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烨霆没想到谢恒逸脑子转得这么快,险些接不上话。
他把手中的签字笔捏得微微颤抖,笔身都有些弯曲,强装镇定:
“你这种学生我见得多了,无非就是仗着自己年轻才肆无忌惮。你要是没了这具体格和这张皮囊,齐师弟绝对不会多看你一眼。”
这话真是很难听,谢恒逸却笑着维持住了好脸色,完全不生气:“原来是这样吗?”
严烨霆以为自己挽回一局,正要点头。
谢恒逸找准时机故作讶然,十分谦虚道:“多谢夸奖,我竟然不知道我有这么多优点,难怪齐警官会喜欢上我。”
配合着那副“那怎么办呢?他就是喜欢我这种好皮囊好体格年轻学生”的表情,严烨霆被气了个半死不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心情极好的谢恒逸,如同打了胜仗凯旋而归,中途不忘去卫生间重新整理了一番形象。
走到值班室门口时,他还没伸手推门,胡小二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音量时而大时而小,跟波浪线似的,非常具有特色。
聊什么呢,这么激动。
他把手撑在门边的墙上,打算礼貌性偷听一会儿。
刚好就听见胡小二掷地有声喊出一句:“虽然我没有你男朋友厉害,但我会努力的!”
话音刚落,值班室的门“哐当”震响,门板在墙上连撞好几下。
哎呀,手滑了。
谢恒逸赶紧往前迈了一步,堪堪稳住身形,而后迅速恢复成淡定神情,佯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快步走过去,发现齐延曲朝他伸出了一只手,似乎是刚刚下意识想扶他。
不等齐延曲放下手臂,他又是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拢住那只手,扬眉道:“偷偷夸我什么了?我哪里厉害?”
齐延曲瞥了眼他手上仍戴着的古董戒指,不想搭理他。
那戒指虽然是新鲜出土,但款式老土,丑得令人嫌弃。谢恒逸还偏不肯取,于是只能连人带戒指一块儿嫌弃。
旁边的胡小二见气氛冷场,觉得有些尴尬。
他不仅自己容易尴尬,而且见不得别人尴尬,便硬着头皮找谢恒逸搭话,问他有没有什么勤工俭学的经验。
“勤工俭学的经验?”
谢恒逸认真思索过后,眉头一挑:“我不知道啊,我每回一去打工,那些老板就喊着什么涨薪啊升职啊莫名其妙要提拔我。”
胡小二目瞪口呆:“?”
尴尬死你吧,就多余问。
第96章 赶了下去
值班室安静得像死了两个人。
胡小二尴尬得做了一组眼保健操。
做到刮上眼眶那一节时, 他悄咪咪瞅了两眼谢恒逸的脸。
这个五分钟前还嬉皮笑脸的男人不笑了。
怎么不笑了?不是很爱笑吗?胡小二由衷感到好奇,但不敢问出来,怕挨打。
可是好尴尬, 实在好尴尬。呆呆坐在这跟幼儿园里的留守儿童似的, 得找点话说才行。
胡小二的思绪飞上了月球又钻进了地缝, 最终说出来的话仍然是在上一个话题垂死挣扎:“再冒昧问一下, 有没有什么……为人处世的道理?”
“为人处世的道理啊……”谢恒逸心不在焉地支着下巴开口, “不为人不处世。”
好敷衍。
于是胡小二跟着敷衍:“那道理呢?”
谢恒逸继续敷衍:“不讲道理。”
一个敷衍地问,一个敷衍地答, 在这种互相爱搭不理的氛围中, 胡小二总算不再感到尴尬, 暗暗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就见谢恒逸毫无预兆的猛然站起。紧接着值班室接连咚咚两声,椅子和胡小二皆是被吓得四脚朝天。
胡小二一声不吭地揉着生疼的嶙峋骨头, 仰头见谢恒逸如鬼影一般飘到门边。
鬼影直挺挺站着,目不斜视望向值班室另一头的窗户,浑身气质写满了“光明磊落”四字。
如果对方没有说出那句“这窗子真风景”的话,胡小二没准真的会信。
谢恒逸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睁着两眼却如同双目失明, 专心致志的在偷听,也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不妥。
听墙脚算什么, 外头那人指不定正在做些什么挖墙脚的事呢。
谢恒逸有些按捺不住地搓了搓指腹, 冷哼一声,又看了眼时间。
就在六分十秒前,他男朋友被严烨霆喊出了值班室。还是在他男朋友明确表明今天不谈工作的情况下。
不谈工作,那就只能是谈私事。
更糟糕了,还不如谈工作。
啧, 越想越烦。
也没有很烦,就一点点烦,一般般烦,没有烦到死去活来的地步。
“啪嚓。”手中的一次性纸杯被捏扁,里面的水因此洒了小半。
正闭眼装睡的胡小二瞬间惊醒。
谢恒逸若无其事地抿了口扁纸杯里的水,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垃圾桶边,吐出了嘴里苦兮兮的茶叶。
但嘴里还是苦的。
啧,看来得吃点甜的东西压压。
啧,都过去六分四十秒了,还没谈完吗。又不是谈情说爱,至于谈那么久吗。
不会真在谈情说爱吧……那不能。
谈情说爱的下一步是什么,互诉衷肠?惺惺相惜?颠鸾……那不能。
那指定不能
那肯定不能。
那一定不能。
怎么什么都听不着啊,真想卸了这破门。
谢恒逸偷听无果,遗憾转身。
他最后再等三分钟,要是三分钟后齐延曲还没回来,他就直接……再等两分钟。
万一真是在谈正事呢?显得他多小心眼似的。
“来,再聊几分钟的。”谢恒逸拍了拍胡小二的肩膀,差点把人拍到地上去。
胡小二肤色暗沉,一双眼睛轻而易举隐匿其中,再加上头发太长还低着头,这会儿谢恒逸也就没注意到对方闭着眼。
正卖力表演睡觉的胡小二顿时一个大跳。
经过这几十分钟的相处,谢恒逸已经习惯对方的一惊一乍,因此面不改色地等人恢复正常,接着语重心长地说:“我觉得,你首先需要学会提升自己。”
胡小二茫然回答说“是”,后知后觉的肃然起敬。
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忽然愿意传授他经验,但是他觉得这话说得很对!值得往心里去!
