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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性恋要枪毙我都不怕!”

这话他说得信誓旦旦,并且自认毫不夸张。

他真的无数次设想过自己被枪毙的场景。因为他真的无数次设想过一刀砍死谢蔡。

只要这条命不浪费,他怎么死都无所谓。

不过这种话跟海誓山盟大同小异,换作旁人听听也就算了,全当耳旁风。

齐延曲却是听进去了。

室内很静,谢恒逸的话在耳边久久未散,像是有回音一般。

经过深思熟虑,齐延曲认真专注地回答说:“可以。”

可以在一块儿。

可以纵容你的得寸进尺。

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我的一切。

第86章 真的很疼

“大哥, 你笑什么?”

从谢恒逸一大早踏进宿舍起,其余人就察觉到了反常,一时间都心思各异, 憋着不肯当第一个开口的。终于,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们等来了领头的冲锋者。

何格此时距离谢恒逸最近。他将那张帅气面庞看了又看, 只觉对方的笑如同小人得志一般, 可怕又吓人,到底是忍不住问道:“你家里有喜事?”

他是知道一些谢恒逸的家庭情况的,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讽刺, 还特意补充上一句:“你小姑要结婚了?记得请我们吃喜糖啊!”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因为他不觉得谢恒逸身上能发生什么大喜事。

当然, 他这不是诅咒,而是以谢恒逸的性子,就算中了百万彩票, 估计也无动于衷。

在何格强装镇定的打量下,谢恒逸缓缓摇头:“我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

什么事能高兴成这样啊?

何格暗自嘟囔几句,旋即退到旁边,又瞅了几眼对方神采奕奕的模样, 感受到了溢于言表的喜悦之情。他却喜悦不起来, 心里阵阵发毛。

奇怪,太奇怪了。

总感觉有人要遭殃了。但这个人应该不是他, 应该也不是宿舍里的人, 那应该是谁呢?

他心怀疑惑,视线一转,发现了另一位笑容奇怪的人。

“老三,你又笑什么?”

“额呵呵,我也想到了高兴的事。”

说着, 老三故意挤压嗓子,发出诡异的桀桀桀笑声,但很快就装不下去,献宝似的高举手机:“噔噔蹬蹬,你们快来看!”

几人一听就知道有瓜,立马积极地凑上去,看清老三手机上的图片后,纷纷面露遗憾:“这有啥稀奇的?不就是学校的跳蚤市场吗?”

“你们真是抓不住重点,”老三流露出鄙夷之色,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根教鞭,对着屏幕指指点点,“看这个摊子上的东西,眼熟不?”

三个傻大个瞅了半晌,勉强认出来几个有名的标识:“嚯哟!名牌!”

刚喊完,其中一个就摇头晃脑表示唾弃:“什么名牌,杂牌吧,肯定全是A货。”

老三早料到有人这么说,又是嘿嘿一笑:“你要是知道这些东西是谁的,就不会这么说了。”

众人瞬间精神大振:“是谁的?”

老三难得没卖关子,开诚布公道:“谭少爷的!”

“虽然谭甘清没亲自出面,但东西是他身边那伙流氓拿来的,错不了。那装货指定出事了!难怪最近走路都低着头呢……”

“这摊主是我铁哥们,所以才告诉我这些的,你们可别往外说啊。”

几人点头如捣蒜:“放心。”

用不着他们说,今下午估计就人尽皆知了。

老三跟着点点头,转动椅子背过身,这场八卦算是落下帷幕。

何格一言不发地听完这席话,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朝谢恒逸看去,果然瞧见对方唇角勾起的弧度又扩大几分。

他不禁陷入沉思。难道,谢恒逸是因为谭甘清的落魄感到高兴?

不至于吧,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谢恒逸会是喜欢落井下石的人吗?

……好吧,还真会是。

何格正想着要不要上前找对方说点悄悄话,谢恒逸却低头沉迷手机去了,浑身散发出不愿被打扰的气息。

[X:不高兴。]

[X:很不高兴。]

[X:非常不高兴。]

也不是完全不高兴。

昨晚听到“可以”二字时,他简直高兴得产生出强烈的不真实感。

在他缠着齐延曲反复确认过后,还没来得及名正言顺地碰一碰温香软玉,对方居然就径直从他怀里退了出去,只跟他说了一句“早点睡”,然后便去了书房。

后来,过了半个小时,他悄悄去书房看过一眼,震惊地发现对方已经重新整装完毕、开始处理公务了。

当时他心情一度很复杂,怀揣着深深的疑惑迟迟无法入睡——

是他不够努力,还是齐延曲太过努力?

这个疑问到现在都没能解惑,他不禁再度思考起来,忽而注意到刚要灰下去的屏幕亮了一下。

有新消息!

[Q:怎么了?]

简单三个字,怎么看怎么不一般,谢恒逸刚压下去的嘴角又扬了起来。

[X:见不到你,不高兴。]

[X:要见到你才会高兴。]

[Q:明天晚上回去。]

[X:马上月底了,是不是该休假了qaq?]

发完这句话,那边突然又没了动静。

尽管谢恒逸早已习惯,但该有的失落和焦躁一点没少。

啧,讨厌上学,更讨厌齐延曲上班。

捧着手机等待回复的期间,他百无聊赖,想改个备注,思来想去觉得保持原样就挺好的,两个小灰人越看越顺眼,连字母都变得赏心悦目。

好像什么都没变,好像什么都变了。

这时,老四端着笔记本走过来,抓耳挠腮地指给谢恒逸看:“哥,这个的这里怎么调啊……”

“脚手架文件发你了。”

老四端着笔记本麻利转身:“好嘞。”

文件传输完,谢恒逸就等来了回复。

好快,跟以前的轮回比起来……那根本没得比。

这就是身为男朋友的待遇吗,他都有点羡慕他自己了。他不禁暗暗感叹道。

[Q:嗯。正好可以找蒋律师谈谈。]

