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皇亲国戚
顾丛嘉,加上他的母妃,两人一起,那他被昭武帝猜忌的可能性就会降到最低。
为此,陈王花了一天的时间专门分析了顾丛嘉,准确来说,是分析上次苏齐贤上次为什么失败。
作为对手,康王那边的动作,顾墨是很关注的,所以,他自然知道章道源他们设计和顾丛嘉见面的事。
从结果一推测,他们肯定没谈拢。
那顾丛嘉是为什么不答应呢?毫无疑问,他肯定爱钱。
众位皇子之中,只有他身后无母族支持,他比之他们来说,一定是比较缺钱和缺人的。
但他的封地里有富可敌国的宋家,所以说他缺,可能也没那么缺,户部尚书的幼子才去他封地查账……再加上他是由昭武帝教导,父皇什么性子,眼睛里揉不得沙,他教导出来的九皇弟,和他的性情多多少少会有些类似。
所以,顾丛嘉爱财,但秉承取之有道。
这么一想,陈王眼里的笑意就更柔和了,他已经想好要怎么说才能让顾丛嘉答应了。
他也没想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只是想给远赴进京的学子送个温暖,但,他怕父皇怪罪……身为兄长,在过新年的时候,他应该给弟弟一大笔压岁钱。
有着之前帮忙说话的善意,顾丛嘉会答应的。
陈王笃定。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都没办法到顾丛嘉的身前。
在距离顾丛嘉还有十步距离的时候,梁国公突然窜了出来,举杯,“陈王殿下可让老臣好找。”
顾墨:“不知梁国公找本王何事?”
梁国公笑的爽朗,“这不是过新年吗,臣祝陈王殿下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开开心心。”
顾墨脸皮抽动了下,他不知道往年和他没什么交集的梁国公今年是抽什么风来同他敬酒,但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拒绝梁国公这杯酒。
他露出了礼貌笑容,“本王也祝国舅新的一年开开心心,财源滚滚。”
梁国公眼里的笑容更盛了些,他们商贾之家出身,最想要的祝福莫过于财源滚滚,陈王这祝福说的到心坎上了。
但是,今天他是不可能让陈王过去打扰秦王的!
两人互相碰了一杯,梁国公:“我有一好友,想要认识一下殿下,不知您可否赏脸?”
陈王放下酒杯的手顿了顿,眼眸里暗芒闪过,扬起笑容:“当然。”
先不说梁国公是国舅,他们之间没什么利益纠纷,犯不着不给面子,得罪他,再说,梁国公的好友,那必定是同一位置的人——皇亲国戚。
虽然皇室聚会里已经收揽了不少人心,但谁会嫌己方的人手多。
就是想要找顾丛嘉就得等下次了,不过没关系,同处皇宫,他总能碰上的。
陈王这样想,但是他是万万没想到,梁国公想要给他引荐的好友居然是端阳大长公主。
端阳大长公主,先帝的姐姐,辈分奇高,只比平阳侯低了一辈,但夫家不显,手里也并无多少实权。
按理说,这样的长辈,想要结识自己,不应这样拐弯抹角。
这样郑重的找梁国公引荐,是看好自己吗?
顾墨思绪一闪而过,唇角含笑,开始礼貌的同端阳大长公主寒暄。
与此同时,梁国公悄然退出了他们之间的交谈,快步走向顾丛嘉。
在其身旁坐下,悠然自在的喝起了酒。
将陈王引去端阳大长公主那里是第一步,接下来可以开始第二步了。
顾丛嘉这样的圣宠,固然抵消了他没有母族的困境,但也同样吸引了不少人的垂涎。
这么独一无二的圣宠,唯一且盛大。
有顾丛嘉说话,不管办什么事,总要比其他人让昭武帝同意的概率大。
所以,陈王走后,雍王又来了。
皇子之中,也不只有陈王一个聪明人,没能有科举考官这条捷径的王爷,都想到了顾丛嘉。
但是,不同于陈王,顾砚根本没说上话,梁国公就坐在顾丛嘉旁边,滔滔不绝,除了他来的时候,率先向他问了个好,给了他新年祝愿之后,就一直对顾丛嘉说这个菜好吃,那个汤有不一样的滋味,并给他喂这喂那。
让顾丛嘉根本没空向他问好,这样,雍王张了张嘴,在梁国公密集的话语中根本插不进嘴。
等了一会后,顾砚转身走了,他也是天潢贵胄,要脸的。
看着顾砚的背影,梁国公一瞬间收了音,顾丛嘉抬头,嘴里还塞着东西,脸颊鼓鼓的,嚼了嚼。
转头看向梁国公,在桌子底下竖起了大拇指。
梁国公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灿烂,很是骄傲。
为了陛下的嘱托,他可是做好了计划的。
第一步,不管来的是哪位皇子,是陈王最好,不是也行,介绍给端阳,端阳虽然没有实权,但她辈分高啊,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梁国公自信没有皇子会拒绝的。
找顾丛嘉还有另外的机会,但端阳,这样的大长辈,不好接近的。
第二步,不管下一个人来的是哪位皇子,同顾丛嘉说话,让他插不上嘴,皇子也是骄傲的,谁也不会不要面子的一直等,等梁国公说完。
他找不到机会同顾丛嘉说话,那么他百分之八十会看向第一个找顾丛嘉的人。
前一个人虽然没同顾丛嘉说上话,但是同端阳大长公主交谈甚欢,这怎么可以?
要是一起没说上话,各自沉默还好,但都没说上话,凭什么你就另有机会?!