他忙不迭给谢老师搬椅子,做好认真听讲的准备,小鸡啄米地点头:“具体提升哪些方面呢?”
是兴趣爱好吗?还是优良品德呢?或者说是内在修养?
谢恒逸脸上摆出“那还用问”的表情,大大方方地公布了答案:“当然是体重啊。”
胡小二连连表示赞同,听清回答后一愣。
什么玩意?
“你现在这身体……喏,就跟这蚂蚁似的。”谢恒逸随口叨叨着,并随手碾死了在窗框上爬的蚂蚁。
胡小二骤然恍然大悟。
比喻!这一定是比喻!
一定是把他比成了毫无反手之力的蚂蚁,以此教育他要发展壮大自己,才能不被旁人肆意欺辱。
下一秒,他看见谢恒逸在饮水机处洗了个手。
又是恍然大悟。
懂了!
暗喻!这一定是暗喻!教育他做事要不留痕迹……啊不,做事手脚要干干净净!
胡小二看向谢恒逸的目光中逐渐染上崇拜。
饮水机旁的谢恒逸对胡小二的崇拜浑然不知,只一味地反复检查手有没有洗干净。
确认没有一星半点灰尘后,他坐在了胡小二竭尽全力为他挪过来的椅子上,暗暗猜测这孩子是不是有点讨好型人格。
他一边用胡小二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一边想:等会儿齐延曲回来了,他一定要大发雷霆。
发很大的雷霆!这就是不管不顾抛下他、去跟别人说悄悄话的后果!
就在谢恒逸兀自生闷气时,值班室的门开了。
齐延曲站在门外,视线也停留在门外的某处,只有嘴里的话是朝内说的:“谢恒逸,走了。”
谢恒逸还勉强记着自己刚下的决心,停顿了一秒才回道:“来了。”
他大步走上去,跟在齐延曲身后,停停顿顿着找回几分矜持。
齐延曲头也没回,自然没能发觉身后人的停停顿顿,更没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矜持。
两人一前一后正要出大厅,突然被即将擦肩而过的人叫住:“齐师兄?”
齐延曲脚下顿住,回头望见是陈云彩,便耐心等上了一等。
陈云彩没能立马说出话来,她的目光犹疑地落在齐延曲后面的人身上。
这个人……怎么每次出现都是在齐师兄身后站着,真是像鬼一样。
她不由自主地望了眼外面的太阳,心中这才安定不少。然而下一秒就见那像鬼一样的男人朝她扬起了个和善的笑容。
按理说她应该回以一个笑,但此时此刻,身为社交天才的她居然有点笑不出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人好像不太高兴。那双黑眸里的情绪被压着沉下去,自带的锋锐感便浮上来。
饶是放飞自我如陈云彩,跟此人对视过后,也不免收敛几分,就连说话都变得谨小慎微。
她轻轻拉了一下齐延曲的手臂。眨眼间男人的那双眸更骇人了,使得她说的话音量一再降低:“这位……是我想的那样吗?”
齐延曲有点不解,想把对方的音量手动调高:“应该……是你想的那样?”
在齐延曲无声的鼓励下,陈云彩终于说出来了自己的猜想:“所以这位其实是齐师兄的表弟?”
齐延曲摇头:“是你之前想的那样。”
之前想的那样?
哪样?……那样!
陈云彩瞳孔地震,好一会儿才找回组织语言的能力。她松开齐延曲的手臂,瓮声瓮气地朝齐延曲身后打招呼:“嫂、哥,呃……嫂子好。”
谢恒逸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迷,但听得懂这句“嫂子好”,唇边阴森森的笑顿时变得真心实意起来。
他没再故意吓小姑娘,学着齐延曲的样子,装模作样地抬下颌点了点头。
嘶,刚刚下了什么决心来着的?忘了,不管了。
那股沉闷的威压自此被收起来,使得陈云彩连话都多了几句,临走前还跟谢恒逸说“嫂子回见”。
听得谢恒逸想当场给小姑娘塞喜糖发红包。
“这种同事可以多往来一下,”谢恒逸眼里满是对陈云彩的欣赏,“那种同事就算了。”
“哪种?”
“……你明知故问。就你严师兄那种。”谢恒逸又开始生闷气。
齐延曲想了想,说出了刚刚跟严烨霆谈话的实情:“确实来往不了了,他要出一年的差。”
不算什么秘密。算是作为干部培训计划的一部分,严烨霆需要前往西部的兄弟单位进行为期一年的挂职交流。
此话一出,他就发现谢恒逸的表情变得乱七八糟的。
“……你有什么见解?”
谢恒逸将头偏向另一边:“没有啊,我只是有一点难过。”
齐延曲懒得拆穿他,转而说起正事:“谢蔡的案件会是一场持久战。短则半年,长则三年。尤其是审判阶段,谢蔡大概率会翻供辩解。”
说到这,齐延曲声音冷下来:“不过,由不得他。”
谢恒逸低眸望着青年眼底锋利的冷意,又不可避免的被吸引到了。他往副驾驶一坐,忘了先前的教训:“我们回家吧,我有点想……”
齐延曲声音更冷:“我不想。”
“我真的想……”
齐延曲真的不想:“要么各回各家,要么我把你送去学校。”
是没得商量的语气。
谢恒逸沉默许久,依旧不死心:“你说了今天不谈工作的……”
齐延曲眉头微挑,转动方向盘进入陈鸾街,点头承认:“我确实说了。”
就在谢恒逸心中燃起丁点希望的时候,车身一顿,正正好在学校门口停下。
齐延曲侧目看他,漠然补充道:“但我说不谈学习了吗?”
