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团圆夜(2 / 2)

“婶母,大家。”江听澜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他的话音刚落,全桌霎时安静了下来,江乾和江怀仁也望向了他。

江听澜处变不惊,从桌上拿起手机,道:“我这里有一段音频,要放给大家听一下。”

齐铃璧冷哼了一声,江怀仁却面色微变。

众目睽睽之下,江听澜点了播放键,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夜色中尤为明显。

“江二爷派人来找过我,让我在大少的救生衣上做手脚,我不答应,他们说只要我答应了,就出钱给我的孩子看病,我儿子已经病了很久了,但是我没有足够的钱,我很想答应,但是想到这样做会危及大少的生命安全,还是没有办法下定决心,后来,是那个人说的,只是演一场戏,大少不会真的出事。”

录音放完了,鸦雀无声。

江听澜收起手机,目光看向江怀仁,声音极淡:“二叔,这是帮我驾船的船工的声音,您应该听的出来吧?”

江怀仁没有立刻答江听澜的问题,一片寂静之中,只听“啪”的一声,是江乾猛拍桌子的声音,他的力气很大,直接打翻了桌前的酒杯,足见他此时的怒火燃的有多高。

“江怀仁,”他强按着怒火道,“这是怎么回事!”

江怀仁沉默不语。

“爷爷,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做的。”众人,包括江听澜一起抬头望去,说话的人竟然是江昭明。

江昭明一改往日的草包模样,对着江听澜开始承认错误,“大哥,对不起,是我派人去见那个船工的,我爸救你完全是真心的,你怪我就好,不要怪他。”

面对这突然的变故,江听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江昭明的脸上摆出歉疚的神情,“大哥,我是鬼迷心窍,我嫉妒爷爷让你当继承人,所以动的手。”

江听澜挑了一下眉,放在茶杯上的手指不断摩挲杯壁,“这样啊。”他道,“其实,今天,还有一个人,我也找来了,现在,他就在院门口呢,我让他进来。”

说罢这句话,江听澜拿起手机,对着手机那头说了句“进来吧。”

很快,一个高壮的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江昭明脸上还有迷茫的神色,江怀仁却明显坐不住了,面沉如水。

那人从进了门就面容悲戚,仿佛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嘴上喊着自己是迫不得已的,直直向江怀仁扑过去,被沉着脸的江怀仁一把甩开。

江听澜问江怀仁:“二叔,这人就是你派去找船工的那人吧,要不让他说说,他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江怀仁铁青着脸,半晌,他忽然道:“听澜,就这么恨二叔?”

这句话一出,算是承认了那段音频里说过的话,江乾连拍三下桌子,喊着“作孽,你找人害自己的侄子!”

江昭明看出了什么,忙替他爸辩驳,“就是我做的呀,我让我爸做的。”

“你闭嘴!”江乾指着江昭明的鼻子大骂,“蠢货,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分辨的,你和你爸无论谁做了这件事,都坏到家了!听澜可是你们的亲人!”

此刻的齐铃璧看着丈夫儿子如此情态,眼泪早已决堤,“老爷子,我们把人家当亲人,人家未必把我们当亲人,我家怀人最近被媒体搞得焦头烂额,这一切都是江听澜在后面捣鬼!”

江听澜平静的看着齐铃璧,“婶母,人在做天在看,二叔要先做了相应的事,我才能有捣鬼的机会。”

江听澜答的从容,齐铃璧咬牙切齿的看着他,还想说句什么,遭到了江怀仁的制止。

“听澜,是二叔不好,荣生我很早就开始接触了,也有一些思路,但是你爷爷一定要让你来接手,所以......我才鬼迷心窍用了这种极端的方式,让你溺水,让我有时间接手荣生,但是从你落水的那一刻我就清醒了,荣生本应该你来管。”

听着江怀仁这些话,江听澜已经快要佩服他了,这人实在是太懂什么叫以退为进了,他这一番话,是把问题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却也利用了在场江家人的心里:他们也和江怀仁一家一样,对江听澜一直受到江乾偏爱这件事早已有很多微词。

这话一出口,相信在场江家人在唾弃他的同时,也会对江听澜的嫉妒更上一层楼。

不过,江怀仁想不到的是,如果说这个家里,还有江听澜重视的人,那就只有江乾了,今天闹这么一出,江听澜的最终目的,也只是想让江乾看清江怀仁的真实面目。至于其他的亲戚,有了重生前的经历,江听澜并不是很在意他们对自己的看法。

“二叔”江听澜道,“你是说爷爷把荣生交给我管,做错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话音刚落,江乾的声音冷硬:“那你是什么意思!江怀仁,你让我很失望!”