看见这条回复,谢恒逸一下子焉了,却没法抗议,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事拖不得。

一日不把谢财钉死在牢狱中,他就一日不得安宁。只有待在男朋友身边能稍微缓解几分。

他恋恋不舍地退出聊天界面,没再继续骚扰警官大人。

那么还能骚扰谁呢。

这样大的喜讯,竟然无人可分享。

唐炜?此人图谋不轨,不可。

谢嵘?此人情路坎坷,不可。

何格?此人鬼点子多,甚可。但现在不可,口头告知不够庄重正式。

他一个接一个地做排除法,倏地手一滑,点进跟齐鑫歌的小窗。

消息记录还停留在昨天。齐鑫歌一直没有回复,想来齐延曲那边也是一样。

齐延曲让他发消息,他发了。而且发了两次:齐延曲的号一次,他自己的号一次。

毕竟就目前来看,他跟齐鑫歌还是一头的,自然得提前串通一下,免得暴露了之前那些话那些事。

不过即使暴露,他也无所畏惧。只是编织了一些善意的谎言而已,谁让齐延曲这么招他喜欢?

他男朋友肯定能谅解他的,至于齐鑫歌谅不谅解……那就更无所谓了。

谢恒逸心里一片坦荡,毫无愧疚,最多只是对齐鑫歌不回消息感到诧异。

这是追女神追得忘乎所以了?连家都舍不得回?倒是正好合了他的意,一时半会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小舅子狡辩。

谢恒逸想罢,抬头看见时间刚好到点,该去实验室了。

他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把所有能用的请假理由都搜寻了一遍,发现都用过了。

况且才刚结束一个小长假,请假是不可能了。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竭尽全力赶进度。

就算通宵,他也得给自己拼凑出假期来。

……

得益于好心的学长学姐,谢恒逸第二天没有通宵,并且早早离开学校,赶在齐延曲回家前做好了三菜一汤。

四菜一汤是接待公务规范,但今天他接待的不是公务,他做的是家庭餐食。

谢恒逸满意地端详完桌上的菜式,耳边响起门铃声,他当即动身给晚归的齐延曲开了门。

仅仅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齐延曲站在门外就快要睡着,整个人似乎精疲力尽,慢吞吞抬眸瞥了谢恒逸一眼,随后便进屋朝楼上走。

好一会儿楼上都不再有动静。

就在谢恒逸以为齐延曲已经回卧室睡着的时候,人却一步步踩着楼梯下来了。

漂亮青年换了居家服,轻薄光滑的料子,腰上绑了一根细带子以作束缚。头发也被洗过了,湿润的发尾听话地贴着后颈,两颊泛着遭水汽晕过的潮红。

浑身的锋利褪去,便叫观赏者多了亵渎的勇气,立刻就情不自禁起来。

不等谢恒逸带着人前往餐桌,齐延曲状似随口提及了一句:“小心呢?”

使得谢恒逸直接怔在原地。

小心呢?那当然是……忘记接回来了。

他的不对劲仅显露了一秒钟,很快眼神就不再躲闪,面不改色地回答:“在我家。”

齐延曲闻言没有多想,轻轻点了点头。

谢恒逸顿时松了口气,以为蒙混过关了,并在心中记下此事,想着明天就去把猫接回来。

却见齐延曲走至玄关处,回头道:“走吧。”

谢恒逸没反应过来:“什么?”

齐延曲低头将腰带细绳系紧,手上已经推开了门:“把小心接过来。”

谢恒逸心中一紧,几乎以为自己的谎言被看破。

他连忙走过去,抓住齐延曲的小臂,试图说点什么阻止对方。

一急起来,就又忘了控制力道。

“别这么用力。”齐延曲拂开他的手,眉头微蹙,一字一顿地认真说,“真的很疼。”

他立马松开手,目光落在他刚攥住的纤细手腕,晃眼的雪白上赫然留有一圈红痕。

看得人呼吸一滞,眼睛发热。

被这么一打岔,他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眼睁睁看着齐延曲出了门。

谢恒逸别无他法,只好跟上,迅速思考起应对策略。

十分钟过去,他始终没想到万全之策,于是冒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念头——要不直接说实话?

他凝视着前方人的背影,步伐逐渐变得不紧不慢,否定了这最后一个策略。

说实话当然是不可能说实话的。

但他自有他的办法,能把人弄迷糊。

第87章 塞什么了

“叮——指纹解锁成功。”

齐延曲拉开门, 向昏黑的屋内走了几步,陡然心生异样。

别说一整只庞然大猫了,连根猫毛都没看见。

他正想回头问问怎么回事, 一具发热发烫的身体就从后边抵了上来, 宽阔的肩背顷刻间压得他动弹不得。

“小心可能是出去玩了。它不在, 摸我也是一样的。”

谢恒逸的目光如狼似虎, 牢牢锁定住眼前洁白脆弱的脖颈和耳垂, 急切地落下毫无章法的亲吻,有意把花瓣碾磨成娇艳欲滴的姿态。

一改以往小心翼翼的对待, 像是暴露本性般肆无忌惮, 半分不掩饰侵略意味。

一时间, 齐延曲受制于人,无处可逃,只能气势全无地骂道:“谁要摸你!”

他一直想不通,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摸来摸去的,偶尔调调情还算正常,恨不得黏为一体算怎么回事?

