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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被治理的第十八天

这整个一周,沈南自都过得忧心忡忡的。

他每天晚上都在想,有没有什么好的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傅驰亦教自己游泳,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傅驰亦松松口。

为此,他下了不少功夫,甚至不惜主动与傅驰亦搭话。

他总是趁着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谈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虽然对方基本不会回应,但他还是会自顾着说下去,然后再趁着人不注意,将话题悄悄地引到周末的教学上来。

可每当那个时候,傅驰亦都会冷着一张脸,用冰到掉渣的语气告诉他吃饭少说话。

时间一转又到了周五,眼看明天就是周末,自己就要感受傅驰亦的一对一游泳教学,沈南自整个人的心情简直糟糕透顶。

他窝在卧室的床上,掏出手机,试图用刷娱乐圈八卦的方式让自己郁闷的情绪有所好转。结果打开手机一看,前不久刚关注的两个小鲜肉居然一同塌房了。

顿时,沈南自就将手机抛了出去,翻了个身,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比睡一觉更轻松,更能让心情变好的办法了。

结果眼睛还没闭上一会,就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动静,再将刚刚扔出去的手机拿回一看,就估摸着现在这个点,应该是傅驰亦回来了。

沈南自轻轻地叹了口气,最终爬起了身,准备再尝试一次。如果这次还不成功,那自己就在明天找个借口溜走,总之,能逃一天是一天,反正傅驰亦也不可能一直有时间。他这么想。

他下楼的时候,傅驰亦正在厨房做晚饭,沈南自直奔目标,绕到了他的身后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傅驰亦从来没从他口中听过这句话,不过经过了这一周的时间,他也不感到有多奇怪了,毕竟沈南自那点小心思,他轻易就能看透,于是便说:

“这里用不上你,出去。”

成败在此一晚,沈南自当然不会轻易服输,他注意到了旁边还没来得及切的土豆,便上前准备帮忙,结果手一伸,傅驰亦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南自只好装作委屈的样子,他抬眼眨了两下说:“我想帮忙。”

傅驰亦看着他那渐渐撇下的嘴角以及眼里藏都藏不住的失落,沉默了片刻,最后拉着他的手腕往水池的方向一拽,沉声发令:“去洗手。”

沈南自知道他这是同意了,于是快速地洗了手,转身回来挽起袖子,准备切土豆。

话说得好听,但事实上,他都没怎么碰过刀,更别说切菜了。

仔细想想,他用刀切过最多的,貌似还是苹果。可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沈南自不想放弃,只好硬着头皮一只手按压着土豆,一只手拿起菜刀对准切下去。

手起刀落,当切完半个的时候,他满意地笑了。

他自认为做得很好,于是用胳膊怼了怼傅驰亦的腰窝,有些得意地说:“看,怎么样?”

傅驰亦刚刚就已经用余光看到了他的杰作,现在沈南自要求他评价,他只好轻笑一声,把手边的醋,放回了橱柜中。

沈南自见状便问:“不是刚拿下来吗?为什么又放回去了?还有——”

他往傅驰亦的方向走了几步,一只手撑在台子上质问:“你笑什么?”

对此,傅驰亦只是语气淡道:“没什么,只是不准备做醋溜土豆丝了。”他从冰箱的冷鲜中拿出今晚刚买好的牛肉问:“土豆炖牛肉,吃吗?”

总感觉这句话有哪里不太对劲,沈南自琢磨了一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听出来他是在笑自己的刀工,便指着案板上剩下一半没切的土豆,“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说:“你切一个给我看看。”

傅驰亦挑了挑眉,二话不说就拿起放在一旁的刀,几秒钟的时间,就将那剩下的半块土豆切成了丝状。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沈南自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切完并整齐地堆叠在旁边了。

人比人气死人,见识了他又快又精准的刀法,沈南自此刻特别想把自己那堆,堪比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土豆块抛到垃圾桶里,眼不看为净。

本以为对方怎么也要抓住这个机会,嘲讽自己几句,却没想到傅驰亦只是重新拿了颗洗过的土豆,边切成跟沈南自那样差不多大小的块状,边说:“这样也不错,正好少了一道荤菜,你补上了。”

沈南自有些意外,但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他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傅驰亦弯起了唇,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后,沈南自想继续实施自己的计划,于是他慢慢地挪到了傅驰亦的身边,不动声色地坐下。

“咳。”他握拳咳嗽了一声,说道:“那个,我觉得吧”

结果准备了很久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沈南自就率先注意到了客厅茶几上摆着的正方形纸盒。

盒子不大不小不透明,只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但他笃定,在傅驰亦回来之前,这张桌子上,绝对没有这个纸盒。

于是话锋一转,他指着它问:“这是什么?”

傅驰亦正翻看着手中的文件,他下颌微抬,没有将半点目光分给他,却开口说:“给你的。”

给我的?

沈南自心里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他重新看向纸盒,拿在自己面前,拆开。往里面一看,竟然是一个奶油蛋糕,目测跟那天在摄影棚里吃的差不多大。

盯着这蛋糕眨了几下眼,沈南自扭头看向傅驰亦,不解道:“为什么给我买?”

“下班路上看到,就买了。”

傅驰亦在文件上潇洒签下名,推了推眼镜对他说:“况且你这周都没有晚归。”说着还微微倾身,伸手摩挲了他的后颈,薄唇之间泄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奖励一下。”

沈南自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前半句的解释上,而是在后半句的“奖励”这两个字眼上,愣了两秒后,他莫名红了脸,对着他说:“你哄小孩呢?”

打个巴掌给颗糖,这招数是被你玩明白了。

傅驰亦不逗他了。这家蛋糕店是路边新开的确实没错,但后面的理由却是他随口编的。只是在路过的时候,想起沈南自在那天独自吃完的半块蛋糕,就靠边停车,顺手买了一份。

他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一旁:“刚刚叫我,想说什么?”

沈南自抿唇看向蛋糕,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又扭头看向傅驰亦含笑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就彻底说不出来了。

他边用叉子挖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边含糊不清地说:“没什么就是想问你,明天什么时候去”

“早上。”

“?”

沈南自瞬间觉得嘴里的奶油不甜了,他将手中的叉子往桌上一放,直言道:“我没有晨起运动的习惯。”

“所以?”

“所以我起不来。”他说得理所当然。

傅驰亦淡笑一声:“你能起来。”

“我不能!”沈南自皱了皱眉问:“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当然。”傅驰亦道:“自己起还是我叫你起,我可以允许你选一个。”

“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就是。”傅驰亦突然转身,眯起眼睛,微微笑道:“我来叫,你会很不舒服,并且,我们会耽误些时间。”

沈南自现在对这样的话,可以说是非常敏感了。于是他看着对方,既无语又有些畏惧地小声吐槽:“你是不是一天不动手就手痒……”

“比起这个。”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傅驰亦戏谑道:“我倒是想问你,是不是一天不挨揍就皮痒?”

他突然掐着对方的后颈往这边掰,迫使沈南自看向自己后,才盯着那双像是藏匿碎星的亮眸,弯唇温声说:

“乖点不好吗?”

听后,沈南自的目光躲避似的向下游离,他咬着嘴不说话。

“非得疼了才服软,脸红了才知道羞耻,要是这样的话。”傅驰亦向上警告般地摸了摸他的发尾,用极其危险的语气说:“我可以让你一次疼个够。”

看沈南自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无措和迷茫,他压低了嗓音,正声解释:“裤子脱了趴床上,我给你立规。”

“我说一句,你重复一句,漏、错都得挨,直到你可以完整无误地复述一遍,并且在自己亲口定好惩罚措施后,向我保证不会犯类似的错误,才算结束。”

“到那时,我答应你,以后不轻易动手。”

说到最后,他扬起了声音,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这样我们后续的相处也会简单点,怎么样?”

不怎么样。

周围的环境针落可闻,沉默片刻后,沈南自瘪了瘪嘴,垂眸道:“才不要。”

三个字,像一片轻巧的羽毛,慢慢落在了傅驰亦的耳朵里,看到他沾到嘴角边的乳白奶油,又生气到像小猫炸毛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很有意思。

所以,他不介意在此的基础上,“火上浇油”一下。

“既然不愿意,那么你犯了错,受什么罚,就由我来决定。”傅驰亦松开了钳制住沈南自的手,在走之前,又用力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丢下一句:

“早上需要去学校提交一份报告,下午带你过去,提前二十分钟准备。”

“哦”沈南自坐在原地,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于是对着他的背影,就十分硬气地愤愤道:

“你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不对谁允许你碰我头发了!给我回来!”