见丈夫被当众这么羞辱,齐铃璧刚想说什么,却被江怀仁按住了。

这时候,江乾说出了自己对江怀仁的最终决断,“去祠堂里跪几天反省反省吧,最近你手上的活也不要再干了,好好管管你的儿子和老婆吧!”

......

难得的团圆饭,因为这茬事而终止了,江乾说自己的身体不舒服,提前离席,江听澜搀着他,也离开了,在座的人当然也没有继续留下去的理由,只有江怀仁一家在原地呆坐了很久。

进了屋子,江听澜将江乾扶坐下来,江乾喝了口水,道:“你终于成长了。”

江听澜笑道:“爷爷为什么这么说?”

江听澜的视线从水杯上抬起,面上倒是没有太多的情绪流露,“懂得打压你二叔了。”

爷爷此刻的面容和他说的话,让江听澜多少感到一丝疑惑,他暂时按下这种疑惑,道:“爷爷,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二叔的真实面目。”

江乾放下茶杯,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你才看清他的面目?”

直到从爷爷的宅院中出来,江听澜都在体会爷爷对他说的那几句话,和他说那些话时候的神情。

他想得出神,没注意到前路站着一个人影,正在等他,直到对方喊他的名字:“江听澜!”

江听澜回神,望向前方的人影,竟然是周肆,他有些惊讶,走近以后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周肆像是有些不太自在,手里提起一样东西,他看了一眼,那是一把伞,“要下雨了,我正好看到一把伞,就给你拿来了。”

江听澜抬起头,原本还一片朗然的天空,此刻忽然乌云遮月。

他忽略了周肆言辞里的别扭,温声道:“难得你这么有心。”

周肆“嗯”了一声,雨还没有下起来,他没有理由撑伞,便握着这把伞,和江听澜并肩走在一起。

江听澜想和平时一样随便和他聊点什么,可是今晚发生的事实在让他没有心思聊别的,想了想,他道:“今天有鼠尾草吗?”

周肆看向他,身后的夜色衬的他眼睛很亮,“有。”

江听澜笑道:“那就好,今晚,我应该是要做噩梦了。”

他们一同往回走,半途遇上了赶来的兰姨,江听澜问她来做什么。

兰姨看了一旁的周肆一眼,道:“小肆一个小时前就跑去找你了,说是给你送伞,我看他迟迟不回来,还怕他是不是迷路了,出来看看。”

江听澜听着这话,心思一动,问周肆,“你一直在外面等我?”

周肆又“嗯”了一声。

江听澜没说话,和兰姨一起,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他忽然不经意的开口:“因为我说今晚的场面会不好看,你就担心我了,是不是?”

周肆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江听澜曲起手指抵在唇边,轻轻笑了一下,追上他,“周肆,要用嘴学会关心别人,否则,不是你做的每件事我都能理解到的。”

“理解不到就算了。”周肆依然在嘴硬。

江听澜忽然故意用伤感的声音说:“哎,我家里人都针对我,我叔叔还差点害死我。”

周肆的脚步顿住,连忙去看江听澜,神色紧张,生怕江听澜已经中计了似的,“他对你做了什么?”

江听澜看着周肆的神情,嘴角漾开笑容,渐渐的笑出了声音,笑罢,道:“这么紧张做什么?回去我给你讲。”

看着周肆稍显凝重的目光,江听澜有些后悔这么逗他,可不知道为什么,闹了这么一出,他原本有些沉郁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爷爷的那些话也暂时离开了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