不站在贺琨身边,但是纪明冉一定不能是那个最终与贺琨厮守的人。

也许是上帝终于听见陈琛的心意,兴起时也垂怜了他唯一一次。

陈琛不着痕迹地端起酒杯转身,送到贺琨身前的矮几上:“单凭宋榄想悄无声息把活的贺氏掌权者带走,那恐怕是还有点难度。”

“要知道,纪明冉上次自从知道你我见面,可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陈琛刻意露出腿弯的肌肤,一道子弹痕迹永远的留在了小腿上,要是再往上偏移半寸,那恐怕今晚就没有办法走着来见贺琨了。

贺琨看着那道疤痕内心翻涌,他不知道提出的见面为陈琛带来了那么多麻烦,有些内疚地移开了视线,“抱歉,我不知道纪明冉为了掩盖事实,行事如此偏激。”

贺琨显然误会了纪明冉,陈琛并没有为之解释,如果说他以前只是讨厌纪明冉,那么现在就是痛恨纪明冉。

纪明冉在意的,根本不是泄露宋榄行踪,而是他接近贺琨这件事。

那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陈琛努力地睁大双眼,却依旧什么都看不见,除了黑暗,剩下的还是无尽的黑暗。

有时他甚至会有一种错乱的感觉,就是自己到底有没有睁开双眼,直到断水断食后的第三天,陈琛感受着器官在衰竭前最后的抗争,他也在赌,他笃定纪明冉不会让他死。

就在那天晚上,终于传来了身体以外的声响,一扇门被打开,随后是刺眼的光。

陈琛闭上双眼,光线带来的刺痛使得眼睛泛出泪水,很快打湿了睫毛,可是他连回头避光的力气也没有了。

纪明冉的人带来了含有糖分的水给他灌下,陈琛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些许,他索取着水杯里最后一滴液体,不甘心地舔了舔,又瘫软在地上。

“陈先生,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贺琨不是供你取乐的对象。”纪明冉坐在下属搬来的椅子上,好以整暇地睥睨着地面上的陈琛。

陈琛强撑着骂道:“呸,难道看他就这样被你利用?”

纪明冉插兜站起,踩上陈琛的指尖,黑色皮鞋由手工鞣制,散着凌冽的光泽,碾压在五指上痛彻心扉,让陈琛心悸得直冒冷汗。

他艰难地昂头看向纪明冉,勾出讽刺的笑容:“怎么,难道你敢说你没有半分欺骗吗?”

“呵,陈先生可是还没搞懂现在的情况,”纪明冉看着匍匐在地面上的狼狈男人冷笑,显然并不在意陈琛的话语,“你那点可笑的心思尽早收回吧。”

“贺琨,不是你的所有物。”陈琛的声音似乎是从胸腔的最底部发出,带着最原始的愤怒。

“陈琛,你这些年的手段真是越来越下作了,永远那么见不得光。”纪明冉拿出一袋东西,砸在陈琛脸上。

陈琛看清后,如梦初醒般往后蜷缩,似乎底气不足,高大的身影在此刻显得有点可笑,可那人毫不留情拆穿他:“致瘾性,想给谁用?”

陈琛面色苍白,干裂的嘴唇颤抖,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是错的,上一秒还站在道德的至高点,现在却僵直着身体说不出半句话。

“处理了,肃江。”

纪明冉根本不打算听陈琛解释,事情已经很明了,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让陈琛恐惧,最好怕到不敢再犯。

陈琛看着纪明冉留下最后一句话便离开了,门口进来了个黑衣覆面的男人,应该就是纪明冉口中的肃江,那人缓缓蹲下看着自己,将药物丢进刚才那个装着糖水的杯子里,兑了水。

“喝。”

当被迫害的人变成了自己,陈琛挣扎着扭动起来,但大部分还是进入了口中,少量在挣扎中洒落。

在那之后,他又被关了足月,用水和少量的食物吊着半条命,肃江每审问一个人,就会将陈琛放出来看着。

这些人无一不是他这段时间费尽心力在各个点位安排好的人手,就这样全部被纪明冉清理,一个不留。

这些点位是他私自背着罗德庄园,用来做些药品买卖的,单凭这些,陈琛足够赚得盆满钵满,顺理成章地脱离罗德庄园的控制。

能变得自由,也离贺琨更近,就这样被纪明冉毁了。

陈琛恨纪明冉,恨到将自己行为都合理化,而把一切过错都推到了纪明冉的头上。

如果不是纪明冉,他就不会走上这条极端的路。

无论是他和纪明冉同在罗德庄园效力的时期,还是面对贺琨的时候,对方似乎总是毫不费力地就可以轻松抹去他努力的痕迹。

陈琛表面笑得温和,内里却面目全非,他朝贺琨隔空举杯:“没事,都过去了,现在只剩下我和你。”

“是的,”贺琨并没有心情饮酒,他再次追问道,声音有些轻,轻到颤抖:“那么你的意思是,纪明冉他,他伙同宋榄将我哥贺青峰挟走了?”

“没错,而且我已经找到贺青峰的位置了。”

陈琛将资料中的某张翻出,递给贺琨,是半月之前,宋榄带着贺青峰出现在集市的一张照片。

而几天前,他顺着线索调查出两人暂居在一座私人岛屿之上,现在他已经通过送入的芯片,精准地掌握了贺青峰的实时位置。

但是陈琛不想完全将实情告诉贺琨,而是想借此机会,将贺琨留下来。

贺琨接过那张照片,可能是街头摄像头模糊的一闪,亦或是路人碰巧无意地将人框入镜头。

总之十分模糊,但是贺琨还是一眼将人认出,失而复得的喜悦纵上心头,压过了对所有未知的恐惧。

他强压心中的激切,看向陈琛道:“那现在有新的消息吗?”

陈琛的目光追随着贺琨,喜爱之人眼中的喜悦不言而喻,他差点违背了心中的计划,欲将知道的所有消息毫不保留地告诉贺琨。

还好在关键时刻理智回归,陈琛收回视线,再次将酒杯送入贺琨手中:“没有,但是有了线索应该调查的很快,所以我想请你留在R国几日,你应该更熟悉贺青峰的生活痕迹。”

贺琨接过酒杯,刚要开口应下,楼上却传来嘈杂的声音。

桌面上的通讯仪器响起,陈琛的表情变得凝重,似乎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他在手腕上的显示屏幕上快速操作,很快楼上的画面就投影到空中。

一批覆面的雇佣小队着装整齐,黑色作战服身影鱼贯而入,战靴碾过地面的碎玻璃发出了脆响,紧接着就是一道锐利的枪鸣。

吧台上,凝结细密的水珠玻璃酒桶忽地炸开,盛满的金黄色酒浆如喷泉般四处飞溅,玻璃碎片也哗啦啦地砸落到地面上。

人群很快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外跑,原本热闹动感的酒吧很快只剩下了两波人——刚闯入的不速之客,以及陈琛的人手。