就算是端阳大长公主主动要求见面的也不行!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惜,但兄弟的成功更加可恶!
尤其,有着血缘关系,但情分很是塑料的他们。
这不,雍王就去找陈王了。
有陈王和雍王,再加上端阳大长公主,这场宴会,旁人给顾丛嘉的目光便会大大降低。
尤其几位王爷,他们更关注彼此。
后宫的娘娘们,自然也更关注自己的孩子。
那么,顾丛嘉顺利安稳度过宴会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顾丛嘉这边是安稳了。
御膳房的实力还是有的,而且在宴会上,同以往特制的营养餐不一样,又没人打扰,所以,顾丛嘉吃的很开心。
尤其,还有戏看,就更开心了,吃几口,嚼啊嚼,然后抬头,看向端阳大长公主那边。
此时,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在端阳大长公主那边,顾丛嘉这样是一点也不突出。
梁国公豪迈的喝了口酒,就说第一个人来得是陈王最好了。
因为,陈王和康王不对付,将陈王引起端阳大长公主那边,不一会康王也会到。
你看,这不就到了嘛。
康王去了,那苏昭仪的目光只会给自己的儿子,不会盯着顾丛嘉。
风暴眼成功转移。
陈王同端阳大长公主寒暄了没一会儿,康王就端着酒杯过来了,笑容爽朗:“不知姑奶奶和我二弟说什么悄悄话呢?能让我听听吗?”
端阳大长公主的目光慈爱,被逗的笑了起来:“当然可以。”
顾墨脸色则是阴沉了一瞬,顾笔盯着他,看见他这样的变化,满意的勾了勾唇,朝着他挑衅的举了举酒杯。
在顾笔来了不到半柱香的时候,雍王端着酒杯又来了。
“二哥,你可让我好找,去九弟那边问了,才知道你在姑奶奶这里。”
陈王盯着他,眼里意味不明,是梁国公引荐的?
端阳大长公主今日想认识的不只有他一个人?
顾砚仿佛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让人误会,或者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很明显的,刚才是梁国公拦住了顾墨,随后两人一起到了端阳大长公主这里。
所以说,是梁国公引荐陈王来端阳大长公主这里,可是他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引荐呢?是端阳大长公主看好他?
陈王现在已经够势大的了,都能顾与康王一争高低了,他再势大,那他们怎么办呢?
不管是不是端阳大长公主看好他,想要了解他,进一步站位,顾砚都打算破坏顾墨与端阳大长公主的谈话。
端阳大长公主笑呵呵的看着他们,仿佛看不出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只笑眯眯的,像个慈爱的老人家:“都来都来,你们陪我说话,都是好孩子。”
“那幸好我们来了,不然我们在姑奶奶这里岂不就是坏孩子了。”
前方传来赵王的状似委屈的声音,顾墨抬眼,好好,赵王,魏王,楚王都来了。
现下,端阳大长公主身边围了六位有能力夺嫡的王爷,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顾丛嘉有些饱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看到这样的场景,眼里闪过庆幸。
还好,昭武帝给他找了个保镖,很好的发挥了他看顾的保镖作用,不然,这场宴会的风暴就要围绕着他了。
虽然,可能不会像围着端阳大长公主那样,人那么多。
估计只有陈王雍王这些没抢到主考官的,但那也很吓人,若是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康王不来,那不还有个恨他恨的不行的苏昭仪。
顾丛嘉拒绝和她们打招呼,心眼子八百个,累人。
过年就要开开心心的过,谁要那么累啊。
好在,老父亲是理解他的。
给他找了个保镖。
想到这里,顾丛嘉朝昭武帝甜甜一笑,眉眼弯弯。
昭武帝眼眸里不易察觉的闪过笑意,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坐好。
第52章 第52章马上恩科就开始了
顾丛嘉朝昭武帝笑了笑,乖乖坐好。
虽然端阳大长公主那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还是有人将帝王和秦王殿下互动收入眼底。
朝中没有站位的实权高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微凝。
几位殿下聚集在那里固然引人注目,但他们只忠于陛下,故而,陛下在他们这里的优先级才是最高的。
他们关注且只注意陛下的一举一动。
其中,庄文君心中更是升起了一个荒谬的猜测,他看了看端阳大长公主那边,又瞅了瞅梁国公,目光极其隐晦的瞥了一眼昭武帝。
什么时候梁国公这么热心了,不仅帮端阳长公主引荐人,而且还在宴会上尽心尽力的照顾秦王殿下……庄文君眯了眯眼,心中的猜测只等宴会结束后证实。
如果宴会后端阳大长公主没有和哪位殿下交好的话,那么,这就是梁国公和端阳大长公主串通好的一场戏。
目的,庄文君捻了捻衣袖,应该是吸引几位殿下的注意力,不让他们打扰秦王殿下?
