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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恒逸面露困惑。

何格心累地垂下头,浑身重量都跟着向下坠。得亏他手臂搭在床边护栏上,才没整个人栽下去。

算了,这位估计连海龟汤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总这么“他”过来“他”过去的,交流起来麻烦,何格便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谢恒逸倒是犹豫了。

他下意识要答真名,却想起来不太合适。而且,在何格面前说出齐延曲的名字,好像很奇怪。

那么,该叫什么名字?

谢恒逸思考的时间有点久,久到何格以为这个问题将无疾而终。

在谢恒逸回答时,何格甚至没反应过来。

“Q。”

“嗯?”

“叫他Q就行了。”

“哦,好。”

一下子从爱情片转为谍战剧了。

何格决定从这位“Q”下手,深入了解谢恒逸的想法:“能不能告诉我,Q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次谢恒逸没思考多久。他眼皮微阖,泄出不明的眸光:“一个不把人放在眼里的人。”

当然也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一点他相当清楚。

“你是想说他矜高倨傲?你觉得他凌驾于人?”何格抚了抚自己皱起的眉毛,感觉自己在交谈中老了十岁不止。

这听着也不是夸人的话啊。

谢恒逸赞同地轻哼了一声,话锋一转:“他就该矜高倨傲,凌驾于人。”

在何格抽丝剖茧一般的询问下,谢恒逸先笼统描述了一番,再加以详细阐述,与具体事情相结合。

就连Q养的那只猫的毛发颜色、体格大小,都被展开形容了二百字。

最后,谢恒逸总结道:“总而言之,我想跟他待在一起。之所以产生这个想法,是因为他。不是我的问题。”

何格顺着道:“是的,是Q的问题。”

“也不完全是他的问题。”

“是的,是我的问题。”

何格表面对答如流,实则根本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在这件事前期,他就隐隐看出端倪,但谢恒逸中文不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完全不放心上的。

他只以为是他近视眼看人基,没想到谢恒逸来真的?

在这件事中,性取向都算不上重点。有杨央柏等一众先例在前,他一个直男见惯了后,也能接受良好。但他绝对不会变成谢恒逸这种直男的。

由于信息量过载,他理解起来无比艰难,出谋划策也无比艰难:“你想跟Q待在一起,不一定就要跟他在一起。”

“Q是干什么的?你可以去他的单位实习,白天十二个小时,你没准都能见到他。”

谢恒逸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何格的话:“夜晚那十二个小时我也要见到。”

“我不仅要见到,还要做我想做的。”

做什么想做的?

何格不敢深思。他决定说点实话:“哥,要不然,你断了对他的想法?”

见谢恒逸神色无波,他接着说下去:“根据你给我的信息,我给你分析一下子吧。”

“Q是个家境优渥、精神富足的人。你说刚开始觉得他死板。那不是死板,那是他对自己人生的运筹帷幄。他身上的优点有很多,只凭借其中一点,他就能吸引来很多人,而你是其中之一。”

“Q这种人,从小到大得到过的爱可太多了,父母的爱、多年挚友的爱,都是毫不吝啬的。他对爱的定义标准会极高。”

何格语速很慢,一边在脑子里分析,一边同步说出来。

说到此处,他停顿几秒,给谢恒逸留出充足的思虑时间。

谢恒逸问:“有多高?”

“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得全心全意到迷失自我吧。”

收尾时,何格索性直言直语:“我觉得,你们之间很难有结果。说真的,你们就算在一起了,你也会处于弱势地位。到那时候,你可能会越陷越深,直至非他不可。”

“原谅我废话有点多,”何格语重心长地劝道,“放弃要趁早。反正你这会儿也是一时兴起,以后肯定能遇到更好的。反正你不是不考虑谈恋爱吗,这算是重回正轨了。”

“那完了。”谢恒逸语调平平,漫不经心得像在说玩笑话,“我现在已经非他不可了。”

何格心中一紧,脑门嗡嗡。

凭借他的经验,他立马就判断出这不是玩笑。谢恒逸是认真的。

他紧急收回刚才的话:“但是话又说回来,你的条件也不差,希望还是很大的。这事不难,一点都不难。”

谢恒逸投去赞同的目光,悠悠抛出两个字:“办法。”

何格认命地领了命。

可恶,他不是瓜田里的猹吗,怎么成了恋爱军师。

不管了,都一样。要是Q能尽快跟谢恒逸在一起,他也能尽快目睹Q的真容。

“你有没有跟他说过你的心意?”

谢恒逸回答得很快:“有。”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何格摇头,并简短点评道:“操之过急。”

“你有没有跟他说过,你讨厌他?”

谢恒逸回答得更快:“没有。”

“这也是你的不对了。”

何格依旧摇头:“你要说你讨厌他。”

“……”

眼看着就要挨顿实打实的揍,何格赶忙解释说:“真正讨厌一个人,是不会嘴上说讨厌的。你说讨厌他,其实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在暗戳戳说喜欢他。”

“老三的话还记得吗?男人示个弱比干什么都好使。这话不错。你先主动找找他,低头说点软话,拉近距离。”

谢恒逸缓缓点头,似是有所开悟:“饭钱转给你了。”

何格打开手机一瞅:“吁!”