谢恒逸的心有点死了。很想耍赖,但怕僵持久了影响交通,只好被迫下车。
“听话,晚上我来接你。”
“哦。”
没有摸头,也没有亲他,就这么把他赶了下去。
第97章 不是路痴
银白轿车扬长而去, 裹挟着疾风消失在尽头,很快连尾气也闻不着了。
谢恒逸进了学校,只一个转身就收起浑身怨天怨地的气息, 踩着慢悠悠的步伐朝宿舍走, 并在心底祈祷实验室被外星人炸掉。
不仅暗自想, 他还抬眸望向天际。
可惜那儿只有一团懒洋洋拖着尾巴的云, 没有外星人的出现。
他眯了眯眸, 任由视线放远,好一会儿才收风筝似的把目光收回来, 继续目不斜视往前走。
一步都还没走出去, 差点撞上个障碍物。
低头一看, 原来是个身高约莫一米五的人。
女生不仅没发火,反而连连朝他道歉,随即磕磕绊绊地说着想说的话。
那些话他听过没有千遍也有百遍。
听到一半, 谢恒逸就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看着紧张得快要晕厥的女生,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无视,而是认真地敷衍了一句:“不好意思,有对象了。”
全当积德, 不然以后他跟齐延曲一个上天堂一个下地狱, 异地恋得多难受啊。
说完,他良心发现般扯出了个彰显友善的笑, 然后就见女生眼中流露出和胡小二如出一辙的惊惧。
他恢复面无表情, 从女生身边绕过去,下定决心从此以后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看。
走进宿舍大楼时,他似有所感地回过头,发现在离他几米远处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见他望过去,此人还欲盖弥彰地东张西望一番, 试图遮挡住面容。
……这老三到底要偷什么。
谢恒逸懒得往回走,便当作没看见,径直上楼梯,抽空瞅了齐鑫歌发来的消息。
首当其冲的是几条转发过来的帖子。
【《同性恋者在传统社会环境中面临的挑战》】
【《那些“形婚”背后的漏洞》】
最后一条消息则发自刚刚。
[617:我哥刚说午饭只需要留一人份的。他一个人回来?请问你是被甩了吗?(纯好奇)]
幼稚。
谢恒逸冷呵一声,收起手机,不想跟小孩计较。
爬完楼梯,他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回复。
[X:你这次怎么是一个人回来?请问你是被女神甩了吗?(纯恶意)]
[X:哦,忘了,你根本没跟女神在一起。]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页面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半天都没个动静。
谢恒逸推门走进宿舍。他提前往宿舍群里发过消息,因此宿舍门是虚掩着的,直接就能进。
在公安局折腾了一上午,现在时间是下午一点多,宿舍里的人刚吃完午饭没多久,除了老三都在床上躺着困觉。谢恒逸突然回来,他们也见怪不怪。
“等下,别关门!”外头有人粗嗓子喊道。
正是什么都没偷到的老三跟着回来了。
谢恒逸前脚刚走到自己床位旁,老三后脚就推开了门,相隔不到五秒。
这下宿舍的人彻底齐全。
谢恒逸坐在椅子上,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就被老三从后边勒住了脖子:“老实交代,从谁的车上下来的?”
检测到周围有八卦出现,在床上躺尸的几人登时竖起耳朵尖。
老三挤眉弄眼地开玩笑:“出卖身体的事咱可不能干啊!”
谢恒逸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扒拉了下来,笑着呛道:“就出卖了怎么着?”
“你还挺光荣。”老三遗憾收手住嘴,暗骂谢恒逸是个无耻之徒。
唉,还得是打趣脸皮薄的人才有意思。就谢恒逸这样的,恐怕挨对象骂了都引以为豪。
“你们知道谢哥是怎么拒绝人家学妹的吗,”老三侧身面向大众,咳咳两声清嗓,模仿着谢恒逸的语调:“‘不好意思,有对象了。’”
模仿得很不到位,但足以让众人想象到当时的场景。
老四窝在床上笑成一团,一边笑一边往下爬,结果没踩稳床梯,七颠八倒地摔了下来。
摔得身体有种七零八落的痛,他一时半会爬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艰难仰头,跟其他人一起直瞪瞪盯着谢恒逸。
等待着当事人给出最终答复。
在四面八方的注视下,谢恒逸用湿纸巾擦了擦刚刚老三碰过的地方,语气无波无澜,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显摆意味:“不好意思,真有对象了。”
他没有刻意隐瞒的打算,毕竟是被抓了现行。
霎时,宿舍内“嚯哟”声此起彼伏。
老四脖子都快仰断了,总算是等到期待已久的回复,放心地埋下了头。两秒后,“呸呸呸”着怒而奋起,直指老三:“你是不是又不洗脚不穿鞋在地上走了?”
老三完全不搭理人,心无旁骛地展现求知欲,连声询问:“谁啊谁啊?”
不仅是老三,其他人也同样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潮水般涌到谢恒逸的床边:“不是我真纳闷了,哥你每天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家,上哪找的对象啊?”
谢恒逸挑眉:“没办法,学习太好,国家包分配。”
众人沉默一瞬,对着人的背影无声开骂。
何格应该是其中唯一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事到如今还不动如山地躺在床上,只抛下一句:“是他吗?”
