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跟着教程现学现卖地做出了第一支视频，她在视频网站乐飞上新注册了名为“罗德里斯魔法公寓”的账号，并将自己的杰作传了上去。
在薇薇安的热情指导之下，视频的封面被做成了在酒吧或旅馆中分发的那种小卡片的风格，凹凸有致的身体是画面的主角，关键的地方用黑色的矩形进行遮挡，这些黑色长条同时还起到标题背景板的作用。
“艳情界宠儿/惊天机密！”
“你不觉得这个标题读起来怪怪的吗？”妮娜几乎不敢正眼去瞧这张经过“精心设计”的图片——有种喂眼球吃了两颗辣椒的感觉。
“我觉得很棒。”薇薇安说着，微调了一下第二排文字的位置，这位年轻而贫穷的女士没有受过相应的艺术教育，却似乎无师自通那些视觉引导原理，这样能使观众的视线第一时间被引导至图片中魅魔腹部那片若隐若现的纹路上去。
人类擅自为这些魅魔特有的纹路起了一个奇怪的名称，在此暂不明言，视频中也做了消声处理。然而根据当事人的说法，这个图案象征的是生命的起源。
魅魔不具备生育能力，自然也没有内置的生殖系统，生命之树却在他们体外的相应位置刻上了模仿生命起源之处的符号，这一设计实在是耐人寻味。
“当然，我们也无法猜测一棵树究竟是怎么想的。”
一个小时之后，视频顺利通过审核。在此期间妮娜认真地补充了账号的自我介绍，并将罗德里斯公寓的创办理念标记在了显眼的位置。
“改善人类与魔族的关系，建设美好互信社会。”
视频发布后，三位创作者围在桌子边上喝了一会儿咖啡，妮娜每隔几分钟就会刷新一次页面，过去整整一个小时，点击量才勉强从一位数变成二位数。
妮娜学着创业大赛官网上其他引入视频或直播内容的参赛项目一样，将魔法公寓的链接放到了项目主页里：“这至少也是一个曝光渠道。”
这时候的她恐怕忘了，制作视频的初衷是为了给项目引流，而不是反过来。
“我们得去工作了。”薇薇安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将那杯咖啡一饮而尽。
妮娜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再次刷新了一下网站，决定接受出师不利的现实——这是必然的，哪有那么多一炮走红的奇迹。
“祝你们好运。”
她拿起手机，因为有人给她打来电话。
“你怎么不在宿舍？管理员说你搬出去住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刚一按下接听键，萨利的声音就从里面喷了出来。
妮娜顿时将脸皱成了一颗核桃：“萨利，我已经二十二岁了，我想这些小事应该不用向你一一汇报，住在哪里是我的自由，我又不是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你现在在哪里？我要和你见一面。”萨利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萨利是一位脾气暴躁的单身母亲。
妮娜知道在当今这个时代女人独自抚养孩子仍是件不容易的事，对萨利来说，自己绝对是一个累赘，所以就算萨利待她向来粗暴，她也一直尽力扮演一个好女儿、至少是听话的女儿的角色。
直到三年前，她发现自己的大学志愿被偷偷修改了的那一刻。
上大学的这几年间，她和萨利通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不用说见面了。她至今还是放不下未能如愿进入魔法学院的事，而自从升上大四之后，她对萨利积怨更深。
放下电话，妮娜叹了口气。
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建设和谐互信社会呢，她连自己的家庭关系都没法处理好。
这让她的失败也看起来更加理所当然了。
半个钟头之后，妮娜来到了和萨利约定的地点。
猎犬酒吧。
神圣峡谷的老城区有很多承袭了旧时代风格的娱乐场所，而且大多数价格公道，是手头紧张的人们在想要获得片刻放松时最喜欢造访的地方。
便宜的澡堂，便宜的网吧，便宜的餐厅，以及与便宜价格相称的廉价服务。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你会在这里看到很多担任清洁工或在厨房打杂的魔族——他们通过长时间的高负荷劳动从他们的人类主人手中换取一点点用以维生的食物和生存空间。
妮娜上大学之后，萨利第一次来王都找她，两人就约在老城区的这家小酒吧，原因是这间看起来破旧又狭小的酒吧在全国各地开了不少连锁店，包括巴尼斯村，对萨利来说，这是城市里唯一能给她熟悉感的地方。
妮娜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墙角的萨利——一头黑色的鬈发，被晒成干枯的小麦色的皮肤，以及一身落叶颜色的旧衣服，她就像她那双黑色的眼睛深深嵌在眼眶里一样嵌坐在那个墙角。
她看上去简直和墙角融为一体，但妮娜总能一眼从人群中发现她。
“嗨，好久不见。”妮娜挤出笑脸，走上前去。
萨利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最好把近来发生的事情给我说说清楚，我从你们学院的辅导员那儿了解到，你写不出论文，也找不到工作，正试图从那种诓骗大学生的没有意义的比赛里找回一点脸面。”
“呃，确实是这样……”妮娜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境况听起来有多么丢人，“你一直在村子里，所以不清楚，现在想在城里找一份工作有多不容易。但如果是魔法生的话，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她为自己辩解起来，顺便不着痕迹地再次谴责了萨利四年前的行为。
“你想留在王都？”萨利锋利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了过来，“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我在王国最好的大学读书，难道你想让我毕业以后回巴尼斯种田？”妮娜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们还会在这个问题上产生分歧。
“我让你读书是为了不让你长成一个笨蛋，而不是为了让你在城里找一个工作，然后一辈子留在这种无趣又危险的地方。”萨利恶狠狠地说道，“反正你也找不到工作。”
“我正在努力。我想留在王都。”
