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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银全身上下都被作训服包裹得很严实,方才下去更是戴了副作战手套,半点儿伤都没有。

毕竟这里和曾经的白塔可不一样,那时候是多用精神力远程就能较量战斗,现在这群丧尸可都没有什么边界感。

别说什么社交安全距离了,上来就是一爪子,抓到就是一个病毒感染。

运气好的,挺过高热之后得到异能,运气不好的,一道浅浅的抓痕就要了*小命。

“嗯,”思及此,隋银抓住了某种思绪,开口问:“你刚才没用异能,是受到限制的问题?”

因为当过向导,他感知方面比较敏锐,这次却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能量波动。

“对,”晏闻予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眼中神色惊讶的同时更多了几分欣赏,“隋老师都能摸索到我异能是否使用了?真是让我遇到小天才了啊~”

隋银被“小天才”这个称呼叫得浑身不自在。

他26,不是16。

这人却要用这么一个形容词,听起来别扭得很。

幸好,这个话题很快就被掀过,晏闻予大概解释了一下他异能的效用。

按基地的评估系统和标准来说,隶属于精神系,目前是没进化的初级阶段。

况且他的的精神系异能目前还只能在空间大的地方使用,其中原理相当于在丧尸为数不多的大脑里留下一个模糊信号,让他们忽略某一片地区而不往这儿靠近,起一个屏蔽bug作用。

当然,也确实被他自己摸索出了点儿类似于催眠心理暗示的作用,就像之前套取隋银信息时候用的那样。

据说升级方式就是频繁使用异能,所以晏闻予一直都开着。

隋银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一路上都没遇到过几个丧尸。

研究所里头这种封闭式的室内区域,效用不够精准是肯定的,况且晏闻予异能刚激发出来没多久,自己都还在不断试探的阶段。

就算还呆在初级,也是很bug的异能存在了。

但,隋银觉着不太对劲,“刚到这儿的时候没用吗?”

那群丧尸聚集在研究所门口徘徊时,还没有达到“封闭空间”这一限制标准。

提到这个,晏闻予的神色正经了点儿,“我怀疑实验室里有什么试剂或者屏蔽仪器干扰了磁场,对丧尸造成强烈的吸引力。”

不过,这些东西就交给专业的人随后过来采样带回去研究就好,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隋银“嗯”了一声,淡淡开口:“你上哪辆车?”

“怎么,舍不得我?”晏闻予眉梢一挑,打趣儿又稀奇地瞧着他。

毕竟在此之前,隋银对自己的态度可从来没这么“热情”过,看来也是共同背对背作战过功劳,这都开始邀请自己上车了呢~

不等青年的眼刀子飞过来,晏闻予就抢先咧开嘴笑,随即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哎,也不是哥不想陪你~”

隋银一脸冷漠地盯了他两秒,一句话也没说,手径直伸向了车窗按钮。

“行行行,不逗你了,”晏闻予连忙握住他的手腕搭回原位,朝着那边大致检查过的几人扬了扬下巴,“我得在那儿盯情况,那孕妇要是上你车你也关注着点儿。”

毕竟现在的所有人对末世原因了解都不够准确透彻,什么稀奇古怪的体质或是基因也没人能完全研究清楚……

所以,绝大多数人受了丧尸的抓咬后发热都很快,一两天的事儿,但也有一部分的人类在自己没发现的时候受了伤,几天、甚至几个月都没什么反应,自然也发觉不了。

但这种就像不定时炸弹般不知何时会炸的伤患才最是棘手,要是在外头还好解决,车内的封闭空间无疑又是一个安全隐患。

所以晏闻予才会出言提醒隋银注意。

“知道。”隋银看着他插着兜懒懒散散往回走的背影,思忖之下还是说了那句——

“你也小心。”

话音没忍住从嗓子眼儿滑出来的瞬间,隋银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听见这明晃晃的关心之语,晏闻予回头看来,眉梢高高挑起,混不吝地笑,“行,哥哥会保护好隋老师的未来男朋友的~”

隋银:“……”

隋银:“…………”

隋银面无表情地升上了车窗。

脸给多了。

眼不见为净。

*

女人自觉拉开后座车门上车,原本做好了当一路的锯嘴葫芦,毕竟那说话的青年实在不像是个健谈好相与的热心人,左不过是看在她怀孕的份上罢了。

谁知刚一拉开门,后座就有一个将毛绒毯子卷成斗地主里头农民头巾样式顶在头上的小孩子。

问水眨巴眨巴眼,谨记着自己的人设看,“姐姐你好,我叫隋问水哦~”

说罢,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姐姐快上来吧,系好安全带哦~”

“噢……”她依言照做,系好安全带后车徐徐启动,开得很平稳。

不过她先前的猜测确实很准确,隋银是真的寡言,压根儿就没往后边看上一眼,她像团空气似的呆在车里,慢慢就没有那种紧绷的感觉了。

况且……她也是真没想到车上还有个这么点儿大的孩子。

问水将那折成农民头巾的毯子拆开来递给她,“姐姐你冷的话可以盖噢~”

想了想,问水又拆了几个果冻给她,“姐姐你吃吧,是送给你和小宝宝的见面礼噢~”

“谢谢,”小朋友热情,她自然也不能不说话,“问水你好,我叫乌夏,谢谢你的礼物哦……”

乌夏说完,又抬头看驾驶座的男人一眼,悄悄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开口问道:“那个,长官怎么称呼?”

“隋银。”

“哦哦,隋长官您好。”

“……”

这一大一小同姓氏,隋银面貌年轻看上去二十来岁,乌夏也摸不准是父子还是兄弟,但能在世界发生这样大灾难的情境下将小孩儿照顾得健康活泼,想来人品都是不会差的。

还能给她果冻当见面礼,也怪不得会因为自己怀孕而让她上车了。

乌夏在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们在里头封闭了好些时日,她的确想多了解一点儿外边的情况,但隋银看上去又实在不是热心攀谈的,自己在人际交往方面又的确有所欠缺……

脑中正天人交战好一番纠结呢,没等乌夏琢磨出什么完美的开场白,旁边的问水就看出来,拉了拉她的袖子,笑眼弯弯道:“姐姐你想说话我陪你呀,我什么都知道哦~”

隋银仍旧四平八稳地开车,乌夏估摸着这应该也是某种无声的默认。

于是,果断选择和小朋友聊天。

“嗯……问水,我们要去的基地远吗?”

