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241章胸腔的心还在跳动着,……
大帅锅低咒一声,“她爹的,这是想憋一招大的。”
别说晁尘了,他都感觉到压迫感了。
这雷劈下来,巫不凡三修士能活下来都算是幸运!
怎么办?得想办法!
汲看大帅锅没继续扔法器,问:“法器呢?”
法器好歹能消耗一点点天雷,给巫不凡他们增加一点点活下来的几率。
大帅锅两手一摊,“清空了。”
别说储物戒里的法器了,就连那个储物戒他也扔出去了。
汲眼神凝重,两只前爪无意识地抓了抓。
他在想自己皮糙肉厚的应该可以挡一部分雷劫。
大帅锅见他不吭声,头皮一麻,“你别给老子乱来!”
汲跟巫不凡没有契约,他要真上去了那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汲抿着唇,一脸倔强。
他们现在能做的都做了,可即使如此他们已经没有信心能扛过这最后一道天雷。
大帅锅把心一横,放缓语气,“你别急,还有法器的。”
汲疑惑地看向大帅锅,大帅锅强忍着心里的惧意,扯着嘴角强装洒脱地笑了笑,“我刚才忘了,还有一个法器。”
皮蛋小手攥紧了脖子上挂着的鳞片。
她看到了,刚才金子的哥哥就是把这东西扔出去了。
金子的哥哥扔出去的东西挡下一道天雷,这个东西应该也可以,但这东西是金子的。
她看向金子,“金子,我可以把它扔出去吗?”
金子刚想说可以,龙弛丹就一个箭步冲到皮蛋面前死死盯着皮蛋脖子上的鳞片,“这东西哪里来的?”
不待皮蛋回答,他想到什么,看向金子,“你给她的?”
金子点头。
龙弛丹眼神复杂,“龙弛响给你的?”
他一眼就看出这麟片是龙弛响的逆鳞。
龙有逆麟,触之则死。
这句话足以证明逆鳞的重要性。
在龙族,龙会把逆鳞交给决定相伴一生的道侣,也只有龙弛响那种离经叛道的龙才会把这逆鳞随意的送出去。
金子点头,“弛响哥哥说遇到危险就把它扔出去。”
龙弛响嘴角狠狠抽了抽。
扔出去?扔出去!!!
龙弛响也不怕金子把逆鳞给丢了。
他扶了扶额。
本来他已经决定回去后龙弛响算账,但龙弛响把逆鳞送给金子倒是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自然不认为龙弛响是把金子当成未来道侣,但有这片逆鳞在,虚仙大陆上无修士能伤金子。
这至少可以说明龙弛响对金子是没有恶意,甚至是难得的怀揣着善意的。
可龙弛响把金子送到虚仙大陆是不争的事实。
他咬了咬牙。
以他对龙弛响的了解,这一切多半是龙弛响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皮蛋得到金子的准许就把麟片摘了下来,她有些不舍地亲了亲龙麟,龙弛丹正好看到这一幕,脸色怪异至极。
逆鳞即使离开龙体,龙也是有感应的。
皮蛋怕自己扔不准,所以她走到大帅锅身边想把逆鳞交给大帅锅,大帅锅却没要,只是笑笑说:“皮蛋,你别忘了你大帅锅叔叔。”
即使这最后一道雷没下来他也能隐隐感觉到其威力不是前面那几道天雷能比的,这东西扔出去用处不大还会让皮蛋和金子失去一个保命的东西,不值当。
但他就不一样了,他虽然是战五渣,但是他是一个丹炉,拼了他这条命若是能保住三条命,他觉得自己……值了!
皮蛋愣愣地抬手触碰大帅锅发红的眼尾,隐隐感觉到什么,鼻尖发酸,“大帅锅叔叔,你哭了。”
大帅锅别过头,狠狠抹了一把泪,即使强忍着,但声音还是因为恐惧不住发颤,“胡说,大帅锅叔叔才不会哭!大帅锅叔叔可是男子汉大丈夫!”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想走却被扯住了衣角。
他低头,对上皮蛋乌黑的眼。
皮蛋直勾勾地看着他,似是看穿了他心里的所有想法,质问一般,“大帅锅叔叔,你要去哪?”
大帅锅嘴唇动了一下。
在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大帅锅挣开皮蛋化为巨大的丹炉将巫不凡三个修士倒扣在其中,以一炉之力硬生生抗下最后一道雷劫。
“轰——”雷声震耳欲聋,雷光映出汲一瞬扩张的瞳孔。
眼前的一切似是被放慢,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皮蛋茫然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双眸蒙上一层雾气。
粗壮的天雷轰在四方傀儡诡阵上,诡阵发出最后一道灵光而后碎成光点消散。
自此,四方傀儡诡阵,阵毁,四个傀儡化为飞灰。
晁尘脸色一白,喷出一口血。
金子张了张嘴,眼泪哗啦地流。
身为神,他感受到了大帅锅叔叔的气息在消散。
龙弛丹看到金子哭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安慰金子,金子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吉银银僵在原地,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般无法思考。
怎么会这样?
不就是个道祖劫吗?
之前那么多雷劫都渡过来了,怎么这次渡劫要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
阵内,蒋霍在看到大帅锅时便已经失了理智。
可他置身于丹炉之内,置身于大帅锅身体最薄弱的地方,他无论做什么都会伤到大帅锅,他不敢动,只任由体内灵力冲撞,心口撕裂般的疼痛,最终呕出一片血。
巫不凡试图通过契约把大帅锅赶走,但是他和大帅锅签订的是平等契约,大帅锅不听他的。
被雷劫劈得浑身焦黑的小紫躺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丹炉内壁,呲着牙扯着嘴角笑了,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眶。
巨大的丹炉逐渐收缩,刺眼的阳光直直的照射进来,一个巴掌大小的丹炉落在了小紫身边发出锵的声响,小紫望着天不敢看他,已是泪流满脸。
晁尘和汲冲过来,速度却没有蒋霍快。
蒋霍踉跄着扑过来,半跪着将大帅锅捧到心口,一声声唤着大帅锅,可大帅锅没有丝毫回应。
他看向了巫不凡,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轻易不变脸色的他此时却满脸无助恐惧。
他祈求道:“救救他。”
巫不凡哽住了喉咙。
他和大帅锅的契约还在,但那契约只剩一丝细线连着,随时都会断开。
而他想不到任何救大帅锅的办法。
大帅锅本质是器,而他不会炼器。
他的沉默让蒋霍的眼里弥漫上死气。
吉银银心里咯噔一声。
蒋霍不想活了。
大帅锅能放心赴死的原因之一是他和蒋霍没有缔结上古道侣契。
可若是大帅锅真死了,蒋霍定会随他而去的。
“我试试!”晁尘猩红着眼,一字一句道:“我试试!你信我!”