确实是饭钱。

一学期的饭钱。

就在何格反复欣赏余额时,其他室友陆陆续续回来了。

吃过饭后,就到下午的体育选修课。

谢恒逸跟老三没选课程,但有个课外锻炼打卡,就打算一块去田径场跑几公里。

途径看台下方时,突地从隐蔽处窜出来一只橘猫,箭一般朝跑道上射去,有跟人撞上的风险。

谢恒逸眼尖脚快,将旁边的空箱子踢了过去。

箱子向前移动一段距离,正正好拦截在橘猫的原本路径上,迫使橘猫改了方向。

橘猫有点被吓到,压着耳朵发出低吼。

谢恒逸取出上午顺手揣在兜里的猫条,挤出一截里面的肉泥后,放在了橘猫跟前,而后退开。

橘猫小心翼翼地徘徊两圈,对着猫条嗅了又嗅,勉强放下戒备,主动走过来,在谢恒逸腿上蹭了两下。

“这只猫好面生啊,应该是附近新流浪过来的,得亏你反应快。”

老三看着谢恒逸手中剩下的两支猫条,倍感诧异:“你居然随身带猫条?你有喂流浪猫的习惯?还是你家里养猫?”

无论是哪一种,都令人难以相信。

“养过。”

老三没听清,自顾自地聊了起来:“真难看出来,你居然喜欢毛茸茸。怪不得你隔三差五就得回家一趟,敢情是家里的小猫等着伺候啊!”

谢恒逸纠正:“……大猫。”

老三不以为意:“猫能有多大?”

谢恒逸“嗯”了一声:“没多大。”

也就不到一米长。

两人聊着聊着,突然斜插进来一道嚣张跋扈的男声,径直朝谢恒逸命令道:

“喂,你手上的猫条,卖我一根。”

第57章 事要躬行

毫不客气的语气, 趾高气扬地下令。

是要买东西,还是要抢东西,已有定夺。

这回老三比谢恒逸反应更快, 却只是阴阳怪气地“诶哟”了一声。他自知语言不够犀利, 不敢乱开腔, 怕弱了气势。

不过很快, 他就意识到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气势就是气势, 跟说了什么话无关。瞧瞧对面,比他弱智多了, 气势依然在线。

“喂?喂!我跟你说话呢!”

弱智哥不依不饶, 绕到谢恒逸身前, 盯准了那根猫条,直直上手去夺。

在他手指触碰到猫条的前一秒,谢恒逸手一松。

猫条“啪嗒”掉在地上。

谢恒逸吐出两个字:“不卖。”

掉落的声音很轻, 说话的声音也轻,被场上的喧嚣覆盖过去。

由于弱智哥个子矮,又低着头,所以压根没发现谢恒逸说了话。

地上的东西, 他当然不可能弯腰去捡。

他伸到一半的手僵住, 佯装无事地收回来,两手不自然地插进兜。在谢恒逸看不见的下半张脸, 他嘴角气得抽搐, 怒意从鼻孔喷薄而出。

谢恒逸仍是没看面前的人,垂眸将地上的猫条踢向墙角。聚集在这一块的人突然增多,那里缩着被吓到的橘猫。

这次橘猫没再受惊,前肢立起,轻快地叼了一支猫条走。

它刚长大没多久, 吃过的美食少少的,好在有翻垃圾桶的经验,让它不至于手足无措。不过它还是第一次拆封口,耗费好大力气才咬开一个小口。

见橘猫成功享用到劳动成果,谢恒逸这才把视线上移。

是个男的,有点眼熟。但不认识。

他跟对方肯定不熟,起码没有熟到可以在路上搭话的地步。

对方却认得他,信心十足地道:“我记得你,你姓谢,叫谢恒逸。”

然后?所以?

谢恒逸无言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然而对方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开口,歪七扭八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他鼓掌称赞。

他略加思索,懂了。

这应该是那种古早的街头骗局:不用说话,对方就能猜出你的姓氏是什么。

谢恒逸想了想,从身上取出二十块现金,拍在对方肩上:“你猜对了。”

神色正常,没有含讥带诮,如同真诚地鼓励一般。

二十块钱缓缓飘落在地。对方愣住,竟是听不出这话的好坏,犹疑不定道:“你是不偷着骂我呢?”

谢恒逸没回话,偏头问老三:“他是不是关系户进来的?”

背景得多硬,才能给这种智商兜底。

老三看着那一身爆款潮牌和亮瞎眼的表盘,目光艳羡,口水直流,点了点头。

谢恒逸后撤两步,同时远离了弱智儿童跟老三,随口扯道:“什么关系?黄大爷的孙子?”

老三疑惑地呆滞一瞬:“黄大爷是谁?”

“哦,我想起来了。”

黄大爷是他们学校保安来着。

老三憋了一阵笑,才努力压低声音,给出正经答复:“好像走的国际通道。”

谢恒逸完全没有小声密谋的自觉性,当着人的面又问:“叫什么名字?”

“谭甘清。咱们经常八卦那个谭少爷就是他,上次过生日租了整栋酒店庆祝。欸,对了,你之前见过他的,在晴星大道交叉口那个会所。”

少爷这个称呼一出,谢恒逸终于对此人有了点印象。

是那个玩得很花、很没教养、很没品的富少爷。家境优渥,精神富足。不过,是精神小伙的那种精神。

从身上的行头来看,比在会所那时收敛不少,好歹没有穿金戴银。可能是因为在校内。

谭甘清……

谢恒逸默念一遍这个名字,简评道:“这名字不行。”

老三以为这里头藏着什么大学问,当即追问:“怎么不行?”