而且这人越摸越熟练, 似乎掌握了什么要领, 掌心每收紧一分,就让他颤抖一下。

谢恒逸装作不明状况, 笑得无辜:“不摸也没关系, 还可以掐我、咬我。”

光是这么说出来,就已经心痒难耐,满脑子想着要做些过分狎昵的事。

不过……对方好像要承受不住了,脊背和腰肢在一点点软下来,化于他掌心中。

可恶, 忘了开灯,什么都看不清。

他忽地焦躁起来,不满于周遭环境的灰暗,只好勉强退开半步,迅速打开灯。

屋里亮起来后,不知为何,他一眼瞧见了安置在客厅角落的轮椅。

自打齐延曲离开那天,这个轮椅就一直放在这个进门就能看见的显眼位置,不曾挪动过分毫。

他干脆就地取材,步步紧逼,牵制着人来到轮椅旁。

既然已经下手了,那当然不能轻易放过,得做到底才行。

一是为了转移齐延曲的注意力。只要把人弄迷糊了,自然就会忘记小心的存在,也就不会发现他擅自送走同事。

二是他实在忍不住了。

本就低哑的嗓音愈发沉闷,谢恒逸憋得青筋凸现,苦于只能循序渐进,便故意拖着隐忍的可怜腔调:“齐警官,好哥哥,我难受,难受得要死了。”

齐延曲的反应却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被他胡闹了大半天,竟然没有直接跌坐下去,还能好好地站着。

甚至无动于衷地告诉他:“你以前是怎么解决的,现在就怎么解决。”

他轻咳一声,含含糊糊道:“以前的法子用不了了。”

齐延曲问:“为什么用不了?”

谢恒逸瞬间哑了声,牙根发酸。

齐延曲不在的日子里,他都是用对方留下的衣服……可惜后来用的次数多了,上面的味道逐渐淡了,就用不了了。

这事当然不能让本人知道。

他选择闭口不谈,垂头丧气着转移话题:“我们明明在谈恋爱,为什么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喜欢我?”

“况且,你都没让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了,我总觉得这不是真的,我得仔细确认一下。”

这话如同小孩子讨糖吃一般,要面子不肯直说,于是暗戳戳地提需求,听得齐延曲心头突然一软,遂开始自我反思。

生活工作上的方方面面,他或多或少都历练出些经验,唯独在谈情说爱方面,他不太明白。

他是不是应该……配合一点?免得谢恒逸老是患得患失。

这么想着,齐延曲犹豫一番,用双手攀上了男生精悍的肩膀。

他一心想着要如何配合以资鼓励,也就没注意到谢恒逸眸色沉沉,嘴角牵起得逞的弧度。

“好哥哥,你说一句喜欢我吧,我想听。”

肩宽背阔的男生把人往怀里搂了搂,嘴唇急不可耐地流连起来,连那一对长睫也被沾惹得湿润,留下痕迹,留下气味。

“怎么不说话?是不喜欢我吗?齐哥哥?延曲哥哥?”

“不、不是……”齐延曲被困在方寸之间,有点发懵,难以说出话来。

怎么越来越喘不上气了?先前居然还不是最近的距离吗?这股子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劲究竟从何而来?

“齐警官有没有跟别人这样过?”谢恒逸一面问,一面去解对方腰间的束缚。

埋头解了没一会儿,他就失去所有耐心,使上了蛮力。那细绳不堪一击,三两下就被扯断,两侧瞬间散开,衣袍顺着如玉肩头往下滑落,堆叠在椅上。

齐延曲及时捏紧衣襟交领处,这才避免了直接坦诚相见,同时努力平复喘息:“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分明是诚实作答,却因中间发生了个小动作,冷冽的嗓音微妙一颤,像受了胁迫般。

谢恒逸指尖一勾,顺利将手滑入丝滑的布料,充满暗示意味地舔了舔唇角:“怪不得……上次的味道很好,我还想再吃一次。”

不用尝,一见就知道是积攒许久的,又多又稠。

“闭嘴!”齐延曲松开紧抿的唇,泄出凛冽一声呵斥,耳根子悄然红了个彻底。

难道是多光荣的事么,居然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了。

谢恒逸赶忙哼笑着认错,轻轻啃咬着葱白指尖,视线却移至其他地方,眸光一再晦暗。

由于受了气,那片白里透粉的胸膛微微起伏,精致的锁骨线条也随呼吸舒展,衣袍不规整地鼓起,若隐若现地透露出大好风景。

齐延曲察觉到了这抹不对劲的目光,但没放在心上,提出要求:“别这么叫我,也别——”

不料张口说话也被抓住可趁之机。

谢恒逸强行托住对方的下颌,稍微上抬就宛如天鹅引颈,富含妍色的脸被迫仰起,唇间始终张开一小道缝隙,在纠缠中再也合不上。

过了会儿,搭在宽厚肩上的其中一只手不慎滑了下去,被谢恒逸牵着往别处去了。

在直接接触中,身体的明显变化无所遁形。

刹那间,齐延曲双眸微睁,清醒不少,直截了当地问:“你在里面塞什么了?”

谢恒逸:“?”

他歪着头表示不解:“什么也没塞……是我自己长的。”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那个鲜活的东西竟然……动了动。

齐延曲眼中满是愕然,果断挣扎起来:“不行,你让开……真的不行!”

谢恒逸平时喜欢穿黑色裤子,轮廓什么的全都看不出来,他只知道尺寸可观,却不知道是可怖!

这人对自个没有清晰认知的吗!万一擦枪走火,这里又什么都没准备,他才是要死了!

谢恒逸眉头紧皱,浮现出困惑,想不通齐延曲为什么突然变脸,闷声谴责说:“不能这样。”

“不能你说不行就不行,”谢恒逸顿了一下,眼中隐隐浮起委屈的水光,“你要是担心安全问题,我的健康报告就放在床头柜里,随时供你检查。”

“跟这个没关系,”齐延曲推攘着身上的人,不知该如何解释,半骗半哄道,“下次,下次再说。”

谢恒逸不依不饶,一定要知道准确时间:“下次是什么时候?明天还是后天?”

