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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锦帝还躺在床上,他呼吸有些困难,喘气时都需要大口呼吸才能确保不会难受。

“丞相,玉玺在何处?”许久,和锦帝开口问道。

沈原殷不卑不亢地道:“回陛下,臣将玉玺就放在了养心殿中。”

和锦帝听此有些意外,道:“怎么没带在身边。”

“君臣之礼不能废,二殿下说的没错,臣暂掌玉玺的确不合规矩。”

“规矩……”和锦帝难以理解地笑了一声,道,“他就又有规矩了么?!”

“咳咳……”

和锦帝又咳了几声,他缓了一会儿,双目盯着半空中发神,身上的疼痛感越来越重,将他的思绪拉回。

和锦帝心里有数,他躺在床上太久,也太多次,身体如何他心里门清似的。

外面大雪纷飞,他这身体,怕是挺不到来年春日了。

和锦帝眼中发狠。

就算他时日无多,也决计不可能让崔元嘉那个混账玩意儿捞到半点好处!

“丞相,你不会背叛朕,不会背叛大萧,对么?”

沈原殷站在和锦帝旁,眼神平静,道:“自然。”

“好,”和锦帝突然语气狠戾道,“拿诏书来,朕念,你写。”

沈原殷将空白的诏书平铺在桌上,毛笔取墨,却顿在空中。

“陛下,在二皇子眼中,玉玺是在臣手中,诏书不一定能够服众。”沈原殷提醒道。

但不等和锦帝反应过来,沈原殷紧接着提出了解决办法。

他道:“各位大臣如今都居在宫中,不如派人传他们过来,做个见证?”

“传。”

沈原殷推开门,空中白雪瞬间刮进殿中。

习惯了殿中温暖的沈原殷这时也感受到了寒冷。

沈原殷环视一圈,殿外有福却没有候着,竹木也不在。

他吩咐了其他人,即刻让各位臣子来养心殿。

下完令,沈原殷才转身回到殿中。

他原先给那些臣子安排的居住就不算远,离养心殿恐怕也就半个时辰不到。

和锦帝强捱着心中怒火,而沈原殷进殿后却并没有走进和锦帝的视线范围之中。

和锦帝的感官也不好使了,沈原殷放轻了脚步声,走至了一个柜子前。

层层书本之下,被压着一个团扇。

沈原殷拿起团扇,才走至和锦帝旁,团扇被他轻轻放在了桌上。

和锦帝还沉浸在怒火之中,沈原殷也没有与和锦帝交谈的打算。

互不干扰般过了小半个时辰,外面才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丞相大人,人到了。”

沈原殷与和锦帝的位置前方,有一个屏风阻挡着视线,各个臣子站定在屏风前屏息凝神。

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崔元嘉的所作所为,此时他们都低着头,不敢发出动静声。

“只有这点人么?”和锦帝微眯着眼,却没看见多少臣子,“瞧着像是只有十余人。”

沈原殷瞥了一眼屏风,道:“陛下看错了,来了四十有余。”

和锦帝闻言便没多关注,道:“朕自知身体孱弱,恐时日无多,现令丞相代写诏书。”

“崔元嘉与许雨珍,以及一切涉事人员,全部以死刑处置,一个不留。”

隔着一层屏风和不算远的距离,和锦帝的声音清楚传至了他们耳中。

和锦帝顿了顿,又道:“四皇子崔肆归,收回其手中所有权力,赐鸠酒一杯。”

沈原殷手中动作未停,眼也不眨一下,继续写着。

“令七皇子崔文彦为太子,丞相为太子少傅,朕死后,七皇子即刻继位,丞相以帝师之位,辅佐幼帝,稳定山河社稷。”

——玉玺稳稳盖在诏书之上。

沈原殷嘴角一弯,道:“各位大人,出去吧。”

屏风后的众人行礼,随后推门而出。

众人一脚踏出殿门,外面候着的人立马迎上来,压低着声音问道:“何事?怎么就单独只叫了你们八人进去?”