傀儡术他都会,他可以救大帅锅的,他不可以也得可以。
蒋霍涣散的瞳孔顿时凝在晁尘脸上,他小心翼翼地将大帅锅递给晁尘,一遍遍重复,“我信你,我信你!你救他!你救救他!”
晁尘接过大帅锅,一点都没耽搁便进了空间里的炼器房。
蒋霍紧追而去,变为火盘在炼器房上空。
巫不凡望着被劈为平地的巫尘山,眼底漫开一片血色。
金子生生哭晕过去,无论龙弛丹怎么哄都没用。
皮蛋流着泪却没哭出声,她牵住巫不凡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大帅锅叔叔会没事的。”
手心传来的温软触感让巫不凡浑身一震,他闭了闭眼,抑制住心里汹涌的戾气后他才看向皮蛋,努力放缓语气,“对,他会没事的。”
皮蛋一错不错地看着巫不凡的眼,“大帅锅叔叔说他要去做英雄。”
“可大帅锅叔叔曾经说过死了就是狗熊。”
所以大帅锅叔叔不会死,大帅锅叔叔是去当英雄的。
巫不凡扯了扯嘴角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小紫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踉跄地走到皮蛋身边,强行扯起嘴角,故作若无其事地笑,“你说的没错,你大帅锅叔叔是去当英雄的,他那么胆小又那么怕疼,没好处他才不会干这种事!”
他嘴唇颤了颤,声音已然哽咽,“他是最贪生怕死的,要是死了那他就亏大了,他不会死!他肯定不会死的!”
他咬牙切齿,强忍着泪,用最恶毒的语气说:“他就算是死了老子也要把他从地里挖出来让他死了也不得安生!”
无数修士涌上巫尘山,看着眼前的一切,皆失了声。
这……还是道祖劫吗?
这种道祖劫巫不凡竟真给渡过来了?
可道祖劫都这样,那飞升劫呢?
巫不凡真能飞升成神吗?
巫金明等人来了之后很快就发现气氛不对,他们意识到什么,皆沉默不语。
麟黎明一眼看到了遍体鳞伤的小紫。
不知怎的,他的心尖狠狠颤了一下。
他看着小紫埋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他追了过去。
小紫停在了无人的角落,缓缓坐下一声不吭。
他不知道小紫在干什么,正想过去却看到了一滴豆大的泪珠砸在地面溅开。
他脚步一顿,有一瞬感觉呼吸不过来。
细碎的哭声传入耳中,他的脚像是灌了铅般无法挪动,只能被动地听着那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崩溃的嚎啕大哭。
他指尖颤了颤,想为他做点什么,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胸腔的心还在跳动着,但他觉得自己像是要死了。
第242章 第242章“该我去的。”……
……
涌进巫尘山的修士越来越多,巫不凡却没心情招待。
修士们看他脸色难看,也知道就算有所求这会儿也不是开口的时候,但偏偏就是有没有眼色的修士张口就问:“巫不凡,刚才你用来挡最后一道雷劫的是什么?丹炉吗?你之前炼丹用的丹炉?”
此修士正是极意丹仙的亲孙子,同时也是极意丹仙的亲传弟子:甘纪安。
因斗丹惨败一事甘纪安一直对巫不凡怀恨在心,如今看到巫不凡倒霉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你可真舍得啊,神物也能用来挡雷劫。”
他极力控制住试图上扬的嘴角却依旧遮掩不住眼底的幸灾乐祸。
巫不凡一眼扫向他,道祖境的威压摧枯拉朽般朝他压去,他脸色一白,双腿一软双膝狠狠磕在地上。
极意丹仙脸色一变,怒斥,“你做什么!”
巫不凡似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轻轻捂住了皮蛋的眼。
极意丹仙脸色一变,还来不及阻止甘纪安就两眼翻白身体向前直直砸在地上,胸口不再起伏。
众修士震惊,噤若寒蝉。
甘纪安,死了?他就这么死了?
巫不凡就这么把甘纪安杀了!
要知道当初甘纪安在巫不凡面前挑衅他侮辱他,他都没对甘纪安动过手。
极意丹仙直愣愣地看着地上凉透的甘纪安,双唇发颤,看向巫不凡时面容瞬间扭曲狰狞,他疯了般朝巫不凡袭去,“还我孙儿命来!”
巫不凡指尖一动,还未做什么就见一人挡在他身前制住了极意丹仙。
是霍殷。
霍殷冷冷地看着极意丹仙,传音道:“你是想死吗?”
“你还以为他还是曾经那个能令人随意欺辱无权无势又弱小的飞升修士吗?!”
这两句话如同一桶冰水般对极意丹仙当头淋下,淋得极意丹仙心底发凉。
是了,如今的巫不凡已经是道祖大能了。
论武力,他打不过巫不凡;论丹术,他不如巫不凡;论对人族做的贡献,他也比不上巫不凡。
若让人族在他和巫不凡俩人中做选择,他一定是被抛弃的那个。
换言之,若是他今日死在这里,他就是白死,人族不会因为他的死去追究巫不凡的责任。
他嘴唇动了动,神色灰败又痛苦。
他想问,难道他的孙儿就这么白死了吗?
可看到巫不凡充满杀气的眼神,他不敢问,他怕自己落得跟甘纪安一样的结局。
霍殷面色微缓,心想这极意丹仙还算聪明。
一个甘纪安死了就死了,但极意丹仙是高级丹师,他死了是虚仙学院的损失。
巫不凡看向霍殷,眼神冷若寒霜。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霍殷看似在护他实则是在保极意丹仙?
霍殷拿出两个储物戒,只道:“这里面或许有你们现在所需要的。”
他刚到的时候看到了小紫,却没看到和小紫如影随形的短发少年,也没看到蒋霍。
他知道短发少年名为大帅锅,可他一探不出大帅锅的修为,二也探不出大帅锅是哪族修士,但在看到那突然变大迎向雷劫的丹炉时,他恍然大悟。
修真界还有一类修士:器灵。
化形的器灵世间罕至,但在神界并不是没有。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他手中这俩储物戒里那么多炼器材料,运气好也或许能有一两个是巫不凡和晁尘能用得上的。
巫不凡接过两个储物戒。
霍殷抬手一挥就将无关人等都给赶出了巫尘山,连带着自己也出来了。
再待下去就是讨人嫌了。
极意丹仙到底还是不甘心,他红着眼颤声问霍殷,“就这么算了吗?他杀了我孙子,我亲孙子!”