他思索着,目光沉静。
此时,端阳大长公主这里的气氛实在蹭不上好,不过顾笔他们还有理智,不管是为了皇室颜面还是自己在昭武帝那里的形象,他们都不能在这里吵起来。
所以是彼此克制的阴阳怪气,互相揭短。
这一次,被联手针对的不再是顾笔,而是顾墨。
首先,梁国公为端阳大长公主引荐了顾墨,说明顾墨在端阳大长公主那里的好感最高,其次,现在康王的势力已经削弱了,反倒是陈王,势力已经增长到能和康王对抗了,他们不能坐视他势大下去了。
他们好不容易搞下去康王,不是为了让陈王登上去的。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是绝不可能让端阳大长公主站位到陈王那里的。
端阳大长公主看着眼前这一幕,但笑不语,就静静听着,不发表意见。
甚至他们说的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笑话,先帝时期夺嫡那么惨烈,更别说,她虽是长辈,但和昭武帝又不亲近。她是疯了才想去掺和夺嫡,这一次不过是梁国公想要找个吸引诸位皇子视线的,加上她年龄大了想要给后辈找个照拂的,两人一拍即合,一场交易而已。
端阳大长公主毕竟这把岁数了,虽然是左耳进右耳出,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不论谁说都是认真倾听的样子。
这就让康王他们说的更起劲了,完全忽视了顾丛嘉那里。
以致于无人发现,顾丛嘉已经退出了宴会。
看着顾丛嘉退下去时脸上轻松的笑意,昭武帝目光凝了凝,垂下眼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然后,给顾丛嘉的年礼赏赐上又追加了一倍。
顾丛嘉作为受宠的亲王,年礼本就不少,然后,昭武帝又给他追加了一倍……这样的规模足以媲美太子的年礼规格了……引得朝野震动。
康王他们也因此消息而震动,暂时没有空去想端阳大长公主到底站位了谁。
他们当时谈话的时候,端阳大长公主对谁的目光都是温柔慈爱的,非常符合长辈的身份,但也没对谁有特殊,包括据说她拜托梁国公引荐的顾墨……
之前康王还一直注意端阳大长公主府的动态,但现在他没空再注意这件事了,现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关于顾丛嘉的年礼规格。
“父皇给顾丛嘉的年礼赏赐太超过了……”康王拳头攥紧,“他真的不会立顾丛嘉为太子吗?”
苏丞相沉默了许久,“陛下寿数有碍这个消息是我经过多方证实的。”
主少国疑可是大忌!
康王没再说话,沉默着。
另一边,哪怕陈王是打算拉拢顾丛嘉的,但对于这件事,他的心情也算不上好。
只感叹了一句,“他可真受宠啊。”
周朝重礼,什么样的职位有什么样的年礼,这都是定好的。
知道秦王殿下受宠,帝王会多赐年礼,礼部上下都已经准备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这次,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礼部尚书据理力争:“陛下!您宠爱秦王殿下无可厚非,多赐年礼臣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您……”
话还没说完,就被昭武帝打断了,他坐在那里,漆黑的瞳孔里不耐是那么明显:“你不是能理解吗?!”
礼部尚书清楚的明白了这句话之下的含义,能理解,那就不要叨叨了,闭嘴!
但,礼部尚书一窒,对上昭武帝的冷脸,硬着头皮:“这不合规矩啊!”
“您可以多赐秦王殿下年礼,但现在秦王殿下的年礼规格都可以媲美太子的年礼规格了。”
昭武帝不接话,就沉默着。
礼部尚书一下子就特别的无力,顶着昭武帝面无表情的脸,他咬着牙,眼一闭,就张嘴:“请陛下收回一部分对于秦王殿下的年礼。”
昭武帝依然不说话,很显然,他不配合。
礼部尚书张了张嘴,还是没敢将‘若是陛下您不同意臣就跪死在这大殿上’的话说出口,看着昭武帝那没有一点笑意的脸,他是真害怕把这话说出口了,昭武帝能真的让他跪死在这里,理都不带理的。
反正恩科已经在准备着,等不了多久朝廷就能迎来新的血液,他现在死了还能给新人腾位置呢。
礼部尚书等了一会,然后,昭武帝起身,走了。
礼部尚书看着昭武帝的背影,叹了口气,退下了。
这件事,不止礼部尚书碰了个钉子,满朝文武都碰了个头破血流,奏折像雪花一样飘来,都是反对的,请求昭武帝将秦王殿下的年礼收回一部分,然后,这些奏折都石沉大海。
昭武帝是铁了心,给顾丛嘉赏赐那么多年礼。
帝王意志已定,绝不更改。
事情闹这么大,顾丛嘉自然也有所耳闻,不同于其他人对于这件事的感概是秦王殿下真真受宠,他看着占满了一整个宫殿的年礼,清楚的看到了来自帝王的愧疚与补偿。
是的,顾丛嘉认为这样盛大的年礼是昭武帝的愧疚与补偿。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昭武帝这次追加的年礼是他先前将顾丛嘉捧那么高,让朝野侧目圣宠的愧疚。
是接风宴那次,高调的让人在仅次于他的位置下特制一个小板凳,让朝野皆知顾丛嘉的荣宠和特殊。
就这样,将他放在了康王他们的眼中,为了让朝中那些坚持正统的官员们知道他的态度。
但是,顾丛嘉其实是不喜欢的,他不喜欢和八百个心眼子的人交谈,也不喜欢现在就和他的皇兄们会怼,对抗。
他们以后可能会对抗,但那是以后,不是现在。
昭武帝那样高调的圣宠,就这么赤裸裸的展开给所有人看,对他而言其实不是个好事。
就他现在这样,三头身,又有那么大的圣宠,就相当于在闹市中,小儿抱金砖。
虽然不会被人抢的头破血流,但是,也是他人眼中可利用的鱼饵,就比如,苏丞相,再比如,此次的陈王。
不过现在,顾丛嘉弯了弯眉眼,看着来人,黏黏糊糊的扑到昭武帝身上,昭武帝下意识的反应接住了他,“跑这么快做什么,不怕摔倒?”