八人互相对视一眼,为首的户部尚书温和道:“或许是你们品级不够。”

那人被噎了一下。

户部尚书没顾他,径直往偏殿而去,一边又将殿中之事讲与外面的人听,他道:“陛下……”

殿中,沈原殷将玉玺妥善放好,盖上盖子。

“啊——!”殿外突然传来有人的惊叫声。

和锦帝皱眉道:“听着怎么像是有福的声音。”

沈原殷道:“今日雪大,许是有福公公不小心踩着雪,脚滑了。”

“吱呀”一声响,竹木推门而入,在沈原殷耳边快速低声道:“交代了,是陛下。”

随后竹木拉开距离,恢复正常声音道:“陛下,叛军已至宫门,锦衣卫与其僵持。”

“哈哈哈,”和锦帝突然笑出声来,“真是……真是朕养的好儿子啊,哈哈哈……”

沈原殷递了个眼色,竹木便出去了。

诏书上的墨汁已经干透,沈原殷手持诏书与团扇,踱步走向和锦帝旁边。

沈原殷手中转动着团扇扇柄,徐徐问道:“陛下,这团扇的画作不错,敢问是哪位画师所著?”

和锦帝瞧见团扇,上面的“晚”字仍然缀在上面,他似乎是沉浸在回忆之中。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和锦帝才恍惚着道:“是晚秋啊……”

许是病重,或是知晓自己大限将至,和锦帝竟也不排斥说出狄晚秋。

“好像是……朕也记不清了,好多年前了,晚秋送给朕的团扇。”

“朕和晚秋,两情相悦,朕把她贬到冷宫,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怎么就,怎么就……”和锦帝声音颤抖道,“晚秋怎么就死在了冷宫里呢……”

沈原殷居高临下地看着和锦帝,眼底一片嘲讽。

“是么,”他道,“但臣怎么听说,是陛下给狄小姐下的毒呢?”

和锦帝猛然瞪大眼睛,呵斥道:“胡言乱语!”

“丞相,你什么意思?”和锦帝森然道。

沈原殷轻笑一声,随后朱唇轻启,道:“竹木。”

“唔唔……”

竹木手上拎着鼻青眼肿的有福,将人一路拖了进来。

有福本就肥硕,鼻涕眼泪在脸上混在一起,看起来恶心极了。

“啊!”

有福被竹木丢在了地上。

“奴婢说,奴婢说……别打了……”

有福挣扎着爬向沈原殷,却在即将碰到沈原殷的衣摆之际,被竹木拖回来又踹了一脚。

和锦帝也在此时注意到了不对劲,他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却又没有力气。

沈原殷冷眼瞧着这两人的动作,语气淡漠道:“去把你家主子扶起来。”

有福看了看沈原殷的脸色,又回头看了看竹木,确定无误,才抹了一把脸上血水,站起来去扶和锦帝。

和锦帝靠坐着,脸色不虞,再次问道:“丞相,你什么意思?”

沈原殷坐在桌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和锦帝和有福。

“臣方才从有福公公那里得知,陛下之所以给狄小姐下毒,是因为不满狄小姐为陛下出谋划策。”

和锦帝警告道:“丞相。”

“忘了说了,”沈原殷视线落在诏书上,道,“方才写诏书的时候,臣手有点疼,所以手滑,好像写错字了。”

和锦帝心中顿时不安。

竹木拿起诏书,走向和锦帝旁边,有福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陛下请看。”沈原殷轻声道。

竹木“唰”的一下展开诏书。

和锦帝浑浊的眼珠看着诏书,没多久他便像发了疯一般,叫喊道:“这什么?!”

地上的有福没忍住好奇,余光偷偷瞥向了诏书,待看清内容,有福猛地一惊。

诏书上黑字明明白白写着“封四皇子崔肆归继位”。

和锦帝一用力,似乎要往前扑去,但因为实在无法控制身体,脸都憋得通红,却无法动弹一丁点。

竹木合上诏书,走回沈原殷身边,沉默着站着。

和锦帝颓然间,突然恍然大悟。

“你和崔肆归……是一伙的?”