问水点头,“远哦,要睡两次晚上的觉哦~”

这回答并不准确,毕竟他们其实并不知道在偶遇前晏闻予他们开了多久。

但反正也只是个大概,隋银没有出声。

两三天的车程,乌夏在心里估算了下距离后点头,“那能问一下基地里目前是个什么情况吗?”

是简易避难所?还是已经形成大概体系了?

这问题应该不算机密,乌夏问出口之前是现在心底仔细思量过的,但问水还是摇摇头,“不知道哦姐姐,我和银银也没去过。”

“?”听见这个回答,乌夏彻底懵了,张了张嘴:“可是……你们不就是那个基地救援队的吗?”

“半路收编,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去基地。”这次是隋银在回答她。

“噢噢。”乌夏恍然地点头,心道怪不得他们四个队友是一三分车而不是两两分车呢。

看着窗外的荒凉,她脑子里飞快整理着目前得到的信息,大致有了推测。

半晌,还是有点儿忍不住本能的好奇心,小声地问:“问水,隋长官是你哥哥还是……?”

问水依旧牢牢记得自己的人设,并且刚刚隋银跟他在心里“加密交流”了一番,造假的身份信息他都做好了呢!

“是我爸爸哦~”问水眨巴眨巴眼睛。

“哦哦哦哦……”乌夏点头,脑子里却忍不住飞出以前浏览过的乱七八糟的信息来。

像隋长官这种对外人贼冷漠的高岭之花,对爱人肯定就是无微不至这样那样……

多年积累下来的小说阅读经验在脑子里面乱飞,乌夏强忍着继续往下八卦别人绝美爱情的冲动,看向窗外。

住脑!!

第107章 生命的重量直接睡隋老师怀里~……

返程的一路上如同来时般,几乎看不见什么丧尸的影子。

一路顺畅,至第二夜休息。

隋银没什么困意,索性将睡着的问水在副驾安置好后就下车来活动活动开了一整天车后僵硬的身体。

“辛苦了隋老师~”

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往隋银肩膀上搭,许是因为身体留下来的记忆实在太过于熟悉,隋银并没有躲开的想法。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这几天的奔波真的挺累,没什么气力躲。

隋银单方面选择了后者的说法。

成功勾肩搭背的晏闻予笑着给他按了按肩颈,手法动作像模像样的,不得不承认,捏得隋银挺舒服,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你又多了个能干的副业。”隋银客观点评道。

晏闻予眉梢高高挑起,嘴上故作羞涩道:“那隋老师这可就是夸我了~下次还点我哦老板~我是9号技师~”

……同样作为9号“技师”的还有ABO世界的谢若凛。

隋银不自觉地就在心里对比上了他俩谁按得比较舒服。

在意识到自己想什么奇怪东西后又立刻停止了思绪的发散,神色略有不自然。

最近他的脑子老是莫名其妙地就把前几个世界里的某人揪出来互相对比,也不知道是在比个寂寞。

明明内里都是一样的……

“行了。”隋银拍掉他的手,从车上拿了几把折叠靠椅随手一撂,接着就往上头一靠,懒洋洋地看天。

晏闻予也展了把椅子靠在他旁边,两双同样长得无处摆的腿随意交叠在一起,一打眼看去竟是意外的和谐。

说是看天,其实啥东西没有,横亘在天空的就只有那层经久不散的朦胧雾气,看久了只觉得压抑得很。

“薄荷糖,吃不吃?”

晏闻予嘴上是这么说,手上却已经剥开半边糖纸递到隋银嘴边上了。

等隋银用齿尖咬住后,他又剥了剩下的糖纸捏在掌心,自己也含了颗。

出来做任务自然不可能带什么寻常的薄荷糖,强劲提神的东西,甚至没什么糖味儿,不甜、为了确保提神效果甚至过于清凉得有点儿辣和苦。

晏闻予吃惯了这个味道,现在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盯着隋银等他的反应。

谁知隋银也是面不改色地含着糖,“效果挺好。”

但也是真难吃。

没得到预期反应的晏闻予表情上明晃晃地显露出了计谋不成的遗憾,但还是摊开掌心。

隋银扫了眼,空空如也。

接着,晏闻予合拢掌心,用另一只手在握紧的拳头上绕了几圈,是一个施魔法的架势,又像模像样地将拳头凑到隋银唇边,扬了扬下巴示意,“吹一下。”

“……”隋银克制住想拍掉他爪子的冲动,敷衍地吹了一口。

下一秒——

掌心摊开,赫然是一根芒果味的棒棒糖。

再拙劣不过的小把戏罢了。

有点蠢,隋银心想。

“能逗你笑一下,也不枉费哥冥思苦想啊~”晏闻予盯着他唇边浅浅的弧度,看得入迷。

隋银微微上扬的唇角瞬间拉得平直,“无聊。”

那芒果味的棒棒糖这次没直接碰上他的唇,而是抛进他的手心,“想吃的时候再吃。”

晏闻予倒不是不想献剥糖纸这个殷勤,但念着自己给的薄荷糖劲儿大,再叠个棒棒糖的buff也只能是双倍难吃,只得遗憾放弃。

“哎——”他突然长长地叹了下气,忧愁望天,“最近总是睡不好……”

捏着棒棒糖,隋银淡淡扫了一眼,没接话。

不过,晏闻予脸皮厚,哪怕没人接话也能自己顺顺畅畅地说下去。

“医生建议啊……我直接睡你怀里~”

闻言,隋银内心有种“果然如此”之感,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的沉默以对显然换来的不是耳根清净,而是换来了厚脸皮的变本加厉。

只见晏闻予又喟叹了一声:“好热,没有隋老师的冷淡我可怎么活啊~”

“……”

“我真的是太喜欢你这个眼里除了老公就是狗、目空一切的眼神了隋老师,所以,我可以当你的老公吗~~”

隋银轻啧一声,一个眼刀子飞来写着让他闭嘴,然后道:“花言巧语。”

“咳咳!”

“咳咳!老大!”