谢恒逸点头。
何格露出意料之中的了然神色,从床边摸出眼镜戴上,第一眼就看见了谢恒逸那张写着“家有喜事”的脸,还有那些随便的配饰。
……没眼看。
何格摘下了眼镜。
老三不明所以:“谁啊谁啊?”
谢恒逸淡笑不语。
何格闭着眼,大发慈悲地提醒:“你们见过的。”
其余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记忆飞速回溯过大学这三年所有的可疑人物。也不管男的女的,一个劲乱猜。每想到一个名字,就说出来跟何格确认一番。
跟谢恒逸有联系的人实在少之又少,没几句就排除掉百分之九十。很快锁定了最终结果:“是那天来宿舍那位吗?”
这次何格没回答,扒着护栏看向谢恒逸。
一群人齐刷刷跟着看向谢恒逸。
谢恒逸点头。
随即听取“哇”声一片。
老三急得晕头转向:“谁啊谁啊?”
欸?他不是唯一知情人士吗?怎么说的这些话他全都听不懂?
众人哗啦散开,徒留老三原地打转。
谢恒逸对老三的吵吵闹闹不闻不问,倏地想起什么似的,取下小指上戴的古董戒指,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接着他又点开手机日历,沉吟着盘算起时间。
……差不多要花七天。七天后正好是个黄道吉日,刚刚好。
他将古董戒指握在手里,起身拉开宿舍门。
何格用余光瞥到谢恒逸的动作,将人叫住,问道:“晚上打球去吗?”
“可以。”
谢恒逸随口应下后,带着目的出了趟学校,回来时已是晚饭时间。
穿着球服的何格过来拍他肩膀,他在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
“咳,就是……”谢恒逸面不改色的就要扯谎。
何格两眼一眯:“你一定不会放我鸽子的对吧。”
谢恒逸依旧淡笑不语。
开玩笑,他男朋友要来接他回家,他干什么要浪费时间去跟一群糙老爷们打球?
在放何格鸽子和放何格鸽子之间,他选择——
[X:齐警官会打篮球吗?想不想打球?]
谢恒逸一面将干燥的球衣套在身上,一面盯着手机页面,时刻观察有没有回复。
[Q:不。]
消息弹出来的瞬间,谢恒逸脑子里已然闪过八百个念头。
是不会还是不想?不重要。
[X:想不想看我打球?]
想了想,谢恒逸又添上一句。
[X:我想你来看我打球。]
他满意收手,对面却好久没再回消息。他只好先跟何格去了篮球场。
等待一波人凑齐的时候,何格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近过来猛吸两下周围的空气,最终看着他判定道:“你身上的绿茶味好重啊。”
谢恒逸怀疑对方偷看,当即熄屏手机:“……?”
何格解释道:“没骂你,我说你的衣服。”
衣服?衣服怎么会有绿茶味?
谢恒逸捏着衣领闻了闻,眉头紧皱起来。
如何格所言,确实好重。
……难不成他上回洗衣服的时候把洗手液当洗衣液用了?
好在不难闻,不至于遭人嫌弃。
谢恒逸还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
人凑够了,他被催着上了场。
一眼望过去没几个熟人,这一届的新生居多,不过也不影响交流,几句闲聊便轻松熟络起来。
由于并非正式比赛,简单击掌就算开始。规则是计时制,固定每场打三十分钟,半场十五分钟打完,中间有三分钟的间歇。
第一波他们这边用的是速度打法,节奏快,耗时短。仅仅十多分钟,浑身便出汗发烫。
间歇的工夫基本上都在喝水喘气,谢恒逸感觉还好,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来看。
解锁完跳出来的就是聊天页面,两分钟前有个新消息。
[Q:哪个篮球场?]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谢恒逸没接何格递来的水,飞速打字。
[X:东南门。用不用我去接你?]
[Q:不用。不是路痴。]
谢恒逸弯了弯唇,正想发点什么逗人玩玩儿,就听见有人唤他打下半场。
他摆了摆手,起身准备去门口接人。
一个弯都还没转,他就在路口瞧见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形。
只不过……
谢恒逸停下脚步,突然警觉。
那熟悉身形的旁边怎么还有个人?
第98章 你排第一
风仍徐徐, 已是初夏。
太阳还未落下,阳光明媚得不像话,好在不显毒辣, 正正好照亮沥青路。
如今这个天气, 早上还算凉爽, 太阳一出来就穿不住外套了, 着一件浅色单衣刚刚好。
“这是最后一个路口, 拐过去就到了。”
口头导航完还不够,男大学生十分热心的在前面带路, 走着走着忍不住频繁侧目。
只因余光里总出现一抹雪样的白皙, 在阳光照射下打着一圈朦胧的金边。
瞧去才知道那并非是雪, 晃眼的是肌理分明的小臂和小腿。
至于眉眼轮廓,除了最开始有过匆匆对视,接下来一眼没敢多看。
实在是……漂亮得惊人, 令人屏息。
他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了?他一边纳闷,一边止步于此:“就是这了,你……要打球的话注意小心点哈。”
齐延曲点点头,准备道声谢, 刚开口就险些被喂一嘴猫毛。
通体雪白的大猫轻轻甩了甩尾巴, 顺从地趴在他肩头,倒还算安分, 没有乱动。或许是知道自己重量非凡, 又或许是害怕再被坏蛋同事送去别人家。
他颇为无奈地偏过头,微张着唇小呼了口气才道:“麻烦你了。”
男同学又是一怔,随即稳住晃荡的心神,抬起蠢蠢欲动的手,俯身征询意见:“可以摸摸它吗?”