沈原殷没有回答和锦帝的话,他只抬眸看向门外,外面的厮杀声似乎近了。

竹木低声道:“京营已突破宫门。”

“你以为你篡改了圣旨就有用么?!方才那么多臣子见证,你以为有用么?!”和锦帝怒道。

沈原殷有些不解地看向和锦帝,道:“陛下真是糊涂了,方才哪有四十有余的人,明明只有八人而已。”

“沈、原、殷!”

和锦帝情绪上涨,一口血再度喷了出来。

沈原殷不想再与和锦帝废话,声线冷淡道:“陛下刚坐上九五之尊时,前后因治水、瘟疫两事,民心大涨,万民敬仰。”

沈原殷嗤笑一声,继续道:“可这一切,竟都不是陛下的功劳,真是可笑。”

“是朕做的!是朕!”和锦帝被激怒,吼叫道,“是朕!跟狄晚秋有什么关系?!”

“的确是陛下,”沈原殷道,“陛下亲自拿走了狄小姐的功劳,最后还将人灭口。”

和锦帝闻言,彻底失去理智。

“是朕的错么!朕怎么会有错!”

“如果不是她太聪明了,朕怎么会杀了她?朕在处理正事,她在御书房伺候,为什么她可以提出那么多朕无法想到的解决方法?!”

“她不过一介女流,她凭什么这么聪明?凭什么?!”

“朕是皇帝,九五至尊的位置是朕在坐着,朕想杀谁就杀谁,需要什么理由?需要什么借口?”

和锦帝深深吐了一口气,道:“如果她没有那么聪明,那朕怎么会愿意杀了她……朕爱她的啊……”

“朕那么爱她……但她对不起朕。”

“朕才是皇帝,如果连一个深宫里的妃子都比朕聪明,比朕聪慧,那不太可笑了吗?”

“所以这没有做错,她该死,她就应该死!”

和锦帝恶狠狠地道。

沈原殷只觉得荒缪。

太荒谬了。

仅仅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让狄晚秋失去了生命。

仅仅因为和锦帝的自尊心作祟,仅仅因为和锦帝心里的落差感。

仅仅如此……

如此荒谬的理由,偏偏竟是事实。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大,兵器碰撞发出的刺耳刮擦声清晰传至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人?”竹木询问似的问沈原殷。

“叫尹颂进来。”

沈原殷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和锦帝闻言突然想起了尹颂是做什么的。

和锦帝不可置信道:“丞相,你要做什么,你也要反么?!”

尹颂很快来到殿内,和沈原殷对视一眼,手上拿着一颗药丸,就要往和锦帝那边而去。

竹木见此上前,固定住和锦帝的动作,好方便尹颂。

药丸被强行喂了下去。

药效似乎立竿见影,昏沉的感觉涌上大脑,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眩晕之中,时隔多年的情绪再次回溯,和锦帝仿佛再一次身临其境感受到了那股深深的嫉妒感。

狄晚秋不过闺阁之女,没什么见识,为何在一些政事上做的比他这个皇帝还要厉害……

他不理解,他不服。

看见万民敬仰、朝臣称赞的时候,漫上心头的却不是开心,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嫉妒。

他强颜欢笑与那些人交谈,面无漏洞地接受所有人的赞扬。

可那也只是装腔作势,皮下是惶恐不安真实的他。

所以他害怕,恐怖的情绪不断积攒,最后在一天夜里爆发。

他将狄晚秋贬至冷宫,全然不顾尚且年幼的孩子。

他装聋作哑放任宫中谣言四起,坐实他厌恶淑妃之事。

可这仍然不够,面对一些政事时他的手足无措让让气愤,让他怒气横生。

终于,他在某天,亲自下令给淑妃下毒,并为了自己的形象,将此事暗中栽赃给了知情的皇后。

自此,圣明的和锦帝消失,昏庸贪图享乐的和锦帝出现。

可他不后悔,贪图享乐本就是他的本性。

起码他在年少时,治水有功、消除瘟疫,这是他的功劳……

他没有昏庸一世碌碌无为,他也曾做过丰功伟绩。

所以,那是他的功劳,他不后悔。

和锦帝再闭上眼睛的刹那,看见了沈原殷冷淡的眼神。

打更声回响在宫城之上,卯时已至。

“大人,二皇子已到养心殿。”