妮娜对自己这番话可能引起的后果已经有所预想，萨利会把她的眉头皱得更紧，然后凶巴巴地刨根问底，而她打算实话实说。她不想回到巴尼斯，其实不是因为讨厌农活，而是不想回到萨利身边。
创业大赛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幌子，在罗德里斯基地与那些原始魔族相遇之后，她就下定决心要做些什么了。
没想到的是，萨利在听完她的决定之后，什么也没有问，她的脸半掩在高耸的褐色领子后面，让人看不到表情。
“我已经在王都购置了房产，我打定主意要在这里扎根了。”
萨利搁在桌上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你哪来的钱？”
妮娜的心情一沉：“是……遗赠。”说完，她心虚地将头别了过去：“你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
“是啊，发生了不少事情。离这儿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前不久刚刚发生过一场魔法引发的大爆炸。”萨利说，“况且那里还有一条巨龙。”
妮娜愣住了：“你在担心我？”
“你是我女儿。”萨利说。
酒吧门口传来一阵叮铃铃的响声，有新的客人进来了。
两个风情万种的美人簇拥着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在吧台的空位处坐下，其中一个女人觉察到身后的视线，朝妮娜投来一个挑衅般的眼神，不过很快，她的脸就被男人的手掌给掰转过去了。
“看哪里呢？我可是花了钱的，给我认真一点。”
妮娜意识到那是一位正在工作的魅魔。她的背影和薇薇安很像，但转过头来就发现并非如此。
萨利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那一幕，“和魔物混在一起，真是不知廉耻。”
妮娜知道萨利说的是那个男人。她也瞧不上这样的男人，但想到这样的人正是自己房客们的生计来源，心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爱和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与其说她是在为那个男人辩护，倒不如说是下意识地反驳萨利。
她不希望租客们在自己面前遭人贬低。随后又意识到，现在发生在她眼前的这一幕，既不能说是那个男人的自由，更不能说是那些魅魔的自由。
萨利听她这么说，显然是吃了一惊，放在桌上的手指又抽搐了一下，最后索性将手缩回了自己的外套里。
过了半晌，她好像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
“你说得对，‘别人的自由’，我没有权力干涉别人的自由，包括你的，妮娜。”她站了起来，“你已经长大了，成年了，我作为监护人的使命也早就该结束了。”
妮娜也跟着站了起来：“什么？”
“你不是不希望我管你吗，怎么，原来只是说着玩的吗？”萨利脸色阴沉地盯着她，“你要么跟我回乡下，要么，我们两个从此就再也不要有什么瓜葛了。”
妮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萨利竟会用断绝关系来要挟自己。而更令她想不到的则是萨利接下来的这句话：
“反正……你也不是我的女儿。”
申姜观察戈得温的表情，心道这家伙可真是理不直气也壮的典型代表，明明是他不对，竟然还反过来责怪她。
而且他计较的点是不是太邪门了，连她欺骗他的时候他都没有那么生气，就因为她说梦话太吵，他就生气了？
申姜怔忡，随即反应过来，戈得温这是在心疼自己。
原来这家伙关心人的方式这么别扭……但不知为何，她的心里莫名觉得暖呼呼的。
戈得温：？
他这边生着气呢，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可恶的信徒。
第 167 章 似曾相识（含论坛体）
妮娜能回忆起的最早的一件事就是萨利拉着自己的手。两个人就这么走在崎岖不平的小道上。
那天萨利穿着和今天一样的落叶色的衣服，把她带到了一间乡村小屋，说从今天起这儿就是两人的家。
那是一间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小屋，只是因为许久没有人住，家具和地面已经积上了厚厚的一层灰。
萨利让她在屋外等着，自己进去清理屋子。
等得无聊的妮娜看到附近正在玩耍的孩子，便加入了他们的游戏。
中午的时候，孩子们被各自的家长喊回家吃饭，妮娜则没头没脑地跟着其中一个孩子回了家。
孩子的母亲从厨房端着炖肉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边饥肠辘辘的陌生女孩。
妮娜压根没有在意这个母亲和她的孩子之间发生的对话，直勾勾地盯着那碗热腾腾的菜肴。
这位善良的母亲笑着给妮娜盛了一份：“幸好今天做了不少，尽管吃吧。”
她接过碗，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你是最近才搬到巴尼斯来的吗，我以前从没有见过你。”女人在餐桌边坐了下来，一只手支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她，“一个人在外面玩，爸爸妈妈会担心的。你住在哪里？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妮娜一边嚼着肉块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女人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就在这时，有客人来访。
“那个，请问……有看到一个，和我一样的，黑头发的小女孩吗？大概这么高。”来人正是萨利。
女人舒出一口气。
妮娜看到门外的那个褐色的身影，立刻跳下了椅子，扑到了对方的怀里。她还记得那个时候萨利的脸上还沾着不注意时蹭到的灰，还有因为四处奔走寻找自己而变得急促的呼吸。
妮娜长大之后再回忆起这件事，总认为这段记忆一定已经经过了时间的加工，毕竟姑且不谈“没有爸爸”，她可没道理说出“没有妈妈”这样的话来。
究竟是为什么，那一天萨利会牵着她的手走在那条乡间的小路上？在踏上那条小路之前，她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如果她不是萨利的女儿，她又会是谁呢？