傅驰亦顿住脚步,回头挑眉:“嗯?”

再抬眼,沈南自立刻“咳”了一声,做出驱赶的手势,弱弱道:

“算了,你走吧……”-

游泳馆内。

属于池水的独特味道充盈在场馆内,太阳还未落山,稀薄的日光直直射在砖块地上,照得沈南自白花的脚丫暖暖的。

做了二十分钟的准备活动,他终于在某人一记凌厉的眼神下,慢吞吞地走到了泳池的梯子边。

看了眼已经大半个身体没入水里的傅驰亦,沈南自边将一只腿放在池里试探,边说:

“我其实”

“还有点怕”这四个字还没说出口,下一秒伸出的那只白嫩脚踝就被傅驰亦一只手扣住。

常年的健身导致傅驰亦手指的表面没有那么的光滑,粗粝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脚踝,沈南自被他握得有点痒,于是便往后缩了缩,结果换来的却只有他更加紧的束缚。

沈南自既恼怒又畏惧,还没来得及谩骂,就听水里的人眯着眼睛,沉声缓缓说:

“你是要自己下来,还是我帮你下来。”

“我”沈南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欲哭无泪地看向傅驰亦:“我能放弃吗?”

傅驰亦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用了点力,就让沈南自瞬间改了口:“我下,我下,你先把手松开,我自己来。”

沈南自现在后悔了。

准确的来说,是非常后悔。

他后悔因为一块蛋糕就出卖了自己的内心,更后悔自己竟然毫无反抗地乖乖跟了过来。

整个人都没入水中,身体逐渐适应了水温,他却仍然一直用双手紧紧地扶着旁边的池边石,不论在来之前做了多少的心里建设,此刻都不肯轻易放手,像是要把自己焊在池边一样。

傅驰亦见状,上前说:“双脚都能着地,这样也会怕吗?”

明明听起来像是调笑的话,但他却说得很正经,像是从没觉得这是个玩笑一样。

但经过他这么一说,沈南自这才想起来,这里跟上次的深水池不同,自己也没必要有这么夸张的反应,于是红着脸尝试松了松手,双脚脚尖点地,渐渐地站稳在了水池中。

他转过身,傅驰亦那精壮的肌肉线条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引入眼帘,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身体,小声说:“这不会才是你的目的吧”

“你说什么?”傅驰亦挑了挑眉问。

沈南自撇了撇嘴:“没什么。”

本以为傅驰亦教自己游泳这件事,只是说说玩的而已,毕竟他也不是什么专业的教练,所以沈南自本就没有抱有太大的期望,只当他是想看自己在水里狼狈的模样。

但经过两个小时的教学和训练后,没想到,他竟真的能渐渐浮在水上了。

就凭他现在跟傅驰亦的关系,他以为对方会对自己十分不耐烦。但实际上,傅驰亦教得很认真,示范得很标准,整个过程都极其有耐心,与刚开始强求下泳池的态度完全不一样。有那么一瞬间,沈南自都误以为他真的只是花钱报了一节课而已。

当成功浮起时,沈南自兴奋得甚至忘了自己还在水里,他张开嘴就想跟傅驰亦炫耀,不料却被水狠狠地呛到。

在水里挣扎了一下后,他猛地将头抬起,对着岸上的水槽锤着胸口难受地咳了起来。

傅驰亦从身后帮他拍背:“心急什么?”

咳了好半天,沈南自才扭头对他说:“你看到了没,我能浮起来了!”

“看到了。”傅驰亦弯唇,没有吝啬夸奖:“做得很好。”

沈南自没想到他会这么夸自己,于是支支吾吾地说:“其实你教得也挺好”

傅驰亦笑了一声,走到泳池的梯子旁对他说:“今天就到这,上来吧,在水里待久了对身体不好。”

“好。”

明明连游都没能游起来,沈南自却觉得有些疲惫,他裹着浴巾,躺在泳池旁的竹编躺椅上,侧身看向已经洗好澡换好衣服,站在自己椅边一身清爽的傅驰亦,慵懒地抬眼问:“你不累吗?”

傅驰亦实话实说:“今天只是教了你基础,基础打好了才能进行训练。”

沈南自两眼一闭:“还有训练?”

他还以为今天结束就完了呢,但现在听傅驰亦的话,似乎是不准备就此放过他。

看他满脸抗拒的表情,傅驰亦收回了逗他的心。

其实沈南自学得比他想象中的要快,专注程度也比他潜意识中认为的要高。他并非有意通过提及“训练”来吓唬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个小孩,完全有这样的能力。

他给沈南自递了一杯温水,言简意赅地说:“再躺一会就去冲澡,我去拿东西。”

沈南自接过水,喝了一口,懒懒应道:“知道了。”

等傅驰亦走后,他用垫在背下的浴巾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体,就准备去淋浴区冲个澡,但刚起身抬脚,却听见泳池里传来一阵尖锐却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脚步一顿,向着那方向看去,瞬间便注意到了池中动静的来源。

是个小孩。

看样子,应该是溺水了。

当确定那些乱溅的水花是由什么激起后,沈南自呼吸一滞。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去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却突然发现,原本坐在一旁高椅上的救生员,此刻却不知去了哪里。

椅子旁系着的游泳圈一时半会肯定解不下来,小孩的家长也明显不在现场。放眼望去,这偌大的泳池内,除了那位溺水的孩子以外,竟只有他一个人。

耳边的哭声渐渐减弱,水中的小孩像是没了力气般不再挣扎,沈南自再也顾不得其它,直接快步冲了过去,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中。

第22章 被治理的第十九天

“抓紧我!”

沈南自虽然还不会游泳,但他的弹跳能力却很好,他这么从池边一跳,便落在了溺水者的身旁。

还好只是个小孩,看上去年龄并不是很大,他一只手也尚且能抱得住。

沈南自将人捞过来后,抱着她想朝岸边走去,却突然猛地一吃痛,再在水里迈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左脚抽筋了。

也许是起跳得太猛,此刻双脚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奈何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沈南自只好忍着痛往前走了几步。

本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但在第三次尝试抬腿时,他差点双膝一屈,直直跌在了水中。没有办法,眼下情况危机,他只好先将孩子往身上抱,确保水不会再淹到她的胸口。

因为刚刚跳水的动作太大,此刻沈南自的肚子里已经喝了不少水,他感觉难受极了,却还是尝试安慰自己怀中的小女孩:“你别哭,现在已经碰不到水了,我带你上去。”

可话一说完,他的左脚就又抽痛了一下,这一下直接让他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听懂了他说的话还是看出了他的痛苦,怀中的小女孩真的就不哇哇大哭了,她小声抽泣着,双手环抱着沈南自的脖子,两只小肉腿不停地往上缩,生怕再碰到水一下。

突然的安静让沈南自在恍然之间迷了神志,他似乎看到了一些过去的画面。

这个小孩太像小时候溺水的自己了。

不安、慌乱、恐惧。

一瞬间,不好的回忆再次涌现在脑海中,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晕,甚至就连眼前的淡蓝景象也开始渐渐变黑,不管再怎么努力地撑开眼,都难以做到。

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感觉自己痛苦的像是一条快要濒死的鱼。

就当他以为自己可能要为了这个孩子“献祭”在这里的时候,身边传来了“扑通”的一声,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皮,下一秒就稳稳地落入了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

背后的胸膛炽热滚烫,耳畔沉稳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沈南自听到有人对他说:

“别闭眼。”

傅驰亦深知人在要昏迷的时候,更应该打起精神,一旦闭上眼,就有可能彻底没了意识,昏倒在原地,于是他用手背轻轻拍了拍沈南自的脸颊,低声说:

“听话,把眼睛睁开。”

沈南自听了他的话,睁开了眼睛,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像是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失明状态。他举了举怀里的小女孩,对身后托举着他腰的人说:

“我现在咳咳动不了。”

因为可以站在水池里,他倒没什么溺水的危险,只是现在动不了,又不能让小孩一直泡在差点溺着她的水里,沈南自最终选择将小女孩塞到傅驰亦的手中,对他说:“先抱她上去,我自己咳咳缓一会”

傅驰亦没说什么,他接过小女孩,单手抱着,很快就将她送上了岸,叮嘱她原地等待后又快速跳入水中,游到了沈南自的身旁。

这次,他不再给沈南自说话的机会,直接将手伸入水中,托着他僵直的双腿将他从水里一把抱起,往池边的方向稳步走去。

沈南自的视线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重心不稳,双脚虚软,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一飘,连带着“哗啦”一声水花,就被抱了起来。

双腿离地的姿势让他的恐惧感不断加深,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想通过这种方式缓解自己的紧张。

“傅驰亦”即使意识还在模糊的状态,但他依然知道自己被谁搂在了怀里,于是小声抗拒道:“我只是脚抽筋了,又不是腿断了,缓一会就好了你放我下来。”说着便尝试用手挣脱。

这个时候,泳池上边已经来了人,刚刚不在的救生员也重新回到了这里。

小女孩的妈妈看到自家孩子的状态,便急忙上前问情况,而救生员则是内疚地频频弯腰道歉,到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水中的两个人。

这么一来,沈南自就更不好意思了,他用手掐了掐傅驰亦的肩膀,扬起了声音:“放我下来!”