“你先起来,让我好好想想。”齐延曲也是一样的坚持。

谢恒逸一动不动地盯了他良久,脑子里悠悠飘过一个揣测,整个人犹如遭遇晴天霹雳,似泣似诉地质问:“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嫌弃吗……其实这么说也没错。但哪能承认呢。

见齐延曲说不出个所以然,谢恒逸黑眸阴沉沉一压,干脆不管不顾的将人压倒在轮椅上。

四个轮子登时发出“嘎吱”一声响,以及手机收到消息的提示音。

“唔,手机!有消息……”

谢恒逸顺势欺身而上,随手捞起手机,看也没看,念叨了句“什么玩意儿”就扔开了,且扔得远远地。

他空出一只手缓缓插入无力的指间,与之十指相扣,尾音终于愉悦地上扬:“是我的。”

见齐延曲忧心忡忡,一副唯恐耽误工作的模样,他就多解释了一句,好叫大忙人放心:“是我的手机响了,没事。”

他的什么正事都比不上眼前的正事。

齐延曲欲言又止:“……”

事大了。

现在、立刻、马上,来个人给他发消息!

就在谢恒逸打算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耳畔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不全然陌生,有几分熟悉,但想不起来再具体的了。

谢恒逸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刚刚进屋时,他只来得及随手推了一把门,不会没关上吧?

不过如果是陌生人的话,想必不会贸然进入。

“啧,有客人来了。”

他抱怨了一句,顾不上想太多,收手整理起齐延曲的衣服,反复确认布料有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不该露的肌肤一点不能露。

不等谢恒逸转过身,身后的门已被猛然拉开,漫长而寂静的两秒钟过去,接着传来一声惊天怒吼,引得他头皮发麻。

“谢!恒!逸!”

声浪几乎能掀翻瓦片,惊飞了屋顶上浅眠的麻雀。

谢恒逸索性不转身了,默默替齐延曲捂住了耳朵。

如他所料,更大的冲击还在后头——

“我他妈是让你这么照顾我哥的吗!!!”

第88章 生无可恋

在来的路上, 齐鑫歌满心欢喜,想着势必要给所有亲朋好友一个惊喜。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往自家赶,而是决定先去兄弟屋里落个脚。考虑到人不一定在家, 他还提前发了消息, 告诉对方自己回来了。

赶路赶了几十个小时, 他这会儿是又饿又累, 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躺下来, 再填饱肚子。

汗流浃背的他铁定会遭亲哥嫌弃,因此他只好等蹭完饭了, 再跟谢恒逸一起上门, 给他哥一个大惊喜。

嗯, 另外顺便来个突击检查什么的。

万一他哥放了某些心术不正的人进家门,他必然要大闹一场。不过单枪匹马多没气势,到时候还得靠他这个一米九的哥们撑场面。

齐鑫歌越脑补越乐, 背着大包小包拐进D单元,疲惫的步伐逐渐轻快,就差没哼小曲儿了。

他走进D104的小院,低头在身上摸手机, 打算看看谢恒逸有没有回消息, 却在这时惊讶地发现大门没关严实。

于是他一边庆幸屋里有人,一边嘲笑谢恒逸居然有这么粗心大意的时候。

门缝里漏出一线明黄的灯光。四周安安静静的, 没有一丝风吹草动, 以至于某些动静格外勾人耳朵,比如空气中似有若无的凌乱呼吸声。

即使齐鑫歌心情相当激动,也察觉到这阵呼吸声不对劲。

他脚步不停,心大地想:哟喂好一个自律的谢恒逸,大晚上不睡觉, 在客厅做运动呢,装给谁看啊?

呃,虽然对方的确有装的资本。

那样的肌肉可不是人人都能练出来的,不知道以后要被哪个小姑娘占尽便宜。

他一把拽开房门,屋内的景象立马映入眼帘。

眼睛最先是被灯光刺了一下,视线随即恢复聚焦,停留在玄关处交叠着的两人身上。

哇,好刺激!

刚开始,齐鑫歌还在感叹,他才离开几个月啊,铁树竟然就开花了,女朋友都谈到手了。

可随着几番快速眨眼,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动起来,从下而上望去。

健硕宽厚的后背挡着大部分视线,底下那人虽然是正对他的,但他能看到的,也仅仅是肌如皓雪的手脚而已。

层层叠叠的衣物中,不难看出那是一具清瘦挺拔的身躯,垂下的白瓷指尖泛着粉潮,微微蜷缩起,像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他甚至眼尖地瞧见了上边浅浅的牙印,顿时大受震撼,干巴巴地吞咽了一下。

再然后是莹润修长的玉颈,薄肤下喉结的起伏分外明显,齿痕和吮痕斑驳交错,遍布锁骨上方,令人心惊。

看见属于男性的喉结的那一刻,齐鑫歌双眼瞪得溜圆,脑海中响起高能预警。

不好!他哥们是gay!

正当这时,那人有气无力的朝旁边偏了偏,谢恒逸下意识侧身去遮,可惜为时已晚。

暴露在齐鑫歌眼前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昳丽脸庞。

这、这哪是什么女朋友啊……那他妈不是他哥吗!!!

看清这一切的瞬间,齐鑫歌呆愣在门口,抓紧拎带的手一松,沉甸甸的包掉落在地。

他不可置信,咬牙切齿地喊出了罪魁祸首的名字:“好你个谢恒逸!竟敢阴我!”

“我拿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对我亲哥的?!”

“咳,你冷静一下……”谢恒逸略微直起身。

“滚蛋,你给我滚蛋!——不对,你把我哥还给我,我滚蛋!”

齐鑫歌压根听不进去任何话,气得面红耳赤,使劲踹着墙角。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不仅谢恒逸无比淡定,就连他哥也不搭理他。

“哥!是这狗玩意逼你的对不对!”他匆匆上前两步,发泄般大喊大叫,“哥你说句话啊!”

齐鑫歌伸出手,试图去晃齐延曲的胳膊,被谢恒逸一个阴嗖嗖的眼神制止了。

再之后,谢恒逸看向他的目光中一直带有戒备,把他哥搂得更紧。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齐鑫歌无声痛哭,默默呐喊着谁来救救他。

哦不,先救救他哥吧!

老天爷,他哥的身体都快悬空了,腰还弯成那样,真的不会断吗?!