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半夜，租客们还没有回来。妮娜走进自己的房间，连灯也没开就倒头睡在了床上。
……
妮娜被一阵短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她庆幸自己在临街的那扇墙上多开了一道门。
不过出现在门外的那张死人般的脸一下子就驱散了她的困意。
“导员？”她花了几秒钟认出那是乌瑟而不是死神。
“你的母亲，斯特尔女士让我带给你的。”乌瑟一句寒暄也没有，直接将手里的包裹塞到妮娜怀中，“她不知道你的地址，只好托我转交。真是的，辅导员的活可真多。”
妮娜暂且无法从包裹的外形判断出它的内容物，不过还是礼貌地向乌瑟表达感谢：“辛苦你了。不过其实你只要发一封邮件，我会去学校取的。”
乌瑟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你少说一些多余的话。”过了一会儿，才又说：“我顺便过来看看情况。走了。”
于是那黑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妮娜在餐桌边拆开了包裹，里面是一大包汤料，这东西可以在巴尼斯村任何一户人家的厨房里找到，是当地的特色食品之一，她几乎是喝着这玩意儿长大的。
包裹里面没有信笺，没有留言，但妮娜猜测这或许是萨利表达爱意的方式。
她不禁认为昨天两人在分手时萨利说的都是气话，并感到一阵歉疚。
萨利是个暴躁又霸道的母亲，经常冷言冷语，偶尔动手相向，小时候萨利经常因为她和偶遇的魔物们接触而对她大打出手，毫不留情，导致她不敢再和那个种族走得太近，只能远远观察。
包括后来修改她志愿的事——萨利似乎极其厌恶与魔族相关的东西，当然也涉及魔法。
但萨利也会在她受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把捉弄她的坏小孩痛揍一顿，还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寸步不离地在一旁照顾。
总之，并不全是坏的记忆。
她并非没有从萨利身上得到过母爱，不过她没有当过其他人的孩子，不知道那种母爱究竟正不正常。
她不能总是对没能进入魔法学院的事感到耿耿于怀，更不应该把自己在即将步入社会时所遇到的一切不幸都归咎到萨利头上——她也许真的应该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薇薇安从楼上走了下来，在楼梯的拐角处探出脑袋：“斯特尔女士，今天也有早餐吗？”
“当然，让你们尝尝我家乡的味道。”
她在灶台上架起了锅，烧起了水，从冰箱里取了一些肉类和蔬菜，用勺子挖下一块凝固的汤料，浸到还没有冒泡的水里。随着水温升高，一股特别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薇薇安仰着脑袋，像小狗一样在空气里嗅了一会儿，有些不安地皱了皱眉头：“你在做什么？”
妮娜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用勺子搅了一下汤底：“我家乡的一种汤菜。”
这时候拉弗尔也走下楼梯。
薇薇安将他拉到厨房：“你闻闻，是不是那个味道？”
“什么味道？”妮娜问。
拉弗尔认真地判断了一会儿，确凿地说道：“有抑制剂的气味。”
薇薇安点了点头：“我果然没有弄错。”
“抑制剂？”
“人类专门为魔族研发的生长抑制剂，通常被用在巨魔和兽人族群中。”薇薇安解释道，“人类可不想看到他们生活的地方有体积过于庞大的异形生物。”
“除了体型之外，它还被用于压制魔族的魔法力量，对我们来说，那实在不是一种好东西。”拉弗尔补充道，“抱歉，斯特尔女士，看来今天我们得自己准备早餐了。”
妮娜愣愣地看着已经烧开的汤：“萨利为什么要在汤料里加抑制剂？”
她突然想起一件怪事，昨天萨利说到了巨龙——可官方新闻从未公布过魔龙罗德里斯的存在。
薇薇安注意到房东女士神情凝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许有些地方会把这东西当做调味料用吧。放心，它不会对人类造成任何影响。”
拉弗尔也意识到了什么，及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昨天那支视频怎么样了？”
妮娜露出了焦虑的表情。
薇薇安瞪了自己的伴侣一眼。
妮娜将解冻好的肉分成三份，一份放进汤里给自己吃，另外两份煎熟，裹上生菜，夹进面包，当做魅魔们的早饭。
吃完早饭，她略带忐忑地打开了视频网站的后台。
“127个点击，9个赞。两个新增的关注者，还算……不错吧。”她脸上挂起一个自我安慰式的笑容，但内心深处却由于幻想和现实的落差而感到失望。
薇薇安看着难掩失落的房东，马上有了新的主意：“其实昨天工作的时候，遇上一个从事这方面工作的客人，我可费了番心思从他那里打听到一些情况。”
“嗯？”
“我们没有粉丝基础，做的内容又冷门，基本上不可能得到网站的优先推荐。”
“确实是这样。”
“据说最近短剧在视频用户中非常流行，平台会优先将流量倾斜到那些内容上。我们不如试着利用这一点——如果能用因此获得更多观众的话，或许就有人能注意到我们的另一支视频了。”
她指了指包括自己在内的在场所有人：“我们有三个人，嗯……可以拍一部三角恋故事。斯特尔女士，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她甚至没有一部属于自己的智能手机，也才刚刚接触到这类事物，却能够侃侃而谈，且言之有理。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能大有作为。”妮娜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她。
三个兴致勃勃的年轻人没有浪费时间，当即将视频网站上最受欢迎的短视频系列快速过了一遍。接着，薇薇安大胆发挥想象之能事，构思了一段情节。
一对年轻情侣为了追求自由恋爱来到大城市，帅气而忧郁的美少年小帅被富家女看上，横刀夺爱，在大城市中无处谋生的情侣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小帅成了富家女的玩具。少女小美为了救回恋人，伪装性别，处心积虑地接近富家女。
富家女很快就对美少年失去兴趣，转而深深沦陷在小美布下的温柔陷阱之中。一夜意乱情迷之后，小美带着自己的恋人小帅逃离了富家女的牢笼，顺便还卷走了富家女的一大笔钱财。