傅驰亦同样注意到了池边的视线,但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加快了速度,置若罔闻地径直向泳池的扶梯边走去。

沈南自的脚还是很疼,凭自己肯定是上不去阶梯的,但为了不让台上的人看笑话,他还是硬着头皮道:

“你最好让我自己走上去,不然我绝对跟你没完!!!”

哪知抱着他的人只是宛如命令般说了句:“抱着我的脖子。”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沈南自哪肯愿意,想也不想当场就要拒绝,可刚张开嘴却被傅驰亦冷漠打断:

“松手了,就上去跟你算账,做事之前,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挨得住我一顿打。”

放完了狠话,也不管他有没有做出行动,就自顾地抬起了腿,一只手拉着铁杆,上了泳池旁的阶梯。

而迫于这句话的强大威慑力,沈南自只好像个小树袋熊一样,搂着他的脖子,双腿用力夹紧他的腰部,身体腾空,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单靠着他筋脉明晰的脖子和腰胯借力。

为了防止其他人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他不得已将早已红透的脸埋在了傅驰亦的胸口,心里暗想“不就力气大点,有什么好炫耀的”。

等被轻轻放置在躺椅上的时候,沈南自才渐渐缓过来。可还没来得及去寻找傅驰亦的身影,小女孩和他的家长就一起围了上来。

小女孩的父母都来了,他们看着沈南自既感激又带着歉意说:“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说着小女孩的妈妈就推了推小孩的后背,对她说:“快,跟哥哥道谢。”

身披卡通毛巾的小女孩上前一步,乖巧地说:“谢谢帅哥哥。”

沈南自被那个字眼逗乐了,明明嗓子还被水呛得难受,但他还是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说:“没事,下次小心。”

三个人走后,沈南自才看到了往自己这边走来的傅驰亦,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他撑起了身子,却没好意思抬眼看他,等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和准备,想要扭头对他道声谢,却被对方开口的一句话,给生生堵了回去。

“沈南自。”傅驰亦站在他的身边,叫了他的全名。

沈南自呼吸停滞,身体瑟瑟一抖,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既然还没学会,那为什么要在我不在的时候进泳池?”傅驰亦睥睨着他,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语气却冻得寒人。

听到他这么说,沈南自身体僵住了,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有想过傅驰亦来夸他救了人,也想过傅驰亦来问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毫不留情地在公共场合训斥他。

心里酸水涌上,他觉得有些委屈,却又碍于压迫,不好说什么,只是慢慢低下了头,抿紧苍白的嘴,一言不发。

“回答问题。”傅驰亦并不想给他躲避的机会,他顺势坐到了椅子上,眯眸盯着他还沾满水的脸,忍住没有帮忙擦拭。

头发上的水珠无声地滴落,沉默了许久后,沈南自咬了咬唇说:“那你让我怎么做?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孩溺水?你觉得可能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你知道她当时有多害怕吗?你知道她在水里会有多无助吗!?你什么都不清楚,凭什么随意地指责我?”

说着说着,他的情绪逐渐激动了起来,最后直接红了眼,扭头对傅驰亦大声道:“再说了,我自己跳下去救人,跟你究竟有什么关系?”

相比于他的表现,傅驰亦倒是看着他,很冷静地开口:“遇到事情有很多解决办法,你的理智呢?”

“理智?”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沈南自觉得又难受又可笑,也不顾脚腕上的伤,他直接起了身,对着身边的人用嘲讽的语气说:

“对任何事情都坐视不理,就是你保持理智的办法?”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换衣间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嘴里还在小声吐槽:“这哪是性冷淡,这压根就是没有人情,跟木头一样……”

他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跟这个面瘫说了。亏自己刚刚还想跟他道谢。

屁!他不配!

傅驰亦看着他的背影,甚至连个手势都没做,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回来。”

沈南自顿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要我捉你回来?”傅驰亦沉下了声音,盯着他后背的眸也再次眯了起来。

语气中毫不掩饰的警告,让沈南自的内心彻底崩溃,但为了防止某个人回去的时候跟他算总账,他决定先退一步。

于是他回了头,重新回到傅驰亦的身边,站在对方的面前,像是犯了错被家长训的小孩一样,双手垂于身体两侧,低着头。

事实上,他低头并不是因为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是因为害怕什么,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这个人的脸而已。

“抬头。”傅驰亦淡声命令。

沈南自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头抬起,整张小脸满是倔强与不服。

他想,不论对方今天怎么说,自己都不会承认错误,就算要争论到三更半夜,他也奉陪到底,绝不会服输。

因为他没错。

大不了就被揍一顿,打完正好借着这个借口让他滚蛋,再也不见。

他给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却不成想,傅驰亦像是将他看穿了一样,正声说:“我没有觉得你做的是错事。”?

这一句话,直接把沈南自内心的回怼方案全部打乱,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但是你做事的方法有问题。”还没等他反应,傅驰亦就继续说:“除了自己下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说到这个,沈南自更委屈了,他瞥了眼旁边坐在高椅上的救生员说:“当时就我一个人在这,救生员不知道跑哪去了就算了,连救生圈都放在那么高的地方,根本来不及拿”

看着面前小孩越来越红的眼眶,傅驰亦握住他的手腕,往旁边轻轻一拉,沈南自就跌落在铺上毛巾的椅子上,随后他用极其沉稳的声音说:

“我就在旁边,为什么不喊我?”

听到后,沈南自心脏猛地一颤,他没有看他,而是偏头到另一边,支支吾吾地说:“我哪、我哪知道你能不能听到……”

傅驰亦则是轻笑了一声,伸出一只手捏着他的下颌,将他的头正回,逼迫他不停闪躲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低头?”

“我”

“你知道我能听见,但是不想喊我,是不是?”傅驰亦彻底冷下了语气,淡然开口,一语道破。

轰隆一声,沈南自感觉头脑里好像炸开了什么东西,脑子里面嗡嗡作响,心跳如鼓,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刚刚还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立刻下移,兜兜转转最终落到了地上。

他确实知道。

储物间就在不远处,如果当时的自己向门口的方向喊他的名字,那么就有很大概率会让对方听见。

而他心里也知道,如果傅驰亦真的听见了呼唤,至少也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过来帮忙。

可就是这样喊一嘴,就能得到完美解决的事情,他却没有开口。

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并不想让傅驰亦帮这个忙。

被精准戳中心思后,沈南自沉默了很久才颤颤巍巍地重新开口:“但是我觉得”

“沈南自。”傅驰亦再次喊了他的全名,捏着他下颌的手用了点力,他说:“跟我说话,就把头抬起来。”

说着他站了起来,俯视着面前颤着睫毛的小孩,用充满磁性的嗓音问:“还是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嗯?”

看他还是不愿开口,傅驰亦厉声训道:“做错事就认真请罚,没做错就好好解释,我给你时间,不是让你站在这里装哑巴。”

“我没有!”

只此一句,就让沈南自瞬间抬起了头,但他的眸光却依旧在不停地闪烁:“我只是觉得自己能做好,这里不是深水池,我也能站在里面,按理说不会有危险……”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渐渐降了下去。

傅驰亦嗤笑一声:“那刚刚是怎么回事?”

“刚刚刚刚是”沈南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没按理走……”

他也没想到会因为这个小孩而想到以前在池塘溺水的自己,更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渐渐失去意识。

傅驰亦见他半天吐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便不再弯弯绕绕,直言道:“你觉得我不会帮你。”他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你不信任我,是吗?”