他斥,但顾丛嘉还是笑,酒窝显得那么快乐和高兴。
昭武帝也柔和了眉眼,头一次这么兢兢业业的做父亲,他有在学习怎么做一个好父亲,怎么样是对顾丛嘉好,直到现在,他应该同顾丛嘉说一声抱歉,为之前的谋算,然后,再同他说一声,父皇爱你。
昭武帝的这些话都深藏于心,明面上他做的最温情的动作就是用自己的脸蹭了蹭顾丛嘉柔软的脸蛋了。
顾丛嘉躲了躲,笑出了声,“痒~。”
昭武帝:“你竟敢躲,嗯?”
说着,将顾丛嘉往上一抛,然后又接住了他。
“还要玩。”
顾丛嘉扯着昭武帝的袖子,眼眸亮晶晶的,在高处的刺激和知道肯定有人会接到他的安心一下让顾丛嘉迷上了这个游戏。
昭武帝看了他一眼,手动给他抛高高,直至夕阳落幕,晚膳时间为止。
对于满朝文武而言,这是他们近一年内见到的秦王殿下的圣宠,此后再没有任何关于秦王殿下的消息传出。
对于有心之人而言,比如陈王,他是想找顾丛嘉帮忙说话,减少昭武帝猜忌的可能性。
但,年节的那场宴会,他被端阳大长公主转移了注意力,原本反正顾丛嘉在皇宫,他去给母妃请安的时候总能见到的,但是,他是万万没想到,顾丛嘉就跟消失了一样,根本见不到人。
他不是在明武殿,就是在明心殿,又或者在练武场……明字开头的宫殿,都是昭武帝的地盘,无他许可,擅闯不得。
练武场他倒是可以去,但是,顾丛嘉身边还有个吴武陪着,他根本找不到借口把吴武支开,让顾丛嘉和他单独聊一下。
所以,直到现在,顾墨有点后悔,端阳大长公主到现在也没有联络任何一个人,他因此还找不到机会同顾丛嘉谈话了。
马上,恩科就开始了。
第53章 第53章坚韧清正
实际上,恩科早就开始了,自昭武帝开口说要开设恩科之时,不过那些考试是下层的,乡试,会试……直到现在,已经是殿试了。
不过对于他们来讲,有能力来京参加殿试的学子才是他们拉拢的目标,殿试之下的,陈王他们并不会给予眼神。
生来尊贵,只有足够优秀的人才会被看进眼中,被拉拢。
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就是,他这段时间并没有找到机会同顾丛嘉说话,自然也就无从让顾丛嘉为他说话,减少昭武帝猜忌的可能。
而他的母妃,程昭仪传来消息,父皇这一年都不怎么踏足后宫,她也没有多少机会潜移默化的同父皇说话。
这一次,陈王有点头疼了,原本想的顾丛嘉和母妃双管齐下,结果,顾丛嘉没说上话,母妃那里进展也不好,吏部尚书还被那些事情拖着……他要去拉拢人心的话,随时都有被他的‘好兄弟’们以结党营私的罪名状告到父皇那里。
而自古,帝王的猜忌都是致命的。
更何况,他还真的有这样的行动……他必须做的更加隐晦和小心。
所以,他该怎么做呢?
陈王手指轻叩桌面,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陷入了思索。
**
顾丛嘉才不知道陈王因为没同他说上话的苦恼。
这一日,也是秋日,去年的秋天顾丛嘉抱着‘我死可以,死之前要狠狠咬下害他的人一口肉’的孤注一掷的想法去了观德殿,而今年的秋天,顾丛嘉再没有那种偏执的想法。
他平和并努力生活。
刚过夏入秋,这天气还带着夏天的余韵,热烈的太阳送给所有人平等的温度。
练武场内,一滴又一滴的汗水从鬓角滑落,一个小豆丁蹲着马步,咬牙坚持着。
吴武看向顾丛嘉的眼神无疑是满意的,若说他最开始是皇命难违才来担任顾丛嘉的武学师傅,那么现在就是因为顾丛嘉从不抱怨,认认真真的做基本功的态度而真正欣赏喜欢上了这位九殿下。
“好了。”
吴武看了眼时间,道。
顾丛嘉现在学武是打基础,昭武帝让吴武和胡院判讨论过后,每日半个时辰的蹲马步就可以,这样的时长对于顾丛嘉而言是最合适的,不会损害他的身体,也能让他很好的打基础。
听到吴武那么说,即便很累,但顾丛嘉也没有一下子垮了下去,他慢慢的收回了脚,放下了手,站在那里,像是一颗小白杨,正在蓬勃生长。
显然,他被教导的很好。
顾丛嘉慢慢的,坚定的,一步步走到阴凉的大树底下,微微靠着树,休憩了一会。
吴武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卡着时间,招手。
顾丛嘉起身,走路仪态极好……就是太像陛下了点,不过也正常,陛下亲自抚养的,自然像他。
吴武摇了摇头,将脑海里一瞬间幻视的昭武帝身影甩了出去,静静的注视着顾丛嘉。
顾丛嘉眼前排列交错的梅花桩,深吸了一口气,他今天的目标是,在又增高了十厘米的梅花桩上完成跳跃。
“……虽然慢,但是很稳。”
吴武道,看了看顾丛嘉鼻尖的汗意,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错,继续保持,争取下次速度能更快点。”
顾丛嘉眼睛亮亮的,嘴角想往下压,端起骄矜,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跑了出来。
吴武看着他,眼神和蔼,“今天的课程结束了,我们明天见。”
顾丛嘉朝他招招手,目送他。
走到明和身边,拿起明和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汗,又给了明和。
他朝明武殿走去,步伐有些快。
因为他想要快速回去泡完药浴洗个澡,虽然已经拿帕子擦过脸,但身上还是汗津津的,并不舒服。
但是,顾丛嘉也没想到今天能在御花园里撞见人,苏昭仪和惠嫔。
两方相撞,都有些惊讶。
顾丛嘉是惊讶,她们几个人怎么凑在一起了,而惠嫔她们则是隐晦的打量了一番顾丛嘉,虽然还是个小豆丁,但已经有自己的仪态,背挺的笔直,像一颗松,坚韧清正。
看得出,陛下养他是费了心的。
惠嫔在心里不着痕迹的评估着,同时,微微一踏步,躲过了顾丛嘉的这一礼。
虽然她算是长辈,但,认真算的话,她只是庶母,她可受不起元后嫡出,陛下亲自抚养的亲王之礼。
陛下应该也不会乐意看见秦王朝他们行礼……惠嫔这样想着,显然,苏昭仪也不是什么蠢人,她也避开了顾丛嘉的礼,但,她没有像惠嫔那样避全,是受了顾丛嘉半礼的。
苏氏的名门高傲已经烙印在她身上,她算是顾丛嘉的长辈,受他半礼又如何。
顾丛嘉对此,只是温润礼貌的笑着,告辞。
“惠嫔娘娘,苏昭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等,秦王的礼仪就是这么学的吗?长辈不走,自己先走?”