晏闻予还想骚一下,话还没酝酿出来呢,耳边就传来了分属两人格外刻意的咳嗽声。

他们挤眉弄眼地也展开折叠椅坐在对面,将将围成了一个圈儿。

方才他们两人也下了车,在半边儿抽烟聊天。

毕竟车上人多,不像来时只有自己人说话那么肆意,现在刚好乘着这些研究员都休息了下来透透气。

许是要到基地的缘故,四人不约而同地都没有打算睡觉,而是想先来个小小闲聊,作为隋银马上正式加入小队的第一次相互了解。

毕竟以后都是一个小队以命相待的兄弟了嘛!既然自家老大看上的人都确定加入了,那必然是什么话都敞开说,互相交个底。

当然,为了防止突发什么意外,车窗都是开了一半的,避免有什么动静听不见,况且现在还是秋季,也不会很冷。

“我叫石娄,27岁,是咱们救援队队医兼职‘对外联络人员’,欢迎你加入,以后就都是兄弟了!”

石娄果真是他们这个队伍中看上去脾气最好的,说话声音也温和,介绍了自己的基本信息和队内‘职务’。

即将成为队友,隋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吝啬说话,微一颔首,“隋银,26,什么都接触过一点,你好。”

目光一转,郝喜也伸手和他碰了下拳头,“我郝喜,今年也是26,以前是老大的副手,擅长远攻、兼职技术侦察,欢迎你来。”

晏闻予挑了下眉,也像模像样地开口道:“那我——”

他一开口,隋银就想到之前这家伙开口就给自己报身高和……长度的事儿。

正好口袋里摸出个果冻,想也不想的就用来堵他的嘴。

“哎哟,隋老师还特意给我这个老大准备单独见面礼,还真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呢~”

晏闻予顺从地‘住嘴’没有再介绍自己,拿着那个果冻在另外两人面前晃,口吻刻意得很,某些地方还加重了字音。

石娄笑嘻嘻地翻了个白眼不接他的茬,接着问隋银,“弟弟你几月的呀,我们队那双胞胎兄弟都和老大一样年纪,你和郝喜争老幺哦~”

闻言,郝喜一顿,面无表情地说:“我三月。”

隋银倒是对这种男人之间莫名其妙就开始争谁年龄大、谁又是哥哥的问题不太在意,“我五月。”

“那你是老幺了嘿嘿~”石娄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手一拐身旁的晏闻予,“欸老大,你是不是也——”

“啊——!”

急促的尖叫声打破了夜空的宁静,几人立马回头看去!

就见车上一个早上还好好的男人突然浑身抽搐着翻起了白眼,手开始在空气中胡乱地四处抓挠。

“……小王,小王你没事儿吧?”

那对老夫妇以为他是犯了什么病,担忧地皱着眉想要伸手去探。

他们后排的一男人似乎也是这个想法,手伸到了半空。

“砰——”

即使是消音过的枪/械,子弹划破夜空时的声音也足以慑人。

老夫妇伸出去的手被吓得立马收回,子弹没入皮/肉的闷声,男人伸出去乱抓的掌心被直接横贯,一个赫赫血洞止不住地往下流血。

“啪嗒、啪嗒。”

骤然被疼痛夺取了行动力,男人身体蜷缩,顾不得乱抓了。

“啊——!”见此情景,老夫妇全身发着抖、呼吸一下子没上来,立马闭眼晕在半边。

反应极快开枪的是晏闻予,而郝喜已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拉开车门,一把将男人拖拽下来!

男人被贯倒在地上,因着要伸手去捂手心的伤口而没有再继续乱抓,抽搐倒是止住了,只一双眼浑浑噩噩……

众人都对这眼睛的变化再熟悉不过……开始高热生死关了。

挺住了,一跃而升成为异能者,没挺住,不外乎一个死字。

车上除了那对老夫妇外伸手的是剩下的一个较为年轻的男人,对着地上的男人惊叫“师父!”,紧接着便是一声质问,“你为什么直接开枪——?!”

“我师父还没有变成丧尸!你凭什么对他开枪!!”

男人声嘶力竭地指责着,颤抖的手指抬起又落下,似乎是想指着他们这群人骂,又因为对上眼神后胆量不足而颤巍巍不甘放下。

但嘴里仍旧喋喋不休地往外骂,先是说他们之前侵/犯人/权搜身,对他们冷漠以待云云,紧接着又把矛头直直地对准了开枪的晏闻予,“你有什么权力随便开枪?!”

说他以权谋私,罔顾人命。

隋银在看清情况后就扭回了头,一双眼中的神色淡得很。

他不爱和人走得近,就是这个道理。

人性的复杂与瞬息万变,他懒得去看,只在乎被划入“领域”的自己人。

譬如问水、譬如某人。

晏闻予也没说话,将枪别回枪套后抬眼看了那男人一眼,轻嗤一声后坐下。

“你知道我师父的手多重要吗?!他的实验成果是你们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无知暴力狂疯子这辈子也做不出来的东西!!!”

骂声似乎为男人格外增添了什么勇气似的,越说越大声,仿佛这样就能体现他的“正义”。

听到他们累了几天救出来的人嘴里带着侮辱意味的话,石娄一直扬着的笑脸也放了下来,眉心皱着似是想发火。

却仍旧按下了脾气解释道:“进入高热期就说明他感染了丧尸病毒,就算还未曾变成丧尸,被抓挠也是会有丧尸病毒传染的,放任下去,你能承担后果吗?”

男人嗫喏了下,随后又理直气壮了起来,“那你们也不能直接开枪啊,把我师父绑起来不伤人就好了吗?!说到底还不是你们觉得自己权力大、可以随便开枪杀人!”

千钧一发之际,绑人怎么来得及。

要不是晏闻予拔/枪的反应足够迅速,他们四人肯定是无碍的,但车上的人说不定都得死。

为了救谁呢?