眼神像一支利箭般狠狠射出,直刺对方的心脏,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着重咬了最后两个字。

沈南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冷了一个度,明明对方的声音没有多高,但他却觉得心脏被字字敲打,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听到问题就回答,你是学不会还是故意找打?”等了半天没有回应,傅驰亦冷笑一声:“如果你不想在这说,可以,那我们就回家。”说完就向下扣住他的手腕,想要将他从椅子上拉起。

怎么可能觉得你不会帮忙,这毕竟是一条人命,如果自己叫他的话,多少会出来看一眼吧。更何况上次在派对的时候,他也主动出手帮自己了,不是吗?

沈南自在心里是这么想着的,他其实一直是这么想的。

可当听到傅驰亦威胁回家谈的时候,他却直接用力回拽了一下他拉住自己的手,昂着头不过脑子地说:

“我们只不过认识了一段时间,我没有理由说服自己信任你。”

他垂下眸,眼神飘忽:

“毕竟你那么讨厌我。”

作者有话说:沈:毕竟你这么讨厌我。

傅:?

第23章 被治理的第二十天

他这一句话说完,甚至都没敢看傅驰亦的眼睛。

因为当说完的一瞬间,他就觉得,自己这谎扯得简直太离谱了,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可信度可言。

一秒。

两秒。

三秒。

整整十秒多,面前的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沈南自有些胆怯地抬眼看向他,傅驰亦才重新开口冷冷地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千算万算没算出他这么回答,沈南自顿时哑然。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喊我?”此刻的傅驰亦没有戴眼镜,他那双幽暗地双眸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南自的脸,但在等了将近半分钟,都没有得到对方一丁点的回应后,他直接沉下了嗓音:

“我说过,我问你话,你就要回答。”

他重述:“是因为这个原因?”

现在这个情况,就算不是也要说是,沈南自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他说的话。

见他这个反应,傅驰亦忽然弯唇一笑,可眼里却不流露出半点温度。沈南自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清楚地听见傅驰亦对着他说:

“如果是这样,那你就是想挨打了。”

瞬间,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红赤了耳朵,慌张地往左右两边看去,生怕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缓了好一会,他才小声说:“你说什么呢”

傅驰亦对他掩盖似的行为感到好笑,但还是装作严肃地问:“只因你个人不着实际的猜想,就断然下定结论,做出不珍惜自己身体的事情,难道不应该受到点教训吗?”

沈南自脸皮向来薄,生处公共场合,他哪受得了这样的话,内心有一万个“不应该”飘过,想炸毛却又因为对方说的都对而不能回嘴。

他感觉自己现在是又羞恼又憋屈,最后只好轻轻摇了摇头,以示自己的抗议。

“不说话?”傅驰亦按耐住笑意,步步逼近。

要是没有经历过之前的事情,沈南自还会以为他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是先前被教育过的几次,让他现在丝毫不怀疑刚刚那句话的真实性。

泳池馆陆陆续续进了人,怕这面瘫当场就要跟自己动手,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磕磕绊绊地说:“不、不是。”

“回答呢?”傅驰亦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沈南自身体的两侧,用自己的双臂将他桎梏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断绝了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沈南自本就有些紧张,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缩近,更是让他发慌到心脏加速跳动,他用余光瞥了眼对方的臂膀,想低下头说些什么,但又因为想起傅驰亦说的话,而将头缓缓地抬了起来。

他尽量稳住自己的视线,红着脸低声说:“应该”

就当傅驰亦以为他回答完了的时候,耳边又缓缓传来了一个小声又迟疑的“吧”,听到这,他终究是没忍住笑了笑。

见面前小人眼神飘忽却又坚持抬头与自己对视的模样,他猜测对方大概是能记住这次的教训了,于是也不为难,只是对他说:“伸手。”

傅驰亦的表情幅度本就很小,所以说是在笑,沈南自也不怎么能看的出来,当然最关键的是,他现在也没那个心情去分析对方的微表情。

他不知道傅驰亦有没有放过自己,但迫于面前人笼罩下来的压力,他还是放弃了反抗,乖乖地按照要求将手伸了出来,举在了对方的面前。

下一秒,就见傅驰亦转身,将放在一旁玻璃桌上的小盒子提了起来,放到了他的手心上,伴随着盒子棱角坚硬触感的,是与先前完全不相同的柔软语气:

“给你的。”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沈南自低头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打开,果然,里面放着一块蓝莓蛋糕。顿时,他感觉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委屈了,但还是撇了撇嘴,不满道:“同样的方法,你用两次。”

真把我当小孩啊?

傅驰亦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颇为无奈地说:“在来这里前就买好了,本意是想给你游泳完补充能量的,与刚刚的事情无关。”

虽然耳朵里在听他的解释,但沈南自的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他方才说的那句话,于是他低头看了眼蛋糕,小声问:“那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假的?”

“什么?”

即使再难为情,沈南自也要问清楚,不然他压根吃不下东西,于是便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我要挨打,是真的假的?”

傅驰亦听到后怔了一下。

沈南自见他没反应,心里越发没底,他闷闷地说:“我觉得我也不完全是错的……”说到最后,他眨了两下眼问:“今天很累,后面补给你行不行……”

刚开始看到沈南自皱成一团的小脸,他还以为对方是不喜欢甜食,但经过这么一问,傅驰亦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是这幅表情,于是弯起唇角,一本正经地说:

“不行。”

见小孩肉眼可见的不满与失望,他再次缓缓启唇,漫不经心地说:

“吃饱了才有力气挨揍。”

沈南自一听,默默地把蛋糕塞回到了他的手里,尽可能说得委婉:“其实吧,我也不太需要补充能量”

“不需要?”傅驰亦微微笑道:“上次就挨了一巴掌,早上起来还在跟我哼唧屁股疼,现在不补点,我怕你待会直接在我腿上晕过去。”

听到这,沈南自臀部突然一紧,他缓缓抬头,犹豫了一下问:“我在你床上的那天晚上,你趁着我睡觉打我了?”

“你还知道是我的床?”

逐渐压下去的语气,沈南自不想再过多回忆,只好认了命,郁闷地说:“我就说早上起来后面怎么那么疼,还以为是跑步跑的”

事实上就是那八公里造成的,可沈南自却在心里坚信,是傅驰亦一手打出来的结果,毕竟他揍人,真的挺痛的。

见他又开始纠结了,傅驰亦便将蛋糕递回,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正色说:“既然是因为你对我的误解,所以才导致求助不及时,那就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沈南自抬眼问。

傅驰亦弯唇:“我的。”

他转身从袋中拿出叉子,连带着蛋糕一起,重新递给面前扑闪着眼睛的小孩:“好了,不训你了。”

“那……”沈南自心里还有个小疙瘩没解开。

见他视线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自己身上,明显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傅驰亦轻笑了声,拿起放在一旁的干净毛巾,攥起一个角,边仔细帮他擦拭着脸上的水珠边问:“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不想挨打……”沈南自抬起脸,尽量迎合着他的动作,喃喃道。

“还需要我教吗?”感受到他小幅度抖动着的肩膀,傅驰亦终于放了话,他将毛巾披在他的身上,轻轻拧了拧他的耳朵说:

“不想受惩罚,那你该说什么?”

沈南自大概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于是抬起了眼,直视着他的双眸,低声认错:“我以后遇到事情,会考虑清楚再动身……”

傅驰亦手上用了点力,拧完后又前后揉搓了一下。

沈南自耳朵吃痛,他缩了缩脖子,继续说:“如果你在旁边的话,我应该先寻求你的帮助……”

说完他又看向傅驰亦,怕他再使劲,干脆将蛋糕放到一旁,双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左右晃了下,扬声复述了一遍:

“遇到事,我会先找你帮忙,并且考虑清楚,不会冲动。”

这次,傅驰亦才将手往下,捏了捏他的脸,冷声问:“长记性了?”

沈南自没有办法,只好耐着性子,顺着他的话来,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见小孩点了头,傅驰亦的眼里漫上了不明显的笑意,他也不想再过多为难,于是摸了一下他还有些湿漉漉的发尾,温声道:“吃吧。”

“不打你。”

为了今天下午的游泳,沈南自中午特地控制少吃了些,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刚刚又因为溺水的事情折腾了半天,他现在确实有些饿,于是也不想再去思考傅驰亦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拿起塑料小勺就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蛋糕,两人就一同去了淋浴区,重新洗了个澡。

因为脚上的伤,沈南自整整磨了半个小时才洗完,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傅驰亦就坐在大堂里等着他,看到他后也没说什么责怪的话,只是走到他的身边说:

“走吧,带你回家。”

到了家后,傅驰亦让沈南自下了车,自己却留在车上,没有下去。

沈南自开着车门,扭头问:“你不回家吗?”