霍殷淡淡道:“想报仇自己去,我不阻止。”
极意丹仙没想到霍殷会这么光明正大地袒护巫不凡,“霍殷!巫不凡那是公然残害学员!你凭什么不管?”
他不想亲自给甘纪安报仇吗?他想!他尝试了!可他做不到!他会被巫不凡杀了!
他想报仇只能借助学院的力量,让学院给巫不凡施压,就算不能让巫不凡一命偿一命,他也要让巫不凡脱层皮!
霍殷神色冷漠,“那你想如何?抓他?虚仙学院里如今谁能奈何得了巫不凡?将他逐出虚仙学院?他在乎?”
极意丹仙如鲠在喉,面色青紫。
富衍川从他身边走过,只丢下二字,“报应。”
仗势欺人一事甘纪安和极意丹仙都没少干,如今风水轮流转,这被欺的人变成了甘纪安,说报应二字也不为过。
极意丹仙浑身一震,挺直的脊背逐渐弯曲下去,似是一瞬苍老了几万岁。
巫尘山上,龙弛丹不放心金子不想走,巫不凡没搭理他,但因为金子在,他没有带着皮蛋回到空间,只是沉默地盘腿调息。
龙弛丹怀中抱着哭晕的金子,看向巫不凡时,眼神复杂。
他是亲眼看到那个短发少年变成丹炉去挡雷劫的,在那之前他根本没看出那短发少年有那么大的能耐。
能挡住那种威力的雷劫不会是普通的神物,可惜了……
先天神物修不好的。
先天神物,最关键的是一个‘神’,也就是说,要有神力。
晁尘都不是神,又如何能救活那短发少年?
怀中的金子似是陷入噩梦中,无意识地发出几声细小的哭声。
龙弛丹心口揪紧,轻拍金子的背哄着,眉头紧拧。
一丹炉出事金子就哭成这样,那要是巫不凡他们出事金子能受得了吗?
他本想抱着事不关己的想法不想管的,但现在怕是不管不行了。
他传音给巫不凡,“最后一道雷劫带着杀气。”
雷劫的杀气来自哪里?来自这方天地的主人,天道。
巫不凡他们得罪了天道!
巫不凡瞳孔微动,只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那杀气来得太突然也太明显,他想不察觉到都难。
也是在那时他才猜到天道的目的。
此次雷劫,天道为的不是要他命,为的是削弱他的实力。
大帅锅是他的契约丹炉,大帅锅死必定会对他造成重创,且……
他的逆天丹药都是在大帅锅的配合下炼制的。
天道容不下逆天丹药,更容不下大帅锅。
……
汲坐在焦黑的土地上,呆呆地看着雷劫降下的地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向好奇的他却没有回头。
身后之人不甘心,又加重了声音,汲没有任何反应。
“汲。”沉恒一终于还是出声唤了他。
他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没有给沉恒一任何回应。
沉恒一走到汲面前,看到汲空洞的双眼时,他倏然红了眼。
“你就这么在乎他?他不过是一个丹炉?难道你喜欢他?”
他半跪在汲面前,神色卑微又不甘,却又生怕吓到汲,只敢小心翼翼地再次问:“你喜欢他?”
汲被迫看着他,但又似是没看他,久久不语。
沉恒一身体的温度随着汲的沉默而一点点变冷,他不受控制地想着汲喜欢上了那口丹炉,但理智又告诉他不可能,因为那口丹炉有道侣了,他们很恩爱,汲不会去破坏别人的感情,但是汲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因为不爱的修士这样?
他从没看到过汲这副模样,像是难过得要碎掉一样,平静又崩溃。
他双膝落地,想触碰汲却又像个懦夫般不敢,最后只能蜷缩起身体痛苦地祈求着,“你别这样……你别这样……你别为了别人这样……我受不了,我受不住……”
汲的瞳孔有了一点焦距,但他没看汲,只将目光落在虚空中,说:“该我去的。”
沉恒一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汲。
“你要为了他挡雷劫?”
除了那次外,他舍不得汲受一点痛吃一点苦,可汲却要为了别人挡雷劫?为了别人献出自己的命?
他无法接受,他接受不了。
他张了张嘴,一瞬失语后才吐出一句,“你不行!”
他近乎崩溃,痛苦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可即使如此,话说话出口时却还是变成了一句小心翼翼又带着祈求的,“你不可以。”
白立聘不知道何时来的,一脚就将沉恒一踹了出去。
他从未如此愤怒过,愤怒到失去理智,愤怒到风度尽失。
沉恒一狠狠摔在地上,他一把将沉恒一提起来,逼到沉恒一眼前,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变成了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传音。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满脑子只有情爱吗?”
“那丹炉对汲而言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家人?代表着伙伴!他已经够难受了,你为什么还要在他伤口上撒盐!”
白立聘早就到了,他本来不想出来的,因为他不敢。
他想抱抱汲,想承担汲的所有痛苦,可他不敢。
他没有那个身份,他没有那个底气!他更知道汲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人独处。
可沉恒一偏偏就这么毫无顾忌地闯进来还生生将汲的伤口撕开。
沉恒一凭什么!
他猩红了眼,“你真的爱他吗?你他娘的眼里只有自己!你看不到汲的痛苦,看不到汲的难过,看不到汲的愧疚,你只看得到你自己!你活该被汲抛弃!”
“沉恒一!你活该!”
沉恒一的目光凝聚在他脸上,骤然扭曲了面容,一拳狠狠砸向他的脸。
白立聘不想跟沉恒一打,他生生挨了这一拳,擦擦嘴角松开了沉恒一,“你不懂汲,不懂家人对他的重要性。”
他传音说:“沉恒一,你不配爱他。”
沉恒一倏然白了脸。
他看向神色麻木的汲,胸口一疼,喉间涌上一股腥气。
他生生压下那股腥气,抬起脚试图离汲进一点,但是白立聘挡住了他。
白立聘只传音道:“沉恒一,你放过他吧。”
这句话让他生生止住了脚步,他发白的双唇颤了颤,想让汲别怨他,他不是故意的。
可他说不出来,他又做了蠢事。
他怎么会对汲说那些话?他怎么可以对汲那么残忍?他明明最爱他的。
白立聘看着沉恒一踉跄着往后退,而后落荒而逃。
第243章 第243章与天斗,何其之难?……
白立聘绷紧的心口一松,他不敢回头看汲,只想着悄无声息地离开,可身后传来了汲的声音,“他知道我死不了的,可他为什么不让我去?”