沈原殷看了一眼已经昏迷不醒的和锦帝,与床边缩成一团的有福。

“走吧,去会一会二皇子。”

大雪已经在逐渐变小,崔元嘉等人带着一身血迹站在养心殿前,锦衣卫层层密布,护在前方。

血迹滴落在地,渐渐散开。

一片洁白之中,混进了刺眼的血色。

“真是许久未见了,二皇子,”沈原殷漫不经心地看着崔元嘉,道,“作为叛军首领,二皇子还有什么遗言可说么?”

沈原殷的眼底充满了蔑视。

崔元嘉咬着牙,道:“沈原殷,你是圣上身边的乱臣贼子,今日本殿下便要清君侧,明圣眼!”

锦衣卫与京营剑拔弩张,只等待一声令下。

崔元嘉的手已经抬起,他微眯着眼睛,已经做好准备下令。

就在崔元嘉手即将放下那刻——

“吼——!”

一声虎啸凭空出现,瞬间刺破了两军之间那近乎凝固的死寂。

羽箭咻地划过空中,发出破空声,直奔崔元嘉而去。

沈原殷抬眸看去,猛虎跟随在马匹旁边,呲着牙齿,崔肆归手持弓箭,冷冷盯着崔元嘉的方向。

羽箭入体。

崔肆归扭头看向沈原殷,与他两两对视。

呼啸许久的雪终于停了。

第93章

崔元嘉尚有余温的尸体倒在雪中,羽箭插在他的心口上,丝丝缕缕的血液流出,顺着身体浸入雪中。

他死了。

崔元嘉一死,京营便没了主心骨,顿时慌作一团。

可他们慌了,其他人却没慌。

锦衣卫和崔肆归身后的狼牙营战士冲出去,层层围剿。

不出一盏茶时间,京营便被全部拿下。

崔元嘉的尸体静悄悄地躺在雪中,他歪倒在地上,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圆瞪着。

眼白上是狰狞的红血丝,瞳孔中还印着方才的刀光剑影,嘴角不甘心似的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的气息已绝,手却还紧紧攥着拳头,像是还要做些无用的挣扎。

崔元嘉死不瞑目的眼中,充斥着贪婪与不甘。

马蹄踩在松软的雪中,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崔肆归拉着缰绳,徐徐停在了沈原殷的面前。

他脸上充满笑意,柔和道:“沈大人,别来无恙。”

沈原殷抬眸看向他,风吹过他们之间,带起他鬓间的碎发凌乱。

崔肆归俯下身,粗糙的手指挽过沈原殷飘起的发丝,别在耳后。

满是茧子的手掌捧着他的下巴,冷风已经将沈原殷的脸庞吹冷,温热的掌心源源不断地带给他温度。

沈原殷的唇绷得很紧,冷意不知为何在他脸上蔓延,竟凭空添了几分锐意。

“我好想你,沈大人。”

崔肆归喃喃道,声音细微,却被沈原殷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掌也变得粗糙,贴在沈原殷的脸上,指尖抹了一把沈原殷的唇瓣,最后停留在嘴角。

崔肆归张了张口,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在下一刻,冰冷又柔软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脸,随即立刻拉开。

沈原殷眼含笑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但崔肆归能看出他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

“把这里处理了。”沈原殷轻声道。

沈原殷留下此话,便转身离去。

崔肆归望着沈原殷的背影,清冷孤傲,在白茫茫中格外亮眼。

他摸了摸脸上方才被亲吻的地方,倏地一笑。

崔肆归指使着人将殿外的狼藉收拾干净,随后也跟进了养心殿。

养心殿中的人数不少,崔肆归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垂眸饮茶的沈大人。

已经盖着白布的和锦帝躺在床上,群臣低头候在一旁。

崔肆归身上还穿着盔甲,他边走边褪下了冰冷沉重的盔甲。

崔肆归走至沈原殷身旁,看见了桌上摆放着的圣旨,正想开口询问时,群臣纷纷跪下,口中高喊:

“拜见新皇!”