傅驰亦目视前方:“我去学校办些事。”

“哦”虽然嘴上答应了,但沈南自的右手却一直扒着门,没有任何要放手的意思,他看向车内的傅驰亦,欲言又止。

“有话说。”傅驰亦戴着腕表的那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他转头看着不放手的沈南自,淡淡道。

似是犹豫了很久,沈南自最终滚了滚喉咙,小声说:“今天谢谢。”

“什么?”傅驰亦不露声色地挑了挑眉,眼里也渐渐充斥着玩味:“谢什么?”

“谢”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谢什么很明显,但沈南自磕磕巴巴的就是说不出口,最后只好又羞又恼地说:

“我谢你不打我行了吧。”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顶着一张微红的脸,就将自己那侧的车门关上,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钻去。

傅驰亦看着他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最终也没有说什么,踩下油门走了-

怕被身后的人叫住,沈南自忍着痛,一路飞奔到自己的卧室,直到将卧室的门关上,确保后面的人没有追上来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想到傅驰亦好像没对他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他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给对方发条消息问一嘴。心里暗自决定,如果他晚上回来的晚,自己就尝试下个厨,做个晚饭。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心里都清楚,虽然今天发生的事情,过程不是那么的美妙,但是结果确实是自己被对方给救了,做顿饭,就当认真道谢了。

可打开聊天软件后,他还没来得及在列表中找到那个面瘫,率先看到的就是宋迭在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宋迭:我今天又看到他了。

这个“他”是谁,宋迭没说,因为他知道沈南自清楚,当然,沈南自也的确知道他说的是谁,更何况这条简短消息的下面还附带了一张,看起来很像是抓拍的模糊照片。

不清楚的照片瞬间勾起了沈南自清晰的回忆。

顿时,他呼吸促地一滞,在盯着这张照片里的人看了几秒后,最终他选择掩耳盗铃般地删除这条消息,并且用双手在键盘上打到

“以后他的事情,不要跟我说。”

消息一发完,沈南自就将手机抛到了床上,他晃了晃脑袋,逼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以前发生的事情,心里告诫自己过去了就过去了,想再多也没有用。

就这样,他缓慢地踏步下了楼,中途,一个不稳,他一脚踩空,差点从楼梯上方跌落下去。

不过还好手一直扶着楼梯的扶手,重新站稳后,他不禁心想,幸亏留了个心眼,靠着旁侧下的楼,不然自己可能就要在地上趴着等某个人回家了。

艰难走到厨房后,沈南自魂不守舍地从冰箱里拿出一颗土豆,用水冲洗干净后,将它放在案板上,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切得比上次好,让傅驰亦回来的时候不敢再嘲笑他。

可越是这么想,就越无法集中注意力,下去的第三刀便精准切到了自己的手指。

伤口不算大,却很深,皮破开的地方都向外掀出了肉,血也随之从划口处泛了出来,渐渐滴落在了木质的案板上,红得晃眼。

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盯着自己血涌不止的食指愣了整整十秒,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些酥酥麻麻的疼,想起上次摔碎盘子,傅驰亦帮他包扎时的场景,沈南自走到了客厅的那个拐角。

他打开柜子,上下翻找,想找个创可贴包扎一下,却在掏出盒子的时候发现,里面正好空了。

在“就这样算了”和“出去重新买一盒”之间犹豫了很久,最终沈南自选择了前者。

一是因为凭他现在的情况,出去能不能回来还是个问题,二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认为这不是很严重的伤,小的时候因为皮,磕磕碰碰过太多次,当时就没有什么处理措施,也不见得有多大的问题,于是他重新走回了厨房。

当他用流水简单冲洗血渍,再次拿起土豆的时候,大门的门铃突然响了。

厨房离门口还有一小段距离,再加上脑子里充斥的全是其它的事情,沈南自并没有听到门铃声,直到门外逐渐传来阵阵敲门声,他才回过神来,走到了门前。

A大离这虽然不算远,但也不至于回来的这么快,沈南自心里觉得,站在门外的人,不是傅驰亦。

再说,哪有人进自己家还要敲门?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人是来找傅驰亦的。

毕竟现在没有人知道他住在这里。

想起家里那位老古董的难缠模样,沈南自猜测他的朋友估计也不会好到哪去,如果是周楚的话,那就更坏了,于是没多犹豫,直接握住门把手,一把将门打开了。

“傅驰亦不在”

话还没说完,一张刚刚才在手机里看到的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沈南自瞬间闭上了嘴。

他瞳孔震了震,心脏发了疯似的快速跳动,就连肩膀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弱颤抖,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扼制住了呼吸,硬生生按到水里溺死一样。但他又觉得,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至少不用面对眼前这个许久未见的人。

他没有开口,他想关门。

立刻。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但对方却赶在被拒之在外前,眼疾手快地扒开了门,阻止了他的动作。

对于这样的行为,那人没有半点歉意,甚至扬起了嘴角,笑眯眯地对他说:“好久不见啊,阿自。”

沈南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半响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站在门外的人说:

“卫北淮,松手。”

作者有话说:傅驰亦的乐趣之一:吓唬小孩。

傅驰亦的乐趣之二:吓唬像沈南自这样的小孩。

第24章 被治理的第二十一天

“松手?”卫北淮重复了一遍,随后直接将一只脚踏进门内,笑问:“你不想我吗?”

沈南自根本来不及想,面前的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找到的这里,他现在只想让他从自己眼前消失,于是看着对方踏入的那只脚,深深地吸了口气,语气冰冷道:

“出去。”

“为什么?”不等他回答,卫北淮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就因为这是你男朋友的地盘?”

几乎是他话说完的一瞬间,沈南自就皱起了眉头:“什么男朋友?”

“我猜错了?”卫北淮伸出一只手,想要捏沈南自的脸,却被他瞬间躲开。

落了空他也不尴尬,只是将手收回猜测:“同吃同住这么久,不是男朋友那是什么?总不能是”他上下扫视了一下沈南自,“炮友?你喜欢这种类型?”

沈南自听不下去了,直接加重了手上推门的力度,边与他对抗着边一字一句地说:“在这个地方,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

这还是他第一天来这里时,傅驰亦对他说的话,他从来没想过这句话有一天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而且,还是对这种人说。

可卫北淮比他高一些,力气上也比他大,沈南自有些吃力,但他只是稍微松了松手,不耐烦地说:“你找我,有事?”

卫北淮见他终于放弃了抵抗,于是同样逐渐减轻了手上扒门的力气,一只手挥了挥,笑着说:“没事,就想着回这边这么久了,也没找老同学聚一聚叙叙旧,总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我跟你叙个屁!”听他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沈南自握紧了拳头,直接骂道:“我没去找你这个傻逼,你倒是自己找过来了,怎么?过来讨打的?”他瞥了他一眼,讥诮地说:“有想好今天用几只腿回去吗?”

对于他的嘲讽,卫北淮毫不在意,他往家里探了几眼,最后干脆冷下声对他说:“你让不让我进?”

沈南自知道他这个人有多难缠,既然找到了这个地方,又没有得逞,那么就一定会有下次,于是为了防止面临傅驰亦在家,卫北淮又找上门的情况,最后他只好瞪着面前的人说:

“陪你叙,可以。”

可当对方作势要进来的时候,他又再次开口:“但这个门,你不能进。”

不让他进的原因很简单。

他虽然在这住了一段时间,但这终究只是傅驰亦的家,而他与卫北淮之间的事情,跟这个房子的主人无关。

既然如此,他就要撇好关系,绝对不会让不相干的人踏入这里半步。

再说了,放了个陌生人进家,老古董回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他。

于是他干脆松开手,走了出去,转身将身后的门关上,看到停在门口的车后,他从对方上衣的口袋中抽出车钥匙,摆了摆说:

“跟我来。”

卫北淮重新扬起笑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亲昵道:“这才乖。”

沈南自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他一把拍掉了那只手,面无表情地说:

“刚刚就应该把你的手指夹断。”-

当重新回到家的时候,沈南自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毕竟满打满算,自己也有一个多月没有回来了。

虽然傅驰亦早已跟他明确说明,任何时候回来,都需要主动找他请示并说明原因,但对于今天的事情,他却依旧半个字都没有提。

因为这次回来的理由不像上次拿个睡衣那么简单,他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他选择瞒着。

反正只要快点解决,就不会被发现。

这么想着,他将门推开,领着卫北淮进了家。

进门后,沈南自把客厅的灯打开,坐在沙发上,翘起腿,既没有给门口的人招呼,也没有给他倒水,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只是用疏离的语气,冷冷地说:

“有屁放,放完滚。”

“这么多年,你的家还是一点都没变。”卫北淮自顾地走到他的身边坐下,“当然,你也没有变。”他将目光移到电视机下的柜子上,笑着问:“东西还在吗?”