齐延曲迟疑道:“可以是可以, 但它这会儿心情不太好。”
两人低头看向白猫。
白猫正在专心致志地舔毛,耳朵贴紧脑袋,尾巴尖乱甩,暗戳戳表明自己很不爽。
这反应……
齐延曲心头微动,侧过身子抬头望去。
什么都没望见,眼前闪过一片黑影,挡住了他的视线。这一侧身刚好跟黑影相撞。
距离太短,收不住力,他只能下意识闭上眼睛,减少视觉冲击。
好在有一只手熟稔地挡在他额头上,避免了直接碰撞。
紧接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好意思,他有点路痴。”
嗓音低沉,带动胸腔轻微的震动,相触的那一瞬间感官短暂性同步,那点单薄的布料什么也阻隔不了。
齐延曲还没来得及退开,白猫倒是先一步剧烈挣扎起来,活像是有人要谋杀它。
男同学恋恋不舍地瞅了眼白猫,实在很想摸,但没好意思提第二次,只得放弃。
他的眼神在面前两人身上流转一番,长期高度冲浪的他当即认出了谢恒逸。
听说脾气很差劲来的,今日一见感觉也还好,没有传言中那么不近人情。不过帅倒是真的帅。
他刚这样想完,就发现谢恒逸一双黑瞳直直盯向他,懒散又尖锐,仿佛要把他活剥开来探查他有没有别的意图。
……脾气果然很差劲。
他打了个寒战,留下一句“没事没事”转身就走。
谢恒逸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突然感觉身前空荡荡的。
齐延曲站在离他两米开外的地方,怀里抱着猫,温吞吞吐出一句:“谁路痴?”
谢恒逸哑然,顿时消了打趣人的念头。
差点忘了,男朋友是个十足的小心眼,听不得话里有半点玩笑意味。
“我路痴。”谢恒逸能屈能伸,再次凑了上去。
齐延曲将他从上至下打量一遍,见其终于去掉了那些繁琐且难看的配饰,这才没有拒绝对方的靠近。
球衣虽然带着汗,但起码比之前顺眼多了。
齐延曲朝球场入口的方向走了几步,一回头发现谢恒逸还愣在原地,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恒逸被催了两声才堪堪回神。
啧,今天的齐警官不太像齐警官,一身穿搭跟校园里的学生无异,倒像是他的学弟。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产生了一种自己在吃嫩草的错觉。
谢恒逸压下心中刚冒头的那么一丁点罪恶感,快步跟了上去,目光落在白猫身上又是一阵心虚:“怎么把它带来了?”
齐延曲抱猫抱得手臂发酸,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才道:“太久没见了,稍微离开几步它就叫唤个不停,到处扰民。”
语气淡淡,听不出有责怪的意思。反倒弄得罪魁祸首谢恒逸更加心虚。
谢恒逸还没想好怎么辩解,何格就突然从旁冒出来打招呼,看上去一点也不意外,难得展现出自来熟的一面,乐呵呵咧嘴笑:“又见面了,哥哥晚上好。”
齐延曲记得这个人,而且印象还不错,便颔首回道:“晚上好。”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和谐得谢恒逸有点不满。
他正要向何格施压,下一秒却被其强行拽走。
“快来,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不要见色忘友。”
何格的胜负欲相当重,打球主打一个寻求又痛又爽的刺激感,激烈切磋必不可少。
几个半场下来,就连谢恒逸的呼吸也逐渐带上铁锈味。他没有故意要出头的想法,只是配合着何格疯,也出了不少汗。
何格帮忙开了瓶矿泉水,顺手给谢恒逸递过去,忽地提出疑问:“咦,你怎么不趁机秀个腹肌什么的?”
谢恒逸:“……?”
“没那暴露癖好。”
他将矿泉水瓶握在手里,朝齐延曲的方向望去,一眼观察到那对好看的眉蹙了起来,似乎有点无措。
怎么了这是?自己跟自己也能生上气?
他匆匆灌了几口水,把水瓶扔进垃圾桶,刚走到齐延曲身边就知道了原因。
这儿毕竟是球场,球不长眼睛很容易砸到人,更别提喜欢乱窜的猫了。
虽然齐延曲时时刻刻把猫抱着,但出来时还是给小心套了牵引绳以防万一。
小心睡在人身上喜欢左拱拱右翻翻,结果就是细长的绳子绕来绕去,齐延曲一时不察便把自己绕进去了。
谢恒逸忍住笑,一手拎猫,一手把交错的绳子解开。
三两下解开之后,他把牵引绳拴在旁边的栏杆上,将猫往旁边地上一放,然后毫不客气地搂住一身冰冰凉凉的男朋友,发出舒适的叹喟。
粗重的气息喷洒在颈间,齐延曲下意识一躲。谢恒逸误以为马上要被推开,因此将人抱得更紧。
齐延曲让他松开些,随即声音轻微地夸道:“很厉害。”
谢恒逸他整个人懒洋洋地,难得没有顺着杆子往上爬:“不厉害,险胜,分差都没拉开。”
他歇了会儿,勉强支起上半身,正要理所应当地求安慰,就听齐延曲说:“在我这排第一。”
谢恒逸猛地一怔。
因为剧烈运动而紊乱的心跳,因此变了节奏,好像比先前还快了。
他内心蠢蠢欲动,不受控制地用嘴唇碰了碰男朋友的下巴。
齐延曲像是惊了一下,垂着的眸抬起来看他:“这是在外面。”
谢恒逸不以为意:“他们打球上头着呢,不会看这边。”
“……他们正在看。”
尤其是不远处谢恒逸的那个室友。
室友何格正在敲字,每敲一个字就抬头观察一眼那边的动静,很是正大光明,哪怕是跟齐延曲四目相对也能坦然自若地点头。
寝室群里持续沸腾。
[SAN值归零:你们知道我现在什么心情吗?]
[老鼠健胃消食片:什么心情?]