石娄不欲再解释,神色冷了下去。

车边的郝喜将人贯倒后没再管,毕竟失去了行动能力,就撂在那空地上挣扎呻/吟,要是活了,那也不用他们捆,要是没这运气,一刀子的事。

至于自诩“正义”的人要不要救,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好话歹话都摆上了明面,亦是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这动静吵得乌夏都醒了过来,从车窗小心翼翼地探头出来看。

隋银敏锐回头时,恰巧看见乌夏盯着地上男人掌心的洞发呆,似乎是发现他在看,下意识地就往后缩了缩。

她在下意识地害怕。

这太正常了,毕竟都是没见过枪的普通人,本能害怕是在的。

……

第二日一早,又开始赶路。

那昨日骂了个够的男人此刻鸦雀无声地瑟缩在车内最后头,头都不敢抬一下。

原因无他——人没挺过来,刚失去理智想爬起来靠近活人呢,就被一刀子钉死在地上。

寒芒犹在。

醒过来的老夫妇也同样心有余悸,哪怕心之这样的举动是正确的、是在保护自己,对果决开枪的晏闻予却也不自觉害怕着不敢靠近。

就连隋银车上的乌夏,今早也没再和问水聊天。

晏闻予靠在副驾闭眼似是补眠,后头坐着的人换成了石娄,郝喜开车。

中途补充能量吃东西的时候,他还让石娄送了两个水果罐头过来。

这些天都是自己过来,顺便跟隋银调笑几句,现下却是让队友来送。

隋银抬眸往他们车上扫了一眼,隔着防窥玻璃看不出什么,但知道某人心情肯定不好就对了。

“石娄哥,你帮我问他要不要过来教问水打枪。”隋银淡淡开口。

至于这个“他”是谁,不用说都知道。

石娄的确受不了这股子发不出来的窝囊气,挠挠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大应该是怕吓着小问水……老幺你别对他有什么想法,他这做法——”

“完全正确。”

隋银接上他的话,也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了除冷漠外的另一面——护自己人。

“我不怕他。”他说完,问水也跟着从后座往前爬到隋银身上,仰头笑着眨巴眨巴眼睛,“我也不怕哦,叔叔非常勇敢!”

说着,塞了一包果冻在石娄手里,“这是给你和另一个叔叔的,晏叔叔的见面礼一会儿他教我打枪的时候我亲自给他!”

见小孩儿是真的不怕,他们新进来的老幺也看得清,石娄连连应声,兴高采烈地就去给晏闻予传达这几句话,“老大老大!”

承担别人的死亡,背负生命与期待或是骂名,是很痛苦的事情。

生命的重量,也不仅仅是一颗300g的心脏。

第108章 “你喜欢!!!”“住一块儿方便。”……

“真让我教啊?”

晏闻予坐在副驾,问水则稳稳当当地坐在他俩中间,眨巴着葡萄似的大眼睛对着他点头。

给他盯得罕见地觉得压力有点儿大,挑了下眉,“可是我没当过老师啊隋老师~”

“不然……隋老师先教教我吧~”

隋银气定神闲地开车,“你们有异能的自己交流学习。”

“行吧,”晏闻予确认他是真的想让自己教小朋友用枪,就收敛了逗乐的神情,把弹夹卸下来防止出意外。

接着,他轻轻握住问水柔软的小手,领着他在枪/械上摸索,轻声细语地先跟小朋友讲了一下枪/械的构造。

手/枪构造不算复杂,晏闻予一步一步地演示这如何拆开以及如何安装,只重复了两遍,问水就能上手自己拆组。

“哇塞,这么厉害啊崽!”晏闻予有点儿惊讶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等回基地了我给你找个小训练场,带你练练准头。”

作为交换,问水心念一动,将剑再次召唤出来。

握住剑柄,晏闻予眉骨微抬,随即又用两指在剑身试了下。

“你这属于召唤系bug呀崽,”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抬眸看着隋银,“这是好东西。”

他自小便舞刀弄枪,见过的在材质方面大放异彩的兵器数不胜数,但这剑柄和剑身也不知是用什么稀有材料铸造出来的,触手便有温润如玉石般的质感、但又不像是玉,有金属的坚硬和质感、却又并不累手。

仙侠世界的灵剑么,能不是好东西吗?

大致研究了下,晏闻予随即又兴致勃勃地看向隋银,“隋老师有想过以后有异能会是什么方向的呢~也是召唤系?”

说这话倒不是诅咒隋银被丧尸抓咬,毕竟也有像问水这样不用受伤而突然得到的异能,也就是传说中的“天赐”。

“随缘吧。”隋银摇摇头,对此并不是很热衷。

他比较相信自己的双手。

……

“欸,晏队长,你们这一趟行动够快啊,一周就带着人回来了。”

“晏队长,我这前些日子收了点儿东西,你看有什么喜欢的拿去玩儿!”

“晏队长……”

跟着前车一直行驶,隋银终于见识到了所谓基地的全貌。

整体呈圆弧形状的坚固外墙建得很高,进口只开了两处,一边儿是人排队,一边儿是车排队,都是长长的一条。

他们也坠在后头慢慢跟着往前挪,旁边人排的那条队伍之中时不时就有人跟晏闻予打招呼。

不一会儿,就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晏队,你们三个人出去都能顺辆车回来?!这运气太逆天了吧!”

那人夸张道,随即往驾驶位一看,是个生面孔,不免疑惑,“你还让人家幸存者给你当司机啊晏队?”

也不怪他这么想,毕竟都知道他们这次去的是研究所,而隋银看起来又刚好很像那种除了实验之外对别的事情毫无欲/望的冷漠高材生。

晏闻予手肘随意地搭在车门上,语气似是随口那么一说,脸上也是风轻云淡,却怎么也挡不了他那颗暗戳戳得瑟想炫耀的心。

“哎,没办法,怪就怪我人格魅力太大,路上就能遇到我们志同道合的隋老师,这不,马上进队了么~”

那人讶异,这才仔细去看驾驶座上的人。

隋银也不说话,只微微一颔首权当是打过招呼了。

毕竟,别的他也说不出口。

“哎哟,怪我眼拙,”那人笑着给他们俩都递了烟,“有机会咱们一起吃饭啊,我这带着人呢就先走了啊——”

虽说不抽,但两人都给面子地接过了。

有一就有二。

车队排的时间较长,前车有下来透气的其他救援队成员,先是到他们前边儿的车去聊几句,后又面带惊讶地看见了“换座驾”的晏闻予。

熟人一多,某人的酷哥架势就不由自主地端起来了,也不像在隋银面前那么厚脸皮逗他笑了,懒洋洋地跟他们炫耀队伍的“新成员”。

前车终于启动时,隋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一路顺顺当当地排到了基地口,开门下车。

“一人一个隔间往里进啊,自觉把衣服都脱了,检查完再出来啊——”引导员举着喇叭喊,又摆摆手叫人将车开过去清洗消杀。

隔间没有多大,里头空空荡荡啥也没有,检查的人打着哈欠进来,“衣服脱了啊……欸,你有小孩儿啊?”