沈南自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当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后,便立刻转身用双手揪起对方的领口,将他往自己这边扯,怒骂道:“你还敢提那事?”

卫北淮并没有被他威胁到,他按着他的手腕,依旧一副笑面:“都过去这么久了,还害羞?”说完又瞥了一眼他的脚,犹豫了一下后说:“还有,我刚刚就想问了,你脚受伤了?”

“如果这就是你要说的话。”沈南自扯着他已经皱起的衣领,往地上的方向用力扔去,接着站了起来,俯视着他说:“你最好趁早从我眼前消失,不然我绝对让你后悔。”

卫北淮刚刚一直盯着沈南自的脸,现在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领口,才发现上面似乎被沾染了点点不是很明显的血迹,这个时候,他注意到了沈南自手上的伤口,于是沉下声音问:

“脚受伤,手也受伤,那个人既不帮你处理也不陪你,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你图什么?”

反应了好几秒,沈南自才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但对于这样的误会,他并没有开口做出任何解释,而是漠然道:“管你什么事?”

卫北淮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破绽,但盯着看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发现后,便淡笑道:“沈南自,连手和屁股都没摸过,那就不能叫男朋友,那只能叫合租舍友。”

听后,沈南自怔了几秒,接着漫不经心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没有?”

其实,卫北淮也只是猜测。

他仅仅是在前不久跟踪的时候见过那个人的身影,至于他跟沈南自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说实话,他心里没底。

毕竟到目前为止,他就没见过两人做过什么亲密的动作,即使是最基础的牵手也没有。

但现在沈南自这么一说,就相当于是变相地亲口承认了,于是他“唰”地一下变了神色,从地上站了起来。

“真可以啊。”卫北淮嗤笑了一声,步步逼近:“你看那种东西,跟我说你不喜欢男的,我当你是年纪小好奇,所以认了,现在转眼却跟男的谈恋爱了,你要我怎么说服我自己?”

沈南自有意让他误会,但还是忍不住说:“你错了,我只是不喜欢你。”

这句话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戳进了卫北淮的心里,他上前用双手按住沈南自的双肩,将他往后猛地一推。

沈南自摔进了沙发里,他就整个人欺压了上去,膝盖抵在了对方两腿之间,恶狠狠地说:“如果你不喜欢男人,那我不说什么,但你喜欢。”

他一只手向下按住沈南自的腰,继续说:“既然你喜欢,我们又认识了这么久,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沈南自被他没来由的动作弄得恼火,他双手抵在他的胸口,盯着他的脸,讽刺地笑着说:“你不说什么?”

他偏头笑了一声:“是,你是没说什么,因为你直接找人给我下了药。”

这句话一出,卫北淮怔住了,他渐渐松开了自己不受控制的双手,放开了沈南自,重新坐回了沙发上,闭口不再说话。

“不是吧?”

沈南自用极其嘲讽地语气说:“卫北淮,你敢做这种事,却不敢认?”

他一只手懒懒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偏头笑了一声:“我以为你在做完这种事以后溜走就已经够怂的了,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垃圾。”

说完他扫了身旁的人一眼,真诚发问:“你都不要脸的吗?”

即使被这么说,卫北淮也没有立刻做出解释,而是说:“我们自小就认识,阿自,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除了这件事,我什么时候真正伤害过你?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他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语速继续说:“你明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在不知道你是弯的以前,我也从来没对你做过什么,不是吗?”

“别这么叫我!”听到那个称呼,沈南自不自觉地扬了声音。

连环的问题让他烦躁至极,几秒后,他再次开口,语气嫌恶地说:“你扪心自问,这一件事,值得原谅吗?”

他瞥了瞥卫北淮,淡淡道:“再说,我早就跟你说清楚了,我们只适合做朋友。”

“这和性别没有任何关系,女的,你不符合。男的,你不合适。当然现在——”沈南自偏头看向他,淡然一笑:

“咱们朋友也没得做。”

看见卫北淮有些诧异的表情,沈南自突然就不想遵循自己先前的想法了,他在心里默默对傅驰亦道了声歉,随后再次提高了声音,言辞清晰地说:

“而且,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有了喜欢的人,你难道还准备插足?”

随后,他收回视线,冷漠道:“如果是这样,那你简直跟畜生没两样。”

卫北淮从来没听沈南自对自己说过这么重的话,他愣了愣,沉默片刻后说:“你不想知道我当年为什么那么做吗?”

“本来还挺好奇。”沈南自说:“但是现在不感兴趣了,因为知道后我也不会原谅你,只会更想把你打一顿。”

听到这话,卫北淮又看了眼他的脚踝,突然笑了,接着用调侃的语气说:“你这样,能打得过我?”

反正已经撒了谎,沈南自干脆一错到底,当听到对方这么说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回道:“我不动手。”

就当卫北淮以为他是舍不得打自己,而暗自愉悦的时候,沈南自继续弯唇,缓缓开口:

“我让我男朋友打你。”

似是觉得这样还不够,他克制住想看对方僵住脸的表情,继续面不改色地悠悠说:“他打人可疼了,如果你想试试,我现在就可以把他叫过来。”

到底是亲身实践过,沈南自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十足,那架势让人想不信服都难。

果不其然,他这句话一说完,卫北淮的脸就黑了下来,紧咬着后槽牙没有说话。

他倒不是怕,而是生气。

沈南自总有办法让他的理智破碎,他总能用最简单的话语轻易激怒他。

那一瞬间,卫北淮感觉自己的火已经窜到了头顶,理智线崩断,他近乎粗暴地将沈南自扯到了自己的身边,接着对准他白皙的锁骨,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

沈南自想过他会生气,毕竟这就是他说这句话想要达成的目的。

可他没想到对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于是顿时愤怒到极致,睁大了眼睛,用一只手掰开了卫北淮的头,另一只手就攥紧,朝他脸上快速挥去拳。

卫北淮还咬着他锁骨的皮肉,没来得及闪躲,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

这一下,沈南自用了十成的力,直接打得他的头,重重地撞到沙发上又弹了回来,嘴角也开始流出血。

与其他的追求者不同,卫北淮虽然喜欢沈南自,但却没那么好说话,见沈南自动了手,便也不跟他客气,一拳便打到了他的肚子上。

见他还手,沈南自彻底笑了,他盯着对方的嘴角,寒声问:“这就是你说的,没有真正伤害过我?”

卫北淮没理他,而是抽出一只手拽着他的头发,硬生生将沈南自整个人从沙发上拎了起来,对方反抗,他就又用力塞了他一拳。

沈南自也不是好惹的,他直接用两只手架住对方的胳膊,接着往下一拉,趁着对方不注意,稍稍退后,猛地踹了卫北淮一脚。

这一脚,他精准踹在了对方肚子上,那个地方,正是卫北淮刚刚打他的地方。

沈南自是故意的,毕竟他向来喜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对方打哪,他就还哪,对方打多重,他就还多重。

两人就这么撕扯了很久,最后直接纷纷滚落在了地上,扭打在一起,也不知道你一拳我一脚的打了多久,卫北淮突然双手抱住了沈南自的腰,压制住他后,附在他耳边说:

“不打了。”

沈南自觉得莫名其妙,他一把将对方推开,骂道:“你说不打就不打了?”

卫北淮看向他的脚,又握住了他带着伤口的那只手,喘着气对他说:“你受伤了,我不想欺负你。”

关心的话落到沈南自的耳朵里,却像是无数只虫子在蠕动,他觉得恶心极了。

卫北淮握住他的手,沈南自就借着力,用那只手扇了他一巴掌,最后甩开他,从地上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指着门口说:

“卫北淮你听好了,今天我们两之间必须废一个,你想死,就给我站起来,不想死,就给我滚出去!”