谢恒逸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不解释。

“哥你说话啊,怎么不行?”老三好奇得心痒痒,迫不及待地指了指自己,“那我的名字呢?我的名字怎么样?行不行?”

被晾在一旁的谭甘清忍无可忍:

“你俩少说点话行不行?喂,你、就你,你跟我走一趟。”

他找到谢恒逸,自然是有正事要谈。要不是谈话内容不适合当众明说,他才不会跟穷鬼浪费时间。

他向来看不起死读书的人,学习好有什么用?等以后出了社会,就知道灵活变通的重要性了。

像谢恒逸这种普通学生,出了社会也是普通人,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只要你跟我把事情谈妥了,什么都好说。”

谭甘清的话一出,无需投递眼神,身后的狗腿子已朝谢恒逸围了上去。

谢恒逸拧眉扫视一圈周边的人,明显失去耐心。

在事态失控前,老三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哪有无缘无故就让人跟你走的?就算是警察来了也不能这样干啊!”

下一秒,老三在谢恒逸眼里看出了赞赏,不由得昂首挺胸,再接再厉:“我说谭少爷,有什么事你解决不了?有什么事好谈的?”

谭甘清没听出来这是反讽,只听出来这是给他台阶下。他面色稍缓,似是想明白了点什么,便不再坚持把谢恒逸叫走。

但他毕竟在谢恒逸这丢了脸,不肯就这样轻易走掉,于是重回最开始的话题:

“都是同学,要你一根猫条总不过分吧?我又不是不给钱。”

他想起谢恒逸的那二十块钱,不甘示弱地甩出一张百元红票子,轻蔑地露出一个笑容,道:“不用找了。”

谢恒逸唇角向上扬了扬,回以一个同样的笑。接着,他取出身上所剩的最后一支猫条,不迟疑地撕开来。

在谭甘清惊慌的视线下,猫条的开口端朝外对准,谢恒逸捏在中间段的指腹往前一推。

肉泥迅速被挤压出口,因为挤压的力过猛,包装绽开,大量的肉酱炸了出来,飞溅在谭甘清脸上。

怪的是,只有脸部遭此一劫,衣服安然无恙。老三暗暗称奇。

谢恒逸用湿纸巾擦干净手指,回以同样的话:“送你的,不用找了。”

老三没问他为什么随身携带湿巾,因为老三忙着捡起地上的人民币。

狗腿子则捡起墙角仅存的完好猫条,献殷勤地递给谭甘清:“你看这……”

“滚边去,我哪有闲心喂猫?”谭甘清烦躁地踹了狗腿子的腿子一脚。

“装个什么劲,自视清高,”他愤懑看着谢恒逸的背影,眼眯成缝,皱得五官有点挤,“本来还想跟他谈谈,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针对这种没背景的硬骨头,就得给点苦头吃吃,才学得会低头。

他越想越气,正要再踹脚边的人一下,被突然站起的老三吓了一跳。

老三捏紧手里的一百二十块钱,乐呵呵点头:“谭少爷真是财大气粗。”

随即,他不管谭甘清脸色如何难看,赶紧回身跟上谢恒逸的步伐,在耳边补充了一句:“财大气租,傻逼一个。”

也就那些狗腿子叫少爷叫得真心实意,他们其他人纯粹是为了膈应谭甘清。偏生谭少爷还听不出来。

他收起那一百二十块钱,紧跟在谢恒逸后头,忍不住再次问起未解之谜:“他的名字怎么不行?”

谢恒逸瞥他一眼:“他叫什么名字?”

“谭甘清啊……啊——哦!”老三茅塞顿开。

谭甘清,谈感情。

谈感情伤钱啊!真是太不吉利了!

老三乐得傻笑,不忘观察谢恒逸的神情:“哥你别跟他计较哈,当他是个屁就成。”

谢恒逸眉梢微挑:“我当然不会计较。”

不是敷衍,他是真不打算计较。

遇到这么个傻缺,并未影响到他的心情,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上完一圈课,他回到宿舍,仔仔细细查看起820转发过来的科普帖。

他从头到尾阅读了一遍,尽管是图文结合,但他还是没太明白,头一次体会到知识不进脑的无力感。

在他身后,老三偶然经过,目光从屏幕上一扫而过,看见了满屏密密麻麻的文字,旁边疑似还有手写批注。他登时睁大双眼,大受震撼。

他不敢长时间盯着谢恒逸的屏幕,下意识以为是题目解析之类的,越想越觉得完蛋:难不成这学期的课程很难?就连谢哥也得勤学苦练?

唉,当唯一知情人士的感觉,不好受啊!

老三思来想去,偷偷爬上何格的床铺:“格子,快起来读书。谢哥以前从来不在寝室学习的,这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奥秘。”

何格在睡梦中胡乱点头:“嗯嗯。”

老三恨铁不成钢,故作高深:“不听老三言,吃亏在眼前。我不管你了,我要发愤图强了。”

十分钟后。

他靠着墙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他看见谢恒逸站起身,似乎也是要上床补觉。

他揉了揉鼻尖,彻底闭住眼睛:既然谢哥都放弃了,那他也放弃了吧。

“谢哥,帮忙关关空调。”

谢恒逸如言点开遥控器APP,按下红键,顺便删除了刚在备忘录里做的笔记。

学习知识,没有老师教怎么能行?