[SAN值归零:如ID所示。]
[zZ:你不是跟谢哥打球去了吗?怎么,对路过的女孩一见钟情了?]
[老鼠健胃消食片:嘁,无聊。]
[SAN值归零:我跟谢恒逸在东南门篮球场。]
[zZ:谁问了?]
[老鼠健胃消食片:谁问了?]
[导员快批我假条:谁问了?]
[SAN值归零:谢恒逸对象也在。]
[老鼠健胃消食片:爹,拖住!]
何格大发慈悲地同意了,回了个“OK”的表情包,旋即收起手机走近已经分开的二人。
一走近就听谢恒逸在让人回去:“你回车上等我?我换衣服冲个澡就来。”
齐延曲摇头道:“我身上也脏了,直接回去吧。”
谢恒逸不知想到了什么,利落答应:“也行。”
眼看二人要走,何格有点急,急得给齐延曲又是送水又是送伞,拼了命想把人留住,差点跟谢恒逸单挑一场。
好在只五分钟不到,宿舍那群人就都赶了过来。
一个二个平常跟乌龟似的蜷缩在壳里不肯动弹,这会子一个比一个积极。
几人有样学样,全都跟着何格接二连三地喊:“哥哥好!”
其中最没分寸感的就属老三,表情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一会儿做自我介绍,一会儿棒读从司仪那学来的祝福词,一个人愣是讲出七嘴八舌的架势。
齐延曲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有认真在应付。
谢恒逸站在旁边快气笑了,觉得这些人都有病。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通的气。他眼神当即朝何格剜去,而后索性背过了身,眼不见心不烦。
偏偏何格还一个劲往枪口上撞:“喂!谢恒逸!你没生气吧?”
连续“喂”了百八十声后,谢恒逸悠悠回答:“没有啊。”
何格松了口气。
谢恒逸转过身来,面上似笑非笑:“你谁啊?我为什么要跟你生气?”
何格:“……”
你瞅这事弄的。
第99章 想都别想
最终, 以何格为首的低端作案团伙痛失一个学期的作业帮。
老三有幸被排除在外,在其他人红了眼的注视下,他抓头琢磨半天, 猜到可能是自己棒读的司仪祝福词起了作用。
他乐得忘乎所以, 扭头在手机上将此事告诉了女友。
彼时女友正好在附近散步消食, 看见消息也赶过来凑热闹, 扒着老三的手臂又蹦又跳, 目不转睛看的同时忍不住惊呼:“他好漂亮!它也好漂亮!我也想养一只!”
仅此一言,再然后就看呆了。
老三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示意别落下对另外一个人的评价。
女友:“那个人好高喔。你好!能不能让让啊?啥也看不见了。”
老三:“……”
完犊子了。
这下全员无一幸免, 统统遭了谢恒逸的冷眼。
齐延曲倒是没有反感众人的过度热情, 唯一的想法就是大学生果然活力满满,难以应付。直至太阳快落山,他才艰难脱身。
好不容易回到车上, 本以为终于能凉快会儿了,谢恒逸却又贴了上来,炙热的气息几乎把他整个人包裹住,堪比太阳的热浪。
味道不难闻, 只比平时要浓烈许多。
那张脸泛着被晒过的红, 头发湿漉漉搭在额前,汗津津的球衣跟肌肉严丝合缝, 下摆因一次随手擦汗而蜷起, 露出一片被汗水浸湿的皮肤。
很健康的肤色,呈现亮泽,青筋蜿蜒起伏朝下没入,鲜活而滚烫,很是壮观。
齐延曲看了一眼, 没说话。
谢恒逸不动声色的把运动短裤往下拉了拉。
齐延曲看了第二眼,欲言又止。
谢恒逸……不能再往下拉了,只能干着急。
齐延曲看了第三眼,伸手整理好了对方蜷起的衣服下摆,叮嘱道:“这个天气容易着凉。”
“我从小到大生病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谢恒逸恨自己男朋友是个冰块,“除了这个,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
齐延曲不仅没什么话想说,而且希望对方也别再说话:“打了快两个小时的球,还不累?”
“才两个小时有什么可累的,没感觉。”
齐延曲点点头:“那你来开车。”
谢恒逸愣住。
齐延曲果真将车停下,换座到后排,专心致志陪小心玩了起来,任由白猫蹭蹭下巴又舔舔脸。
要多纵容有多纵容。
谢恒逸任劳任怨地开车,有点不满于齐延曲的区别对待:“这会儿怎么不嫌弃它了?”
对此,齐延曲给出的解释是:“反正身上已经被你弄脏了,有什么关系?”
他自始至终没抬过一次头,也就没能发现后视镜里那双浓黑的瞳仁中眸色渐沉。
中途,车在马路边停了一会儿,齐延曲不解地从车窗望出去,看见不远处有个商店。
谢恒逸一声不吭地下了车,不知去买了什么,几分钟后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回来了,接着继续任劳任怨地当司机。
关于袋子里的东西,齐延曲没看清具体是什么,随口问道:“一样的东西怎么买这么多?”
谢恒逸听见了,却没回答,抬手将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眼中尽然是令人看不懂的深意。
齐延曲略感到有些奇怪,但没放在心上,很快就被闹腾个不停的小心转移走注意力。
十分钟后,车在D104停下。
齐延曲被谢恒逸蹭完又被猫蹭,此时一身粘腻得紧,哪哪都难受,也就没计较什么你家我家。
反正楼上楼下共两个卫生间,在谁家洗都一样。
但很显然他想得太简单了。
水流淅淅沥沥砸在瓷砖上,掩盖过浴室外轻微的脚步声。等齐延曲察觉到不对劲时,浴室的门已经被一开一关,来人动作迅速,外面的凉气一丝也没透过来。
花洒仍在工作,源源不断的水顺着身体冲淋而下,透明液体和水蒸气成了遮挡物。
迷迷蒙蒙中,齐延曲身形顿了一下,没打算避,也无处可避:“干什么?”