与此同时,齐延曲仿佛听见了那两声心底的呐喊,微阖的眼慢吞吞掀起,拽扯着身上人的黑发,终于如齐鑫歌所愿,将谢恒逸拉开了。

见状,齐鑫歌暂时性地停止了闹腾,同谢恒逸一起直勾勾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人。

齐延曲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接着抬起另一只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管怎么说,起码被彻底驯服的家犬咬人是知轻重深浅的,不会疼。

咬人是不疼了,但……

忽地,他抿着唇咽下一声低哼,上半身微不可察地晃了晃,被揽着肩稳住了。

只因藏在衣服里的那只手仍在作乱,完全不懂适可而止。

谢恒逸端着泰然自若的模样,声音跟平常说话无异,替齐延曲把兄长派头做了十足:“进来怎么不敲门?”

齐鑫歌立马忘了对方刚才的震慑,瞬间炸毛:“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手搁哪呢?拿出来!”

闻言,先有反应的是齐延曲。

谢恒逸被狠力掐了一把,面不改色,倒是果真把手拿出来了。

不待齐鑫歌洋洋得意,谢恒逸远远抛过去了一样东西,语速飞快地说:“钥匙还你,其他的等会再跟你解释。”

齐鑫歌再次呆住,满腹疑惑。

他都站在这了,为什么要等会?要干什么?

下一秒,厚实的大门被重重关上,险些撞到他的鼻尖,吓得他连连后退。

不过害怕只是一时的,紧接着袭上心头的就是愤怒。

不要脸的东西,不知道用什么手段逼得他哥居于身下,现在还把他赶出门外!

齐鑫歌火大得不行,使劲拍门:“谢恒逸,你把话讲清楚,你什么意思!”

“给我出来!要么你出来,要么你把我哥放出来!”

他一边骂,一边拍了老半天,拍得手掌心都发红发麻,里头也没再传出回应。

但那又怎样,他活到现在,不靠父母,不靠朋友,不靠自己,全靠他哥惊人的忍受能力,他当然不能就这样把哥哥拱手让人,否则以后谁来溺爱他。

“姓谢的,你不出来我是不会走的!”

齐鑫歌越喊越精神,越喊越大声,连隔壁老太太都被惊动,从旁边楼顶探出半个花白的脑袋来:“咋个啦咋个啦,小紫孩,你找高个子什么事?”

“……没事。”

齐鑫歌再怎么无理取闹,也知道不能打搅外人,于是只能顶着张铁青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讨债呢。”

老太太一下子兴致索然,但还是问:“他欠了你多少钱?”

“一毛也没欠。”

老太太惊讶:“啊?那他可真够抠门的。”

再然后那颗花白的脑袋就缩了回去。

齐鑫歌回过神打算继续拍门,忽地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从里头受到了剧烈撞击。

他当即紧张道:“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哥?你听得见吗?”

焦急的等待过后,隔着房门,他终于听见了齐延曲的声音。

缓慢而沙哑,清亮的嗓音发颤着拉长上扬,仿若是琴弦遭到恶意挑拨,不稳的字调艰难组成句:“鑫歌,你先回去吃饭。”

齐鑫歌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是面红耳赤,最后狠狠瞪了关紧的房门一眼,气呼呼离去。

他一路狂奔回自己家,面上的不自在这才消去。

一进屋他就嗅着饭香走近餐桌,发现了桌上颇为丰盛的晚饭。即便已经凉透,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他,依然具有很强的诱惑力。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倔强地扭过头,一步一步往后退,用上此生全部的自制力远离饭菜。

不行,坚决不——

一分钟后,齐鑫歌愤愤往嘴里塞饭。

不吃白不吃!

看他不把这些全部吃完,让谢恒逸饿肚子!

他化悲愤为食欲,腮帮子鼓起,把所有菜都尝了一遍,再次震惊得无以复加。

卧槽,这么好吃!

据他所知,他哥是没这个手艺的,那么这桌子菜只能是出自……

其实,好像,有个这么会做饭的男嫂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在察觉到内心的动摇后,齐鑫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他怎么能为了一顿饭出卖他哥呢!

齐鑫歌进食的速度逐渐慢下来,直到桌上三盘菜几乎被一扫而空,他打了个饱嗝,停下了手和嘴,仍觉得很是生气。

气得他把屋子扫了一遍。

清扫到二楼时,他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小皮箱,刚揣着好奇心打开,下一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关上了。

再打开。

又关上。

再不可置信地打开。

又生无可恋地关上。

“谢恒逸,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啊啊啊啊!!!”

齐鑫歌两眼一黑再黑,气得直接躺倒在刚拖完的地上。

幸好,在他即将被气死之前,齐延曲总算回来了。

他翻身就起,急急忙忙地迎上去,将谢恒逸一挤,顺利挽上齐延曲的手臂。

一同走了几步后,他很快察觉到不对,慢慢松开手,十分诧异道:“哥,你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不仅如此,手掌心也有点红。

他使劲拍完门的手都不这样严重。

齐延曲淡淡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直直往浴室去了。

齐鑫歌挠挠头没细想,转头看见了谢恒逸的脸,怒气值顿时蹭蹭蹭往上涨,根本没法保持冷静。

“呵呵,你放弃吧,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他想了想,又朝谢恒逸比了个中指,并且严谨地补上一句:“没有我同意了的意思。”

第89章 不请自来

齐鑫歌胸有成竹地说完这番话, 大胆无畏地竖完中指,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从小到大,他哥无论做什么事, 都能被夸出花来。

而且他爸妈不是封建保守派……没准还真会同意。

不行, 他一定要从中作梗。

齐鑫歌下定决心后, 再次直视起谢恒逸无可挑剔的脸, 眯眼观察几秒, 发现对方竟然露出了跟他如出一辙的、活久见的心虚。

他以为是自己方才的话起了作用,再接再厉道:“你龌蹉!你无耻!你下流!”