陈琛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出手枪,转身对贺琨叮嘱道:“一定是纪明冉的人,我上去看看情况,你在这里待着,外面不安全。”

贺琨放下酒杯,眉头紧锁,他本想点头答应,但没几秒便果决地站起来,对着陈琛说道:“不,我和你上去,纪明冉的目的是我。”

如果陈琛有什么意外,那就意味着他哥的线索再次断了,如果纪明冉能顾念一丝旧情,他就能保下陈琛。

两人交换视线,陈琛在贺琨的坚定的眼神中先服了软,他再次打开保险柜,拿出一把手枪塞进贺琨手里:“会用吧?随意。”

主舞厅的激光灯柱还在跟随着音乐疯狂跃动,xd枪射出的轰鸣与低音产生共振,子弹快速掠过贺琨眼前,穿透真皮卡座,羽绒靠垫爆出漫天飞羽。

他站在角落里提起了呼吸,太阳穴紧绷到随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跳动。

陈琛的人在快速穿梭的子弹中接连倒地,血雾飞溅,在彩色的镭射灯下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怪诞得像梦中的场景。

“清场完毕。”耳麦里短促的电流声落下,为首的雇佣军继续带队,动作极为利落的队员们按照口令呈扇形继续推进。

陈琛见势不对,打算先暂时放弃据点从秘密通道先行离开。

他一把拽住贺琨,叫上最后的人手往酒吧的冷库撤退。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扣压扳机冷库铁门被液压……

冷库铁门被液压钳破开的响动震得天花板上方的管道微颤,贺琨的左眼皮不住地跳了跳,心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殿后的那个男人不知怎的脚下一滑,直往身后堆叠的货箱倒去,掀翻了堆叠摆放的存货。

巨大的声响将身后紧追不舍的雇佣小队吸引而来,子弹飞速擦过金属储物架发出脆响,曲折狭小的活动空间再次焦灼地缠斗起来。

就在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支突击小队已然顺着通风管道而下,精准地落到了贺琨他们后方。

在极短时间内,领头的队员轻跃而下,防滑军靴的鞋跟猛踹到第一个察觉不对劲的人的脸颊上,下颌骨碎裂的声音混着崩飞的牙齿嵌进一旁冻硬的肉类中。

贺琨最先反应过来,立马转身叫上陈琛后撤,却在手掌刚摸到后门的开关时,便被一个面色慌张的瘦子推开,此人拿枪指着他的脑袋,小腿始终颤抖着,显然已经不想继续为陈琛卖命。

“让开!让我先出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昔日的同伴接连倒下的场景让他变得神志不清。

贺琨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魁梧雇佣军快速扑倒在地,整扇后门随之被外部的负责爆破的小队连框轰飞。

而刚在站在门前的瘦子,此刻已经被倒下的门板压住腰身,胫骨断裂的脆响淹没在笨重铁门倒地的轰然中,很快嘴角溢出大量鲜血,失去气息。

陈琛背腹受敌,很快落败。

雇佣军的领队者拿起枪托砸向他的脊柱,陈琛顿时因为剧痛而倒地,中途却不慎撞翻液氮罐,寒雾瞬间散出。

男人混不吝地啧了一声,似乎是嫌麻烦,但还是快速将冻僵的人拖出。

——

贺琨在茫然中醒来,嗓子有些干涩,双眼被黑色的布料覆盖住,以至于根本无从判断目前的情况。

他咽喉滚动着吞咽口水,却发现脖颈也被戴上了冰冷的镣铐,贺琨赶紧尝试着动了动手脚,毫无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固定在一个冰凉的躺椅之上。

他挣扎起来,金属链条的碰撞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突兀,无论如何发力都没有获得半分可挪动的空间。

贺琨缓缓呼吸,试图使自己冷静下来,他记得在昏迷前还看见陈琛被捆了起来,应该没有死亡。

在酒吧的那天晚上,他原本紧跟着陈琛从昏暗的楼梯间往上走,行至中途心中突然忐忑不安。

“等等,陈琛。”

走在前面的男人听见贺琨的声音停下脚步,微微侧头询问:“怎么了?”

“如果纪明冉把我强行带回国内,你就去找达莉娅,只要说出我的名字,她一定会帮住我们的,到时候我会安排人手在国内接应,麻烦你请务必将我哥哥带回。”

贺琨眉宇间满是坚毅,眼中却有说不清的悲伤,陈琛没有看懂,但很快贺琨便再次补充道:“谢谢你,陈琛,还有……对不起。”

陈琛隐约感知到贺琨道歉的原因,心底猛然一沉,多年的执着似乎都消融在这轻飘飘的三个字里,随着话语结束而消散在空气中。

在贺琨的世界里,原来他从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那位逆光而来,将他从殴打踢踹的霸凌中拉出的少年贺琨,已经消失在了岁月里,陈琛只得苦笑着将其埋起来,放进了更深更深的心底。

“没关系,很多事太久远,我也忘记了。”

贺琨松了一口气,想到今晚始终没能喝下的那杯酒,他扬起眉眼,如释重负地朝陈琛笑笑:“好,那就拜托你了,到时候请你喝酒。”

贺琨从回忆中收起思绪,只要能确认陈琛活着,贺青峰的线索不断,那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事情了。

“在想什么。”一只温凉的手从贺琨的耳廓滑到唇珠,带着狎昵地揉捻。

这是纪明冉的声音,答案如同刻在心里,贺琨不用思考,只需听到就能分辨出。

酥麻的感觉顺着纪明冉指尖移动的轨迹,一阵一阵地窜进心里,恐惧与刺激交错连带着头皮也开始发麻。

哪怕知道不可能,他也本能地害怕刚才脑海中的回忆会突然具象化,然后全部被纪明冉发现。

贺琨想都不敢再想,生怕露出端倪。

他完全不知道纪明冉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

可能是最开始的时候,就在房间的角落里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挣扎,在他气力耗尽时才慢悠悠的现身。

也可能是听见贺琨发出的响动才进入房间,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的身后。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现在的形势对于贺琨来说都是极为不利的,毕竟他已经完全失去行动力,如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处置。

“在想你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贺琨倔强地偏过头,躲开纪明冉的触碰,冷不防地怼了一句回去,满是讥讽。

“这才出门两天,都被恶人带坏了,该罚。”

呢喃湿滑的气息像毒蛇信子舔过皮肤,冰冷的枪口掀开衣摆,暧昧地游走,最后抵上胸口。

贺琨意识到那是把枪械后急促地呼吸起来,仿佛看见浮动在纪明冉眸中的偏执,袭上心间的惧意使他再次挣扎起来。

固定住双手的是缠绕的很多圈的绷带,贺琨不停地扭动手腕,试图通过蛮力将其绷断,直到腕关节都略微错位,磨破的皮肤渗出点点血斑,染红了白色的绷带。

“不,放开我,纪明冉,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你,啊——”

贺琨还在快速地说服,却被纪明冉的动作打断了,耳垂突然被含入湿热的口腔,尖锐的犬齿带着狠意咬磨上去,整个耳朵滚烫到似乎要将头发都燎着。

他艰难地呼吸着,胸口上的硬物已经被体温捂热,但是耳垂肯定破了,因为纪明冉在吮吸,贺琨真的不知道哪句话又得罪了这位。

不知过了多久,纪明冉终于松开那已经红得透血的可怜耳垂,他拿出枪支丢在一旁,声音闷沉,像是落在了什么软处。

贺琨以为结束了,结果一把冷锐金属突然敲击在自己腰带的卡扣上,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把刀。

“纪明冉!”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应该能活着,但是现在也不确定了,每分每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纪明冉听见贺琨的喝止,不怒反笑,修长的五指操纵着冰凉的军刀转出利落的圆弧。

“原来你还知道老公的名字呢,刚才昏迷的时候一直喊着陈琛,真是让人好生气,你说你用什么来补偿罪过?”