白立聘瞳孔骤缩,倏地回头看向汲。
汲,死不了?
汲没看他,只看着虚空,“我去他就没没事了。”
白立聘喉头哽住,最后,他道:“因为他不想让你痛。”
“他不能因为你死不了就让你去。”
“这对你不公平。”
这是他的想法,但或许也是大帅锅的想法。
汲问:“对他公平吗?”
白立聘答不出来,他只能说:“你跟巫不凡没有契约,你去雷劫威力会加大,对你们不利。”
汲没再回应,白立聘便退到暗处,沉默地守着他。
……
金子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龙弛丹,龙弛丹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金子哑着声问:“大帅锅叔叔呢?”
龙弛丹脸色一僵,金子不等他回答,着急推开他,从他身上跳下来想要找大帅锅,但视线一转只看到一片暗色。
在暗色的土地上,天空灰蒙蒙的,巫不凡和皮蛋并肩坐着,一大一小俩背影透着寂寥。
龙弛丹心里一个咯噔,生怕金子接受不了,忙道:“他没死,晁尘在救他,晁尘说能救他。”
金子低着头,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
半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步一迈地走到皮蛋身边,一屁股坐下。
皮蛋没看她,只道:“你醒啦。”
金子点了点头。
皮蛋没再开口,但皮蛋的声音却传到了金子的脑海里,“我好像很没用。”
金子回头看皮蛋,却发现皮蛋的修为一下子飞涨到大罗境。
金子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把话传到皮蛋的脑海里,“我比你更没用。”
皮蛋握住金子的手,仰头看着天,“金子,我想保护他们,我们也可以保护他们。”
大人们总把她们当幼崽,但她们都懂的。
金子回握住皮蛋的手,“一起。”
……
晁尘不知道该怎么救大帅锅,他用了很多种办法,甚至尝试将大帅锅炼制成拥有自我意识、不受任何人控制的傀儡都失败了。
他在失败中崩溃,在崩溃中被迫冷静,咬着牙继续想办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空间的气氛低靡,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精气神一般失去了笑模样。
炼器房的屋门紧闭着,大人们总是时不时看向炼器房,小孩们却忍不住在炼器房外走来走去,怕打扰到晁尘,小孩们甚至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这天,黑云来势汹汹地压在巫尘山上空,整个虚仙学院的学员都感受到这异样的威压,他们抬头望向巫尘山,并不意外,眼神发沉。
修炼中的巫金明睁开眼,叹,“终于来了。”
天道显然是想毁了那口丹炉,若是丹炉活过来,那这件事便是逆了天道之意。
换句话说,晁尘就算把丹炉救活了也躲不过一场雷劫。
这是巫不凡和天道的博弈,若是这雷劫能熬过去,那巫不凡他们便是跟天道抢回了一条命。
可与天斗,何其之难?
龙弛丹看着那滚滚雷云,面上难掩震惊之色。
晁尘真做到了?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先天神物?晁尘自己都不是神,他哪里来的神力?
难道是那神火蒋霍?可这也不对,会炼器的是晁尘,蒋霍是神也救不了那口丹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吉银银从他身侧掠过,他面色一变,“放肆!你这伴读竟敢不等我!”
吉银银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都这种时候了谁还管他?
他是没脚还是没手!
跟个巨婴一样。
巫尘山上放眼是一片焦黑。
道祖劫将巫尘山劈得寸草不生,如今晁尘就坐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上,捧着一口巴掌大小的暗红色丹炉静静等待雷劫的降临。
他的四周,小紫、汲、巫不凡、蒋霍甚至连皮蛋、金子、花灵、白球都在。
他们围着晁尘,仰头看着黑沉到看不到一丝光亮的天。
龙弛丹看到金子跟晁尘距离这里近,吓得破音,“金子——”
他冲过来要将金子带走,金子先一步喊,“你别过来!我是仙君!我是神!我能保护大帅锅叔叔!”
她是幼崽,但她也是神。
她的修为比晁叔叔和不凡叔叔都高,她不想再做只能躲在大人身后被大人保护只能眼睁睁看着叔叔们死掉的幼崽了。
龙弛丹生生僵住,他想反驳,想说她在胡闹,可看着她,他所有的话却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是认真的,是清醒的。
他看着小小的她坚定地站在雷云之下,看着她眼里的无惧和她的决心,他心里涌现的不止是担忧,还有自豪。
这是他的妹妹,是身为幼崽却敢跟天道对抗的妹妹。
是他了不起的妹妹。
他爹曾说过他不如金子,他不理解,他的实力天赋都不比金子低,可这一刻他懂了。
他确实不如金子,他远不如金子勇敢。
他缓步走到金子身侧,在金子警惕的眼神中,他垂眸看着金子,温声说:“哥帮你。”
金子一愣,眼里的警惕褪去,开心的咧嘴,又想到什么般道:“那你别哭哦。”
龙弛丹脸一僵,顶着众人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只能认命般咬牙道:“好,哥哥不哭。”
一道修长的身影落在汲的身前,是沉恒一。
小紫怒道:“你来干嘛?落井下石吗?”
沉恒一没搭理他,只对汲说:“我来助你,你别怨我好吗?”
本以为汲不会搭理他,可汲却看向他说:“好。”
沉恒一陷入狂喜,他知道汲的退让是为了那口丹炉,但这样就够了。
即使是假的,但假的他也甘之如饴。
小紫嘴唇一颤,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这会儿多一个修士相助大帅锅就多一分活过来的可能。
他懂汲的退让,便不想因一时冲动拖大家的后退。
白立聘也来了,他没有再说什么文绉绉的话,只沉默地站在汲的另一侧身前。
俩修士像守护神般将汲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他们对视一眼,虽彼此都看不惯对方,但却在这一刻默契地别过头,只当作没看到对方。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小紫的身侧,小紫侧过头看着麟黎明,扯了扯嘴角强装若无其事道:“好兄弟,你也来了。”
麟黎明垂眸,那深邃的眼里倒映出小紫的强颜欢笑。
他只说:“嗯。”
小紫逃避地低下头,只觉得刚才那一瞬,自己的所有脆弱不堪都被看穿了。
他避让地太快,因此也没看到麟黎明看着他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心疼。
吉银银和巫不凡对视一眼,巫不凡往旁让开一点位置,吉银银就挤了进来。
巫金明来之后看到这么多人,嚯了一声,摇着扇子走到皮蛋身边,“你个小傀儡来凑什么热闹?走走,这是大人的事。”
他瞧着像是想要抢皮蛋的位置。
皮蛋睁着大眼睛抬头看他,“皮蛋很厉害。”
巫金明笑了一声,想说你有多厉害,结果却感受到皮蛋气息一波动,竟然已经是大罗境修为。
他的脸都僵住了。
这傀儡的修为能涨这么快?