每一个词都发自肺腑。回想起这几个月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简直浑身气抖冷。亏得他那么相信对方!那么的相信对方……的性取向。

可对方呢?嘴上说着什么直男啊不谈恋爱啊, 转眼就……那样对待他哥, 还把他蒙在鼓里当傻子骗,骗得他为虎作伥,在其中没有苦劳全是功劳。

更气人的是, 谢恒逸一点义气不讲,用完他就扔,真是错付了!

在接连不断的骂骂咧咧中,谢恒逸显得异常温柔:“你要是实在生气, 可以像这样骂出来。”

齐鑫歌猛地一愣, 狐疑不已。

这还是谢恒逸吗,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大度?

看着对方波澜不惊的神色, 他不禁感到一丝丝的惭愧。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其实谢恒逸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差劲……比起诸如严烨霆此类的人, 好像还是谢恒逸这只虎比较能让他接受一点。

这么一想,他的坚定立场又动摇了,正欲回应,却被对方的下一句话噎住。

谢恒逸声线依然温柔:“骂出来也没用,谁理你。”

齐鑫歌:“???”

谢恒逸无视掉紫毛少年仿佛要喷火杀人的视线, 补刀似的悠悠一呵。

他跟齐延曲是正儿八经的恋爱关系,以他如今的身份,犯不着跟齐鑫歌争执。

什么谁谁谁的,管那么多呢,只要齐延曲肯接受他就足够了。

不过他这会儿确实有点心虚。当然,不是因为被骂龌蹉无耻下流,而是因为十分钟前发生在他家的意外事故。

由于齐延曲衣袍上的细带子被他扯断了,只好重新找一根来系上。

他当时站定于卧室门口,静静看着齐延曲站在衣柜前翻找的身影。许是因为处于私欲被满足的餍足状态,大脑便跟着身体一同慵懒起来,导致他忘了相当重要的一茬。

直到齐延曲面无表情地取出一团布料,他才想起衣柜里还放着他干坏事的物证。

原本光滑的料子被洗得粗糙,怎么看怎么怪异。

他本想扯谎敷衍过去,然后在对上齐延曲似笑非笑的面容时,那些胡话怎么也说不出了。

对方用漫不经心的语调骂他坏东西,说的话分明是威胁却酷似一种诱惑:“实话告诉我,拿这东西做什么了?”

他干脆不再说话,用反应回答了一切。

人证物证俱在,惩罚就是工作日不能再做与工作学习无关的事。

思及此,谢恒逸把受罚的原因归结到了齐鑫歌身上。

要不是齐鑫歌回来了,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齐延曲忘掉此事。

一时间,客厅里暗流涌动,坐在沙发两端的两人相看两厌,空气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浴室里水流的哗啦啦声。

水声迟迟不断,想来没个十几二十分钟的不会停止。

为了防止大脑不受控制地多想,谢恒逸拿出手机看了看,以此转移注意力。

未读栏里,一眼可见齐鑫歌的消息。

消息里喜洋洋乐滋滋的语气,和对面那张气冲冲阴沉沉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最底下,有另一人的消息差点被盖过去。

那条消息来自蒋化——

[谢先生,我这段时间在外地,恐怕没法面谈。]

谢恒逸盯这条消息盯了很久,最终冷笑出声。

早在好几日前,他就通知过蒋化月底见面,对方在电话里欣然答应,全然不露异样,却在今天突发变故说见不了了。

是没法面谈,还是担心露馅、不敢面谈?

他没有回复,把蒋化的话截屏转发给齐延曲。

紧接着,他偏过头,敏锐地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

本以为是里面的人洗完了,然而过了几秒,水声再次响起。

他似有所感地低头一看。

[Q:已阅。]

洗澡的时候居然也会回消息?哎,这待遇好。

为了多享受一下这特殊待遇,他指尖飞快的在键盘上移动,故意发去废话一般的骚扰信息。

[X:洗完了吗?拿衣服了吗?需不需要我送过去?]

[X:刚刚有几下我好像太用力了,拍张照我看看严不严重。]

发完这两句话后,谢恒逸再次竖起耳朵关注浴室里的动静。

这次水声未停。

果然耐心是有限的啊。

他正要感到遗憾,就见聊天界面里弹出了新消息。

他纳闷地低眸一瞥,然后“砰”一下将手机盖在腿上,唇角压抑不住地上扬,从齿列间泄出“嘶”的抽气声。

这待遇……也太好了。

此番动静自然引起了齐鑫歌的注意,却碍于立场不能展现出好奇,只能嘟囔着抱怨了句“大惊小怪”。

等齐延曲换上新睡衣从浴室走出来,瞧见的俨然就是齐鑫歌一副生闷气把自个气炸了的模样:“气死我了,你俩气死我了,我要找爸妈告状!”

齐延曲轻描淡写地瞥他一眼,未置一词。谢恒逸更是捏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哥你即将失去我了……不对,是即将失去他了!”

齐鑫歌怨气十足地直奔客房,重重摔门以示愤怒,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谢恒逸眨了眨眼,起身跟在齐延曲后头,进主卧前指了指旁边的房门,理直气壮说:“我的房间被占了。”

齐延曲收回视线,默许了。

谢恒逸很是麻溜地钻进了被窝里,老老实实地暖床。

老实了长达五分钟。

齐延曲倚在床头,将一只手放在谢恒逸的头顶。许是躺下前洗过头的缘故,乌黑的发丝很是柔顺,揉起来手感比其他地方都要好得多。

他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一边点开沉寂许久的家庭群聊。

群聊一共四位成员,齐鑫歌一个人在里头聊得热火朝天,显然是忘了他的存在。

[蜡笔小鑫:你们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

[蜡笔小鑫:恭喜二老贺喜二老,要有第三个儿子了。]

[蜡笔小鑫:Hello,听见了吗,你大儿子是gay。]

……

[Q:已阅。]

[蜡笔小鑫:?!我不是屏蔽你了吗?!]