问水也在乖乖解扣子,检查员看见小孩儿后脸上就带了笑容,半蹲下帮他解开,确保没有伤口后又帮他仔细穿上,揉了把问水的脑袋,“真乖!”

隋银也脱了,全身上下单穿着一条内/裤,也不扭捏,随便检查。

知道他是即将加入救援队的,检查员确认过之后还随口跟他聊了两句。

门口人影一晃而过,检查员笑着喊了声:“晏队长,你还怕我给你新成员吃了不成?”

门外,晏闻予不敢回头,背靠着墙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

“走吧。”隋银很有辨识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晏闻予下意识偏了下头,余光却扫见了半截白皙的腰身。

下一秒就被布料覆盖,明明是一闪即过,偏生每一帧又在脑子里清清楚楚呈现出来。

晏闻予捏着水瓶猛灌了两口。

在入口处和那群科研人员分道扬镳,他立马就带隋银去办了入队手续。

问水做的身份信息足够周密合理,这一步得以进行得非常顺利。

“感谢您加入基地救援队,”工作人员微笑着将新鲜出炉的证件递上,又看着问水补充道:“小朋友可以在基地的学校里接受教育,需要我为您安排吗?”

“不用,谢谢。”隋银礼貌拒绝。

问水在上个世界已经体验过了作为一个普通小孩儿的上学生活,若还是正常世界观……去交交朋友倒是也无妨。

但现在是末世,不需要温驯的绵羊。

*

问水一手抓着一个爸爸,在中间自娱自乐地跟着,偶尔还双脚腾空拽着两人的手“荡秋千”。

极具生活化的一幕让晏闻予的脑子又不清不楚了起来。

他现在要带隋银去自己的住处暂居,毕竟基地里房源紧张暂时下不了分房手续,只能这样办。

“抱歉,有点儿委屈了我们隋老师和小问水。”

晏闻予歉意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刚叫人去置办的新拖鞋和生活用品。

他这房子算不上多大,一百来平,以前自己一个人住倒是不讲究,现在就不免有点儿抱歉。

“委屈什么,”隋银粗略扫过一眼,很干净,就直接道:“住一块儿方便。”

“啊?!噢噢、对,是挺方便的……”

晏闻予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死机停运、半点儿都不会转了,脑海里循环播放着“住一起方便”加大加粗的几个字。

内心的火越烧越狠,急躁得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但隋银脸上看起来多自然啊,半点刻意也没有,“我睡哪间?”

“哦……这间,我叫人大概收拾了下,床单也是新换的,你直接休息就行,小问水在你隔壁的儿童房。”

“谢谢,我换件衣服。”

房门在眼前徐徐关上。

于是,晏闻予就只能自己捂着被撩动的心脏站在原地忏悔。

口中喃喃自语:“完了完了,你禽兽啊晏闻予……”

忏悔了两秒,晏闻予又坦然了。

不就是想和人家谈恋爱吗,他馋是正常现象!

“隋老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晏闻予扬声问,“咱们晚饭在家随便吃点儿,明天休息好了再整队一块儿吃点好的行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意进了厨房。

几乎是拿起围裙的一瞬间,晏闻予就想起了之前聊天时隋银随口说的——

“我不会做饭,吃人嘴短,没有忌口。”

隋银不会做饭,那……

晏闻予立马就联想到了从前隋银和前夫哥在一块的时候是谁做饭,胜负欲“蹭蹭蹭!”的几下就燃*起来了!

看他不把那“过去式”碾压成渣!!

……

从前一个人活得糙,许久没自己弄过一顿像样饭菜。

但晏闻予这次是可是比着国宴标准来弄的,只可惜末世的确资源吃紧,食材都不够丰富,他的厨艺在这方寸之地没办法大展拳脚,只能遗憾收手。

他用了十足的心思,从卖相到香气到味道都自信得没边儿!

饶是这样,在隋银坐下时,他也要故作谦虚地来一句,“怕你饿着就做了些简单的家常菜,隋老师尝尝合不合胃口~”

隋银动筷子时,晏闻予心思已经不在饭菜上了,时不时就悄悄地瞟过去几眼暗暗打探他的表情。

一顿饭吃下来,心跳比面对丧尸还要快上一些。

晏闻予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口,“那个,是我做得好吃,还是……前夫哥做得好吃。”

“嗯……”隋银先是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其实,你不用想着样样都要和他较个高低。”

毕竟某人做饭的水平非常稳定,每个世界都是一样的味道。

这话一出,晏闻予想,这不完蛋了吗?!

这简直就是高情商版本的——你的更难吃一点,但我不会这么直接,所以安慰安慰你。

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身后有尾巴的话,晏闻予的尾巴肯定是瞬间就从威风凛凛的直摇变成恹恹无力的垂下。

视线完美捕捉了男人的表情变化,隋银卡着那个度,就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我感觉你们做菜味道挺像的,我挺喜欢的。”

“你喜欢!!!”

晏闻予就又支楞起来,双眼亮晶晶的,选择性忽略了前边做菜味道像的那句。

第109章 亲吻你同意我以身相许?!

末世没什么消遣,现在的通讯信号也仅仅恢复到了他们这种“救援人员”能互相不断联的程度而已,什么网络和手机电视更是不用想了。

这一遭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的,弄得世界文明都跟着小小倒退了一点。

晚饭后。

问水倒是回房间看似睡觉、实则看动画片儿去了。

隋银和晏闻予在客厅消食,闲着也是闲着,晏闻予竟然把压了几年箱底的东西都翻出来玩儿了。

一看,是副跳棋。

晏闻予自己也有点儿郁闷,毕竟翻找半天只得个这,换了别人在心上人面前这样局促也得郁闷。

只得再次抱歉地说:“也没什么别的可玩儿的,隋老师将就将就,明天我领你上集市去逛逛,感兴趣的就买回来解解闷儿。”

“嗯。”隋银倒是不怎么嫌弃,反而莫名起了几分兴趣来,“好久没玩儿了,这个挺好。”

见他不像是客气的说辞,晏闻予稍稍放下了心,曲腿一坐把跳棋的盘摆好。

袖子向上挽了几道,衣服准备大展身手的架势,眼中神色认真,“来吧!”