男人说完后,将冰凉的刀峰抵上贺琨身上那件已经皱皱巴巴的衬衫,随手划出漂亮的刀花。

贺琨最后一层薄衬衫不堪重负,最终变得稀碎破烂,布料四处散落,最后留下的几片也聊胜于无。

“和陈琛待了那么久,他有没有忍住不碰你,嗯?像你这么不听话的老婆,天天往外跑,要是遇见坏人怎么办,是红着眼眶脱掉衣服求饶,还是直接”

贺琨不知道此时自己落入纪明冉眼中是什么模样,劲瘦的腰身泛白,腹肌薄韧分明,背部紧贴在黑色皮革材质的束缚椅上,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而不停起伏,偏偏还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将自己弄得可怜巴巴的。

浸着扭曲阴暗的爱语顺着耳廓往骨头缝里钻,贺琨只能听见纪明冉越来越沉重的呼吸,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连汗毛都根根竖起。

他本来不打算再轻易招惹纪明冉,以免对方再拿出什么可怕的凶器,可是纪明冉的言辞却越说越刺耳下流,有句话贺琨憋在心里很久了。

“纪明冉,你是有什么绿帽癖吗?啊?!每次都一副巴不得我去外面找十个八个的模样!”

空气突然沉寂下来,贺琨有些后悔了,说出的话重复在脑海中播放,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于是清了清嗓子,软下声音苦笑:

“你放了我吧,真的,冉冉,凡你所要的,我什么都已经给过你了。”

纪明冉愣住了,他没听见贺琨的第二句话,只是在想:是啊,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般模样,难道害怕的只有贺琨吗?

他内心的深处也写满不安,如果对贺琨放松警惕,爱人是不是又会像上一世那般流连于各处的风月。

这种强烈的不安在极致的外化后,便成就了纪明冉如今的模样,但他不后悔。

“阿琨本来就不省心,不是吗?这是你的错,”纪明冉玩弄着,心满意足地听着贺琨痛苦压抑的喘息,“你却什么都不懂。”

贺琨连推开纪明冉的手腕,获得休息的机会都没有,过度的刺激让他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他却只能被死死的固定住,承受着快要满到溢出的感觉。

直到最后一刻即将降临,贺琨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却又听见了恐怖的声音。

可能是食指勾住保险杆后,指腹与磨砂金属摩擦的滞涩感,再次恢复冰冷的枪口怼上了他的心脏,最终落定在“咔嗒!”的瞬间,扳机触发——

贺琨提起呼吸,一道白光划过,脑子瞬间空白,四肢彻底瘫软,黑色的眼罩被热泪打湿。

唯有这次是他是真的哭了,生理性的泪水掺杂其中,同时也有对死亡的恐惧。

纪明冉感受着青年躯体的变化,轻抽了一口气,遮住贺琨双眸的黑色眼罩已经在激烈的挣扎中蹭歪,黑茶色的瞳孔露出,失焦的眼中浮着水光,他勾起嘴角,低头凑到青年耳边。

“吓唬你的,老婆。”

“以后不能再躲着老公,跟着别的男人乱跑了,好吗?”

贺琨依旧还处在一种游离之中,纪明冉疼惜地将人松开,抱到了在旁边的软床上,从房间里准备的医疗箱中取出药物,为贺琨处理手腕上的伤痕。

他将贺琨已经微微错位的骨节矫正,一边轻柔地呼着凉气,一边涂抹药膏:“陈琛不是好人,阿琨你要相信我。”

靠在软枕上的青年表情淡漠,放空地看着前方的空气,任由纪明冉摆弄。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还是分开营养液满400……

贺琨醒来时,躺在一间纯白的房间里,正午的阳光明媚,穿过薄纱般清透的窗帘,洒照在房间内暖调的木地板上,床头柜上的花瓶中鲜红的玫瑰娇艳欲滴。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清凉的夏风从窗口送入房间,一片摇摇欲坠的玫瑰花瓣坠落,顺势躺进风里,就这么轻盈地飘到了贺琨的薄唇间,呼吸里顿时花香四溢。

有些酥麻的痒意,朦胧而不清晰。

贺琨莫名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不熟练地控制着手臂抬起,想要拂去花瓣,动作还没做完,窗外突然狂风大作,雷鸣震耳,原本湛蓝的天色霎时间阴沉下来,狂风从窗口呼啸而进,将房间里洁白的一切卷得翻飞。

未看完的书本摊在阳台前的小茶几上哗哗作响,华丽的更衣室里水晶灯叮咚摇晃,花瓣坠落得更多,全都吹到贺琨头下的丝绸枕头边。

一双纤细软白的手出现将窗户合拢,夹杂着雨水潮湿腥味的风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房间内恒温空调还在工作。

“阿琨,你醒了?今天是我们去领证的日子。”

说话的人柔情地注视着贺琨,生得极为漂亮,眉骨线条在侧光里显出柔和的棱线,鼻梁高挺带着的恰恰好弧度。

笑起来时右嘴角先柔和地扬起,眉眼弯弯像一道月牙,琥珀色的瞳仁如同浸在泉水里的玻璃珠,永恒地诉说着亲密的爱语。

这个人无论何处,都长成了贺琨最喜欢的模样,他听见自己开口撒娇道:“冉冉,再来陪我睡会好不好?”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叫贺琨,眼前的人叫做纪明冉,是他的爱人,也是毕业于仟*华设计院的知名珠宝设计师。

这是他和纪明冉同居的第四年。

市区这套房子是纪明冉和他决定同居时一起挑选的,小区环境雅致,出行也方便,他很喜欢。

贺琨如今已经26岁,按照约定,今年就是他与冉冉的婚期。

站在窗前的人笑得更加温和,他走到贺琨身侧坐下,将年纪更小的青年抱进了柔软的怀中。

“再拖延一会,恐怕某些人今天的领证计划就要推迟了呢。”

贺琨感受着爱人温凉的手掌正为他梳理头发,指腹摩擦过头皮舒服得让人微眯起眼睛,他仰头吻了吻对方精致的下颌,下午再去也不迟啊,于是他闷声问道:“为什么?可以下午去。”

“因为已经天黑了,阿琨你看。”