顾丛嘉往前走的身影顿住了,他偏头,看向苏昭仪,眼眸里尽是嘲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惠嫔抢先一步开口:“苏妹妹,秦王殿下有事,自然得走,我想起来我宫里有点事情要处理,也得走了,我们下次再约。”
她说的很急,走的也很急,苏昭仪有点懵了,秦王和惠嫔?
顾丛嘉也有点疑惑,他和惠嫔没什么交集,惠嫔为什么会帮他说话?
惠嫔说了那番话走了,顾丛嘉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抬脚也打算走,但苏昭仪就是恨啊,自从顾丛嘉好起来,笔儿的处境急转直下,都是这个扫把星,以往陛下把他保护的好好的,根本见不到人,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人,要是不嘲讽为难几句,苏昭仪都咽不下这口气。
还有之前那震惊朝野的年礼……
但苏昭仪也不是真的没脑子,打算去惹帝王,除了年礼的事,都不怎么听到关于顾丛嘉受宠的消息了……帝王何其凉薄,现在的顾丛嘉就算受宠,估计这宠爱也要减个三分。
这样,苏昭仪自认还是能杠上的,再说,她也算是占理,不过几句话的事,陛下怎么着也不会上纲上线。
“惠嫔姐姐走了,我可还没走,怎么,秦王殿下是不拿我当长辈吗?”
顾丛嘉生生被气笑了,他转过头,语气懒洋洋的,但话像淬了毒,“是啊,怎么,苏昭仪是才知道吗?”
苏昭仪很显然被气着了,她出生名门,最大的挫折也就是之前的降位处罚了,但即使她降位,因为她背后的母族,宫里也无人敢为难她,尤其,大皇子还封王了。
宫里其他人都是绵里藏刀的话术,她何曾面对过这么直白,这么令人生气的话。
“你,你敢不尊庶母?!”
“你也知道是庶母啊。”顾丛嘉看着她,语气拉长,漆黑的瞳孔里一下变得攻击力十足,冷光森森,“我是帝后嫡子,请问,你算哪个位置上的长辈呢?”
别给脸不要脸了,尊你是长辈,你还真就摆起长辈谱了,真当自己是盘菜啊……顾丛嘉的眼神里明明白白的诉说着这些,苏昭仪一下就炸了。
没能当上皇后是她最遗憾的事,现在还被顾丛嘉这样戳刀,“我要去告诉陛下!”
苏昭仪看着他,一字一句。
“那走呗。”
顾丛嘉无畏的耸耸肩,态度散漫,显然是不咋在乎苏昭仪的威胁的。
就连他身后的太监见此一幕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多大的变化。
显然,他们是有底气的,这样的底气只能是来源于陛下。
惠嫔安安静静的在旁边观察着,默默思考,突然她笑了起来,顾信还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因为顾信之前和顾丛嘉见过之后,不时脸红红耳朵红红的朝自己的母妃——惠嫔说些关于顾丛嘉的事,以致于今天惠嫔才决定开口帮一把顾丛嘉,也是打算救一救苏昭仪。
毕竟,她今天也帮了她的忙,给她讲了一些康王选妃时调查到的东西,能让她给信儿选一个更好的皇子妃。
但,谁能想到,苏昭仪完全救不起来……惠嫔已经能料到结果了。
但实在捞不起来,惠嫔也没办法,所以,就,苏昭仪你自求多福吧。
苏昭仪和顾丛嘉同时踏上了明心殿,昭武帝看着他们俩,挑了一下眉头。
也没问为什么顾丛嘉你们俩为什么一起来,就直直的,温柔关怀的目光看向顾丛嘉,“今天应当没受伤吧?”
顾丛嘉今天的梅花桩增高了十厘米,昭武帝是知道的,此前,梅花桩的每一次增加,都会让顾丛嘉的身体上多不少淤青,也是因为这样,昭武帝才会揪着胡院判给顾丛嘉量身定制药浴,舒活筋骨,减少酸痛感。
看着顾丛嘉没怎么脏的衣服,昭武帝已然猜到今天顾丛嘉身上应该是没淤青的,因为不太放心,他还是要问一句。
顾丛嘉桃花眼弯弯:“当然没有。”
“药浴在里面,去吧。”
昭武帝指了指明心殿的里间,对着顾丛嘉道。
苏昭仪看着这一幕,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那么大个人在陛下眼里没有一丝存在感,陛下就只顾着关心顾丛嘉。
苏昭仪的拳头攥紧,尖利的指甲掐进了肉里,她也恍然不觉。
陛下还有这样的一幕……那笔儿算什么呢?