谢恒逸好整以暇地靠在门上,全然不在意新换的衣服被打湿,随口编了个很扯的幌子:“来看看你洗干净了没。”
“看清楚了吗?”
清越偏冷的音色混着水声,朦朦胧胧中能听出几分薄怒。
齐延曲本想说没看清要不走近看看,话到嘴边时咽了回去,他怀疑此话一出谢恒逸真的会走近来看看。
“看清楚了,很干净。”谢恒逸扯唇笑了笑,再次嚼碎嘴里还没化开的薄荷糖,发出使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太干净了,令他不爽。
纤长的躯体通透洁净,没有一丝冗余,也没有他的痕迹。
齐延曲抹了把脸上的水,短暂看清了谢恒逸眼底浓郁的烦躁,但不知道这人在不爽什么。
他不打算猜。毕竟以谢恒逸的性子,要不了几秒就会自己说出来了。
一、二……
数到第四秒时,对方抛出了一个极其突兀的问题:“在你眼里,我是最特殊的那个吗?”
齐延曲一怔。
“具体有多特殊?能支撑着让你一直这样纵容我吗,”谢恒逸强调道,“一直、只纵容我。”
在无人说话的水流声中,他双目灼灼,已然把想看的统统看了个清楚,心中贪欲悄然滋长,更多的则是面临某种威胁的危机感。
不特殊,一点也不特殊。他自我否定道。
像他这样的男大学生有很多,数不胜数,今天齐延曲遇到一个,明天没准就会遇到两个。如严烨霆所言,他拿得出手的只有脸和身体。
可齐延曲似乎并不喜欢他的身体。
齐延曲甚至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皱着眉很是不明所以:“我现在站在你家里,还不能够说明什么吗?”
谢恒逸简明扼要道:“不够。”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强行移开视线才能冷静几分。
勉强镇定下来后,他忽然想到,喜不喜欢和接不接受是两码事。
就算齐延曲之前再不喜欢他,也还是接受了他。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东西,就算不被喜欢,也是可以被接受的?
“等会再说,你先出去。”齐延曲反应过来这里不是适合谈话的场合,抬手关掉花洒,打算披件衣服就离开浴室。
转过身的那一刻,他骤然被掐住腰抵在墙壁上。隔着一层布料肌肤相贴时,他隐隐感受到什么,顿时错愕不已。
谢恒逸不仅没出去,反而差点进来。
不过对方喜欢发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齐延曲早就习以为常。他以为这次与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习惯性喝道:“你乱动什么!”
谢恒逸的视线紧盯住被热腾腾水汽熏得透粉的后腰:“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别动了。
齐延曲当然不能听,他试图用手去推墙面,结果忘了地板上还有残留的沐浴露,光脚站不稳,险些踩滑。
得亏谢恒逸及时加大力道掌住他的腰身,才没酿成事故。
这也导致他几乎整个人被托起,连回头的动作都艰难无比。
腰侧两边被掐得生疼,为了报复回去,他用指尖狠狠按上了谢恒逸的手背,本想逼得那只手松开,没成想耳畔响起对方异常兴奋的低喘:“齐延曲,你又招惹我。”
齐延曲面露迷茫,努力侧着头想说话,刚微微张开口嘴唇就被堵住,湿滑的软物将口腔塞得满满当当。
躲是行不通的,脸稍微一偏就会被捏着下巴掰回去,由于体型和力量的悬殊,他只能睁眼看着映在墙壁上昏沉沉的影子。
不像是接吻,像是要把他活吞了。
为了争取喘息的空间,他往前面靠了靠,身体贴到冰冷墙面时打了个颤。
此时浴室里氤氲的蒸汽彻底散去,他有点冷了,双腿也因为长时间绷直站不太住,便下意识又缩了回去,继续贴着后边的热源。
谢恒逸被这个无意识举动讨好到,终于舍得让人呼吸,但并不打算就此结束,想方设法地要为难齐延曲:“你都没说过喜欢我,说一句让我听听。”
不太正经的语调,在胁迫人一般,仿佛只要回答稍不合心意,就会做出点什么来。
齐延曲:“然后就松开我?”
谢恒逸毫不犹豫地:“不行。”
齐延曲同样毫不犹豫地:“不喜欢。”
“假的不喜欢还是真的不讨厌?”谢恒逸完全不恼,认准了齐延曲在说气话。
齐延曲不满于对方此番的强势行为,专挑逆耳的话说:“如果我真的不喜欢你呢,要跟我分手吗?”
谢恒逸语气蓦地凶狠起来:“想都别想。”
过了一会儿,齐延曲被不重不轻地咬了一口。
“虽然你看上去确实不喜欢我,但真的不喜欢吗?”
眼神似个委屈的孩子,底下的东西却嚣张跋扈得很,怎么看怎么怪异。
思绪渐渐回笼,齐延曲隐约明白了谢恒逸今天不对劲的原因:“所以,你是觉得我看上去不够喜欢你?”
谢恒逸点头又摇头:“你看上去只有一点点喜欢我。”
“那怎样才叫很喜欢你?给你上?”
谢恒逸的眼睛倏地一下亮起:“可以吗?”
“不可以,”齐延曲被他的理直气壮气笑了,“怎么不让我上你?”