贺琨皱起眉头,迟疑着从爱人的怀中抬头,朝窗外看去,果然漆黑一片,连月色都没有半分。

“不,不对,刚才明明还在是中午的。”贺琨喃喃道。

依旧笑得柔和的人捧起贺琨的脸颊,从眉心啄吻至唇角,最后霸道地轻吮舔舐后才分开,粗重的动作与外表完全不相符。

两人亲昵完,空气安静了好几分钟后,贺琨才缓缓睁开双眼。

“阿琨,你醒了?今天是我们去领证的日子。”

贺琨听见这熟悉的语句瞳孔微缩,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细密的鸡皮疙瘩顺着脊椎爬满。

他蓦地推开眼前的胡言乱语的人,那张美到窒息的脸上立马浮现出受伤委屈的神情。

贺琨第一反应就是暗骂自己,他只得将冉冉搂回怀中抱紧,消瘦单薄的身材恰好被贺琨圈入怀中。

他稳了稳心神,低声哄道:“我错了,冉冉,刚才做了个噩梦,这么重要的事还是得先去办了,我都等这天等了好久,都已经10年多了。”

贺琨说完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会是10年呢,明明他22岁的时候,才在发小的邮轮上向冉冉求婚,现在他26岁,满打满算总的也就才4年啊,真是睡昏头了。

洗漱完毕后,他走进更衣室换上了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

纪明冉悄无声息地出现,忽然从身后环住了贺琨的腰身,把他吓得心都漏跳了大半拍,直到一枚亲昵湿腻的吻再次落到贺琨脸颊,才缓缓回过神。

自己今天真的太大惊小怪了,他调整情绪后弯起眉眼,有些歉意地说道:“走吧,冉冉,待会时间晚了。”

镜中26岁的青年笑得意气风发,只是脸色因为受惊而变得比平日略微苍白,他反手搂住身后的人就往外走。

镜面中的人影消失,洗浴室的门“咔嗒”合上,镜像再次恢复成对面的纯白色瓷砖。

贺琨坐在门关处的矮凳上,将鞋换好后,又把冉冉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提起另一双同款但不同色的皮鞋,再次弯腰为爱人换鞋。

纪明冉柔柔地笑着,低头咬了咬贺琨的耳垂:“阿琨,你对我真好。”

贺琨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弧度,压都压不住,耳垂也透出些红色,增添了几分喜庆:“那当然,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我可是你老公!”

两人的鞋子都穿好后,他将冉冉扶起,拉着人就要出门,指纹落到门柄上门锁弹开,贺琨推开门——

“阿琨,你去哪?今天是我们去领证的日子。”

站在门外的是纪明冉,他提着一叠稿纸,显然刚从工作室回来,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笑着询问贺琨。

因为湿冷的衣服全部都贴合在身上,冷白色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只有脸颊泛着诡异的红,像是淋了一场雨,跑着回来的。

贺琨猛地回头,哪有什么他牵着的人,后面是空无一物的昏暗房间。

“阿琨,你要去哪?”

贺琨彻底慌了,撞开身前的“人”,就往电梯门快速走去,电梯很快打开,他抬腿刚要跨入电梯,抬眸却发现狭小逼仄的空间里,贴满了刺目的红色“囍”字,就连电梯厢上方的金属板上也全部是红囍字,密密匝匝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贺琨不自觉地后缩了两步,他转身就拉开消防通道的门,必须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

“你要去哪?贺琨。”一只冷白色的手按住贺琨的手背,打断了他正欲打开消防通道铁门的动作。

贺琨僵硬地回看,纪明冉竟然变得比自己还高出半个脑袋,虎口的薄茧硌得手背生疼,完全将自己圈入怀中。

下一秒,对方忽地收紧双臂,将贺琨整个人都勒进怀中,紧箍得动弹不得。

耳垂再次被咬住碾磨,身后的人强硬地将粗壮的大腿挤入青年腿间的软肉中,贺琨几乎被他架起来,坐在那条坚实大腿上方。

湿冷的舌头舔舐,贺琨偏斜过唯一能动的脖颈,动作却如同迫不及待地献上自己。

纪明冉毫不客气地凑上去吮吻,话语间那淡色的唇轻贴着呢喃,灼热的气息全撒在了贺琨的颈上。

“真主动呢,把我的裤子都坐湿了,”男人边说着,铁掌直接扇上去,怀中人肌肉顿时紧绷,他又开口羞辱道,“缩什么,啊?”

说完又是连着扇了好几下。

臀部火辣辣的刺痛又变成钝痛,贺琨的脸色直接涨成红色,僵直着躯体直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愤。

动作颠簸中,消防通道的门被推搡开了,贺琨失去了借力的事物,腿软着滑落到地上爬跪着。

“阿琨,你身后是谁?今天是我们去领证的日子。”

贺琨听见这个被问了无数次的问题,如同被警钟震醒来,原本被撞得上翻的瞳仁立刻回落。

脚腕被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掌握住,这双手虎口光洁,只是常年握笔的地方带着茧。

“你出轨了?”

身前的纪明冉满是失望,贺琨心焦急得不行,可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解释不出来。

没想到下一刻,身前的人目光变得阴沉,拽住贺琨脚腕往自己的怀里拖,神色里带着诡异的深情,幸福地笑着:“那你去死吧,让我把你吃了好不好,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贺琨闻言,瞳孔微震,后槽牙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舌尖尝到铁锈味的腥甜,他挣扎着,却始终夺不回身体的掌控权。

身后的人也贴了上来,枪口抵住贺琨太阳穴,低沉道:“很快的,别怕,我会很轻很轻的,宝宝。”

“砰——”血花四溅。

睡梦中的贺琨猛地睁开双眼,沁出来的冷汗将床单弄得潮湿,贴在后背上粘腻不适,还没来得及喘息,便发现自己的脚腕被人攥在手里。

贺琨抬眼便与纪明冉的视线对在一起,纪明冉跪在贺琨两腿之间,根本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笑得极为蛊惑,他转而按住贺琨的腿肉,凑到了青年的唇边交换了一个湿吻。

贺琨环顾四周,是个完全陌生的房间,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立马抬腿踹上纪明冉的胸膛,这次他抢占先机道:“滚,老子还没到26岁。”

利落的翻身精准落地,除了拉扯到淤青后引起身体的不适,一切都非常完美。

他看着这个刚说着恐怖的话将自己杀死的爱人,很快冷漠地将眼神移开,当知道自己身处梦中的时,恐惧痛苦也随着事实消散瓦解。

纪明冉没有防备,又挨了贺琨一下,他正准备起身将人按住,却因为贺琨口中的骂语而愣住。

贺琨的26岁是个很特殊的年份,因为重生前他们曾约定要在这一年结婚。

纪明冉的眼神变得犀利,他看向坐在窗边既不往外逃跑,也不搭理人的贺琨问道:“你说什么?什么26岁。”

贺琨仿佛没听见,只是安静地坐在小软榻上,纪明冉面色冰冷地走下床,站到贺琨身前,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凶戾,他掐住贺琨的脖颈:“回答我!”