沈原殷垂首,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岿然不动。

崔肆归皱眉,拿起圣旨便看了起来。

沈原殷目光落在水面上,微微荡漾的水面归于平静。

不一会儿,崔肆归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都出去。”

群臣闻言便鱼贯而出,殿中空荡荡的,也没有声音。

沈原殷在崔肆归再说话之前,强势打断他道:“你看这个。”

崔肆归顺着沈原殷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把团扇。

崔肆归有些不知其然。

沈原殷挪开袖口,露出了团扇上的“晚”字。

崔肆归愣住了。

“这是……”

“狄小姐的团扇,”沈原殷道,“害死她的人的确不是皇后,是和锦帝。”

沈原殷挑了几句重点,将事情由来讲给了崔肆归听。

和锦帝么……

崔肆归听完后,陷入了沉默之中,脸上带着些茫然。

半晌,他笑了出来。

“就单单这个原因,他就决定杀了我母妃?”

“人还没死,我让尹颂给他下的假死药,方才太医已经来过了,确认死亡,”沈原殷抬眸看向崔肆归,停顿一会儿后道,“皇后交给我来处理,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这是让你继位的圣旨,这是传国玉玺,自己收好,我先回府上了。”沈原殷将手中玉玺推了过去,如此道。

崔肆归闻言,手上动作迅速拦下了沈原殷。

他怔愣地看着这些东西,有些说不出话。

和锦帝不可能让他登上皇位,只能是沈原殷的手笔。

这一瞬间,他不知道说些什么。

“崔肆归,”沈原殷疲惫的声音传来,“我已经有两天没睡了,我现在很累。”

两人僵持着,沈原殷脸上的疲惫感很明显,甚至眼下都有了些许的青黑,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更加刺眼。

崔肆归闷声道:“我跟你一起回府上去。”

沈原殷淡声道:“随你。”

沈原殷话虽如此说,却也没想到崔肆归竟真放着宫中的一堆烂摊子,跟着他回了丞相府。

岚梅苑的腊梅香味正浓,盛开的腊梅枝头落着白雪,半遮半掩露出花朵。

崔肆归折下一朵腊梅,拿在手中跟着沈原殷进了里屋。

里边的书桌再次变得有些凌乱,崔肆归默不作声走过去,任劳任怨地收拾起了书桌。

天色已亮,今日放晴,暖阳斜射进屋内,在地面洒上了一层金黄。

沈原殷倚着床头,慢悠悠打了个哈欠,语气倦怠道:“你不该来的,皇帝薨后宫中事务繁多,养心殿中躺着的还是假死的人,小心给人发现异常。”

他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困意。

崔肆归却左顾而他言道:“沈大人,你方才见到我身边的那只老虎了么?”

“看见了。”

崔肆归手上动作未停,一边继续收拾书桌,一边道:“它便是从上林苑逃出来的那只老虎,随着我去了幽崖关,还杀了不少敌方将士。”

“虽见了人血,但它挺乖顺的,只要给足吃喝,它就能瘫在一处舒适的地方一直待着,也不会主动咬人,平日里最喜欢今日这种天气,暖洋洋的,它会找一处空地晒太阳。”

沈原殷静静听着,未曾言语。

崔肆归说完了老虎,又给沈原殷讲了不少在幽崖关时的事情,沈原殷也不语,只沉默听着。

没多久,桌上也收拾好了,崔肆归直起身走向沈原殷,半蹲下来,将脸送至了沈原殷腿上。

他的声音闷闷的,问道:“沈大人,那封信是那个意思么,还算数么?”

沈原殷没回答,只道:“谭焕永呢,你们怎么一起失踪了?”

“死了。”崔肆归道,“一时不慎,被他算计了一招。”

“沈大人,你还没回答我,还算数么?”