[蜡笔小鑫:撤不掉了qaq]

【群主“蜡笔小鑫”已解散该群聊】

齐延曲忍不住叹了口气。

……傻孩子。

他放下手机,侧目看向身边的另一位傻孩子:“明天把时间空出来,嗯?”

谢恒逸紧紧搂住纤细的腰肢不放,仰面看人,黑眸骤然一亮:“好……”

不禁地,他想起了那张图片上的柔软腰腹,以及莹白肌肤上由他亲手留下的指痕。

他眼巴巴地:“那今晚……”是不是可以不用睡了?

齐延曲打断了他的话,一个翻身远离他的怀抱,关了灯,室内陡然陷入一片漆黑:“很晚了,早点睡。”

“明天去找蒋化。”

黑暗中,谢恒逸身形一僵,眼眸缓缓垂下,低低“哦”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失落。

不问为什么是明天,也不问如何找到蒋化,只回道:“晚安。”

约莫十分钟后,齐延曲感觉到后颈被叼着咬了一口,不轻不重。

“……晚安。”

又是约莫十分钟后,齐延曲感觉到后颈又被咬了一口,这次有点重。

他无奈将身转了回去。

后颈终于安全了。

……

翌日,齐鑫歌睡到日晒三竿才醒来。面对空荡荡的房屋,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昨天发生的一切是幻觉,或是他做了一场噩梦。

他拍了拍胸口,大大松了口气。他就说嘛,他哥怎么可能跟他哥们搅和在一起。

然而,当他看到手机上来自齐父齐母的一串消息时,他的自欺欺人就此失败。

至于第二个念头,则是感觉自己被无情抛弃了,顿时恨得牙痒痒。

“谢恒逸!”

彼时,坐在驾驶位上的齐延曲也这样喝道。

只因身边的混蛋频频使他分神。

他冷脸制止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将车驱进一个小区,稳稳在停车区域停下来。

谢恒逸看着窗外的旧小区建筑,讶然道:“你怎么知道蒋化住这?”

他没细想,只以为是对方提前调查过,说话强调和重心依旧不正经:“齐警官是不是很早之前就打算帮我了?”

齐延曲不置可否,乘电梯来到对应楼层,很快寻到了要找的门牌号。

他并未立马上前,而是先让谢恒逸退至一旁,再然后取出了提前准备的墨镜,架在鼻梁上,这才用有些急促的力道敲了敲门。

“不好意思,我家猫跑到你家阳台上了,能麻烦开下门吗?”

语气沉稳,但难掩焦灼,听上去实在很真。

一旁的谢恒逸差点乐出声来,好在控制住了,只是弯了弯唇。

没一会儿,门果然毫无防备地开了,露出里面那张惊诧而惶惶然的面孔。

“蒋先生,”齐延曲掌住门,随即礼貌性的微微颔首,“不请自来,打扰了。”

第90章 千千万万

“齐……齐先生。”

蒋化张了张口, 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似的,手上陡然松了试图重新合上门的力道。

面前的人身形高挑, 不过没有如同谢恒逸那般的压迫感, 这才让他能稍微提起胆量, 直勾勾打量起对方。

上半身的雪白衬衫质感柔滑, 银丝花纹将图案栩栩如生勾勒其间, 穿在宛如精雕细琢过的人身上更添几分贵气。

扣子被随意地解开上方两颗,不吝啬地展露出锁骨颈窝, 后腰处的布料被勒出褶皱, 凹陷下去些许弧度, 姿态好不从容。

那张脸被墨镜遮去大半,能看见的仅仅是一截冷白的下巴尖和锋利的唇线,此时正下颌轻抬, 活脱脱一位养尊处优的少爷。

蒋化跟这位是打过交道的,只不过那些都是齐警官,这副模样……倒是从没见过。完全是两种大不相同的气质。以至于他在猫眼里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他嘴角扯出牵强的笑容:“我刚去阳台看过了,只有流浪猫在那, 两只都是我认得的, 齐先生是不是看错了?”

一面说,他一面将人带去阳台, 目光触及后面的谢恒逸又是一愣。

“的确, ”齐延曲视线如蜻蜓点水,从阳台边掠过,“果然是看错了。”

“住的楼层低就是会这样,容易招些猫猫狗狗的。”

三两句下来,蒋化镇定不少。

他招待着齐延曲跟谢恒逸在沙发上坐下, 客客气气端来茶水,面不改色道:“相遇即是缘,既然咱们见到了,就说明今天是个适合聊天的好时候。”

“想好了吗?要聊些什么呢?”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对于蒋化本该在外地一事闭口不谈。有些事没必要戳破,全当卖个人情给个面子。

蒋化的语气耐人寻味,转头看向谢恒逸。

本以为这场谈话的主人公会是他跟谢恒逸二人,却不想对方跟个木头人似的坐着。他不禁疑惑出声:“谢先生?”

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没能得到回应。

谢先生被吵得有点烦,从齐先生脸上拿走墨镜,戴在自己脸上:“啊,我聋了。”

蒋化:“……”

没一会儿,谢先生受不了不够清晰的视觉,又将墨镜往头顶一推,然后把自己埋进齐先生怀里,闷出惬意的一句:“真的聋了,别管我了。”

这一句只有齐先生听见了。

“……嗯,不管你。”

谢恒逸保持原姿势不变,满意地点了点头,忽觉不对,又摇了摇头:“不行,要管我。”

齐延曲顿了顿,依旧顺着道:“好。”

“我归你管,这件事也归你管。”谢恒逸声音更轻了。

“好。”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一阵。尽管对面的蒋化什么都没听清,见此情景表情也是相当的古怪,险些直接开口询问你俩是什么关系。

哪怕是亲兄弟,相处起来也绝没有这么腻歪吧。更何况他无比清楚谢恒逸没有亲兄弟。

“咳、咳!”不知为何,蒋化有点看不下去了,故意出声打岔。

齐延曲垂眸把躺在腿上的人推开,言简意赅说:“去。”

谢恒逸浑身终于长骨头了,不太高兴地坐直身,顺手接过齐延曲递来的手机。

他找出一个录音文件,接着就此页面把手机放置在茶几中央。

齐延曲这才开口:“聊什么暂时没想好,先听听吧。”

蒋化怔住:“什么?”