窒息的感觉过于强烈,贺琨眼神逐渐逸散,他连挣扎都没有,像是在等待死亡降临后的解脱,纪明冉突然心慌起来,他吓得立马脱手,却不小心将人甩在地上。

贺琨眼眶通红,捂着咽喉剧烈地咳嗽,坠地后是意料之外的痛,浑身上下如同要散架般,脖颈被掐出的指痕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啦”声。

他的眼神终于清明,原来已经不是梦里了。

昏迷前那阵扳机扣动的声音,依旧清晰地刻在脑海里,还有那怼在胸口前的枪口,贺琨全都想起来了。

他翻过身,干脆地靠在了榻脚上,长臂搭在单腿曲起的膝盖上,阖上眼半仰着脑袋笑起来。

“烟,给我一支,我告诉你。”

半天没听见动静,贺琨只好自己来了,他沉默着侧过身子,长手一捞,无所谓地从榻前的小圆几上拿来了烟和打火机。

火光轻跃,映得眼尾猩红,贺琨叼着烟仰头吐出烟圈,顿时雾气弥漫,那张凉薄的脸似乎有些悲哀,但瞬间又消失不见,灰烬落下。

“26岁,就是26岁啊,26岁差不多是我毕业的时候了。”

“纪明冉,我们分手吧。”

纪明冉看着贺琨脖颈上触目惊心的红,连带着昨晚铁环的禁锢,几乎可以说是伤上加伤。

他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敏感了,重生本来就是一件再离奇不过的事情,怎么可能同时发生在两个人身上,而这两个人又恰好是他和贺琨。

“不行,不可以。”

纪明冉内心慌乱,但是多年的习惯,还是让他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

面对贺琨提出的分手,纪明冉似乎就是在批复一个文件,只要他不同意,那么这件事就不允许发生。

贺琨没什么反应,只是起身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内,他绕开纪明冉,捡起地上勉强还能穿的衣服就往身上套,应该不是自己的,略微有些大,但是无所谓,现在贺琨只想离开。

纪明冉看在眼里,哑声问道:“为什么要开始的人是你,现在要先离开的人也是你?”

贺琨穿衣的动作凝固在空气中,很快又继续起来,动作安静而决然:“是你把我推开的,冉冉。”

贺琨依旧亲昵地称呼着纪明冉,尽管满身都是伤痕,他却没有什么责怪,就连解释的语调也温柔得挑不出什么毛病。

冷锐的眉眼间载满柔软与包容,像是最后留下的柔情,但是这份柔情却再也不足以支撑两人继续走下去了。

纪明冉偏着头,似乎在尝试理解贺琨的话语,最后他低沉地笑出来:“陈琛和你说了什么?”

贺琨听见陈琛的名字,心口突然快速地跳起来,但是他强迫着自己,从现在开始每分每秒都必须保持冷静。

纪明冉太聪明了,多一个表情或者一句话,很可能都会让他迅速发现并找到真相,但什么都不说也不行,因为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之一。

“他说他爱我,比任何人都爱。”贺琨直直看向纪明冉眼底。

纪明冉眼中似乎有怒火,完全被带偏了方向,他质问贺琨道:“你相信了?”

“为什么不信?”贺琨说完便转身朝房间门口走去,真的得离开了,再待下去他担心自己会露馅。

“他最爱你,所以爱就是三番五次地给你下药?”

“阿琨,外面的世界充满危险,回到我身边来。”

贺琨愣了愣,脑海中闪过陈琛最后出现的画面里装满酒液的玻璃杯,原来也在算计自己啊……

周围的每个人都在算计,无论是哥哥、冉冉,亦或是陈琛、达莉娅,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按下近在咫尺的手柄,眼前却突然变黑,世界也随之颠倒。

贺琨本以为自己会再次砸向冰冷的地面,却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失去意识。

纪明冉看着站在门口的青年摇摇欲坠,连忙上前紧紧将人接进怀中,他低头碰了碰贺琨的额头,果然滚烫一片,于是立马通知肃山联系医生。

“还不如睡着乖,醒了就知道气人,”想到刚才贺琨冷静地回话内容,纪明冉差点再次被气得心结,他泄愤似地轻咬怀中青年的脸颊软肉,“不过,阿琨变聪明了呢”

纪明冉怎么可能不知道陈琛和贺琨说了什么,陈琛落到纪明冉手中的那刻,直接就被送进了审讯室,第一天,第二天都还算骨头硬,第三天便全部都招供了。

他将人彻底捆起来送回了罗德庄园,还附上了封信件和招供录音,至于最后的惩治结果那就不得而知了。

纪明冉终究是不舍得见贺琨继续沉郁,他按照贺琨最后对陈琛的交代,亲自找到了达莉娅。

这个女人已经在开心的筹备自己的婚礼,见到纪明冉时还非常的不愉快。

达莉娅伸着纤细的五指,坐在她身前的女仆正在为她做新婚美甲,仰头便朝纪明冉假笑道:“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请你帮忙。”

“哼,你也有低头求人的时候啊,不过现在我很忙哦,你知道的准新娘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去确认,从场地到捧花,哪里会有多余的时间呢?不会有的。”

达莉娅自问自答,一副很是苦恼的模样,但语气间全是戏弄,摆明了在报复纪明冉多年来的冷待。

“准确来说,是为了贺琨。”纪明冉难得的态度软和,他格外耐心地等着达莉娅说完,才慢慢补充道。

达莉娅听见贺琨的名字,原本漫不经心地戏弄,变成了对纪明冉的嫌恶,全部写在了脸上。

“你这人未免太冷血至极,小贺琨已经没剩下什么了,你怎么还要压榨他?”

“不是,我是想请你帮我找到贺青峰,然后把此人送回国内。”

“你在明,接手陈琛的人马后继续定位贺青峰,我在暗,所有麻烦的事情我全部处理。”

达莉娅的眉眼严肃起来:“陈琛?我记得他是母亲的得力助手,此人怎么了?”