巫不凡感受到很多修士靠近,回头一看,看到有好多张熟悉的脸。
贾繁有些不自在地拉着贾长老站到巫不凡身后,丰敏君、顾蔚亭也各自去寻找合适的位置……
巫不凡心里一暖,这些修士都曾是受过他帮助的修士。
巫金明看到来的修士多是虚仙学院的学员,一边感到自豪一边又调侃,“你们人缘不错啊。”
晁尘难得开玩笑说了句,“没办法,人品好。”
巫金明一噎,无语地用手指点了点晁尘,心里想着他不跟小辈一般计较。
“轰隆!”雷声震耳,似是警告,又似是昭告着天道的怒意。
巫金明眼里的笑意一收,神色沉重。
丹炉渡劫,除与之有契约者旁修士不得干涉。
他们这么多修士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便视为挑衅天道,可不这么做没办法。
因为天道显然没打算让丹炉活下来,无论他们有没有干涉雷劫都不会影响天道杀死丹炉的决心。
既然如此,他们就只能拼一拼。
在第一道雷落下来时,站在最外层的修士义无反顾地迎上雷劫,他们修为不一,但胜在人多。
雷光映出他们眼底的决心,蕴含着天道怒意的天雷与无数修士凝结而成的灵盾对上,轰的一声巨响,雷散,修士们如流星般倒飞出去。
第一道雷劫,两败俱伤。
巫不凡神识扫过修士们惨白的脸,指尖一动把白球收回空间。
没一会,白球出来了。
白球放大覆盖住众修士,修士们只觉面上一凉。
下雨了。
雨水所到之处,小草冒头野蛮生长,绿意蔓延。
修士们感受到身体里的伤口被一点点修复,有修士甚至感觉体内灵力涌动,竟是冲破瓶颈当场突破。
贾繁捧着雨水,神色震动,“是灵水……”
她惊声道:“是灵雨啊!”
霍殷等人远远观望着,灵雨出现时众人都是一惊。
虚仙大陆不是没有灵水,但灵水属于可遇不可求的修炼资源,谁若是有点灵水那都是珍藏着保命用的。
郁仙长老嫉妒得眼睛都红了,“难怪修为涨得这么快。”
第244章 第244章何为生不如死?此为生……
汪炳鑫不满道:“有这么好的东西理应献出来给人族,他们倒好,藏着掖着这么久。”
霍殷没说话,霍殷怀里的糜轻影瞥汪炳鑫一眼,“听说汪家在仙级秘境里得到不少好东西,不如先借我们虚仙学院用用?”
汪炳鑫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最后只咬牙憋出一句,“东西都是汪家子弟拿命抢来的,我做不了他们的主。”
廖栗嗤笑一声,“我看你刚才可是挺敢做主的。”
汪炳鑫如鲠在喉。
“轰——”第二道天雷轰隆而下,巫金明脚尖一点,迎上雷劫的同时嘴里还不忘念叨着,“吉卜燃啊吉卜燃,老子为了你这兄弟可真是亏大了!”
第二道天雷的威力在不断加大,眼看着巫金明越来越吃力,吉银银冲上去了。
他助了巫金明一把,巫金明一举将天雷给轰碎了。
但他自己也累得不轻,摆摆手退了。
巫不凡朝他略一拱手表谢意,就这片刻的功夫,第三道天雷下来了。
小紫冲上去的同时,麟黎明紧随其后。
小紫以吞噬之力硬吞雷劫,麟黎明分走他吃不掉的雷劫,两相配合硬生生抗下第三道雷劫。
几乎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第四道雷劫下来了。
小紫吃天雷吃得打嗝,再来扛不住。
汲变成巨大的恐龙打算以不死之身抗下第四道雷劫,沉恒一和白立聘却挡在他的身前,两个互相敌视的修士仅对视一眼就默契地选择合作。
二诡镰劈向天雷时,白魔扇变大将汲结结实实地覆盖在伞下,
他们一攻一守,以重伤为代价挡住了这第四道雷劫。
俩修士遍体鳞伤砸在地上时,神识同时扫向汲。
察觉汲并无受伤,他们心底一松,这才彻底陷入昏迷。
白梓海无声无息地出现,黑着脸像是捡垃圾般将他们俩捡走。
天道被彻底激怒,第五道雷劫紧随着第四道雷劫的尾巴落下,一条金黄色的小龙如离弦的箭般冲向天雷。
一条巨大的龙紧追而上将小龙护在身下,嘶吼着对上第五道天雷。
雷劈中龙身时,修士们听到了龙的惨叫声同时也闻到了肉的焦香味。
小龙在这时从大龙腹下钻出盘旋在大龙丹田的位置护住了大龙的丹田。
第五道天雷消散时,一大一小两条龙重重地砸在地上。
众修士的心都提了起来。
还活着吗?
神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
神确实不容易死,但是神会疼会受伤。
龙弛丹躺在地上,巨大的龙眼里无声地流着泪。
疼,疼死了。
金子觉得疼却没哭,相反她双眼发亮,十分精神。
她做到了,她做到了!