“我舍不得你死。”卫北淮听后,从地上慢慢撑起了身,当看到沈南自再次挥起的拳头时,他稳稳接住,往下一按,对他说:

“所以我走。”

说着他就真的带着满身的伤,像个没事人一样挥挥手,向门口颤颤巍巍地走去。

当走到大门前时,又突然顿下了脚步,转身对沈南自笑着说:“好了,架也打过了,气就要消了,下次再来找你的时候,我们就该叙旧了。”

说完就“啪嗒”一声,将门甩上了。

作者有话说:沈:摸?那倒没有,不过被打过,你就说是不是接触了[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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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小孩子不可以打架,被家长发现,那就糟糕了。

第25章 被治理的第二十二天

沈南自看向关上的门,深深地吸了口气,无力地瘫坐在了沙发上。

好疼。

脚腕钻心的疼,本来还能忍着走几步路,现在好了,能站起来都算不错了。

刚刚放的狠话,究竟能不能做到不知道,但他清楚,如果卫北淮再在这里待下去,就算不把他打死,也要把自己给疼死了。

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痕,沈南自掀开上衣一看,肚子周围已经有了些不明显的淤青。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毕竟对方走的时候,也没有好到哪去。

真要说懊悔的话,就是没趁刚刚多给他几拳,或者是没再用点力,让他只能用爬的方式出这个门。

要不是自己脚还受了伤,不方便走动,就凭卫北淮往他身上咬的那一口,他也至少要打掉对方一颗牙才算完。

这么想着,他将领口往下拉了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锁骨。

牙印还未完全消失,骨头突出的地方周围红肿一片,甚至渗出了些血丝,只凭眼睛看,也能感觉到对方下足了狠劲。

沈南自伸出手摸了摸,最后将上衣拉回,气得恨不得现在把卫北淮拽回来,再痛痛快快地跟他打一架。

但眼下就算他脚没事,把人叫了回来,也没有时间留给他们了。

过去这么久,也不知道傅驰亦回来了没有,客厅没有摆放闹钟,沈南自也不清楚现在几点了,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拿手机。

手在裤子两侧的口袋里来来回回摸了很久,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走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把手机带过来。

现在究竟几点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慌张。

刚刚打架打成那样,都没有这种感觉,现在仅仅是想到傅驰亦回了家,就害怕成这样,沈南自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苦笑一声,往周围看去,想寻找一个有关时间的参照物。可客厅的窗帘全部都是拉上的,他又走不了路。最后,只好将视线落回了自己面前的客厅茶几上,当看到桌上的遥控器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俯下身伸长手拿来了遥控器,将电视打开,按照记忆,将节目调整到了傅驰亦常看的新闻频道。在瞥见右下角的北京时间后,沈南自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九点半。

怕打个架把自己脑子给打糊涂了,他揉了揉眼睛又努力眨了眨眼,在看到时间只是往后过了一分钟后,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

先不说自己半个小时能不能到家,就算是到家了,这个点傅驰亦也肯定回来了。

身上的伤他倒是不怕,毕竟打架这种事情是私人恩怨,他想管也管不着,可到时候又该如何向他解释,自己瞒着他回家的事情?

想到这,沈南自这才后知后觉闯了祸,他当下就犯了愁,大脑飞速旋转,正当考虑要不要今晚就在这里睡了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上一秒还在思考自己回去该怎么交代,下一秒就被沉闷的声音打断思绪,那一刹那,沈南自呼吸停滞,他甚至感觉此刻站在外面的人敲的不是门,而是自己那早已怦怦跳动的心脏。

他倒是希望是谁走错了门,一会就停息,可敲门声不止,作为家里唯一一个活物,又不能对此坐视不理,于是只好缓慢地从沙发上撑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向门口走去。

光滑的地板硬是被他走出了深沼泽的感觉,每个步伐都抬得困难,每次呼吸都急促而虚长,有那么一瞬间,他宁愿门口站着的是折返的卫北淮,也不希望是另外一个,心中所想的人。

可逃避无用,沈南自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般一鼓作气地将门打开。

当再次渐渐掀起眼皮,看清门口矗立的挺拔身影时,他就想直接将门关上,一直在自己温暖的小屋里,躲到傅驰亦找人来撬开他们家门为止。

可惜,他没有那个胆量。

傅驰亦单手插兜,看着面前浑身是伤的小孩,顿时眯起眼睛暗了眸,冷笑了一声。

压迫感像巨浪般席卷而来,倾压在身上,沈南自清楚地听到面前的人对他说:

“你胆子挺大。”-

其实,在沈南自前脚刚走的时候,傅驰亦后脚就到了家。

家里没人,却开着所有的灯,当时他也没多在意,只以为沈南自独自在卧室里窝着,不愿出来。

毕竟习惯了。

那小孩喜欢躲着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当时的傅驰亦,也只是想着,等沈南自下来的时候,要好好跟他探讨一下,节约用电,浪费可耻的事情,并没有往别的方面去多想。

他像往常一样,先上楼处理自己还未完成的工作,而按照平常来看,这个时候的沈南自应该在打游戏才对。

凭借以往的经验,傅驰亦得知,小孩在打游戏的时候,动静不小,就算是被自己拉出来教训了几次,也没改得彻底。

可今天,在他对着电脑处理事务的一个小时期间,隔壁的房间里都没有传来任何声音,甚至可以说,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一样,这样的异常,让傅驰亦不禁开始怀疑,这小孩又在玩什么花样。

他曾在某个读物上见专家说过,小孩子一般没有动静的时候,都是在做坏事。

虽然傅驰亦不怎么听信这样过于武断和片面的结论,但他还是不免产生了些许怀疑。

为了尊重隐私,即使有了这样的想法,傅驰亦也没有去贸然推门。相反,他选择下楼做饭,想着等做完了饭,再借着这个理由去敲他房间的门也不迟。

可到了厨房后,入眼的那半颗土豆,以及干涸在木质案板上的血渍,让他彻底怔住了。

仅此一瞬间,他便拧起了眉,转身向二楼沈南自的房间走去。

这次,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可等待他的只有空空如也的寂静。

他盯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床,拿起手机,给对方打去电话,但响铃三次后,依旧没有人接通,取而代之的,却是近在咫尺的震动声。

快步走到床边,从被子里面摸出沈南自的手机,傅驰亦脸上的表情像是笼罩了一片吹不散的乌云一样,开始变得晦暗不明。

起初,他镇定了下来,将手机放回原处后,又重新迈着沉稳的步子下了楼,坐到了沙发上。

时间不停流走,客厅里挂着的时钟一分一秒的过去,当看到时针快要指向九时,傅驰亦坐不住了,他拿起脱在一边的外套,披在身上就出了门。

他先是去了沈南自最常去的地方,那时,还泡在夜睨的陈让对他说,今天压根就没在这看到沈南自。

在这之后,傅驰亦便开着车,直奔沈南自的家中-

眼看当下,沈南自的状态倒是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在这种压迫下,说不怕是假的,沈南自吞了吞口水,往后缓缓退了几步,想要尽量与他拉开距离。

可对方见他后退,便步步向前紧逼,一点可供喘息的空间都不让出,中途,他还看见傅驰亦用余光扫了一眼自己受伤的那只脚腕。

这一眼,让沈南自慌得双脚一软,就差跪在他的面前了。

“我、我可以解释的。”沈南自默默后退,极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可脚腕上的伤给他带来的痛苦是藏盖不住的,没走几步,他就皱起了眉毛,轻轻喘了口气。

傅驰亦没跟他废话,只是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往客厅中央的方向走去。

对方闹腾,他就无视,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看到沈南自在怀里,用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满脸不服地瞪自己的时候,他确实很想就这样,把人直接抛到地上的毯子上。

可最终,傅驰亦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将人放到了软沙发上。

沈南自还没从被抱进家的惊吓中缓过神,他缩在沙发的一个角落,对着面前从开门后就一直黑着脸的人说:“我自己能走”

“能走?”