齐警官见多识广,肯定能把他教得明明白白的。

再说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事要躬行。

第58章 小心没用

月底天气很是多变, 阴云密布一阵,缠绵小雨一阵,很是难过得。人心也难过得, 忧心又揪心——遇到这样反复无常的天, 有些人是要生病的。

好在一次夜里吹过暖风过后, 四面八方终于泄露出春光, 展露出春色, 以及流露出春心。

老三跟对象甜甜蜜蜜大半个月,才想起来这个月还有小组作业这码事。

此时其他四人已经焦头烂额一个周, 接连遭遇技术瓶颈, 越发无头绪。他们本想自食其力一次, 结果发现是不自量力。

离最后期限就差两天,五个人心有灵犀,不约而同找到谢恒逸, 临时抱佛脚。

收到来自五人的私聊消息时,谢恒逸人在校外。

他略略看过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在宿舍群里统一作出回复。

[不谢天不谢地:十分钟后,图书馆集合。]

发完消息, 他不再看手机, 转头跟黄大爷打了声招呼,而后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在图书馆门口, 他看见了直直杵在台阶上的老三。

对方也一眼在人流中看见了他, 卖力地挥起手。

谢恒逸快步上完台阶,问了一句:“怎么没进去?”

老三说:“周六图书馆人多,他们在里头占着位,怕你找不着,就派我出来接下你。”

至于为什么派他来, 他没解释。

说出来多不好听。六个人里,就他连作业页面都没登录过一次。别人在讨论各自的研究方向,他干坐着也心虚,倒不如来找主力献献殷勤。老大终究是老大。

他正要领着谢恒逸走进图书馆,忽地一个不留神,脚下似乎绊着了什么东西,差点直面栽下去。

得亏谢恒逸反应及时,出手搀了他一把。

老三重新站定,庆幸地拍拍胸脯,低头找去,发现罪魁祸首是一只在睡觉的田园猫。

在图书馆门口睡觉、遇到变故稳如泰山,根据以上两点,老三断定这是猫学长。

他“哎呀”一声,蹲下身,饱含歉意道:“不好意思了学长,没肠没罐的我,怎敢碰饥肠辘辘的你,下回再给你赔罪。”

将要起身时,他忽然想起来身边有个谢恒逸,便扬着脖子问:“哥,带猫条了吗?借我一根使使呗?”

话音落,猫学长像是听懂了“猫条”这俩字,围着谢恒逸悠悠转了一圈。

老三跟猫学长双双投去期待的眼神。

却看见谢恒逸后退至三米开外,冷冰冰回道:“不行。”

猫学长靠近。

谢恒逸后退。

猫学长继续靠近。

谢恒逸继续后退,退进了图书馆内。

有素质的猫学长止步于门槛前,不满地甩了甩尾巴,扭头离去。

“你不是挺喜欢猫的吗?怎么,这只不喜欢?”

老三疑惑地跟上去:“难道你只喜欢橘猫?”

“我只喜欢白猫。”

老三更疑惑了:“刚刚那只猫不就是白色的?”

“我只喜欢一只白猫。”

老三这下听明白了:“家里那只是吧?你这铲屎官当得也太忠诚了。看来我还真不适合养猫。”

谢恒逸面不改色地摸了摸手背,上面有道粗糙的凸起,是前两个周的旧伤,并不很深,结出的痂薄薄一层,估计再过几天就会脱落。

能不忠诚吗。

之前回去看猫,一见面就被狠狠挠了一爪子。因为爪子挠不破,还用嘴来了一口。他当时搜过百度,说是因为身上有别的猫的味道。

但网上还说,一般不会出现攻击性行为,就算咬也是轻咬。不同的猫有不同的反应。

看来,小心眼的猫也是个小心眼。干脆别叫小心了,就叫小心眼吧。

遇上小心眼的猫,再小心也没用。

谢恒逸轻车熟路地踏入角落区域。

这里光线稍差些,而且桌下的充电口是坏的,所以座位常常空着。

果不其然,他一过去,正见四个人东倒西歪地坐在那儿。

“谢哥?老三不是给你带路去了么?”老四刚要问老三去哪了,余光就瞥见谢恒逸后边气喘吁吁的人,“谁给谁带路啊?”

老三心虚又尴尬,忙扯开话题:“这次这个实验怎么回事啊?咋感觉比上次期末大作业都难。”

其他人纷纷开骂:“就是啊,有病老李真有病吧。”

“有病老李事真的多。”

谢恒逸打断此起彼伏的骂声:

“行了,别抱怨了。老规矩,五个子任务,我发在群里,自己报序号,挑擅长的做,两个小时内完成。”

“我设备放那边充电去了,哥你手机让我看一眼。”

何格换座到谢恒逸旁边的位置,朝屏幕上瞅去,毫无防备地看到了通讯软件主页列表。

置顶的默认头像尤其显眼,名字更显眼,赫然就是“Q”。

这是被拉黑了吧,真惨。

何格拍了拍谢恒逸的肩,什么都没说,一副“我懂得”的复杂神情。

谢恒逸猜到对方想说什么,一时间有口难辩。

虽然他确实被拉黑了没错。

但是无论有没有被拉黑,齐延曲都是这个灰色默认头像。

何格看了半分钟,把手机放回谢恒逸前面,提醒道:“好像有条挺重要的短信。”

谢恒逸看了看,确实有一则短信通知:

【[北缙市司法局]尊敬的申请人:您的行政复议申请已处理完毕,书面决定书将在三个工作日内正式送达。】

短信里说的书面决定书是邮寄过来的,他已经收到,变更后的处罚决定他也已经知道。一个纠葛结束了,那么接下来,就可以产生新的纠葛了。

以及,更深的纠葛。

他切回通讯界面,正巧公众号服务推送来新消息,显示可能感兴趣的店铺有上新。

谢恒逸抬眸望了眼另外五人,皆是在笔记本电脑前埋头苦干,许是时间紧迫,没有一人分心。

他默默往后靠在椅背上,点进去店铺翻了翻。

大多数是布料子极少的衣服,看不出是怎样个穿法,完全想象不出来穿在人身上是什么样。缠过来绕过去,还挺有设计感的。

但感觉没什么意思。这穿不穿的,有什么区别。搞不懂意义何在。

为了不让主页被这些东西霸占,他铁手无情,直接按下不感兴趣。

清净了。

他正准备起身查看几人的进度如何,手机又接收到新消息,他又坐了回去。

一回到这个破学校,通讯软件就格外繁忙。

沉脸看完消息,谢恒逸叩了叩桌面,制造出动静吸引几人抬起头:“我有点事,你们弄完回宿舍等我。”

老四一手高高举起,一手毫不避讳地指向老三:“按理说是没问题的,可咱们组织里有只老鼠。就他写出来那代码,还得做场外科手术才能用,不如老大直接写呢。”

老三难得没反驳。

谢恒逸默认了老四的说法:“做成什么样无所谓,做出来有协作证明就行。少写点,方便我删改。”

改是次要的,主要是删。

“懂懂懂,老大牛逼!”

“好好好,老大厉害!”

为表崇拜感激,老四虚情假意地关切道:“对了谢哥,你刚刚去哪了?”

谢恒逸没藏着掖着:“医院。”

“医院?”几人将谢恒逸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去医院干什么?”

“体检。”跟科普帖学的。

闻言,老四颇为紧张,这下是真心实意地关切道:“你身体怎么了?哪不得劲?”

“我身体好着。”

众人接连表示不相信,都觉得这话有隐瞒的成分在,忍不住刨根问底:“那去医院体检干什么?这会儿又是去干什么?”

谢恒逸不再回复前者相关话题,只简明扼要道:“我去找李昀,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回宿舍,你们加快速度。”

他总不能说,他为的是那份健康报告。

半个小时,相当于再次缩短了完成时限。

几人只得点头,目送谢恒逸离开,顺便感慨:“有病老李真有病啊。”

“有病老李事真的多。”

谢恒逸拿上手机,走出图书馆,径直往行政楼去。

但他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但想起来再说。

……

谢恒逸想起来了。

是在李教授的质问声中想起来的。

“你身份证呢?”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怒目瞪他。

谢恒逸轻咳一声。

是啊,他身份证呢?

李教授气极,看了眼刚填好的报名表:“家离学校不远是不是?滚回去拿。”

谢恒逸想了想:“叫我家长送来行不行?”

李教授瞧着是更气了,将报名表往桌上一拍,指责道:“你都多大了?你家长都多大了?你好意思麻烦家长?”

“……”谢恒逸隐约觉得老头子误会了点什么。

哥哥应该也算家长吧?异父异母的亲哥哥。虽然是亲哥哥,但不在一个户口本。

不过他确实是随口一说,没打算真让那位家长送。

“我现在回去取。”

李教授却目光深沉看了他一会儿,改变了主意:“请来吧,正好我有点事想跟令堂探讨一二。记得去校门口接一下。这楼层挺高,上来一趟不容易。”

谢恒逸顿住。

……令堂?

他面无表情地想:老头子果然没认真看过他的信息表,一次也没有。

母亲那一栏,他回回填的已故,哪来的令堂。

既然如此,他也懒得解释了。

第59章 拭目以待

谢恒逸被赶出了办公室。

他依稀记得, 上一次被这么轰出来,还是因为上课时他给自闭同桌讲鬼故事。

不对,这是初中时候的事了。

上一次被这么轰出来, 好像是因为他用年级主任的保温杯养金鱼。

不对, 不是因为这个。

好像是因为他把保温杯里的烫水倒了出来, 浇死了校长的发财树。

谢恒逸停止回想, 往墙上一靠, 拿出手机,对着屏幕半天没有动作。

要不要联系齐延曲?该怎样联系?该怎样说?

联系方式有很多种。

比如, 给对方发短信、发邮件。比如, 注册一个临时账号添加对方的好友。可太慢了, 无法保证对方能立马看到,更无法保证对方会回复。

那么再比如,再直接、再明显一点的。

他在齐延曲手机里安装过一个插件, 可以实时投递消息。图标隐藏,静默在后台运行。消息以通知、弹窗或覆盖层的形式出现,甚至可以伪装成系统消息。

通过这个方式发消息,齐延曲第一时间就能看到。可插件一旦暴露, 无异于成了只能使用一次的消耗品。

他不舍得动用消耗品。思来想去, 他选择了最笨的方法——就这个账号,重新发起好友申请。

只是这样不一定会通过。

他觉得应该伪装一下自己的账号。于是他在资料设置页停留许久, 换成了跟齐延曲一样的灰色默认头像。

谢恒逸不由哂笑自己:居然成了这般犹疑不定的一个人。

申请发出后, 他不停来回刷新页面,发现宿舍群里在激烈讨论他的新头像。

[老鼠健胃消食片:我不是还没把我的任务部分发出来吗?老大怎么把我拉黑了?]