白球急忙飞过来,细细密密的灵水洒在两条龙的身上。
气温骤升,浓烈的神火死死缠绕住第六道天雷。
修士们的汗水还没落下就被灼热的温度烤干,但神火凶猛却依旧不敌天雷,他们看着神火被巨大的雷柱一点点吞噬,紧张地忘了呼吸。
巫不凡想去助蒋霍,但蒋霍不愿。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神火完全被天雷淹没,他的心往下一沉,却在下一瞬感受到天雷里蒋霍的气息。
“轰——”火光冲天,神火自雷柱中冲出,红色的烈火转瞬吞噬暗紫色的天雷,染红了众人的眼。
但像是一瞬绽放的烟花般,那漫天的火在抵挡完第六道天雷后极速收缩成拇指大小的火点,那火点随风飘落在丹炉上,静静地守护着丹炉。
第七道天雷下来时,巫不凡上了。
凡灵一化为盔甲将巫不凡紧紧包裹,巫不凡的拳头对上天雷时,五色灵力和天雷僵持着,几息之后,天雷一寸寸摧毁五色灵力,逼近巫不凡的拳头。
众修士眼睁睁看着巫不凡的右手在天雷的逼近下一点点瓦解,心口高高提起。
巫不凡左手往嘴里塞了一把丹药,那瓦解的右手又顽强地生长出来又在天雷的攻势下瓦解。
天雷来势汹汹,巫不凡一步未退。
他像是失去知觉般疯狂地往嘴里塞丹药,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摧毁、再生长,被摧毁、再生长。
如此反复。
以肉身硬抗天雷。
终于,雷柱渐小,巫不凡抬手一握,一把由凡灵一变成的中间圆两头尖锐的法器出现在他手里,他手腕一转,法器疯狂转动着冲入雷柱中,五色灵力随着法器荡开,肆无忌惮地在雷柱里横冲直撞。
于此同时,无数降雷符自巫不凡袖口飞出,如附骨之蛆般牢牢吸附在雷柱内部。
“轰——”粗壮的雷柱如大厦倾倒一瞬瓦解,化成暗紫色的星星点点散开。
没有给他们任何休息的时间,第八道雷劫落下来了。
晁尘还未动,汲先冲了上去。
他变大将晁尘和大帅锅护在身下,可天雷轰隆而下击中他的身体,轻易便击穿他的血肉。
鲜血飞溅,他痛苦地扭曲了面容,却在察觉小紫要上前帮忙时看向了一个小紫。
仅一个眼神就定住了小紫。
小紫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咬紧牙关别过头。
汲要自己扛过这道天雷。
他不要任何帮助,也不需要任何帮助。
下一瞬,汲的脑袋往后一甩,一口咬住天雷扯碎。
雷柱变细一瞬,这一瞬给了汲喘息的机会,他抬起巨大的前爪化出几个弧形的水道,水道一头接着他,一头接着土地,水能引雷,一瞬便将雷引至地面。
“轰——”雷声响彻云霄,带着浓浓怒意。
众修士心口一颤,担忧地看着几乎要被雷柱淹没地汲。
这么恐怖的雷劫,这妖兽真能扛得住吗?
晁尘紧紧捧着丹炉,指尖发白。
他感受到了汲的痛苦。
好疼。
真疼啊。
被雷劈真的好疼。
汲能清晰感受到雷电钻进他的骨头、击穿他的心脏、烧断他的经脉、攻击他的丹田、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
他也能感受到他的骨头在开裂后修复,心脏在破碎后重组,经脉在断裂后续上,丹田在破碎后复原,脑子里的血肉被搅成肉沫后又自愈……
他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晰地意识到,他死不了。
他以身体为介质将雷电引走,但雷电自他身体穿过,给他身体造成的伤害是致命性的,若不是他死不了,他早就成了一堆焦灰。
他即庆幸又痛苦。
庆幸于,他死不了,他可以扛过这第八道雷劫,可以保护晁尘,可以救大帅锅。
痛苦于,天雷不散,他便无法解脱。
他是怕疼的,真的好疼。
疼的想要去死,但死不了,又不能死。
他生而死,死而生。
何为生不如死?此为生不如死。
晁尘喉头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他死死盯着那威力逐渐变小的天雷,心里无声催促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别再让汲受折磨了。
别再折磨汲了。
众修士眼睁睁看着天雷撩过汲的身体露出森森白骨,又看着那血肉生长覆盖住白骨,可天雷再次撩过又将血肉吞噬……
如此,循环反复。
他们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到后面的震惊失语。
这不是渡劫,这是以渡劫为名行折磨之事。
贾繁不忍地红了眼,哽咽道:“他是怎么熬下来的?提前吃了丹药吗?这丹药能坚持多久?”
“他还能坚持多久?”
“他是怎么做到保持清醒的?”
如此这般,还不如死了落得个痛快。
“他修为连大罗境都不到啊。”
贾繁扪心自问,若她是汲,她熬不下来。
她会疯的。
不是谁都有像汲这般强悍的忍耐力和毅力。
对痛苦的畏惧会冲垮一切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众修士度秒如年的期盼中,第八道雷劫散了。
汲扛过去了。
他巨大的身体如小山般往一侧倾倒,无数修士自发飞升而上,接住了汲巨大的身体,将汲运到远离雷劫的地方。
晁尘感受到汲的呼吸趋于平稳,他闭了闭眼,看着黑压压的天。
第九道雷劫,迟迟不下来。
他知道,这是天道在积蓄力量,打算给他们致命一击。
他们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刚才汲一直不让他们出手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的力量要留下来对付最后一道雷劫。
晁尘两手微抬,数十个小黑球从他袖底飞出,落地时便变为没有五官的小人儿。
小人儿以晁尘为中心围成一大一小两个圈,小圈为内圈,有八傀儡,大圈为外圈,有十六傀儡。
晁尘身下的土地蔓延出八条暗红色细线,暗红色细线蔓延至小人儿脚下定住。
皮蛋飞到晁尘上空一米处,盘腿坐于空中,数条暗红色灵力细线以她为中心散开,连上外圈的傀儡。
巫不凡、小紫一手抓住蔓延至眼前的细线,麟黎明见此也抓住了要从他身边飞过的细线。
细线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说我找的不是你,但在麟黎明的武力镇压下,细线只能委委屈屈地认了。
阵中心,皮蛋瘪了瘪嘴,又飞出一条线,线的另一端钻入最后一个傀儡的脚心。
众修士议论纷纷。
“这又是什么阵法?怎么又是傀儡又是修士的?”
“怎么让皮蛋上了,这不是胡闹吗?”
“皮蛋也是傀儡啊。”
“啊对,差点忘了,皮蛋太像真正的幼崽了。”
“不对,皮蛋怎么大罗境了?她是吃灵力长大的吗?”
“人不如傀儡!人不如傀儡啊!”
“呜呜呜,皮蛋你下来,我代替你上去,你这么小,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啊?”皮蛋在学院里的朋友们急得眼泪汪汪。
有人觉得晦气,怒骂,“闭上你的乌鸦嘴吧!皮蛋要是真出事我第一个先灭了你!”
空中,一丝风都无。
诺大的空地安静得可怕,众修士紧抿着唇,逐渐不再言语。
晁尘的手轻抚大帅锅,末了将大帅锅放在身前,烈火席卷而上,将大帅锅团团包围。
“轰——”第九道雷劫,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那一瞬,众修士只觉双眼刺痛,紧接着便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了。
他们抬手一抹只抹到一手温热。
是血。
他们离得这么远的距离便被震得七窍流血。
那正处于雷劫正中心的晁尘呢?