纪明冉冷笑:“心思歪了,走了歪路,做上了卖药的生意,估计马上就会被清退了。”

达莉娅立马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罗德庄园名下其实也有很多灰色产业,但是唯一坚决不允许后代涉及的,就是这贩卖药物的生意,此人怕是此后都不会再出现在庄园里了。

不过话说回来,达莉娅还是觉得很有趣,她起身提起裙摆绕着纪明冉走了一圈,然后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纪明冉,你心动了,这只是你报应的开始。”

“这个忙我帮了,不过只是致敬贺琨的真挚。”

纪明冉站在窗边,收回思绪,他是心动了,但是他早就心动了,只是中途尘封了很多年。

要论报应贺琨才应该是罪人,想到这他回头看向软床上的人,眼神晦暗不明。

医生已经来检查过了,说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加之受凉导致的突发性昏迷,只要退烧后等病人自然醒来就好。

纪明冉端起医生留下的药罐,开始为贺琨涂抹,这是治疗外伤的,贺琨的身上留了许多咬痕淤青。

脖颈的指痕依旧触目惊心,纪明冉小心翼翼地为贺琨上药,若是不小心动作重些,都会惹得睡梦中的人疼得微微战栗。

纪明冉后悔极了,眉宇间全是疼惜,昨晚结束后,他又拉着昏迷的人来了几次,包括今早贺琨没醒之前,又是被他拉进怀里把玩了一会。

在明知道爱人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也从未做过承受方的情况下,纪明冉这次真的很过分,只好上一会儿药,又停下来低声哄哄。

这样一来一回,等上药结束后,已经是傍晚了。

贺琨累极了,还在睡得熟,纪明冉轻轻松开怀中的人去浴室洗手,回来时便见青年皱着眉,似乎又陷入了噩梦。

他顾忌着贺琨身上的淤青,只敢虚搂着将人抱进怀中,青年很快将头埋进了带着熟悉香味的胸膛中,蹭得那片肌肤微微发烫,很快眉心舒展。

贺琨睡着的时候很乖,一个劲往纪明冉怀里缩。

这个发现让纪明冉心情稍好,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视线再次瞥过贺琨脖颈的指痕,想到那个特殊的“26岁”,联想到许多过往,纪明冉长叹似地呢喃,最后疼惜地吻在青年的眼尾。

“阿琨,可千万别骗我啊……”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救人到底靠近郊区街道……

靠近郊区街道的六层小办公楼内,旧色的瓷砖地面被擦得发亮,铁质窗框带着锈迹,却没积半点灰尘。

十多年前的老式制暖器发着呼呼的响声,墙上“高效务实”的标语边缘是肉眼可见的陈色。

蒋山蹲在堆积满杂物的隔间里,背部靠着存放文件的铁皮柜,手抖得厉害。

自从他按照电话里神秘人的吩咐的做法,找到了纪柏达后,在纪柏达安排下,再次进入了一家纪氏名下的小公司工作。

虽然工资比以前低,但是好在生活暂时安定下来。可是好景依旧不长,为什么命运总是在折磨他。

蒋山发气地握紧拳头,往身后的铁柜子猛砸下去,中空的薄铁板很快出现拳头般的凹槽。

一杯放在文件柜边缘的隔夜咖啡在摇晃中翻倒,将他淋得彻头彻尾,咖啡污渍很快在白色的衬衫上显色,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致。

随后便是马克杯重重地砸到肩头的痛意,蒋山还未反应过来,这个马克杯再次滚落到地板上磕裂开来,碎瓷片溅得四处散落。

直到看清那个残存的杯柄,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是自己刚才随手放到文件柜上的杯子。

因为今早刚到公司后,蒋山本来是要去茶水间的,可是经理却直接把他叫进了办公室,一封辞退信件就这样被递进了手中。

蒋山瞪红了双眼,仿佛要把文件中“感谢您这段时间的付出……”的那些辞退话术抠出来嚼碎吃掉。

他表情扭曲着站起身来,取下自己的眼镜,直接将脏污的衬衫摆从腰带内抽出,潦草地狠擦几下。可是衬衫的布料并不柔软,镜片越磨越花,手上的动作也愈发机械。

没几分钟后他突兀地笑出声来,颤抖着手戴上已经被磨损的眼镜,开始用皮鞋底不停碾压满地碎片。

马克杯残留的碎碴子与瓷砖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响动,直叫人牙酸。

蒋斌却丝毫未受影响,自始至终都在喃喃自语着:“早该砸了这群疯子、贱人、伪君子”

空置的办公室外,一个打着哈欠的青年走过,门内接连发出碰撞碎裂一系列的异响,他好奇地眨了眨眼,手刚放在把手上想进去查看,旁边便走过来一位长卷发的女生,立马轻拍开青年的手。

“别进去啦,我刚才看见他拿着辞退信从经理办公室出来,”女生小声地说道,有些害怕,“里面的人是蒋山。”

青年顿时将手收回,庆幸自己没将门打开,今年上半年空降的这位蒋山,简直就是他们这个小公司今年最热门的话题。

因为公司本身所处的行业已经是个夕阳产业,所以氛围也比较悠闲,基本每年每个季度都是那些固定的事项,大家都按部就班地工作,不能说纯粹的摆烂不干活,但也不会过分的积极,人际关系也非常简单。

可是蒋山此人却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公司往日宁和的氛围。

他是个瘦弱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瑟缩着脊柱,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又胆小,唯唯诺诺的模样,甚至会让人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经常受欺负。

虽说这个行业已经是夕阳产业并不景气,并且很久没有新员工了,但由于背靠纪氏,工资依旧在平均水平之上,稳定而悠闲。

奇怪就奇怪在这个男人是空降进入公司,可蒋山每天都在疯狂的工作和表现,甚至亢奋地呼吁所有同事共同加班。

如同有两个人格流畅切换,一个亢奋激烈,一个畏缩懦弱,总之就是很矛盾。

大家还是尝试着和他相处,可是蒋山依旧那样时而亢奋,时而阴郁,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过几日,怪异之处便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

坐在蒋山旁边的工位上的是位女生,平日里温柔大方,基本不与人产生矛盾,可那天不知怎地,女生好好地坐在工位上喝着奶茶,谈起假期打算去青平市青芜涯那边新建起的度假酒店游玩。

蒋山突然发作,将她手中的奶茶夺走后,再次砸向女生桌面上,纸质的奶茶杯子顿时炸开,咖色的奶茶四处飞溅,连带着周围好几个同事都被“误伤”。

事情很快就被闹到了管理层,最后自然是蒋山给大家赔礼道歉,原以为这事就那么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蒋山直接点了两箱奶茶外卖,送到了工位。

“蒋哥蒋哥,是要请大家喝奶茶吗?”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小伙子站起来活跃气氛,也算是给蒋山递了台阶,打破昨天的事后尴尬。

没想到蒋山一句话不说,直接将奶茶的盖子掀开,一杯一杯地接连往自己身上倒,周围的人霎时全都呆住了,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直到第一箱里没剩下几瓶,他旁边工位上的女生才颤抖着声线道:“你,你在做什么?”

这句话打破了办公室内的沉寂,那小伙子年轻胆子大,连忙跑上前来,按住固执的蒋山。

没想到这人看着身量小,但是力气还是蛮大的,差点没按住,小伙子张口就朝着身边人直喊:“李哥、王哥,你们快来帮忙啊。”

三个人合力终于将蒋斌按住,带去了卫生间整理。

只是最后离开时,他眼神一下锁定着那位女生,阴沉怪笑着问:“这个道歉你满意了吗?你满意了吗?你满意了吗?”