[zZ:谢哥头像怎么回事?注销账号了?]

谢恒逸通通没有回复,直到群众里冒出来个明白人。

[SAN值归零:为什么不把名字改成X?]

“SAN值归零”是何格的网名。

谢恒逸爽快听取了这个建议,把“不谢天不谢地”改为“X”。

其他人相当摸不着头脑,开始逼问何格:

[zZ:为什么要把名字改成X?]

[老鼠健胃消食片:真改了??格子, 知情不报可是群中重罪!]

谢恒逸没有解救何格的打算,他不再看群里消息,第二次申请了添加好友,这次在验证消息里加上了目的。

他正正经经敲下一行字——[X:齐警官您好,有协作事务需沟通。]

聊天列表,通讯录列表。

Q拒绝了他的好友申请,并回复了他的验证消息。

[Q:资料更新有延迟。另外,我这是私人账号。]

谢恒逸锲而不舍。他继续申请,继续发出验证消息。

[X:真的有协作事务需沟通。真的。]

或许是他的诚恳起了作用。

没一会儿,对方通过了好友申请。

他粘贴出提前编辑好的内容,点击发送。

[X:齐警官在家吗?能不能帮我把身份证送到学校来?就在小书房小桌子的小抽屉里。]

发完,他看着空荡荡的对话框,感觉有点单调,好像缺了点什么。

谢恒逸焦躁地左划右划,总算想起来缺了点什么——缺了一个软硬兼施的表情。

他在群聊里找了找,精挑细选好一阵,始终没看到合适的表情。最终他心一狠,犹犹豫豫地补上一个颜文字。

[X:quq?]

恰到好处,十分的软硬兼施。

谢恒逸满意收手,开始静默着等待回复。

于是。

接下来。

他对着这个软硬兼施的颜文字——

在走廊上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

手机凉了,握着手机的手凉了,心也凉了。

谢恒逸甩了甩发僵的手,真真切切感受到什么叫心灰意冷。

是没看到,还是连说一句拒绝都懒得?

他试了下转账功能,一切正常,没有被拉黑。

与其这样不理不睬,倒不如直接拉黑他……算了。

他瞎想的,没有真的希望被拉黑的意思。

这样一想,好歹好友加回来了,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齐延曲是个讨厌麻烦的人,他早就知道这一点,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没什么好失望的。

自己的事果然还得自己做。

谢恒逸关掉静音,打开振动,调大铃声音量,这才收起手机朝楼梯口走去。

刚走下一个梯子,铃声跟振动就齐齐发作。

他不抱期待地看了一眼,顿在原地。

[Q:门卫室没有保险柜,存放需要走流程报备,太麻烦。]

[Q:钥匙跟身份证,一并放在你寝室桌上。]

谢恒逸紧抿的唇忽地一松。

放松的这一刻,他多读了一遍齐延曲的话,浑身再度紧绷起来。

等一下,这个语气。不是问句,是肯定。

难不成已经送到了?

可齐延曲怎么会知道他住哪个寝室?

他皱起眉,一边下楼,一边翻看宿舍群消息。

最新消息停留在二十分钟前,说明在此期间,寝室内没有发生特别的事,否则群里不会这么安静。

就老四那喝水翻身都得发条消息的性子,寝室突然来了个陌生人,不得激情刷屏小二十条消息?

不过好像不算陌生人。谢恒逸忽然想起来。

这几个人是见过齐延曲的,尽管只是一面之缘。

以防万一,他问了一句。

[X:寝室来没来人?]

很快有了回复。

[zZ:来谁?]

看到谢恒逸这条消息的老四一头雾水,将头探出床,把全寝的人名都点了一遍,问:“刚刚咱们寝室来过别人吗?我戴着耳机。”

何格无语:“你耳机戴眼睛上?”

“没别人来。别鬼可能来了有千百八只了吧。”

老三也看到了群里的消息,一想到等会要挨骂,就恐惧得头皮发麻,连忙找借口开逃:“我买点冰水去,到时候谢哥回来了跟我说一声。”

其他人看出他的真实目的,笑嘻嘻出言阻拦:

“今天这么凉快,喝什么冰水?”

老三回怼道:“嫌冷啊?让后裔把九个太阳给你送来。”

“后裔还整假一赔十这套呢?”

“去去去。”老三实在畏惧得不行,生怕谢恒逸下一秒就推门而入,匆忙裹衣服出去了。

宿舍归于平静,几人重新躺了下去。

经过老三这么一打岔,他们都忘了谢恒逸的那条消息。

然而,他们刚躺下没多久,就在老三出门后的五分钟里,倏然有敲门声响起。

三下轻叩,节奏均匀,不轻不重。

宿舍空气骤然凝固。

四人目光交汇,笑容缓缓褪去。

“鬼学会敲门了?”

“后裔送太阳来了?”

第二种说法太离谱,显得第一种说法竟然有几分可信度。

“不信谣不传谣,”老四勤快地翻身下床,“应该是谢哥回来了。也该回来了。”

“可恶,居然真的让老三逃过一劫——”他一边拉开门,一边跟门外的人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冷冽深邃,就算有波动,也仿佛是在往冰川上簌簌落雪。分明是纤长的浓睫,但不显分毫柔和,令人不敢直视。

使得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即便脚下后退,视线仍驻留在对方的脸上。

不仅是他的视线。四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齐聚在一处。

他刚刚那一退,正好方便了其他人的打量。

按理说,他本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却是意外地脱口而出:“蛇蝎美人?”