第245章 第245章与天斗,其乐无穷。……
这么恐怖的雷劫,他们连神识都不敢探出去,便只能不顾体内翻涌的气血,调动着灵力恢复五感。
复明的第一时间,他们忍着雷光带来的剧痛看向雷劫正中心。
雷劫正中心,巨大的暗红色光罩将天雷死死挡在光罩外。
众修士不住愕然。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到底是什么阵法?
他们是怎么挡住这种雷劫的?
阵内,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死角,暗红色的鲜血从晁尘指尖滴落,顺着细线涌入小傀儡的体内。
小傀儡空洞的眼冒出红光。
此阵,引天雷之力灌注于傀儡之中,以混沌诡血为引,激傀儡之力,以八方傀儡起八方傀儡主阵。
副阵以皮蛋为阵眼,混沌灵力为引,集十六方傀儡和修士之力,起十六方傀儡副阵。
主副俩阵并称为:三变傀儡人诡阵。
或是见一击不成,天雷的威力以骇人的速度增强。
晁尘的脸色逐渐发白,但就在众修士都觉得他们即将撑不下去的时候,晁尘却缓缓勾起嘴角。
众修士心口一震,只见晁尘右手拍地而起,与此同时,皮蛋、小紫、巫不凡、麟黎明和他一起往后退开,二十四傀儡则冲入阵中心,以雷霆之势直冲而上,转瞬没入雷柱中。
紧接着,那粗壮的雷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数百倍,但很快天道便反应过来,那雷柱又逐渐变粗。
晁尘五修士却在这时候飞升而上将粗壮的雷柱包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天雷发起攻击。
众修士都被这突然的变化惊到了。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阵法呢?”
“哎呀,他们怎么能让傀儡待在天雷里,这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不对!仔细看!灵线还连着!”
有修士仔细一看,一拍大腿,“傀儡在天雷内吸收天雷之力给天雷外的五修士补充灵力啊!”
众修士闻言直呼妙极!
这跟让雷劫自己打自己有什么区别?
只要阵中的傀儡能撑住,巫不凡等修士就永远不会有灵力耗尽的那一天。
明显宏震惊到失语一瞬,连声感叹,“长见识了,长见识了!”
巫金明神色一松,“这下稳了。”
霍殷眼神凝重,“未必。”
傀儡终究是傀儡,在天雷之力的攻击下,早晚会引来毁灭。
巫金明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心口像是压上一颗大石头般不住往下沉。
晁尘也知道阵法的短板,可这阵法有三变,第三变便是凝众力逆天意。
当晁尘往前冲的时候,皮蛋、小紫、麟黎明、巫不凡将浑身灵力灌注于阵中。
灵力顺着灵线汇入晁尘体内,晁尘微仰着头,缓缓抬起双手,手心相对,一个小小的暗红色漩涡出现在他掌心,他倏地将两手往外一张,红色漩涡极速扩大。
刹那间,狂风大作。
天空雷云极速涌动,似有什么要破天而出。
众修士被大风吹得一个踉跄,而巨大的漩涡之下,晁尘的身影小得犹如蝼蚁却在狂风中岿然不动。
在这一刻,众修士心口的震撼无法言说。
他们眼见着那漩涡越来越大,最后竟占据了半边天并将天雷卷入了漩涡之中。
而就在这时,晁尘下颚绷紧,两手用力到骨节发白,在一瞬的停滞后缓缓将俩手合拢。
随着俩手之间的距离变小,漩涡也逐渐缩小,而身处漩涡正中心的天雷也被不停挤压,雷电噼里啪啦的四散,似是天雷最后的挣扎。
众修士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却见傀儡一个接一个地被天雷湮灭,巫不凡等修士脸色发白,晁尘的眼角流出两条血泪,显然都快要支撑不住。
可即使如此,巫不凡等修士依旧毫不吝啬地将全身灵力灌注于阵中,晁尘的两手也再未有丝毫停顿。
在两手手心相距约莫有五毫米的距离时,晁尘突然感觉心口一凛,似是有什么庞大恐怖的东西自上而下的窥视着这里。
下一瞬,“啪!”
他的两手合拢,天雷在一息内被搅碎在漩涡里。
晁尘愣愣地看着双手,眉头微蹙。
“啊啊啊啊!”修士们喜极而泣,欢呼雀跃。
明明不是自己渡劫成功,但他们却高兴得想哭。
巫不凡他们总能为他们带来另一种可能。
与天斗,何其之难?
但这时候他们又意识到,与天斗,其乐无穷。
修士活这一辈子当真只能为了长生吗?
若是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的修炼,就算真得了长生又如何?
待到有一日迎来死亡时,回首这一生,他们这一辈子活了什么?
似是什么都无,似是只是来这修仙界走一遭。
来过,看过,死了,什么都带不走,心中空茫茫,什么感觉都无。
巫不凡走到晁尘身边,一把将他搂入怀中,紧紧搂住。
他轻嗅着晁尘的墨发,哑了声线,“辛苦了。”
晁尘眼眶一热,只说:“我想吃糖炒板栗了。”
巫不凡扣着他后背的手一用力,停顿一瞬才应,“好。”
晁尘又传音道:“你感受到了吗?”
巫不凡回应,“天雷?”
晁尘颔首。
最后那一瞬,不是他打败了天雷,而是天雷突然消失了。
他明显感觉手心的抗力突然消失,他的双手才会因为惯性合拢。
巫不凡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深沉。
“大帅锅叔叔呀!”皮蛋一声惊呼,晁尘和巫不凡同时回头看去,一缕火卷着一口丹炉跑远了。
皮蛋双手叉腰鼓着脸气呼呼地瞪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跟巫不凡和晁尘告状,“蒋霍叔叔把大帅锅叔叔逮走了!”
金子生气地跺跺脚,“蒋霍叔叔,霸道!”
巫不凡和晁尘相视一笑。
巫不凡道:“那看来是醒了。”
晁尘意味深长道:“这段时间就别去找他们了。”
大帅锅就算是醒了,估摸着也得吃点‘苦’。
巫不凡眼里笑意更盛。
本来生气蒋霍把大帅锅抢走的小紫闻言阴险一笑。
大帅锅醒来第一句说的是:嘿,没死成。
就这么欠揍的话蒋霍能不给大帅锅一个教训?