刚压下去的惶惶然再次席卷心头,令他坐立不安。齐延曲没回答,他于是又问了谢恒逸一遍:“听什么?”

谢恒逸也不知道听什么。见蒋化魂不守舍的,只皱眉冷声提醒道:“听好了。”

蒋化的眉头皱得比他还要紧,没再多问,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屏幕,无声地催促着。

谢恒逸这才满意,把音量调至最大,点了开始播放的红色圆键。

登时,手机里传出沙沙啦啦的摩擦声。

然后是一个男生紧张得有些结巴的话音:“齐警官,录音在老年机里,我、我不知道怎么转出来,就、就这样放给你听吧。”

从这句话就能听出来,这个男生年纪不很大,嗓音时而粗粝,时而清亮。

蒋化觉得这声音耳熟,但一时间没能想起来是怎么个熟悉法。

他顾不上细想。因为这段长达五分钟的录音步入正题了。

一个有些失真的低嗓徐徐响起,来自一位中年男人,深沉而坚定,一字一句仿若鹅卵石,铺满了望不见底的清潭。

【“大家好,我是李信国。我感到万分荣幸,能在我深爱的岗位上矗立二十年。你们或许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了千千万万个你们。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一直待在警察这个岗位上,直到躯壳倒下的那一天。我曾经无数次坚信我会这样做。警察的信念支持我破掉一个又一个案子,我发誓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

可,不知道是在哪一个日夜里,我忽然发现我做不到了。

长期以来,我的破案理念始终是那句家喻户晓的——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作恶者终将被绳之以法,警察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人民公安为人民,反抗是我的责任!

但我从未想过,受害者会比我先一步放弃,无奈地放弃、被迫着放弃、绝望地放弃!家暴纠纷、卷款跑路、肇事逃逸……生命在我眼前陨落,我多想将他们托举!

我深刻地意识到,是我错了,我的初衷理念是如此的天真!受害者身上承担的苦难比我想象得更加难捱!他们等不及我来托举,每迟一秒,黑暗中就会少一口气!那些气少在人民身上,少在我身上。

迟到的正义真的还算正义吗?我反反复复扪心自问,我自诩洪亮的嗓门回答不出一个字。

今天,我李信国正式请辞北缙市公安局副局长一职,从今以后,不会再担任任何公职。我的爱不足以支撑起这个岗位的职责,但我仍然爱着你们,永远爱着你们,千千万万个你们。”】

演说结束,录音在此处播放完毕,室内归于平静。

又或者说,仅限于齐延曲一人的平静。

蒋化将两手手肘抵在膝盖上,深深垂下头,令人看不清面部表情,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下一秒,齐延曲面不改色地握住了谢恒逸的手,仿佛替其接住了那些反常的情绪。

不是因为他心软了,只是谢恒逸快把他的衣服揪破了。

室内的呼吸声一时间变得很重。

蒋化到底不是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了,很快就调整好心情,重新面朝二人,刚抬起头就撞见了谢恒逸这副大鸟依人的姿态,差点被口水呛着。

齐延曲全然不顾蒋化还泛红的眼眶,冷冰冰直言道:“蒋先生,篡改遗嘱内容有什么后果,你不会不知道。”

“你手里的东西,该交出来了。”

“该交出来了。”谢恒逸虽有些情绪起伏,却没透露出分毫,语调跟先前无异,附和着说道。

不能说狐假虎威吧,只能说齐延曲在这,他就无需动脑,因此格外肆无忌惮。

齐延曲瞥了谢恒逸一眼,喝了口凉透的茶。

谢恒逸有样学样,瞥回去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眼,同样喝了口凉透的茶,险些吐出来,自以为小声地吐槽一声:“难喝。”

蒋化听见了这声吐槽,但好脾气地当作没听见。他深吸一口气,打算投入全身心与齐延曲周旋:“齐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齐延曲把那难喝的茶一口一口饮尽了,才道,“物归原主。”

说完,他抬眸仔细瞧了瞧蒋化的反应,竟是不为所动。

对方仍是道:“齐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之后,无论齐延曲再说什么话,蒋化通通给予一样的回复,似乎要把装傻充愣贯彻到底。

空气因此凝滞,僵持不下。

“……我确实动过温小姐的遗书,但……”

最终还是蒋化主动打破了这个僵局,他把话头递给了看上去比齐延曲好说话的谢恒逸:“谢先生,我劝你不要再纠结这件事。相信我,这只会给你平添烦恼。”

蒋化想得不错,谢先生确实比齐先生好说话。

可惜谢先生压根不说话,只一味地捏着齐先生的手指把玩。

蒋化意识到跟谢恒逸说话无用,于是硬着头皮向齐延曲保证:“我不会做任何害谢先生的事。”

“我只是……替他做了一些决定,正确的决定。他太年轻了,看待事情还不够通透。”

听到这句话,谢恒逸微微起身,终于开了金口:“替我做决定?轮得到你替唔——”

齐延曲及时把人捂了回去:“他的确年轻,不太懂事。”

无故挨骂的谢恒逸频繁眨眼表示不满,却是听着齐延曲接下来的话怔住了,不再动作。

“我却是不怎么年轻了,”齐延曲缓缓道,“蒋先生应该看得出,我今天就是为了替他做决定来的。”

蒋化总算隐隐顿悟:“你们……”

谢恒逸揭开捂住自己的那只手,看着蒋化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莫名一阵畅快,挑了挑眉:“蒋先生不恭喜我们吗?”

“我们在一起了。”

“……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