……

得知齐延曲还没到,谢恒逸算着时间,立马从行政楼往宿舍赶。

路上,他大约猜到了原因。

既然齐延曲说没法放在门卫室,那就肯定跟门卫交涉过。

门卫黄大爷跟他挺熟,知道他住在哪个寝室,见齐延曲手上拿着他的身份证,自然会透露出来。

他不禁生出懊悔之意,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冲,手掌在楼梯扶手上摩擦得发烫,完全是凭借惯性在向前进。

途中偶遇了辅导员:“谢——”

他速度不减分毫,只留下翻飞的衣袂,以及夹杂在风声里的一句:“不用谢。”

五分钟后。

谢恒逸身形终于停滞下来。他站在寝室门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如他所料,寝室群里已然炸开了锅:

[Zz:啥情况???那不是上次那个、就那个讲座上的那个吗???]

[Zz:@X,@X,@X!!!]

[导员快批我假条:我靠谢哥,来的是你哥吗?!]

[SAN值归零:如ID所示。]

谢恒逸先是数了数老四的消息条数。

不多不少,正好二十条。

而后,他才将重心放在内容上。

[Zz:什么意思呢?怎么回事呢?不是说咬人疼得要命吗?]

谢恒逸摁熄屏幕,喉间滚出意味不明的轻哼,在心底回复了这句话——

确实要命,爽得要命。

他推开门,目光在宿舍里游走了一圈,心中已有结果,但还是问道:“人呢?”

何格从容地微微一笑,未作答。

老四“咕咚”吞咽下口水,再没有刚才在群里汹汹追问的气势,结巴道:“走、走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但他就是心虚。

谢恒逸露出了然的神色,无意识抬了抬眉。

齐警官真是……效率奇高。

恐怕无论做什么事,效率都很高。

他拭目以待。

第60章 远无近香

“他说了什么?”谢恒逸走到桌前, 将摆在上面的钥匙跟身份证收起。

几人皆是摇头:“什么都没说,放下东西就走了。”

谢恒逸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宿舍陷入有些怪异的安静。

就连最没眼力见的老四都察觉到异常, 把想讲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讪讪闭嘴。

众所周知, 面上有表情不一定是愉快, 但面无表情一定不怎么愉快。

“我们就是随便问问, 不是非得知道,都是成年人了, 好奇心没那么重。”

老四打完哈欠又伸懒腰, 慢吞吞爬到床上。打完这套充满松弛感的小连招。他偷偷摸摸拿起了手机。

他本想直奔老三小窗, 结果由于紧张得手抖,另加兴奋得手快,误冲进了宿舍群。

[Zz:咱谢哥私底下真是一个很幸福的人。]

[Zz:你绝对想不到你错过了什么!!你后悔一辈子!!]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 不远处“叮咚”又“叮咚”,紧促地传来提示音,伴随着震颤声。

老四这才注意到消息发错了地方,猛地抬起头。

谁啊!

这年头居然有人不开静音!?

他仓促地审视过在场每一个人的手机, 只有好心人何格给他指了指方向。

顺着这道方向望过去, 正好撞见谢恒逸拿起手机。

他登时心中发慌,开始计算撤回两条消息的用时, 以及赶在谢恒逸看到之前撤回的可能性。

两条消息是连续发送的, 中间没有间隔,这很好。或多或少会有一点网络延迟,这很坏。不过他熟练的操作又可以很好地弥补这一点……

计算不出来,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吧!

他转而开始思考自己发了什么,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正常的夸赞跟惊叹罢了, 又没乱讲。

却仍是为自己捏了把汗。

好在谢恒逸没有看消息的打算,反而关掉亮起的屏幕,只是用指腹压住侧边键,调低了音量而已。

悬着的心总算降回原处。

老四赶忙捧起手机,准备悄声无息地撤回,当作一切无事发生。

然而心一急,手就不听使唤。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颤抖着双击了“X”的头像。

【你拍了拍“X”】

卧槽。

他立马撤回拍一拍,硬着头皮继续撤回那两条消息。

继而,他发现了一个令他绝望的事实——

撤不了了。撤回键已经变成了删除键。

卧槽。

“卧槽!”

老四差点以为是自己吐露心声,却觉这道声音由远及近,并不是出自他口。

他想看看是谁跟他心有灵犀,正要抬起头,天灵盖上就迎来一掌,拍得他头晕眼花:“周老四你他妈说啥呢?”

老四怒了。

他说啥了?

下一秒,手机屏幕直怼眼前,他眨了眨眼,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Zz:咱谢哥私底下真是一个很性/福的人。]

老四两眼一黑。

早知道就不那么多话了。后悔一辈子。他只是想说谢恒逸有眼福啊!!!

他转而又想到,这不是他今天第一次说溜嘴。就在十几分钟前还有一次。

两次都是当着本人的面。他简直想一头撞死。

他猛地扯过被子罩在身上,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瞧谢恒逸。对方不知看没看见消息,什么也没说,又出了一趟宿舍。

谢恒逸把身份证交给了李教授,关于家长的事,他随便找借口搪塞了过去。

至于那条消息,他看见了,并在老四狂刷99+消息之后,引用原话回复了个“1”。

老四似乎是被吓死了,再没出现在群里过。

接下来的两天,除了何格跟老四,其他几人都旁敲侧击各种打听。

往往谢恒逸转个头翻个身,就能对上某个室友的视线。打听话术包括但不限于:

“咱们宿舍真宽敞啊,老大你家应该也很宽敞吧,你跟你哥住在一起吗?”