沈原殷指尖挑起崔肆归的下巴,仔细端详着。

黑了一点,皮肤粗糙了不少,在战场上待久了,连脸上都有了一些细小的伤痕。

“你站起来。”沈原殷慢吞吞道。

崔肆归听话地站起来。

沈原殷抬眸看过去。

嗯,还变高了。

崔肆归垂着眼看着下方的沈大人,睫毛像个小扇子一样颤抖,整体气质清冽如霜,像是雪后凝结在窗棂上的冰花。

白的透亮,又带着生人勿进的寒意。

不知是谁先动的,也许是沈原殷自己,也许是崔肆归。

沈原殷记不清了,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被压在了床上亲。

急切又没有章法的亲吻如同暴风骤雨般袭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窒息感也随之而来,却意外地让他更加兴奋。

“崔……肆归。”

“嗯,我在。”

崔肆归松开他,给予了他呼吸的时间。

沈原殷的脸色涨红,连耳朵尖都带上了微薄的红意。

泛着水光的唇瓣看的人心猿意马,崔肆归舔了舔唇,眼神像一只狼崽子一样盯着沈原殷看。

腰带被缓缓抽离,衣服被剥落。

露出了沈原殷光滑白嫩的肩头。

……

沈原殷平息着呼吸,身上红梅点点,带着隐隐约约的疼感,但更多的,还是爽感。

是身心放松的那种爽。

困意似乎已经消散,但他还是觉得有些累。

崔肆归的虎牙厮磨着沈原殷的耳尖,沈原殷察觉了他的想法。

心狠地推开小狼崽窝在他颈间的头,沈原殷警告道:“不准咬。”

崔肆归眼神紧跟着小巧玲珑的耳垂,舔了舔虎牙,悻悻地合上嘴。

沈原殷闭着眼睛,被崔肆归抱在怀中。

他们就这样彼此依偎着,直到沈原殷哑着声音唤道:“崔肆归。”

“嗯?”

“我要辞官去外面转一转。”

崔肆归闻言,立刻将怀中的人翻了个面,问道:“为什么?”

沈原殷依旧闭着眼,靠在崔肆归肌肉丰满的手臂上,他道: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出去转一转,我经常想,两世了,都还没有回过故乡去看一看,觉得这样好像不应该。而且我有些累了,朝堂太多勾心斗角,这么多年属实是有点厌烦了,便想去外面看看。”

崔肆归就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狗狗,有些委屈地蹭了蹭沈原殷。

沈原殷拍了几下崔肆归,又道:“你方才问的,算。”

崔肆归猛地抬起头,脸上激动起来,但又很快耷拉下去。

“一定要走么?”

沈原殷睁开眼,眼神温和地看着崔肆归,道:“嗯。”

“能不能等到登基大典之后再走。”崔肆归沉默了许久,才想出这样一个理由来拖延沈原殷。

“三日后出发。”

“不能再晚一点儿么?”崔肆归有些可怜巴巴地问道。

“不能。”沈原殷不为所动。

烛灯默默地燃烧,没有一丁点声音。

这次崔肆归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长到沈原殷昏昏欲睡,就快要沉进梦乡。

“丞相的位置我给你留着,只要我在位一日,这个位置就不能是他人的。”

“好。”

“什么时候回来?”崔肆归追问道。

“不定归期。”

“……还会回来么?”

沈原殷短促地笑了一声,强撑着困意支着身体,轻轻吻在崔肆归的唇上。

他的声音难掩疲惫和困意,但也语气坚决,他道:

“会回来。”

崔肆归再次将头埋进他的肩窝。

沈原殷却蹙起眉。

粘腻的液体沾在腿间,总让他觉得不舒服,更别说还有些正在汩汩地流出来。

沈原殷推了推崔肆归,道:“我要沐浴。”

沐浴后整个人清爽多了,沈原殷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道:“我真要睡了,别烦。”

“哦。”

狼崽子的头软下来,紧紧从后面抱住他细细的腰身,撒娇般说道:“那你早点回来。”——

作者有话说:〔探头〕快完结啦[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