本想听他的解释,却没想到一开口居然是这样的话,傅驰亦瞥向他的脚腕,伸出一只手用力按了按,直到看到沈南自的小脸皱了起来,闷哼了一声后,才放手冷着语气道:

“既然能走,那就绕着家走两圈,我给你计时,两分钟走不完,差几秒就给我自觉去门口站几小时,站不下来的第二天翻倍站,以此类推,直到你还完。”

猜到这小孩在想什么,他继续开口:“你不用担心,我这周正好事情不多,有精力分出来陪你耗。”

沈南自本来还在想他没那么多时间,现在再听,脸都变苍白了,因为他清楚,傅驰亦向来说到做到。

这话明显就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于是便低下头,苦着个脸,小声说:“也不是你这个走法啊而且这是我家”

即使再迟钝,他也能感觉到,最后那句话一说完,老古董的脸色就又黑了个度,那架势,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拎起来,提到门口,再朝着屁股踢一脚一样。

看沈南自满脸抗拒的表情,傅驰亦扬了扬眉:“不想?”

沈南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不明确回答,而是嗫喏道:“那要是、要是……”

还不完了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准备了。”傅驰亦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淡道:“要我帮你脱吗?”

“不要!”沈南自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傅驰亦见沈南自还想说什么,便毫不留情地打断:“那其它的废话就不要说。”

“我无意罚你。”他凝视着他脸上的点点伤痕以及手指上那没有任何处理痕迹的伤口,眯着眸沉着嗓音说:“我只需要你的解释,合理,就当没发生过,不合理,我们再深究。”

他很好奇,在出去的那点时间内,这小孩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的。

“不过,解释不代表原谅,它只是了解事情经过的一种方式。”他扬起了声:“所以不必抱有侥幸心理,如何对我将前后的过程说清楚,才是你现在首要考虑的问题。”

怕沈南自不明白,他还很好心地提示道:“你手上的伤,你脸上的伤,以及——”

傅驰亦将视线移到他的身上:“你拖着这些伤来到这的原因。”

沈南自眼珠转了又转,脑子都要想冒烟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在不提及那个人的情况下,将这缘由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说清楚,最后,他只好先挑第一个问题说:“手上的伤是我切土豆的时候,不小心切到的”

傅驰亦没说话,只是点头示意他继续。

“脸上的伤脸上的”

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后话,察觉到了他不对劲的表情,傅驰亦既气他能把自己弄成这样,又气他到现在都不肯说实话,于是凉嗖嗖地笑了声说:

“是不是这样的方式,你不方便说?”

没想到他突然变得善解人意了,沈南自亮着眼睛,一个劲地点头。

傅驰亦见他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便瞥了一眼桌面,冷不丁说:“左手伸出来。”

沈南自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将手乖乖地伸了出来,心里暗自窃喜着,还好伤在右手,左手没什么事,他想找茬也没法。

哪知傅驰亦根本没有那个意思,扫了眼他伸出的手,便随手拿起桌面上的白色数据线,当着对方的面,折了两道,接着像是试力般在空中挥了两下。

耳畔传来“咻咻”的声音,白色的线像是长鞭般在眼前虚了影,沈南自震了震瞳孔,又默默往后挪了点距离。

“坐近。”

沈南自身体一抖,眼眶有些红。

直到这小孩偏着头,往前凑了点,傅驰亦才用线头的那一端点了点他的手心,又伸到他的手背下,往上抬了抬,似是这样也不满意,他拧眉说:

“平举到我面前。”

这下沈南自明白了,瞬间,他就将手缩了回去,表示抗拒,可当抬眼看到面前人的表情后,又慢吞吞地将手举回了原来的位置。

傅驰亦没做什么,只是说:“手别放,继续说,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沈南自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垂下眼,他心虚地说:“就、就进门的时候又崴着脚了,摔了一跤,磕到地上了。”

听他这么说,傅驰亦伸手捏着他的指尖,将举起的那只手又往自己这送了送,接着扬起了自己握着数据线的手,盯着沈南自的眼睛突然问:“你说。”

“如果你撒谎了,我是该罚你还是不该?”

沈南自心慌得都快蹦出来了,哪还有脑子留出来思考这种问题,但细长的数据线就悬在他的手心上,稍有不慎就可能落下,于是只好强迫自己对视上他的眼睛,低声道:“我没撒谎”

傅驰亦听后,凝视了他几秒,似乎在分清这句话的真实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当沈南自快要抵抗不住压力,开口说出事实时,傅驰亦终于松开了捏住他的那只手。

他将数据线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沈南自嘴角和脸蛋上的淤青,左右摩挲了一下后,放缓了语气,吐出一个字:

“蠢。”

见他没有再怀疑的意思,沈南自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家里有没有药?”傅驰亦问。

沈南自摇了摇头:“没有这种类型的药,就算之前打”

“架”字差点就要说出口,沈南自作势咽了咽口水,将这个字眼吞了回去,最后说:“之前打游戏没看路,撞到门了,也只是用冰块敷了一下就好了。”

傅驰亦想说些什么,但念头一转,他也只是个孩子,于是说:“今天跟我去买点药,备在家里。”

沈南自嘟囔了一句:“我有家庭医生。”

“那医生呢?”傅驰亦无奈道。

沈南自当然不敢说,因为之前打架受了伤,所以就偷偷把那医生赶走了。

当时他还小,最怕的就是告状,没想到现在,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傅驰亦见他不说话了,便不再多问私事,而是拍了拍他的胳膊站了起来:“先上车,我带你回家。”

哪知这么轻轻一拍,沈南自就皱起了眉头,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

傅驰亦的视线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落在他脸上的伤上,自然也就捕捉到了他神情的些微变化,逐渐地,他将视线下移到了他的脖子上,再往下

“沈南自。”他再次眯起了眼睛。

“嗯、嗯?”沈南自被他叫得小身板一震,耳朵都竖了起来:“怎么、怎么了”

没有得到什么回复,只能听到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他抬头看面前的人,弱弱地说:“你刚刚叫我……干什么?”

他低着头还好,这么一抬起,修长又白皙的脖颈就被无意地拉长了些,惹得领口下方的红印明显又刺眼。

傅驰亦走到他的面前,睥睨着他,用冷到掉渣的语气说:“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脸上的伤哪来的?”

第26章 被治理的第二十三天

沈南自想顺着他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去,但在这句话的压迫下,他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最后只好眨了眨眼,低声说:“刚刚不是、不是说清楚了”

相处了这么久,他心虚的模样傅驰亦也见过不少,如今他摆出这副表情,就像是在脸上赫然写了四个大字——我在撒谎。

傅驰亦极力克制,往前走了几步,他伸出手,抬起了沈南自的下巴,但眼睛却往下方看去,确认那处有些泛紫的淤青是什么后,眼镜寒光一闪:

“沈南自。”

“我之所以没让你回答后面那个问题,是不想纠结,也不想在那上面浪费时间,但如果你这样做,那我就不得不追究了。”

沈南自听得云里雾里,他磕磕巴巴地问:“什、什么?”

“为什么没跟我说,就擅自回来?”傅驰亦手指上移,按了按他的嘴角,惹得对方痛得低呼,然后继续说:

“或者我可以问,在我来之前,这间屋子里究竟有几个人?”

听他这么问,沈南自胸口震了震,心像是被一枚尖锐的针刺了下,他想低头,却因傅驰亦捏着他下颌的手,而被迫抬起头看向他。

见怎么也躲不掉了,他只好垂下眼,承认:“我错了。”

傅驰亦拧起了眉,语气也加重了些:“我想听的是这个?”

说话要说完整,跟老古董待了这么久,沈南自自然是懂这个道理的,于是他在后面补充:“我不应该自己回来,在这之前,我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下次不会了。”

说完他眨了眨眼,心虚地问:“这样可以了吗?”

虽然不服,但毕竟跟傅驰亦相处了这么久,他深知在对方下定决心要追究的时候,一定要态度陈恳地飞速认错,不然,是绝不可能被轻易放过的。

但这次,他显然是猜错了傅驰亦的想法。

至始至终,他的重点都在,自己没有提前告知回家的消息这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是在因为什么而生气,又是因为什么而这样对他。

傅驰亦松开手,俯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却像巨石一般沉重:“你是不是以为受伤了,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所以才这样为所欲为的说话?”

我哪有!?

今天经历的事情本来就够烦的了,现在更是烦上加烦,沈南自将他的手拍掉,有些气恼地说:“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突然站起来了身,推了傅驰亦一把,指向门口,皱着眉说:

“这是我家,我想走就走,想回就回,我要是乐意,现在还能让你出去!”

这一推他用足了劲,但傅驰亦却没被推动几步,反倒是沈南自自己,拉伤了腹部的伤。

顿时,他感觉一阵疼痛,但最后碍于面子,也只是隔着衣服揉了揉自己肚子的右下方,转身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