麟黎明看着小紫眼底荡开的笑,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转瞬消失在原地。
小紫发现麟黎明不在了嘴角往下压了压,他走到汲身边,明明是想关心汲,却非得问:“啥感受?”
汲躺在地上,呼吸平稳,眼神呆滞,“痛傻了。”
小紫:“……”看出来了。
他拟态变为小妖兽一屁股坐在汲身边,拍拍汲的脑袋,“不痛了。”
汲的身体一点伤都没有,他说痛,是刚*才被天雷折磨的痛,是残留在他心里还未消散的痛。
汲的身体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小紫浑身一僵,抿抿唇把手收回来。
汲却抓住他的手压在自己脑门上,面无表情地说:“贴贴。”
真痛傻了,还没缓过来。
晁尘和巫不凡走到他们跟前,俯视着他们俩。
晁尘传音,“逛街还是休息?”
小紫四肢张开往后一躺,“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累死小爷了。
汲嫌弃这话晦气,呸了一声,“逛街。”
他本来就死不了,又吃了丹药,这会儿身体倍儿棒。
巫不凡把小紫和同样累瘫在地的白球收进空间,晁尘看向皮蛋和金子,眉一挑,传音问:“出去玩?”
俩幼崽眼睛同时亮了,金子甩开龙弛丹牵着晁尘的手,仰头咧嘴一笑。
龙弛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眼眶一酸。
他不知道巫不凡和晁尘要带着金子去干嘛,但他必须提醒他们,“她需要休息。”
灵水治愈不了神的伤,但是他身上有神疗丹。
金子吃了神疗丹后就没什么大碍了,可金子刚才受了伤,这会儿应该休息。
晁尘和巫不凡刚才神识一扫就知道俩幼崽的情况,皮蛋是受伤最轻的,她身为诡体,体质较其它修士不同,那点伤吃颗丹药就好了。
金子受伤较重,但是当他们渡完劫金子的伤已经痊愈了。
龙弛丹认为金子要休息,他们认为俩幼崽要放松,所以他们把选择权交给金子。
晁尘问:“跟你哥去休息?”
金子着急地攥紧他的手。
显然,金子想去玩。
龙弛丹难过得紧抿着唇,“你们去哪,我一起。”
晁尘一耸肩,“随便。”
巫不凡趁着晁尘和龙弛丹说话的功夫,把一个储物戒交给了吉银银。
吉银银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接过储物戒时还有点懵,“干啥?”
他们这关系巫不凡还给他报酬?
巫不凡淡声道:“帮忙分一分。”
吉银银不解,“那你们要去干啥?”
巫不凡笑,“逛街。”
吉银银:“嗯?”
你们出去逛街把我扔在这里做苦工?这合适吗?
他想抗议,但是巫不凡早知道他会抗议,扔下这句话后就带着人跑了。
他气得脸都黑了,咬牙大喊,“丹药大放送丹药大放送!不要钱!抢到就是挣到!抢得越多巫不凡亏得越多,平日里看巫不凡不爽的修士赶紧过来了!”
众修士先是愣了一下。
还有这种好事?
听到后面的话就放声大笑,都知这是巫不凡给他们这些前来相助的修士的谢礼。
第246章 第246章巫不凡的决定
也是到这时候,才有修士反应过来,“巫不凡呢?晁尘呢?他们又跑了!”
众修士沉默一瞬,发出一声声哀嚎!
丹药啊!降雷符啊!他们又买不到了!
有修士咬牙切齿道:“他们怎么跟泥鳅妖一样!滑不溜秋的!太难逮到了!”
这句话泥鳅妖表示不服,“什么泥鳅妖?关我们什么事,你说他们就说他们,别带上我们泥鳅一族啊,我们泥鳅一族招你惹你了?过分!”
巫尘山上吵吵闹闹,巫不凡等修士已经一人拿着一份糖炒板栗逛起了街。
晁尘爱吃板栗又懒得剥壳,所以他只负责张嘴,巫不凡负责剥壳后把板栗仁喂到他嘴里。
晁尘吃板栗觉得干巴,又拿了个带吸管的杯子吸一口冰冰凉凉的水。
龙弛丹把板栗仁喂给金子,看到晁尘的杯子就想要来给金子用,结果转头就见金子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号杯子在吸水。
金子注意到他盯着自己的杯子,犹豫一瞬还是把杯子递出去,似是怕自己反悔,她狠心别过头不看杯子,“给你吧。”
这是晁叔叔给他们做的杯子,金子也只有这一个。
龙弛丹鼻一酸,眼一红,感动欣慰得差点当场哭出来,“哥哥不用,你用。”
金子闻言把杯子收回来,“好吧。”
她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不要,但是哥哥不要金子要呀。
巫不凡见晁尘暂时不想吃板栗仁就想把手中剥好壳的板栗仁给皮蛋吃,结果一低头就看到皮蛋仰头张开嘴将一个带着壳的板栗扔到空中,板栗一升一落,落入皮蛋的嘴里。
皮蛋嘴巴一闭,满意地眯起眼睛,咔擦咔擦地把板栗连壳带肉的吃了。
他沉默一瞬,把板栗仁递给皮蛋又想把皮蛋手中的那份板栗拿过来,“大爹给你剥壳。”
委屈他家崽了。
皮蛋吃着板栗仁避开他的手,“哎呀,皮蛋自己吃就行啦。”
皮蛋可是大小孩了。
巫不凡想说你自己吃不剥壳,但是见皮蛋一口一个板栗吃得满脸满足就没吭声。
他发现皮蛋好像是喜欢这样吃。
皮蛋确实是觉得板栗连壳吃带劲,但是也有他觉得剥壳麻烦的因素。
虽然爹爹们会给她剥壳,但是爹爹们剥壳速度太慢了,皮蛋不想等,所以这样吃就最好。
逛街逛得差不多的时候,巫不凡问龙弛丹,“吉银银修炼得怎么样?”
龙弛丹高冷地说:“一般。”
巫不凡有意放慢脚步和龙弛丹并肩走,传音道:“我们要走了。”
龙弛丹皱眉,“去哪?金子会哭的。”
他不可能让巫不凡他们把金子带走。
巫不凡道:“去找东西。”
他身上有异火异土和异水,但却没有异金和异木。
异金好找,异木世间罕有,百万年难遇一回。
他以前并不执着集齐它们,但是天道一逼再逼,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他只能拼命让自己变强,增加能让自己活下来的筹码。
他舍不得晁尘和皮蛋,舍不得空间里的家人。
他不能死。
龙弛丹倍感烦躁,“找什么?我看我这里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