跳棋的规则很简单,小孩儿都能直接上手,但他们既然用这个来作为消遣,太快结束自然就没意思了,干脆每人占了三方,各走各的来加大难度。

遇别人搭的桥过还是不过?自己要不要搭桥、拆桥?对方的哪一方下一步可能是什么?……

心理博弈的本质,即使是很简单的游戏也有玩儿的劲头维持着两个成年男人持续下去。

当然,他们也不是默不作声地拨弄棋子,偶尔也会随便扯个话题出来聊几句——

当然,是为了打断对方的思维,让棋盘照着自己的想法发展下去。

因着这个目的,对于博弈的期间他们聊了些什么话题,两人其实都是很恍惚的不知道,也自然就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什么鸡同鸭讲的“已读乱回”。

不过,这都不重要。

反正一个劲儿的搭桥、拆桥、堵对方的路、改自己的棋路……

一盘简简单单的跳棋,隋银和晏闻予到最后都玩儿得挺爽。

隋银操作的一方率先赢了、紧接着是晏闻予的接连两方、隋银的再一方、最后是晏闻予。

一盘棋下完,两人的肩膀都不明显地松快了些。

晏闻予收拾了下,头一次觉得输了也这么身心舒畅,“厉害啊隋老师,步步紧密、果敢直接,放在古代怎么也该是个运筹帷幄的大谋略家哦~”

“你思维也不错,好几步棋走得很巧,我没预估到。”

隋银也夸得很坦然,虽然表情还是没什么太大的波动,但能听出其语气中的欣赏。

晏闻予眼前一亮,笑意盈盈地道:“那我这是被隋老师夸了呀,搞得我都有点儿小羞涩呢~”

嘴上说着不着四六的话,心脏却是像被一根纤细手指轻轻拨弄了下似的。

晏闻予私心里觉得,那根手指定然是隋银派来的,不然怎么拨得他心脏鼓噪得这样厉害呢?

“既然是比赛,没有彩头那肯定是说不过去,”晏闻予单手托着下巴,盯着隋银笑,“隋老师想要什么彩头?”

被问的人显然一时也没有想起这一茬儿来。

隋银眉梢轻挑,“你有想法?”

听到这句话,晏闻予唇角一咧,骤然像得偿所愿似的,“有是有啊,但——”

他懒洋洋地将尾音拖长,见隋银只挑了下眉不说话,像模像样地叹了下气——

“要是我说彩头是我以身相许,隋老师肯定就不想要了……”

他后面似乎还接着什么话,但隋银玩心骤起,直接截了他的话音,意味不明地道:

“也不一定。”

“……”

晏闻予后边儿原本想说的话嘴都张了一半,却因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而骤然卡在嗓子眼儿,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下接:“什么意思?你想要我以身相许?!”

说着,毛茸茸的脑袋也不自觉往前凑了凑。

隋银的视线在这一刻存在感突然变得很强,施施然的几乎把他全身都扒光扫了一圈,灼热又滚烫。

晏闻予喉结下意识上下滚动了下。

他几乎要意味这是某种“可以开始追求”的信号了。

然而,下一秒——

视线收回。

隋银眼睫微垂下来遮挡住其中隐约笑意,他没回答问题,声音带上了几分倦意,“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罢,就欲起身回房间。

忽然,晏闻予恶向胆边生,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不准人走。

隋银还未站起就被拽了回来,唇角微扬,回头时第一眼看见的竟然不是某人出色的那张脸,而是手机屏幕。

晏闻予另一只手就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不是要给他,而是点开前置摄像头。

接着,在隋银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闭着眼、心一横——

“mua!”

晏闻予在隋银脸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然后,咔嚓一声,拍了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客厅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怪异又沉默。

“……”

晏闻予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成功,毕竟在亲下去的瞬间,他其实是给隋银留足了余地的,只要不喜欢,偏头就能躲开。

但隋银没躲。

他自己正愣着呢,转眼就见——

隋银一脸淡然地点开相册,端详了那张照片两秒钟,尤其是仔细欣赏了会儿照片中晏闻予震惊蒙圈的表情,低低笑了一声。

然后什么话没说,仿佛那声轻笑也是晏闻予喝多了而产生的幻觉。

……但他刚才喝的是汤吧……?

“你……”是不是有点儿喜欢我了?

没等晏闻予问出这一句,隋银就率先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脸平静地端着他给倒的水回房间去了。

四平八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

因为那一个意外的亲吻和照片,晏闻予心里面这几天老是不上不下的。

一边儿想问个清楚明白,另一边儿却又老是在他做好心理准备开口的时候被一堆子名其妙吻上来的事情打断。

……又想到吻了。

晏闻予恍惚地想着。

面上表现得那么气定神闲、说着要追求心上人的话,但晏闻予也是第一次喜欢别人,心里本就没多少底儿。

更别说隋银还有个珠玉在前的前男友在了。

……虽然他并不像想承认这个前男友是珠玉。

无论做点什么,晏闻予都无法避免地想到这个和他素未谋面但存在感又高得过分的人。

明明隋银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谈论过这方面的事情,但他就是做点什么事情都想着、如指尖刺那样在意着。

倒不是在意那个什么劳什子前男友本身,而是在意对方和隋银之间的回忆。

想着这样那样的事情隋银有没有和对方做过,自己做的哪一点比对方差,相比之下自己的优势点又是在哪……

晏闻予自己都要给自己整精分了,这几天心乱得很。

尤其,隋银态度又是那样说不清道不明,好像在故意逗他好玩儿,又好像……真的有点儿喜欢上他了。

经此一事,晏闻予决定先自己想明白,再去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对!男人就是要这么冷静的去面对!

晏闻予一脸沉思。

……

“隋老师,我们出发喽~”

听到导航中晏闻予的声音,隋银先是一顿,然后疑惑——

导航系统是因为他这辆车也跟着“收编”了,基地给安装了可通信的军用系统他知道,问题是、晏闻予是什么时候在地图导航里录入自定义语音包的?

狗狗祟祟。

隋银轻笑了下。

另一辆车内“狗狗祟祟”的本人显然已经忘了这一茬,还在沉思中。

晏闻予有意和隋银保持一定距离来让自己能冷静下头脑来思考,思考他亲上去的那一口隋银的笑到底是什么反应——

觉得他亲脸太小儿科太幼稚?还是单纯觉得他马上而立之年的男人了还是个没跟人谈过恋爱亲过嘴的处/男?