——一个道德感堪忧的故事。
“我觉得观众会喜欢的。”拉弗尔第一个站出来给恋人捧场。
妮娜让恶魔城在公寓中制造了一间临时的摄影棚。
简单的场景，廉价的道具，毫无技术含量的剪辑，夸张造作的台词。从表演到拍摄到后期，所有流程一气呵成。
薇薇安和拉弗尔这两位从容貌到身材都堪称完美的演员为这部短剧增添了视觉的美感，硬生生地让这个原本粗制滥造的视频焕发出一种神奇的高级品味。
妮娜没有忘记他们拍摄这个短剧的最终目的。
在短剧的最后，她找准机会把另一支视频的地址给插了进去：
“点击链接，揭秘小美完美变装的真相！”
第 168 章 豪宅里的金丝雀
将保姆等人统统赶出去的军人陈明走进来，正好听见这话，脸色顿时很不好看。
“这位同志，我劝你最好配合一点，否则我就只能请你到局子里去问话了。”
可就是在苏康药业，他们跟着申姜和她身边寸步不离的年轻男人，他们竟然找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实验室！
保安对这个区域一问三不知，只知道任何人都不被允许进入，平时他们巡查时也不能靠近。而那个实验室里一尘不染，明显就是一直有人使用的状态，可里面的设备和人员却统统消失，变成了一个人去楼空的空壳。
陈明：……
这也能被她找着，只能说她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妮娜给这支长度只有十分钟左右的迷你剧起了一个朴素无华的标题《被横刀夺爱后我攻略了情敌》。
封面是妮娜扮演的富家女牵着拉弗尔扮演的小帅走在街头，打扮成俊美少年的小美从一边走过，瞬间吸引了富家女的目光，她回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美。
小美的正面上半身特写占据了画面二分之一，她微微侧过头，余光扫向身后。而在富家女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小美和小帅的视线紧紧纠缠在一起。
这对俊男美女用自己的颜值和充满故事感的眼神使这副有些过时的互联网经典构图的意境得到了升华，重新焕发生机。
在上传后等待视频审核的时间里，妮娜又登录了自己过去使用的乐飞个人账号，在昨天制作的科普视频下面发了一段评论。
“不过是吸引眼球的谎话罢了，写你的科幻小说去吧，别在这里打着科普的名号招摇撞骗。如果魅魔真的能变性，我不相信到现在为止居然从来没有人发现。太假了。”
薇薇安挨了过来，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妮娜想了想：“大概是为了……给观众留下一点讨论的空间？”
《被横刀夺爱》顺利通过了审核。
制作者们都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或许他们运气真的不错，现在正是网站流量最大的时间段，汇聚着大量随手找一个感兴趣的视频下饭的用户。
妮娜点击进入前台页面时，视频下方的点击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原来不用刷新页面就能看到实时的播放量。
第一条评论出现在视频下方，它就像是一块饵料，瞬间钓起了观众们的评论积极性。
“喜闻乐见！！！”
“一张图让我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眼神拉丝，这简直比马苏里拉芝士还能拉。”
“场景也太廉价了，完全没有用心。”
“哈哈哈哈看得出来剧组很缺钱，富婆姐姐住的地方也太寒酸了吧？”
“这到底是什么性向？感觉走向有点奇怪……再看看。”
“奢华感竟全是靠小情侣的颜值堆出来的哈哈哈哈！！！”
“救命，小美男装好帅啊。等等，不是男装？？？”
“后面的剧情好离谱啊，白瞎演员颜值。”
“这真的是我在乐飞能够看到的东西吗，捂眼。”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要抛下富婆姐姐，我命令你们三个给我锁死！！！”
虽然在剪辑的时候妮娜就觉得这支迷你剧不会太糟，但现实的情形还是远超她的想象，以至于让她觉得事情顺利得有点反常，而数量不少的负面评论也让她生出几分担心。
后台跳出了新的通知。她生怕是极端人类种族主义分子举报了她的账号，忐忑地打开后发现是一条打赏。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很快，各种数额的打赏消息纷至沓来。
尽管大多数不过是观众一时兴起的1星光、2星光的小数额打赏，极其偶尔地也夹杂着1太阳（=100星光，1星光可以提现为1卡什）的“大额打赏”，但这些实时打赏对视频登上更好的曝光位置大有助益。
她点开昨天发布的视频，发现引流确实起效了，不少用户在看完《被横刀夺爱》后便转而点进了这个科普讲座，并且也进行了点赞收藏打赏的一键三连。
“写手大大们，新素材来了，求饭吃！！！”
“等等，随意变化性别也太抽象了吧？大脑萎缩了。”
“感觉自己正在觉醒某种特殊爱好。”
“小情侣的演员有没有社交账号啊，我要去关注一波，呜呜呜，长得太好看了。”
在接下去的半个小时里，两个视频加起来一共获得了超过500卡什的打赏金额。
对于打算以此为生的团队来说，这个成绩可能并不瞩目，但已经远远超过了制作者们的预期。按照妮娜的计划，他们至少也要经营一个月才能开始变现。
她转手把自己在创业大赛官网上的项目链接贴到了置顶评论里。
很快，那个平平无奇的廉租房项目的关注度像是坐了传送阵似的飞快上升，虽然游客能提供的关注度权重不高，但耐不住积少成多，项目排名一下子就向前跳了好几页。
而她在科普视频下方发布的第一条评论也正在发酵，评论区中已然建起一栋高楼，持正反立场的评论都有。
有些极端仇视魔族的人用没有实际意义的污言秽语高调辱骂。
而有些人则分享了自己过去和魅魔打交道的经验，认为这种变性能力确实有迹可循。
妮娜没有对这些热烈讨论加以限制，而是转头在参赛页面的项目进展中把这两天的活动成果给添了进去。
在填写后续计划时，她思索了片刻，试探地看向自己的两位租客：“薇薇安，拉弗尔，你们想要试试直播吗？设备、账号还有网络，这些原本阻碍你们的要素现在都不成问题，甚至连热度都有现成的——你们可以用和过去不同的方式赚更多钱。”
直播。虽然兜了一个小圈子，但妮娜还是绕回了当初乌瑟给她指的这条明路上。
尽管网上对于“魅魔主播”的存在早就见多不怪，但主打一个货真价实的能有多少呢？
从观众的反应来看，不管对魔族是仇视还是中立态度的人，其实在心里都存在着对另一个智慧种族的好奇心，然而出于各种原因，目前能够满足他们这种好奇心的社会资源近乎于零。