待到顾丛嘉进去后,昭武帝面无表情的看着苏昭仪,脸上是明晃晃的你有事?
苏昭仪强颜欢笑:“臣妾听闻陛下您最近劳神,特*地来看看您。”
她迅速的转换了口风,看着刚才昭武帝对顾丛嘉的态度,她知道,一旦她告状,被罚的绝对不会是顾丛嘉。
所以,她及时止损,转换口风。
第54章 第54章科举(1)
“那现在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苏昭仪柔柔的关怀并没有让昭武帝有任何的触动,也不管苏昭仪和顾丛嘉同一时间到是不是有事,反正顾丛嘉没事,他也懒得管,苏昭仪既然这么说,那他就当是真的,看完了,可以走了。
昭武帝坐着,除了目送顾丛嘉进里间的时候抽空看了一下苏昭仪之外,到现在头也不抬。
苏昭仪脸色有些难看,但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试探道:“臣妾今晚叫人做些您爱吃的吧。”
昭武帝自出征回来就不怎么踏足后宫了,凡踏足后宫,不是去看顾尚就是去看顾信,都没留宿,要是今日昭武帝来的话,不仅可以捍卫她后宫的地位,还能给笔儿带来些好的影响。
苏昭仪畅想着,但冷淡的嗓音打破了她的美梦。
“不必了。”
苏昭仪有些控制不住笑容了,她柔顺道:“那臣妾就告退了。”
“等等。”
苏昭仪眼眸亮起,转过身,却听见,“以后没什么事不要来了,朕若劳神,太医会看。”
苏昭仪低着头,遮住了自己有些扭曲的脸,躬身,“是。”
苏昭仪走了,顾丛嘉从里间出来,桃花眼里满是笑意,他都能想象得到苏昭仪是如何崩溃的了,本来就是随意找个借口掩盖自己是来告状的事实,结果父皇当真了不说,还直接让她以后别来了,明晃晃的不待见……不过他挺高兴哈哈。
昭武帝看着他,眉眼不复刚才那样的冷淡,带着笑意,“就这么开心?”
“对啊,她倒霉我很开心。”
顾丛嘉毫不掩饰的表现出了和苏昭仪的不对付,然后小嘴一张,叭叭叭一顿输出,概括就是,苏昭仪自持长辈这个身份为难他。
顾丛嘉半点不带虚的同昭武帝讲了自己和苏昭仪的对话,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有涵养,有礼貌的了,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同苏昭仪说话。
之前苏昭仪做过什么,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顾丛嘉输出完成功的看见昭武帝拧起的眉,挑了挑眉,眼睛里满是狡黠,谁还不会告状啊真是。
既然苏昭仪没告状,那他就帮苏昭仪告了,今天又是做好事不求感谢的一天,希望苏昭仪不要太谢谢他。
顾丛嘉在心里想着。
昭武帝瞥了一眼顾丛嘉,哪怕心中清楚顾丛嘉这是明晃晃的告状,顾丛嘉本身应该没受什么委屈,但,心中还是有团火在烧。
想起顾丛嘉高烧的事,脸色不免又沉郁了三分。
待到顾丛嘉上花夫子的课的时候,昭武帝下了一道口谕。
后宫所有妃嫔为睿真皇后抄五遍佛经,其中,苏昭仪另抄十遍。
也就是,苏昭仪需要为睿真皇后抄十五遍佛经。
这道口谕让后宫众人措手不及,昭武帝已许久不曾踏足后宫,为何会突然下这样的口谕?
有消息灵通的知道苏昭仪刚才去过明心殿,但是,苏昭仪触怒陛下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啊?!
全后宫一起抄,要知道,周朝的佛经可是很厚的!
安嫔第一时间找到了惠嫔,“听闻妹妹方才和苏昭仪一起,中途还遇到了秦王殿下,你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惠嫔摇摇头,“我中间有事先回来了,不是很清楚此事。”
安嫔见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便走了。
惠嫔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有些不平静,她知道苏昭仪铁定要遭殃,但是没想到,她也被殃及池鱼了。
后宫消息灵通,知道她和苏昭仪偶遇了秦王,但是却不知苏昭仪口头为难了秦王,并且和他一起去了明心殿。
现下结果就是,秦王毫发无伤,她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牵连到了……秦王还怪有手段的,也心狠。
苏昭仪一个人被处罚还不能出气,牵连后宫所有人,后宫消息那么流通,知道是被苏昭仪牵连的,先不说她们两个暂掌宫权的,会对苏昭仪有意见,就说程昭仪她们,前朝陈王他们会康王斗的如火如荼,现下又有苏昭仪牵连的新仇,她们绝不会让苏昭仪好过。
狼崽子啊,惠嫔心想。
她不知道的是,秦王其实也没有什么手段,他就是简单的告了苏昭仪一状。
后宫其他人,顾丛嘉是一句也没提,到现在这么大的阵仗,不过是因为老父亲心疼而已。
苏禾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一凛,决定对待秦王殿下再小心些。
惹谁都不能惹秦王这个念头深深扎根在他脑海里,因为,你惹了秦王,秦王可能还没说什么,就先会迎来陛下的怒火。
旁观后宫妃嫔是如何被殃及池鱼的苏禾如是说。
照苏禾看来,秦王殿下的话确实是有些挑衅了,但陛下的态度完全就是一边倒,苏昭仪之前害过顾丛嘉,顾丛嘉那样对待苏昭仪是在正常不过了。
相反的是苏昭仪,没有自知之明,长辈?她算哪个牌面上的长辈,顾丛嘉的长辈,以苏昭仪的身份,她还敢妄想皇后之位?!