越想,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冒着傻气,忍不住反思自己每一次在隋银面前表现出来的姿态。

够不够伟岸?有没有表现出适合谈恋爱的魅力?他在隋银眼里的形象又是什么样子的?

……

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他们一队首次全员出任务的行动开始了。

他们这次接的任务不再是救某一目的地的幸存者。

基地最近大力发展搞研发,还真搞出了点儿名堂出来,起码能基本恢复通讯了,只不过是要他们去周边的几个城市安装不同的设备装置,有几个就像扬声器那样,用来作紧急通知的。

这次出去还是两辆车,隋银的车相比他们那辆来说较小,但防御系数不低,就用来装这次要安装的设备。

况且隋银情况特殊还带了问水,就仍旧呆在自己车上,而他们那边轮流着分一个人来隋银这边和他换着开车。

第一趟他自己开,车上自然除了问水没别人。

倒不是什么队内不和,单纯是隋银性子冷,一个人更自在。

临出发前,他们在基地一块儿吃了顿饭,情况也都互相了解得差不多。

先前晏闻予提过的双胞胎兄弟分别叫李之其和李之乐,没和他们一起出任务就是去学习这项通讯技术和安装手法预备着这次任务了。

毕竟,虽然也可以带着懂这方面技术的专业人员去,但到底不是救援队的,还要多费心思保护这种脆皮又珍贵的脆脆鲨们,总显得有些不够高效。

而李家兄弟两人在原本没有末世时就是这方面的信息技术兵种,算半个专业人士,过去临时抱抱佛脚,学一下新兴的技术。

完成任务的同时还能为自己队伍所用,双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他们这次的目标城市不少,沿途依旧是驱车前往,上次因为带着普通人不好折腾,这次大家身手都摆在这儿,自然就不能白白出来这么一趟。

除了完成任务之外,他们还打算在沿途找点儿别的东西,比如刚需物资药品,以及基地给出的一个很不明意味的任务——

观察丧尸。

在此之前,这任务要是发布下来那绝对是妥妥的危言耸听。

毕竟丧尸是什么?

看一眼都觉得难受的东西,白得瘆人的眼睛,奇异的行走姿势,以及意味不明的气味……

他们一直都是秉承着不遇到最好,遇到就速战速决的心态来处理的。

也不是怕事胆小,就纯纯看着恶心,早不看早好。

但这次的任务来得很奇怪,也没有给任何丁点儿的提示,没说清楚是怎么个观察法,是直接用眼睛盯着看呢,还是说要更深层次地剖析开丧尸来观察……

如果是前者的话,那意义和用处或许都不是很大,毕竟丧尸的模样外表和状态在这几个月里都牢牢地刻入了每个人的大脑,大抵是轻易忘不掉了。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剖析”丧尸的场面,实在是有点儿……太美了。

第110章 牵手告白你家小猫会倒立吗?

跟着导航一路南下,休息互换位置时他们运气不错,碰上了一条清澈的溪流可以稍作清洁。

虽说在基地倒是有水,但外出一次就是十几天,矿泉水都得计划着用,碰上水源的运气不是每次都有的,更不能错过。

晏闻予心不在焉地跟着下车,几个队友都跟猴子出山似的兴奋,大大咧咧地脱了上衣就往小溪里撒欢儿地冲。

一边冲一边还要伸手招呼他:“老大你快来啊!”

晏闻予觉得有点儿没眼看。

不管是谁,在喜欢的人面前都有点儿拉不下脸,爱绷着那么一股子劲儿,爱装酷。

而晏闻予呢,末世前位置不低、要在下属面前立立威势,现在又在喜欢的人面前想表现。

偏偏队友又都跟他太熟了,装不下去。

心累的他只得摆了摆手,蹲下盯着那清澈的水流叹了下气。

谈恋爱真的好难,但他真的好想谈。

“哗啦哗啦——”

水声清脆,晏闻予循声抬眼。

是问水坐在石头上晃着那双短短的腿在和几个大男人闹着玩儿。

他们这一队清一色的单身男青年,好不容易见着个乖巧小孩儿都喜欢得很,父爱泛滥了。

心念一动,晏闻予又扭了下头,这次看见了想看的人。

性格使然,隋银虽然并不觉得露个上半身有什么害臊的,但也确实没狂放兴奋到撒欢儿的地步,只在水里投了条毛巾擦脸和手,细致得很。

侧脸线条利落又干净,不限制于皮相的美。

晏闻予就不自觉地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目光也跟着上下挪动。

他盯着发愣的时间太久,目光又太过于灼热,让人想忽视都难。

所以,下一秒——

隋银坦然地直视了回来,单扬了下眉,唇角隐约挂着笑意,声音却是冷淡的,“看什么?”

越冷的语气,说出这种不像是疑问语气的问句越是带劲儿。

晏闻予看入了迷,一瞬间只觉得头晕目眩,连话都说不出来半句。

见他不说话,隋银似乎觉得意外,起身走进后就站在他跟前儿,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晏闻予仰着头,殊不知这个角度的他在隋银眼中有多像一条目光炯炯的大型犬。

“发什么呆?”

隋银又开口问,用被溪水浸得冰凉的手背在他额头贴了一下。

一触即离。

像是试探体温确认他是否病了,又像是碰碰小宠物的脑袋给予奖励。

在指尖落回隋银身侧时,晏闻予下意识地就伸手拉住了。

隋银也没挣,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

从上而下微垂着眼看过来的眼神……更辣了。

“隋老师。”晏闻予几乎是无意识地喊了一句。

并且,牵着这只手后他停机一上午的大脑仿佛将将接通电源开始运作般。

于是,晏闻予后知后觉地发现——

……隋银好像是故意用这种表情和神态、搭配着格外冷淡又疏离的语气来对自己说话的。

虽然这样的想法有自作多情的嫌疑,但晏闻予认为他猜对了。

因为隋银对别人都没有刻意用这样的差异,而是冷漠得非常一视同仁,得到这个待遇的明显只有自己。

对方是故意的,他得出这个结论。

抬眼,就见隋银似乎笑了下,但细看又没有,对方只说:“还要牵多久?”