这条路能走。
薇薇安和拉弗尔相视一眼，很快就在无声的交互后作出了决定：“当然！”
“毕竟我们很早就想尝试了！”
*
妮娜将累积了几日的打赏全部提到了自己的存款账户里，又将之前剩下的最后一点黄金粒兑换成现现金，接着在一番详尽的考察和比较之后，购入了两部前年发售的手机。
这个型号手机的性能放到今天也算不错，而且价格也比首发价调低了很多，是一个性价比拉满的选择。
如果手头更宽裕一点的话，她定不会吝啬于为员工购买新型号，但实际情况是她已经把为数不多的资金中的大部分都拿来作为设备投资了。
她捣鼓着厚着脸皮让手机销售员赠送的支架，“如果还有别的需求，不用客气，尽管告诉我，我会尽量满足你们的。”
魅魔们对手机充满好奇，而且学习速度快得吓人。
“斯特尔女士，这简直像做梦一样，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用上手机！”薇薇安开心得像一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嗯……魅魔第一次使用智能手机的感想——这个可以作为直播时分享的话题。”妮娜像一个经纪人似的煞有介事地说道，“人类会对你们的新奇感到新奇的，这类反应视频最近也有些市场。”
“不仅是新奇，他们还会从中获得一种优越感。”拉弗尔突然发表了高屋建瓴的言论，“即使是处于社会底层的人类也都拥有自己的手机，而魔族显然比他们更低一等。”
薇薇安抢着说道：“不过我一点也不介意别人是怎么想的，因为我是真的为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手机而激动不已！”
妮娜将短剧的两位主人公即将用这个视频账号进行直播的消息置顶在《被横刀夺爱后我攻略了情敌》的评论区，在这一消息发布的一刻钟后，妮娜收到了网站官方发来的签约邀请。
如果成为签约账号，所发布的内容就会得到网站的精准推荐，推送到感兴趣的用户首页，至少不会出现像第一支视频那样几乎无人问津的情况，另外还可以根据收藏和点赞数量获得分成收入，如果能被寻求合作的甲方看中，也有机会获得一笔广告收入。
妮娜最开始就是冲着与网站签约去的，毕竟这才是她计划里项目收益的主要来源，打赏其实是意外收入。等这封邀请函真的送到了面前，她自然没有犹豫，当即按下同意，并按照流程提供资料。
然而在核验身份的时候，系统却提示错误，要求签约人上传所在单位、学校或社区提供的担保资料，以保证签约人的确拥有“合法的人类公民身份”。
“难道我的身份编码还不足以证明我是一个人类吗？”妮娜对此感到有些困惑。
不过由于她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只当这是与这些网站签约时的一个必要流程，于是她给辅导员发了一封邮件，希望他能为自己准备一份担保材料。
恩斯法内大学，这个国家排名最高的大学，一个可靠的背书。
然而当她的邮件被系统自动退回的时候，她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劲。
她打了一个电话去教务处，教务处的工作人员态度恶劣，但好歹还是同意了担保的事。
“对了，还有一件事。”
“请说。”接线员显得有点不耐烦。
“经济学院的辅导员，乌瑟先生，他的校内邮箱显示已被注销，这是怎么回事？他更换邮箱了吗？”
“你是说乌瑟·斯莱曼？他已经从学校离职了。经济学院很快就会被分配新的辅导员，最近的事务你都可以找教务处处理。希望你在提问之前能自己去学校官方网站的公告区里找找答案。”
“他为什么要离职？我是说……这太突然了。他前天还来找过我呢。”
“我怎么知道？”对面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给无情地挂断了。
申姜嘴角抽了抽。
这故事似曾相识，之前的梦境里好像有不少这种情节，男主为了女主反抗家人，女主却一再误会，导致两人拉扯不断。
还有什么更具体的信息？
苏晴绞尽脑汁回忆着当时自己听到的话。
申姜：“……”
她们苏家的祖宅，应该不难找吧，她去网上搜或者更直接点，让政府的人帮忙找，怎么都能知道答案。
第 169 章 苏家老宅（上）
对于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簇热眸光，申姜假装无视，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无法集中注意力。实在顶不住了，她有些无奈的转头，不太自在的小声询问：“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戈得温摇摇头：“你刚才的做法令我意外。”他金色的眼眸里是遮掩不住的欣赏之色。
申姜怔愣，戈得温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露出这种满是欣慰的目光。那里头无法忽视的肯定与欣赏，仿佛一个鼓励孩子做坏事的家长。明明她刚才的手段不算光明，利用病人想要恢复健康的心理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明明和她身为医生的天职十分相悖。
戈得温好像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吧？
难道爱情真的能让人盲目至此？
信徒黢黑的瞳仁里泛出困惑，随即眨巴了两下，看得戈得温心里痒痒的，这是他以往十分陌生的感觉，但自从认识信徒以来，他就经常会有这种感觉。他忍不住解释起来：“我刚才还以为你会给那个女人治病。”
得，感情这俩人是互相喜欢啊。
那这小伙子有戏。
“那些保安不是普通人，我们不能贸然过去。你们在这等着，我去跟领导申请一支作战小队过来。”陈明皱着眉头说完，走到一旁打电话去了。
这地方肯定有鬼，他几乎可以确定。
“这里的保安身上有武器，而且他们的眼神不对……队长，你听我说，这里真的需要支援。”
我觉得这事不太对。
申姜想。
她站在一间酒馆中，面前的吧台布满尘埃，空荡荡的木质酒架摇摇欲坠，一旁的壁灯苟延残喘地闪烁着，窗外漆黑一片，活像恐怖片现场。
她应该已经死了。
无妄之灾，下班路上，车祸，被抛起来时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意识就断了线。可见工作果然有碍身体健康呸。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申姜木然打量周围，发现吧台上放着一只信封。