于是,昭武帝一道口谕,为睿真皇后抄佛经吧,不仅苏昭仪抄,全后宫都抄,好好顺顺尊卑,皇后之位,不是她们能妄想的,更不是她们能用来压制顾丛嘉的宝器。
昭武帝已经决定,若是她们此次想不清楚,那么往后每年都抄佛经,清清脑子。
皇宫里的风波影响不到外面,只是让听说的人再一次感受到了秦王殿下的圣宠。
苏府,苏丞相幽幽的叹了口气,全后宫都要抄佛经,他们也不算很丢脸。
抄佛经,那就抄吧。
“陈王那里你确定没什么动静吗?”
来的人一时语塞,他是日日都盯着陈王府没错,但他也不能打包票陈王就没动作啊。
他担不起这个责。
苏丞相有些无力的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走廊下,不知道待了多久的苏朝走出,目光坚定。
**
福满楼,这是进京学子最多的一家客栈。
苏朝瞥了眼客栈名称,福满,希望能给自己带来福运吧。
近一年不怎么听到顾丛嘉的消息,让苏朝好过了点。每次听到顾丛嘉的消息,那样盛大的荣宠,苏朝都在想,原本他应该是顾丛嘉的表兄的……而不是像如今这般,改了姓,在康王底下辛劳做事却不被重用……
现下又听到了,陛下让后宫所有人为睿真皇后抄佛经,为秦王树威,他是独一无二的昭武帝嫡子。
苏朝的眼神恍惚了瞬,便听见福满楼客栈里传来的笑声。
“可不是嘛,那林家真是胆大包天,残害皇后娘娘,嫌弃秦王殿下……还有那苏朝,小人也,为了科举改姓,可惜啊,此届恩科苏家人也不得参与。”
“世家子弟就是有渠道有魄力,姓林不能科举那就改姓苏,为了当官真是连祖宗都不要了,但可惜,他是做不了官了,哈哈。”
语气中的唾弃鄙夷以及嗤笑那么清晰。
苏朝定在原地,有些怯于进去了,但,不行,他必须进去探听消息,陈王到底有没有在学子里做什么,学子们肯定是最清楚的。
他必须去做,他必须得到康王和苏丞相的重用。
只要他这次能拿到准确消息,那么不论是康王还是苏丞相都会对他另眼相待。
自苏朝踏进福满楼,福满楼的说话声都静了一瞬,无他,苏朝的衣服太显眼了,绝不是寒门子弟穿的起的,不是寒门,那就是世族……
一下子,福满楼里停止了交谈,他们眼底的警惕意味是那么浓厚。
苏朝立刻意识到坏事了,但他已经进来了,脸色有些僵硬。
他走向最中心的那个人,很明显,刚才其他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的看向他。
那人也不惧,看着他坐下。
“我看这天气也对着,不知道吹哪边风把京畿第一世族给招来了?”
“苏丞相这次有什么关于科举的命令啊,您说,我们一定洗耳恭听。”
听这话很恭敬,但加上他动也不带动的姿态来看,其实很阴阳怪气。
明摆着就阴阳上一届的‘世贵’事件。
也阴阳这次科举,康王和苏丞相能插手的地方并不多,这还有庄文君和赵王那边的人盯着呢。
庄文君,寒门子弟同世族苏氏是政敌,赵王同康王也不对付,苏丞相这次敢整幺蛾子,他就等着被弹劾。
苏朝更僵硬了:“你认识我?”