女生吓得面色泛白,最后请假回去休息了一周,回来后便和领导申请协商,目前已经调离转岗了。

蒋山也算是“一战出名”,自那以后办公室很少有人再主动与他搭话。

青年赶紧将手收回,紧紧地插进裤兜里,再次感激地看向卷发女孩,两人并排走远,他直道:“谢谢你提醒啊,我可不敢招惹到这位。”

晚秋的天气已经足够寒冷,满身污渍的蒋山抱着自己全部物件走出办公楼,以后不会再来了。

他以极慢的速度走进露天的停车场,打开后备箱,将一箱子的东西丢进去。

自动闭合的后备箱的按键又失灵了,蒋山狂躁地按了几十下,到最后直接可以说是握拳击打。

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好几波人都是绕着他连忙跑回到自己的车边,直到一位陌生的面孔迟疑上前,笑得礼貌又善意:

“额,那个先生,您可以直接手动关闭,我的车有时也会这样,真是让人火大,是吧?哈哈。”

蒋山置若罔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依旧重复固执地按着按键,直到那位陌生人都离开了很久,他才缓缓地偏了偏脑袋,将后备箱“啪”地闭合。

停车场南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安静地停在角落,不见半分光源,似乎并无人在内。

“先生,那边已经按您吩咐将其辞退了,现在要出手了吗?”坐在驾驶位上的黑衣男人看着蒋山开车离开后,小心开口发问。

坐在后排的纪清嵩如同刚刚睡醒,他单手支撑着脑袋,缓缓睁开双眼:“最近小六过得实在是顺心,该历练历练了,你说是吧?”

司机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是的,纪六先生最近实在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司机说完都觉得这句话有些烫嘴,要是他有纪六先生的身份和脑子,那真是天也不高了,地也不厚了。

但是这些话只能埋进心里,毕竟他拿的是先生的钱,就给纪四先生买命。

“但是,先生,要是蒋山发现前段时间将他关押起来恐吓的人,不是纪六先生,而是我们怎么办?”

“如果他去找纪柏达先生帮忙出手调查的话,说不定真能查到我们这。”

纪清嵩转了转腕间的檀木手串,缓缓开口:“纪五?他巴不得纪明冉赶紧下台,他不会说的,并且反倒会是我们最好的‘帮手’。”

“是。”

“去吧,再帮帮这位可怜的男人,救人当然是要救到底的。”

司机安静地听完,再次坚定答复道:“好的,先生。”

几分钟后,一条匿名短信发送到了蒋山的手机上。

[蒋先生已经收到辞退信件了吗?真是不幸的消息,我也是刚得知纪明冉先生已将您所处部门的业务全部取消。]

[但这次我要恭喜您!终于等来了复仇的机会,带着这封邮件里的附件资料,去找纪柏达先生吧,或许他有方法。]

——

首都医院的病房里,冯平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安静地办公。

几声干咳在房间内响起,他迅速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青年已经苏醒了,正在忌惮地打量着房间。

冯平不知道贺琨短短出国的这几日经历了什么。

少爷是他看着完好无损的出国的,回来却已经变得病恹恹的,最过分的是脖颈处残存的、淡去的淤青。

他担心贺琨像昨夜凌晨短暂清醒后那般应激,于是平稳地站起来,先是将自己完全暴露在贺琨视野中,然后才缓慢地移动到一个距离贺琨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先生,您醒了?我去给您倒杯热水。”

贺琨察觉到房间内还有其他人,肌肉瞬间紧绷起来,直到看见来人不是纪明冉才缓和些许,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贺琨喝着温度多一度过烫,少一分偏凉的热水,暖流滋润过喉咙,缓缓流入胃里,他才稍感自己活过来了些许。

冯平除了对男同爱情这件事极为神经大条,其余方面一向都是很细心。

他不是歧视同性婚姻,只是天生在这方面缺了根筋,如果不是贺琨正巧拥有了同性爱人,冯平恐怕会以为世界上所有同性伴侣都是单纯的好朋友。

贺琨顿了顿,捧着纸杯放到小腹上,抬眸问道:“今日几号了?”

冯平从床头的柜子中取出满电的手机递给贺琨,一边回答道:“今天是xx月xx号,周二。”

贺琨在心中算了算日子:“快要立冬了啊。”

那么订婚的日期也快到了,纪明冉现在不在病房,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同意了分手的决定。

这是件好事,但贺琨并没有很开心,冰冷的输液管被缠绕在手背上,他转头看向窗外那截枯树枝,皲裂枝干在秋雨里寂寥地打着晃。

而此时,病房门口。

纪明冉已经站了不知多久,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酸,安静的房间内终于再次传来声响。

他侧头透过门板中间那小块磨砂玻璃,专注地凝视着房间内那道熟悉的身影,抬臂几欲叩上门板,可想到昨晚贺琨醒来时见到他的惊惧不安,始终未敢惊扰半分。

第50章 第五十章轻浮幼稚冯平去办理出院的……

冯平去办理出院的手续了,贺琨穿了一件黑色半高领毛衣遮住脖颈,又披上件复古棕调的皮夹克。

比起往日模仿纪明冉那样温文尔雅的风格,这样的穿搭似乎与他的气质更为相符。

贺琨站在医院停车场出口处的休息台上,埋头刷着手机,他让冯平送自己回学院那边的住处。

至于和纪明冉同居那边,等过两天挑个对方出差的日子,再回去把自己的东西搬走。

寒冬未至,但风中已经裹挟着凛冽的冷意,枝头的枯叶不堪重负,在一阵凉风中终于从树枝脱落,晃悠着落进了泥土中。

从R国回来后,这还是贺琨第一次走出室内,两地的气候不同,他不习惯地微微打了个哆嗦,进而换了右手捧着手机,将已经冻僵的左手揣进了外套侧下边的口袋里暖着。

就在这眨眼间的功夫里,他却突然被拥入了一个满是暖意的怀里,黑色羊绒大衣的领口擦过贺琨的脸颊,带着熟悉的木质香调从身后将他包裹。

来人左手绕过他的腰际,右手轻轻握住那只拿着手机的手腕,将贺琨整个人揽入了怀中。

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后背,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贺琨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纪明冉的下颌已经轻抵在自己的发顶,很快呼吸拂过的耳际,脖颈间趁机埋进了个毛绒绒的脑袋,靠近耳边的短芢还有些扎。

对方怜悔地舔吻着他脖颈上那道几乎不见的伤痕,轻柔得不可置信。

贺琨眸光微晃,如同水波散开,不过很*快就再次恢复平静,左右挣扎起来。

“别动。”纪明冉的声音低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贺琨微垂眼睫,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身后的男人反倒得寸进尺起来,强硬地将那修长的五指交叠插入了他的指缝间。

订婚戒指在晨光里泛着温冷的色泽,但贺琨手上那枚早就已经取下,不过短短月余,便留下了浅色的环形印记。

“你有什么事吗?”

贺琨带着距离感的礼貌问候,对纪明冉,他向来是说不出什么重话的,就算如此,余下的也足够将两人的心折磨得遍布伤痕。

“对不起,对不起,”纪明冉声音低柔,连着说了两遍,他捏了捏贺琨原本带着戒指的指根,“和我回家好不好?”