她顺手拿起信封，将信纸抽出来一瞧，便愣了一下，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看懂了上面的暗红色字符
【尊敬的申姜小姐】。
【尊敬的申姜小姐：
欢迎您来到这里。
很高兴地通知您，您已经继承了您的外祖父，奥古斯汀公爵的遗产，一片丰沃富饶的领土。
您现在只有一间小小的酒馆，但通过您的努力，这片土地将会重新焕发生机。】
申姜：
啥玩意？梦○小镇？模○城市？开○咖啡厅？
她从小由外婆带大，只在老照片中看过外祖父的模样。
不是，她一个中国公民，为什么会有一个歪果仁的外祖父？还是个公爵？而且在她死后还继承了遗产？
申姜有点懵。
手中的信件阅后即焚，紧接着眼前铺开一个半透明的界面，界面的左上方是一栏数据。
【酒馆等级：1（0/100）
个人等级：尚未开启
剩余积分：0
剩余晶钻：0】
正中央亮着一个提示框。
【您的酒馆还没有任何商品，快在扭蛋池上抽取您的第一件商品吧！】
下边栏随即亮起一排选项卡，申姜粗略扫过一眼，中间的“扭蛋”按钮正疯狂闪烁。
申姜顿时感到一阵熟悉的不妙，她沉默片刻，点了进去。呈现出的界面也非常眼熟，像极某些骗氪手游的画风下方还有两个选项，“抽取一次”和“抽取十次”。
与此同时，左上角积分栏上的数值一跳：
【剩余积分：100】
申姜熟门熟路地选择“抽取十次”，收到了提示。
【您的积分余额不足（100/1000），请在后续经营中获取更多积分！】
申姜：“”
哦，新手教程。
她花掉仅有的100积分，只见卡池泛起柔和的白光，像是浪花在翻涌，一只扭蛋球被浪涌推了出来，“哐当”一声从虚拟到现实，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申姜愣了愣，才弯腰从地上捞起那只绿白色的扭蛋，在手中轻轻颠了两下才旋开。
“嘭”地一声，她的手中多了一罐
青■啤酒。
【您获得了青■啤酒×1】
【青■啤酒[普通][可出售]
分类：饮品
推荐售价：1银币
说明：每听330毫升的罐装啤酒，中规中矩，冰镇后更好喝。】
【恭喜您开启了商店系统！
您可以在商店中购买已解锁商品！】
绿色的易拉罐。
上面还凝结着冰镇的水汽。
那位奥古斯汀公爵真是来历成迷。
申姜：“”
她简直目瞪口呆，鉴于如今没有听众，只能艰难地咽下吐槽，面无表情地打开商店界面。“商品”分类下空荡荡的，只亮着一罐啤酒，标价是1个积分。
上边栏还有“作物”、“养殖”、“酒馆”和“城镇”四个选项卡，全是灰色的，申姜试着摁了摁，跳出的提示是暂未开启。
她关闭页面，沉默地盯着手中的啤酒，还是将它放到身后的木架上。
【您上架了新商品！】
【您获得了奖券×1！】
【使用奖券能够抽到更高级的奖品，快试试吧！】
“扭蛋”按钮再度闪烁起来。
嗯？
申姜开始觉得有点牙疼了。
艹，这玩意还有氪金卡池的？
扭蛋界面多出一个分页，看起来更加胡里花俏，申姜看到展示出的卡池产物甚至包括墙纸和家畜，感到坑爹感愈加熟悉：这居然还是个混合卡池？
她没急着抽卡，往上边栏找了找，进了充值页面，便长长久久地沉默了。
【充值：
晶钻1个=6金币
晶钻5个=25金币
晶钻18个=78金币
晶钻41个=158金币
晶钻76个=258金币
晶钻167个=518金币】
申姜：卧槽，FGO啊？
她尝试着充值，果然失败了。
【购买失败，酒馆余额不足，请在后续经营中赚取更多金币！】
申姜看看啤酒的推荐售价，再看看氪金消费，觉得自己没什么想说的，木着脸拖出抽卡界面，用掉了仅有的那张奖券。
卡池中浪花再度翻涌，渐渐堆叠出了彩虹光效。
豁。
居然还是个SSR？
申姜警醒了一下，但瞄了眼孤零零伫在架子上的绿罐子，立刻又觉得有点萎。
似乎感受到她的意兴阑珊，特殊光效又努力延续了一秒，才吐出一只银灰色的扭蛋。打开时还爆出一阵金色的烟雾。
落在手中的是一块椭圆形的琥珀，浅黄色的树脂质感温润，包裹着一截灰白色的碎片，看上去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
总之并不像食物。
申姜将它握在手中，说明页面立即弹了出来：
【未知的种子[珍贵品质][不可出售]
分类：藏品
描述：不明生物的种子，似乎可以种植。】
果然不是吃的。
可这看起来也跟种子扯不上关系吧？申姜凝视着描述页，对上面的“可以种植”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时，新弹窗则显得欢欣鼓舞
【您获得了种子！】
【您开启了种植系统！】
【您获得了花盆×1，快尝试种植吧！】
申姜默默回头，就看到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迷你花盆。目测内径不足十五公分，还是浅底，就是个多肉盆。想承载一间酒馆的果蔬供应，估计非常堪忧。
算了，反正她现在也没有果蔬种子。
申姜用手指在土壤中戳了个洞，将那枚琥珀放了进去。只见土壤立即像活过来一般蠕动着讲起覆盖，紧接着，抽出一簇灰白色的芽叶。
这居然还是个植物？申姜有些惊奇伸出手碰了碰那片嫩芽
【您的幼苗正在生长。】
新手教程急不可待：
【您的酒馆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开始营业了！】
【请将营业牌挂到门口吧！】
等等？
你管库存一罐青■啤酒叫准备就绪？
然而系统不讲理由，桌上的油灯骤然燃起一蓬火焰，紧接着“吱呀”一声，酒馆的木门自动打开了些许。
可以说非常恐怖片了。
申姜犹豫了片刻，还是拎起提灯，拿起那块“营业中”的门牌，走了出去。
酒馆外漆黑一片，浓雾笼罩，可见距离不足十米。显然这间酒馆的所在地特别穷乡僻壤，连条路都没修，更别提照明。借着提灯的昏黄光晕，隐约还可以看见雾中有人影走动。
很早以前就想吐槽了，这种经营个农场/咖啡店/酒馆还要投资基础建设、肩负振兴小镇的重任的设定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申姜挂好营业牌，后退半步，举起提灯看了看，觉得还是不靠谱。
深更半夜，黑灯瞎火，凭这能见度，哪会有客人上门。
结果刚一转身，就看到有几个人影穿过雾气，摇摇晃晃地朝她蹒跚走来。
她不得不感慨经营游戏果然毫无逻辑，这是要一桌人喝一杯啤诶？
“客人”靠近了些，为首的那个衣衫褴褛，半个脑袋都是腐烂的，蜷曲的指骨还往下滴着粘稠液体。而剩下的那两个个则干净得多，干脆就是骨头架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申姜：？
申姜：卧槽？！！！！
啥玩意？
寂静岭？？