“谁不认识你啊,康王最衷心的走狗,苏朝。”
庄闻明盯着他,嘲讽之意都要溢开来。
苏朝受不了这种屈辱,本想再坚持坐下的,但除了庄闻明,周围人的目光也仿佛在凌迟他,最终受不住,掩面走了。
当晚,金源奋笔疾书,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一写下,在翌日放在了德容坊。
当天下午,这个消息就到了顾丛嘉手中。
顾丛嘉是在与宋氏见完面不久才发现德容坊是宋氏在背后支持的产业,怪不得当时昭武帝说他很快就能见到德容坊的东家。
然后,顾丛嘉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宋氏也是个小心眼的,他们投效自己,固然有宋章说的这样那样的原因,但肯定也有自己和康王绝对敌对的原因。
当初那场风波,苏丞相差点把德容坊给弄掉,毁人财路,不异于杀人父母,尤其还是宋氏这样的重商之家。
所以,在顾丛嘉在章道源一事上坑了苏氏一大笔钱给福仙楼,给宋家的时候,宋家将德容坊给了顾丛嘉。
一来,秦王此举不管怎么说也是让他宋氏出了口气,二来,秦王都给他们送钱了,他们作为下属也得表示表示。三来,原本德容坊和福仙楼都是为了探听京城消息,好保护自己的,现在他们明牌隶属于秦王麾下,留下一个福仙楼也够用了。
所以,德容坊就变成了顾丛嘉的消息传递渠道。
第55章 第55章科举(2)
顾丛嘉放下手里的消息,靠在昭武帝让内务省给他特地打造的保证他坐的舒服的椅子上,眉眼带笑。
这件事发生的,有点不走运,对于苏朝而言。当然,他本身也没有那么细心穿着,但顾丛嘉依然觉得,苏朝是真‘走运’啊。
虽然皇后被害一事和军需案本就是此次科举的出题重点,被谈论,顺便提到林家在正常不过了。
但,现在这个时间段,顾丛嘉认为就算被谈论,也应该是谈论考官会从皇后被害一事中出的题目以及立意,比如君臣关系,比如律法问题,这件事本身已经过去很久了,谈论人物也早就谈论完了。
就算有再和其他学子说这件事的,那也应该是少数,这样的少数被苏朝迎面撞上,他也是有些‘走运’的。
就那么巧的,亲耳听见别人亲口鄙夷的蛐蛐,有时候,言语也是能伤人的,尤其,对于曾经高傲的敬国公嫡长子,这可能让他有些着急了。
再者,庄闻明恰好此次在场,一眼认出来人。
所以,此次苏朝想要的目的全没有达到,还被不在乎苏氏的庄闻明当面阴阳怪气了一顿。
庄闻明去福仙楼的时候比较少,这样的时候都被苏朝遇到了,他不算倒霉谁倒霉。
同样的事对于苏朝而言是一件令人气愤不已的倒霉事件,但对于顾丛嘉而言,却是一件好事。
首先,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满朝文武认识他的机会,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昭武帝羽翼庇护下的幼儿了。
一年又一年,他会长大,少年,青年,及冠。
其次,能报仇,顾丛嘉真的烦了。苏昭仪当年害他的事情他还没忘呢,本来因为昭武帝给他出了气,他打算先和苏昭仪井水不犯河水,结果这次又来,他当然知道昭武帝已经惩处过了,那波及后宫的处罚,顾丛嘉怎么会不知道。
但,顾丛嘉被恶心到了,被苏昭仪一次又一次的动作,就像苍蝇一样……顾丛嘉真的烦了,有庶母这个身份在,只要苏昭仪不直接伤害到他,不,准确来说,只要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苏昭仪害他,哪怕是昭武帝,也只能给些不轻不重的处罚。
最最重要的是,这两件事都是近期发生,能够叠加。
这样,哪怕顾丛嘉出手弹劾,其他人也只会认为是因为之前苏昭仪惹到了秦王,所以秦王才弹劾,将顾丛嘉自己的影响力降到最低。
到现在,顾丛嘉还没做好进入几位兄长争储的风波之中。
但此一弹劾又能让有心之人看到,秦王不再是帝王庇护下的幼儿了,他同其他亲王一样,可以有入朝理政的能力,他在一天天长大,他也有,成为储君的资格。
而且还能够直接给苏昭仪一个教训,绝对难忘的教训,对于后宫有子嗣的妃嫔而言,尤其是苏昭仪,目前最要紧的便是康王了。
掐蛇打七寸,顾丛嘉显然是摸到了精髓。
顾丛嘉无疑是个行动派,当下就吩咐,“明日带上帝尧麻笺。”
明和微微躬身,应诺。
没去想明日上早课秦王为什么要带上帝尧麻笺,他只安静的做事。
到现在,他也成长了不少,从御前大太监苏禾身上学到的,少说话多做事。
顾丛嘉现在的课排的是满满当当,但,花都与依然是他的夫子,辰时的课便是花都与的。
花都与的教学模式顾丛嘉早已摸清,他每一节有每一节的内容,非常有规划。
但今天,顾丛嘉并不能让他按照他的规划来,“夫子,今日能否换个教学内容?”
花都与:“你想换什么?”
“我想学怎么上奏折。”
花都与猛然看向顾丛嘉,顾丛嘉不躲不避,直直的迎上他的目光。
沉默几秒后,花都与率先移开了目光,“你想学这个,那今天就教这个。”
顾丛嘉酒窝露了出来,笑的开心。
花都与心知肚明,顾丛嘉不会无缘无故的想学怎么上奏折,多半是有事。
这样的猜测在顾丛嘉把帝尧麻笺拿出来后,更加真实。
帝尧麻笺是贡纸,一般人只能通过帝王赏赐才能有。
秦王当然不是一般人,他是昭武帝最爱的儿子,但这种产量不多的贡纸,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应该也用不到。
就算是顾丛嘉,昭武帝给他的帝尧麻笺多,他也不会拿这种纸来学习练字。
但是,花都与叹了口气,有事又怎么样呢,跟他这个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无关了,他现下最大的目标就是好好教导秦王,将他教好。
心里隐隐约约觉得秦王要掺和到夺嫡风波里的预感被他忽视了个彻底,认认真真教导顾丛嘉亲王上奏该怎么写才能打动帝王,能让文武百官称赞。
顾丛嘉倒是心情挺好,眼眸里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马上,朝野会因他而震动。
苏禾感概昭武帝今天批奏折的速度快多了,近一年大周风调雨顺,赫塔尔部早被灭了,草原那边因为昭武帝的余威和边疆的互市倒也老实。
目前朝中除了恩科这件大事外,便没有其他事情了。
哪怕是夺嫡也进入了平缓时期,暗流涌动,但明面上也没啥事。
所以,在此基础上,奏折大多是请安折子,昭武帝批的很无聊,也有点烦,请安折子都大差不差的,看一份还好,看十份也行,但这里是上百份,昭武帝看的眼珠子疼……所以昭武帝每天的工作效率并不高,最起码一个上午是批不完的。
但今日,肉眼可见的堆在那里的请安折子下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