“不好。”

许是觉得回绝地有些僵硬,贺琨在纪明冉的怀中转身,这人的眼底泛着血丝,神情憔悴苍白,并没有比贺琨好到哪里去。

原本温和优雅、泰然自如的那个纪六爷,与此时此刻的眼前人几乎毫不相关。

好像,他们真的不合适。

“你以前说的对,缠着你是我太轻浮幼稚,”贺琨移开视线看向纪明冉身后的虚空,他抬手抵开这个温暖的怀抱,洒脱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冷冽的风里,摊开手故作轻松笑了笑,“你看,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利用了。”

怀抱忽地落空,纪明冉尽管已经在心底做好准备,苦涩感却来得比预想中更加浓烈真实,甚至在某些瞬间让他后悔答应与宋榄交易。

可有些事必须要做,杀死自己的人也定要付出代价。

等回头时,纪明冉已经将贺琨利用得彻彻底底了,他心怀侥幸,想着永远瞒住就好。但是偏偏有那么多阴差阳错将事实揭露,他们差点就能拥有那些幸福。

贺琨可以恨他、可以埋怨他,但是就是不可以离开他。

眉宇间柔情在寒风中散去,嘴角的弧度渐渐抹平,纪明冉直勾勾地看着贺琨,压抑着痛苦的眼眸变得漆黑无光。

“我公司不久后将发布初代科技产品,所以近段时间内,不能出现任何差错与名誉污点。”

“你特意挑在此时与我取消婚约,是为了贺嘉岂报复我吗?”

贺琨听完纪明冉的说辞,完全搞不懂一个人前后几秒的态度,怎会变化得如此天翻地覆。

纪明冉为什么每次都可以将情绪抽离得那么干净,说出那些可以把人心作践到尘土中的话。

他皱起眉后退几步,站得离纪明冉远了些:“你想太多了。”

“那就继续同居,我不想出现任何纰漏,这就是你的价值。”纪明冉的视线充满冷淡和质疑。

贺琨低头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几分钟轻嗤一声,迎着纪明冉冰冷陌生的视线回视,他本想说——那是你的事。

话才到嘴边,贺琨脑海中突然闪过上一世的冉冉,总是安静又孤独地坐在晚霞里作画,细密的酸涩泛上心头。

贺琨说:“最后一次,纪明冉。”

冯平此时正巧将车辆停在了路边,贺琨拉开车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往后划过,贺琨就这样安静地坐了十来分钟才开口说话:“我哥已经找到了,你和刘助安排人手对接,等对面消息传来便立刻行动,定要将人平安接回。”

他的手搭在窗边有节奏地敲击着,很快再次叮嘱道:

“做局将哥走的人是宋榄,还有纪明冉,纪明冉应当不会再出手阻拦。但是宋榄的实力不可小觑,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能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别人欺负了去。”

“是,我们定将贺总顺利接回。”贺琨刻意含糊的消息,冯平机敏地没有多问,只是担保势必要将贺青峰顺利接回。

贺琨点点头:“嗯,不回仟华了,暂时回市区公寓吧。”

冯平默了默,几分钟后平缓沉稳道:“纪明冉先生目的不纯,给您、贺总以及集团都带来了负面的影响。如今您们的订婚日期将至,是否需要采取措施拖延或取消?”

“我和纪明冉成不了的,过些时日吧,免得来回亏欠,又牵连不断。”

贺琨从座椅旁的储物小盒中拿出枚口香糖,是前段时间戒烟时候,买来备着的,他剥开薄纸送入口中,清香的薄荷味顿时逸散。

——

首都,某会所内。

一位侍者敲门而入,低声向纪柏达汇报着什么。

纪柏达沉思几秒后便抬起手臂,包厢内的音乐骤停,方才的喧闹瞬间被吞噬殆尽,寂静到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吸,还有包厢外嘈杂的争论声。

陪酒的男男女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遇到了大事,个个如同受惊的鸟雀绷紧了神经,直到被保镖无声地逐次驱离后才松了半口气。

纪柏达懒洋洋地斜倚在沙发软处,依旧将酒杯握在指间,温吞地含入半口后,方才垂首看向地上跪伏的身影。

被叫进来的人蜷缩着成一团,头颅低垂,肩胛微微颤抖。

便衣保镖不再像刚才那般悠闲地坐着,而是无声矗立在纪柏达身后,纹丝不动。

纪柏达抬抬手,语气熟稔,似乎两人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哎呀,快坐起来说话,我说你都三十几的人了,怎么每次都这样客气呢。”

“纪先生,帮帮我,”蒋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利器划过玻璃的锐利,“只有您能给我机会报仇了!”

蒋山说完后身体猛然一缩,对纪明冉的恐惧如同无形的鞭子鞭挞在他身上,只是说说便害怕得嘴唇无意识翕动,始终发不出个成形的音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思路,颤颤巍巍地从身后的文件包中摸出份文件递给纪柏达,一副纪柏达不看便誓不罢休的模样。

“附件,一定要看的附件。”蒋山说完顿了顿,头摇摆成拨浪鼓,又连忙重复了好多次“我没看”。

纪柏达微微倾身,示意身后的保镖把东西拿过来,说实话他后面这几次,每每见到蒋山这人都有些怵。

蒋山情绪激荡极端,显然已经不太正常了,所作所为已经不能用逻辑去分析,光是看着就叫人心里不舒服。

他接过保镖递来的文件,边缘处还粘着湿冷的汗水,纪柏达忍住恶心,将几张白色的纸张取出来。

这是一份关于兰临市小山口古建筑的汇总资讯,构陷污蔑、泼脏水、扣帽子,越往后看越让人不寒而栗。

纪柏达看完后,原封不动地将文件装回放在一旁,然后坐直了身子,他瞥了眼依旧在状态外瑟缩着身子的蒋山。

确实完全不知道他亲手送来的,是一份能将他自己杀死的文件。

正如蒋山喊着向纪明冉复仇,但是这场报复计划里需要的是献祭生命。

按照文件上的谋划,在纪明冉一手创办的科技公司初代产品发布会前夜,蒋山会留下封遗书后,默默地死在小山口施工地,等待第二天被人发现。

如果计划顺利实施,纪明冉的发布会很可能会由于恶性事件的发酵“摔得粉身碎骨”,并且由于小山口项目本身的重大失误,他还会被纪氏集团高层撤职处理,陷入完全被动的局面。

或许纪明冉失去的,会多到众人不敢预估的地步。

所以对纪柏达来说,这就是件不亏本的买卖。

可是纪柏达却迟疑了,因为他想到了逝世的二哥纪焯。

这两件事情的作风几乎如出一辙的恶心,背后的那位操纵手将巨大的利益放在纪柏达眼前,在看不见的地方与他做心理博弈。

人性还是利益?看似任由选择,但实际上纪柏达只是那人手中趁手的工具,要为他杀人,也要为他背负骂名。

可是,令人心动的“奖励”就在面前,做还是不敢做?

纪柏达指间捻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烟丝随着他缓慢搓动而簌簌飘落,细碎如尘,静静洒在蒋山眼前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