这他妈是什么鬼才策划？经营游戏混搭生化危机和逃生？所以她现在该去找撬棍还是摄像机？
申姜简直惊呆了，脑子里只剩下问句三连。
她过去看惊悚电影都得开弹幕护体，如今被迫近距离直视逐渐靠近的腐尸与骷髅，居然还十分冷静，四下张望一番，顺手就将手中的提灯扔了过去。
“砰”一声，提灯砸中腐尸的头颅，效果拔群，灯油顺着头骨流淌下来，连带着腐肉一起成片成片地燃烧剥落。
艹，看起来更不妙了啊？！
腐尸发出嘶哑的嚎叫，猛地加快步伐，朝申姜扑了上来。
好的，这玩意一定不是客人！申姜毫不犹豫，“砰”的一声关上店门。
门外响起接连不断的敲击声，使得屋内灯火晃动不定，脆弱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简陋的门闩在撞击中逐渐变形。
这又是什么追逐战模式？存档点在哪？
但情况紧迫，转眼木门便倾斜出一道缝隙，一只白森森的臂骨探进来，光秃秃的手指在门板上四处摸索，试图直接扯开门闩。
申姜立即操起一旁的折凳，骨骼顿时砸出一个豁口，但对方几乎没有停顿，整只胳膊紧贴着门板，手指扣住门闩往上拽。
顷刻间，门闩掉在地上，木门洞开。
几只行尸骷髅挤在门口，一时间全卡在狭窄的门框上。几乎是下意识的，申姜挥起折凳用尽全力砍在眼前骷髅的颈骨上。“砰”的一声，凳子居然卡在裂骨上，申姜拉扯了两下没拽回来，情急之下只能张开折凳，将其推开。
骨架发出咯咯声响，却因失去平衡倒向后方，连带着旁边的骷髅与行尸一同倒退了几步。
申姜的目光迅速在屋内逡巡一番，捞起仅剩的、勉强能够被称为武器的东西那只多肉盆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袖珍花盆居然没碎，那蔟幼苗骤然抽出两截细长的藤蔓，将余下的腐尸与骨架捆得结结实实。
申姜目瞪口呆，下意识拾起门闩冲出去，顺着腐烂的眼眶重重钉进行尸的头颅。腐尸仅剩的那只手臂胡乱挥舞了几下，很快失去了动静。
【您击杀了腐败的僵尸×1】
【您获得了积分×5】
【您击杀了骷髅×2】
【您获得了积分×2】
申姜一怔，抬头就看到那株幼苗将一旁的骷髅卷了起来，缓缓收紧束缚，往多肉盆里拽，盆中浅浅的土壤居然还真翻涌起来，一点点将它吞纳下去。中途停顿片刻，叶藤一舒，抛出一把折凳。
申姜：“”
她木着脸，眼睁睁看着幼苗先后吞掉了骷髅和腐尸，继续乖乖巧巧地窝在多肉盆里，芽蔟似乎还抽长了些。
什么鬼，植物大战僵尸？
看得出来，陈明那边并不顺利。
申姜没时间等他说服电话那头的人，就算那头肯派人过来，时间也不够了。她已经花费了太多时间来回奔波，再这样下去，今天就要结束了。
这回轮到申姜呆滞了：“啊？”
这可不好办了啊。
戈得温木着脸想，他绝对不能让信徒知道，自己的实力其实并没有恢复。
申姜不肯放弃：“那你有办法不让别人发现我们吗？比如隐身的魔法之类的，我必须要进去一趟。”
苏康药业那个实验室的一切都被转移了，苏星然又突然跑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还找了一堆保安看家护院，说不定里头就有她想要的真相。
第 170 章 苏家老宅（下）
陈明听到消息，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申姜专注地注视着她。
加西娅这才发现，申姜有一双黑洞般深邃漆黑的眼睛，仿佛能吸走经过的所有光线，不见一丝光溢出来。
那里仿佛藏着无穷的秘密，引着她去探索。
申姜摸索到了加西娅的精神边界，小心地探出了触角，和加西娅的外层精神搭建了初步的桥接。
她细细感受了一番。
加西娅的精神状况非常稳定，思绪波动也不太激烈，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深入加西娅的内层精神。
精神桥接实在是检验谎言的利器，但在她人的精神边界面前，申姜并不想突破一些隐秘的防线。
她还在犹豫间，忽然脑海中一阵刺痛。加西娅白天的话犹在耳边：“一片湖，陌生又熟悉的湖，被很多树包围着。”
就是这里，果然是这里！
申姜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鞠了一捧湖水凑近。水汽的、青草的味道沁人心脾，泛着微微的回甘，她整个人都轻盈起来，浑身仿佛充满了力量。
加西娅就站在湖边呆呆地立着。
申姜顾不得她，立刻想到取走一些水给索菲亚试试。
她跟着加西娅进入森林没多久就到了这里，说明这片湖就在镇边不远处，加西娅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没道理不认识。
但她说“陌生又熟悉的湖”，说明她并不认识这片湖。
结合这片湖神秘的“生命”气味，申姜有理由推测，这片湖一定有些特别之处，说不定平时根本不存在，加西娅才会没见过。
现在不取水，很有可能要等加西娅下次再做梦。
加西娅不会每天都做梦，但索菲亚等不起，她需要生命水治疗。况且自己还有诡异的嗅觉问题，需要取水再做研究。
想到这里，申姜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自己和加西娅身上，她们是穿着睡衣出来的，身上没有带任何容器。
在森林里就地取材更是困难。
如果传讯羽盒在就好了，直接把水转移走……等等！
为什么不试一试空间天赋呢？
申姜见过传讯羽盒后，总想着像艾琳一样试着做一做传讯羽盒来验证自己的空间天赋。现在她发现自己走到了误区，传讯羽盒只是一种工具而已，难道纯血龙族也靠传讯羽盒完成空间转移吗？
不，她们直接使用力量！
申姜一个踉跄，眩晕地扶住货架，额头渗出了一片细密的冷汗。
是加西娅敏锐地察觉了，并且中断了她的精神桥接。
催眠天赋得到验证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只是自己的怀疑大概是被看穿了……
“申姜！”加西娅不悦地加重了语气：“我理解你很想查明真相，但我真的没有说谎。而且，我很讨厌这种小手段，请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我很抱歉，加西娅。”申姜扶着额头缓了缓晕眩感，连忙补救：“我只是昨晚看书看到了人鱼族的这个天赋，想试一试自己有没有，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申姜说的是一部分实话，她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对加西娅的怀疑。
“你快二十岁了，还不知道自己的天赋是什么？”加西娅看起来很惊讶。