“能牵多久?”晏闻予仰着头,认真的问。

隋银一顿,游刃有余的目光微微一滞,被这个格外直白的问题卡住了嗓子眼儿似的。

这家伙现在走的是什么路子?

之前不是嘴炮厉害现实什么都不敢做的纯情含蓄路数吗?

然而,晏闻予的思维已经发散开了。

说想牵就能继续牵着不放吗?贴上去也没问题吗?亲上去呢?隋银会躲开吗?还是会像现在这样纵容他……

一个个问题前赴后继地挤进了晏闻予的大脑,让他几近觉得缺氧。

人在大脑缺氧的时候容易干些蠢事,他显然也不例外。

没等到回答没关系,他自己就可以继续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我想一直牵着,可以吗?”

这一时间,周围的人在闹,没搭理他们这个角落在发生些什么。

晏闻予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蹲在原地仰着头看他,眼神直勾勾的,半点之前的稳重都没有了,就问隋银愿不愿意和他谈恋爱。

非常意料之外的一次告白,比隋银预想的要早上不少。

隋银就笑了一下,问:“表白这么草率么。”

闻言,晏闻予“蹭!”的一下就站直了,手还拉着他没松,抿了下唇。

隋银的态度很暧昧,没有答应、却也没有严词拒绝的意思,让他捉摸不透。

“确实有点儿草率,荒郊野岭的也没有一束像样的花……”说这话,晏闻予有点赧然的不好意思,毕竟这样的表白看上去确实不太像样儿。

“仪式我后头补行吗,鲜花、焰火、戒指、婚房……我目前存款不多但买点你喜欢的东西还是够的,问水我也会好好照顾,隋银……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我想想吧。”隋银晃了晃手示意他松开,施施然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忍不住补充道:“晏闻予,你现在是告白,不是在向我求婚。”

瞬间,晏闻予从耳根红到了脖颈,整个人蒸腾得像是要冒气了。

被这么一揭穿,他瞬间觉得方才的自己简直就像是看隋银的脸入了迷,心里话如竹筒倒豆子般全吐露了出来,浑身冒着傻气。

一犯傻,脑子就不对劲了!!!

*

这一路上,因着那个奇怪的“观察丧尸”的任务,晏闻予没有再刻意开异能屏蔽丧尸。

他们遇到的丧尸多是一波一波的,单个飘荡的很少,且隐隐约约有聚集的趋势。

这和之前的情况似乎略有不同,因此,他们将这个疑点记录下来,没开车的人就从车内盯着丧尸观察。

虽然左看右看试图看出朵花儿来,但仍旧是没有什么大收获,毕竟,是真的辣眼睛!

看一会儿就会不自觉想吐,要缓缓……

隋银也在往车窗外看,但不怎么看丧尸,而是在看沿途的草木生长趋势和已经不再明亮的城市建设。

路上真的很空荡,开了许久都只有他们这两辆车,也没遇到过活人。

驾驶座,晏闻予一边开车一边思考。

好好休整过后,他失踪的脑子就找回来了。

隋银说要想想,那就是感情还没到那个极致的节点上,还需多多努力。

虽然方才仓促之下的告白有点儿像他被迷得失了智说出来的话,也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尴尬。

但晏闻予自认进度条还是在积极向前走的——

毕竟有亲了那一口的铺垫,他隐约也想通了些。

反正自己是要追人的,刚好隋银也不像是反感的样子,那亲了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何必纠结,顺其自然就好。

况且隋银没有直接拒绝掉他,而是含糊其辞,说明是在给自己机会表现!!

想通了这一块,晏闻予也顾不得羞耻和要面子耍酷了,颠颠儿的就上了隋银的车给人家当司机、过一过另类的二人世界去了。

态度放端正了,思路倒腾过来了,他就又开始厚脸皮了,开车听着自己的导航音也不觉得害臊,甚至泰然自若地在脑子里找着话题跟隋银聊。

隋银听着车内两道有着细微差异但同出一人的声音,觉得这场面稍稍有点子诡异。

但他没说出来,也不扯别的顾左右而言他,晏闻予想聊什么话题他就往下接什么话题,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包括某人认为的“前男友”,绝不藏私。

当然,一些涉及到和前任恋爱关系的,晏闻予没敢问,怕自己听了心梗。

隋银说话常用短句,也不喜欢解释细节,但也绝非敷衍的寡言,他能分辨得出来对方和自己聊天的心情是轻松的。

因此,晏闻予也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隋银说话期间好像都在给他挖坑。

倒不是多明显,但语言陷阱时不时就挖一个,穿插在自然的聊天中。

然后,他就像被迷了心智的人一样痴痴地往坑里跳。

最要命的是,哪怕现在他意识到了这一点——隋银似乎在有意钓他。

也……仍旧没有办法拒绝隋银的哪怕一个眼神。

就算隋银看起来好像谈过很多次恋爱很有经验……还有一个小孩儿,一看就知道是个高段位的漂亮男人,晏闻予也没有半点抗拒的想法。

被隋银看上是他的荣幸,毕竟,冷美人独一份的青睐,谁不想要?

没看别人凑上来隋银话都懒得说一句吗!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他准备好了!他想要!!!

不过,晏闻予觉得隋银也没有掩饰的意思,非常坦荡,把自己当小狗来逗的态度也太明显了!

听了他的“控诉”,隋银笑着承认,“我是挺喜欢小狗的。”

喜欢、小狗。

晏闻予一下就老实了,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开朗。

不过,下一秒——

隋银的反问就来了。

“不是说你家有两条狗吗,这次怎么没看见,编的?”隋银扬了扬眉。

他家里是真的有两条狗。

晏闻予刚想解释,隋银的下一句就来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不说你家的小猫会倒立?”

听到这一句,晏闻予下意识就把话接了:“我也会倒立。”

“……”晏闻予再次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总是在无意中就自己上赶着当狗被逗是怎么回事啊?!

隋银轻笑出声,晏闻予就更臊得慌了。

“靠,我真就下意识接话。”

绷着面皮笑骂一声,晏闻予轻咳一声解释道:“这次回来时间太短没来得及去接,在基地管着呢,这次任务出完会休息一段时间,到时候就有空接回来陪你玩儿了~”

“哦,那倒立还能看吗?”

“隋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