“今天天气不错,老大你跟你哥怎么认识的?”

谢恒逸全部不予回应。

人际交往这一块,还是不能太碎片化。省得再出现几个像黄大爷一样的绊脚石。

其中,最搞不清楚状况的就是老三。他问过老四,老四不肯说。他也问过何格,何格说不明白,跟打哑迷似的。

说什么只是有人来给谢恒逸送东西,仅此而已,没别的了。

他能信吗?他当然不信啊!送个东西能有什么稀奇的,外星人来送的不成?还是说送的东西叫做温暖?

他忍了好几天,这天何格不在,他实在忍不住了。他必须搞清楚怎么个事。

“谢哥,吃饭去不去?格子班会没签上到,挨训去咯,等他回来饭菜都该馊了。”

老三加快速度追了几步,佯装不经意地凑向谢恒逸,自然地掩盖掉真实目的:“最近天天陪我对象吃食堂,一点肉没吃着,我真是快饿吐了。”

谢恒逸毫不收敛地嫌弃:“要吐去边上吐。”

老三没在意这恶言恶语,跟着人流朝外走:“我知道一家地方菜馆子,菜系还挺齐的,就是有点远,咱慢慢过去,来得及。”

谢恒逸没拒绝,只问了他一句怎么不跟对象一起。

“腻歪过头了,”老三叹了口气,“这几天得先还她一个清静。”

他见谢恒逸露出不理解的神色,心累地解释:“等谈了恋爱你就懂了,这是远香近臭的道理。哪能时时刻刻黏在一块,分分合合才是常态。”

谢恒逸的确不懂,也不赞同。

远香近臭?他倒觉得是远无近香。离得近了,才沁人心脾。

不过他没纠结这个话题。他算是看出来了,老三纯粹是半罐水响叮当,假大空,嘴里找不出一句实用主意。

“上次实验作业批改出来了吧,助教说有什么问题没有?”老三绞尽脑汁地扯话题。

“没问题。”

“听说前几天你哥来找你了,你跟你哥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到了老三所说的馆子门口。有点远是对于步行而言,打车要不了十分钟。

谢恒逸找到位置坐下,刚拿出手机,就收到一笔转账,发起人是蒋化。

他没问缘由,点了接收。

[AAA蒋氏商贸经理:洒出去的水,完完全全给你收回来了。]

谢恒逸看着对面商务风满满的资料页,皱起了眉。

[X:头像和名字换掉。丑。]

[AAA蒋氏商贸经理:换成什么?跟你一样的极简风?]

[X:不行。]

防止对面理解不到位,谢恒逸又多强调了一句。

[X:不能跟我一样。]

[闭嘴:换好了。]

[闭嘴:我得跟你说一声,钱不是我收回来的,是我最开始联系那小孩。他说他们不赚网站的钱了,之前赚的那些他们也不要了。]

[闭嘴:我拿到手的是现金,有零有整,一分不少。有部分是讨回来的,有部分是他自掏腰包垫的。真惨一小孩,个子挺高,就是直不起腰。]

[X:谁?]

谢财铺子里还能有这样的人?

[闭嘴:说了你也不认识,叫胡小二。]

胡小二?确实没印象。

谢恒逸正思索着,忽然发觉有人停在了他们餐桌边。

本以为是服务员上菜,却是伸来一只手拍了下他。

他不着痕迹地避开,抬眸望去。

是个不知道名字的高中同学,女生,头发很长,不记得是谁。

“咦,原来你来啦?我之前发消息问你来不来,你没回我,我当你不来了呢!”

谢恒逸看着对方的脸想了想,想了又想,想了再想。

没想起来。

长久的无言过后,出于礼貌以及缓解尴尬,对方自报了姓名。

谢恒逸缓缓点头。

现在知道名字了,但依然不记得是谁。

女生热情地发出邀请:“大家伙都在那边呢,你要不要过来?好不容易同学们聚一次,来看看吧,多待会儿。”

高中聚会?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是有几个人给他发过消息,问他参不参加。他寻思着与其找理由推拒,不如装没看见,就直接无视掉了。

没想到无视掉了消息,没能无视掉糟糕的天意。

谢恒逸的视线先是看向埋头干饭的老三,再回到女生身上,简洁道:“不用了。”

女生没有强求:“啊……好吧,那你进一下我们建的群?我拉你进去。”

并非不合理的要求,谢恒逸没再拒绝。

女生鼓捣一阵手机,发出小小的惊呼,而后抱歉道:“等一下哈,我手机没电了。”

“唐炜!你来一下!”女生往包间的方向走了几步,遥遥喊道。

被叫到的唐炜从包间走出来,很快明白是要干什么。他爽快道:“谢恒逸?我好像没有你的好友,我扫你吧。”

谢恒逸把手机递了过去,屏幕朝上,亮出二维码。

直至屏幕暗下去,也不见对方扫描。

“不好意思,登的是做生意的号,忘切过来了,这地方网有点慢。”

唐炜折腾一通,才将镜头对准二维码。

“滴——”

界面跳转,显示出谢恒逸账号的资料页。接下来就是添加到通讯录、邀请联系人进入群聊。

唐炜笑了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