“是的，我的母亲没有告诉过我。”申姜把责任往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身上推：“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纯正的人类。”
虽然申姜本人不记得，但她确实是个举目无亲的孤儿。
在居民平均寿命二百岁的申姜，接近二十岁的她在加西娅眼里就像普通人类看待十岁孩童一样。无人教导的无知孩童是容易得到原谅的。
加西娅的火气一下就消了，只是语气里还稍带出了一点：“好吧，你可以在我家客房住几天，我也很想早点找出帮助索菲亚的办法。”
说到这里，她话音一转，严肃地强调道：“但是，不要再在镇上用你的催眠术，这不是可以随便尝试的玩具。”
“好在你今天碰到的是我，如果碰到艾达或者莉莉那种人鱼血统比较强的，以她们几十年的积累下精神天赋成长的程度，抓住你建立起的精神连接随意给你一点小教训，你就得头昏半个月。如果对方怀有敌意，你的意识甚至可能会受到永久性损害。”
“我知道了，加西娅。”申姜从善如流地答应，转而追问道：“但你不是半精灵吗，怎么会人鱼的精神防御？”
“我确实没有精神方面的天赋能力，但你的念力太微弱了，还影响不到我。”加西娅解释道，想起申姜无人教导，又多说了一句：“世界上的力量有很多种，各式各样的天赋能力、人族的魔法，它们之间看似毫无关系，其实力量本身是共通的。当我比你强很多的时候，你的小伎俩就起不到作用了。”
申姜暗暗后怕于自己的鲁莽。
如果加西娅刚才包藏祸心，自己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她把对加西娅的怀疑稍稍放下。
为了表达歉意和加西娅允她住下的谢意，申姜在她种子店帮了一天的忙。春种时间基本已经过了，只有零散的一些客人来买花种和药剂，主要的工作就是整理货架，一天下来倒是很清闲。
申姜回味了一下催眠的感觉。
她现在才刚掌握催眠天赋，需要不折不扣地按照书上教的那样，先捕捉对方的眼睛，探出念力尝试建立精神连接，最后一遍一遍重复自己想植入的思想，在对方的精神世界打下烙印，才算完成最简单的精神暗示。
以后慢慢熟练后，也许可以不再需要眼睛这个媒介，也能植入更复杂的思想，但申姜目前还接触不到这个层面。
到了下午，加西娅回到实验室补充自己的药剂库存。
申姜也跟过去，仔细地观察着加西娅操作，一边记忆一边问道：“我看艾琳的店里没有卖天平和试管这些实验物品的？”
加西娅把手上的深蓝色粉末倒入坩埚，闻言看了她一眼，回答道：“这些实验器材不是镇上做出来的，是帕玛——一个每个季节来一次的行商，从外面带过来的，应该是人类生产出来的东西。其实魔药配方也是人类的文明成果，真正的长寿种根本不需要这些药物。当然，我们混血需要。”
“不得不说人类的创造有时候真的足够神奇。”她感叹了一声：“你想学这个吗？”
“嗯。”
申姜怀着一种莫名的心虚承认了，总觉得自己在偷师抢饭碗似的。
加西娅却只是随意地笑了笑，指点似的道：“很多人都想学。配置魔药其实不难，图书馆里有一本《魔药配制指南》，是史前人类世界流传的基础魔药教材，按步骤操作就可以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总是会搞到爆炸，到最后还是基本只有我一个人支撑起小镇的药剂供应。”
申姜：……
她决定等行商帕玛来的时候预订一套器具。
加西娅做了丰盛的晚餐来招待她。
桑葚、草莓各自拿陶盘装着，热腾腾的樱桃派、芦笋沙拉、热羊奶。
肉食动物申姜对这一桌子精灵特色美食不太感兴趣，吃过之后才发现樱桃派意外地不错，表面是一层融化的奶酪，香甜柔软。
客房与主卧相对，分布在走廊的两侧，天色暗下来后，两人就互道晚安，上楼睡觉了。
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别人的领地，申姜没能很快入睡。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束月色，冷冷地照在床上。
申姜睁着眼睛过了许久，刚有了点困意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窸窸簌簌的声响。
她一个激灵，双手就捏紧了被子，支起耳朵细听。
那个脚步很轻，但有点拖沓，听声音是一步一步在往走廊尽头走。
她要下楼？
据她所知，这栋房子今晚只住了加西娅和她自己两个人。是加西娅吗？她想做什么？
申姜咬了咬牙，蹑手蹑脚地起身，把自己的房门打开一个小缝，眯着眼往外看。
一道穿着白色睡裙的金发背影。
真的是加西娅！她真的隐瞒了什么？
申姜背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生怕前面的加西娅一个转身对上自己的视线，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
好在加西娅毫无所觉，一步一步地走得很稳，慢慢下了楼。
不、不对。
申姜心里有个猜测，她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跟了上去。
申姜背靠孕育异族的群山，物产太丰富了，民风很淳朴，因此镇民是几乎不锁门的。
这让加西娅出门十分方便，她直接推开店门走到了街上。
申姜躲在橱窗后面偷偷看她的脸。
月色如尘，照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翳。
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
果然……是梦游。
她去的地方会是充满了“生命”气味的地方吗？
申姜感觉面前仿佛出现了希望的曙光，连忙出门跟上。
夜晚的申姜很宁静，除开天上的月亮外，街边的路灯就是唯一的光源。那也是鳇目灯，在室内照明是足够的，在室外就显得有些微弱。
微弱的暖黄色光辉照在石子路上，路边的花坛投下细碎的阴影，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顺着鸢尾花街往前走，在路灯的间隙里投下或深或浅的几道长影。
一直走到小镇的尽头，加西娅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饶是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被证实后，陈明还是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