谢恒逸说得冠冕堂皇:“齐警官的力气要用来抓犯人的,怎么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他转而想起齐延曲吃软不吃硬,飞快变脸,低眉顺眼地蹭了蹭白净的颈间,语调拖长:“我就亲一亲,不会做到最后的。”
齐延曲:“……”
当他傻么。
眼下他未着寸缕,谢恒逸的衣服穿得好好地,对方起的反应却比他还要明显得多。要不是亲眼见到,他简直难以想象人的欲望居然能强烈成这样。
好像很痛。
幸好他没什么感觉。
齐家除了齐鑫歌都是较为内敛的人,齐父齐母一直是相敬如宾的相处模式。
他后来又经常接触一些现场血肉模糊和过分□□肮脏的案子,不切实际的念想和欲望就更少,说成冷淡也不为过。
但这样对谢恒逸来说,好像不太公平。
二十岁,血气方刚的年纪,对这门子事产生好奇也正常。
没准尝试过一次就不感兴趣了。
这样想着,他低声说了两个字。
谢恒逸愣住,没听懂。
齐延曲偏过头不想再说第二次:“其他事我可以手把手教你,这种事也要我教你吗?”
第100章 吞吃入腹
谢恒逸最擅长的就是学习, 关于他在意的东西向来过目不忘,关于他感兴趣的东西更是无师自通。
他唤着“齐老师”,实际上并不需要老师教。他做足了功课, 日思夜想就等着今天。真实体验比梦中要好千倍万倍。
被他箍在怀中的人紧紧抿着唇不肯发出声音, 只是蹙眉仰头望他, 竭力把住他的臂膀, 像在无声地求饶。
偶尔的俯视也不错。他愉悦地想。
能看见方才在浴室里好一番吸舔啃吮的杰作, 该红润的已经被浸满颜色。他喜欢对方这副模样,满心满眼满身都是他。
“别咬着。”他轻轻揉了下那张合不拢的唇瓣, 眼底暗潮汹涌, 熟稔地挑起示弱的笑, 按着人的后颈再度吻了下去,碾磨得又急又重,一如指尖探索的动作。
忽地, 他眼中划过一抹暗色,嘴角笑意变得真诚起来。
找到了。
谢恒逸松开红肿不堪的唇,低声提醒说:“实在想咬就咬我。”
齐延曲毫不心软地要下口,下一秒就被扩散至全身的快感刺激得浑身颤栗, 瞬间使不上劲, 更别提用力咬下去。
那地方正好处在指尖刚刚好能到的位置,粗糙指腹时有时无地轻轻摩擦, 便叫他挺直腰腹往前倾靠, 力气尽失只能坐在谢恒逸手上。
感觉到时机差不多,谢恒逸深吸一口气,又去拿了样东西。
一回头就发现床上的人变了姿势,腰下是他提前给垫好的枕头,一只手挂着膝弯, 另一只手胡乱摸下去,纤直的指节消失不见。
那张唇红齿白的面上浮着潮湿糜艳的色,不知是羞得还是累得。
见此一幕,谢恒逸在原地怔住,目不转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略显僵硬地走过去。
齐延曲察觉到谢恒逸过来了,神情困惑,还有点恼,哑着嗓子说:“够不到。”
这人下手没个轻重,还没步入正题就把他折腾得够呛,他就想着不如自己来。结果对谢恒逸来说刚刚好的位置,对他来说始终差一小截。
谢恒逸眼神炙热,低头把素白指缝间舔舐干净。
阴影覆盖下来,齐延曲什么都看不见,火热的舌肉不知道第多少次钻了进来,被勾得舌尖都微微探出唇缝。
喘息的时间,颈侧传来被吮吸的刺痛。
齐延曲理智尚存,当即揪住身前人的短发,逼迫对方将头抬起,声音蓦地变冷:“脖子上不行。”
暗含小心思的目的未能达成,谢恒逸有些失望,只好转移阵地在其他地方发泄。喘息愈发没有节奏,动作愈发粗鲁,软肉在手下变形。
齐延曲松一口气的同时不免心生退意。
尽管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他也知道点常识,譬如那东西得讲究合适。
很显然,他跟谢恒逸很不合适。
而且他中午回来忘了吃饭,补了一下午的觉,晚上谢恒逸的消息又来得突然,他提前出发,想着回来再糊弄一下胃,结果事情成了现在这样……一整天未进食的饥饿感在此时涌现出来。
正发愁时,谢恒逸抵了过来。
他尚在思考中,迷迷蒙蒙着有点发懵,出声欲要制止:“谢恒逸……”
谢恒逸闻声顿了一下,一边不动声色地攥紧那只伶仃脚踝,一边带有安抚意味地回道:“谢恒逸在呢。”
下一秒,齐延曲睁大微阖的双眸,猝不及防地全身紧绷,不住地颤抖,却挣脱不得。
畜生一样的。
谢恒逸缓过神来,赶忙扣住那双湿滑的手,配合着在自己脸上连拍几下,直至拍出红印,可怜巴巴认错:“我错了。你知道的,我控制不好力道。”
齐延曲但凡再清醒几分,就能分辨出这是个十分不走心的借口。
他完全听不进去谢恒逸说了什么,因为他难以相信地发现: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吞吃入腹,竟然真的有饱腹感。
他隐隐明白了那一袋子相同的小盒子是什么。
……真是不要命了。
“再叫一声我的名字好不好?”谢恒逸见叫警官叫老师不管用,就开始祖宗宝贝的唤,乱七八糟的称呼轮番喊了一遍。
齐延曲被他扰得直想发脾气,奈何出口的话断断续续不成句,因此只能仰着脖颈不耐烦地骂出一声:“滚。”
许是身上汗淋淋的不舒服了,那双眉拧得更厉害。
谢恒逸很有眼力见,立马将人搂起来,把凌乱不堪的被褥扔到一边。
与此同时,房子里响起了嗲声嗲气的猫叫。没有安全感的小心开始满屋找主人。
大部分门都被关上了,它“哒哒哒”地旋来旋去,很快在二楼找到一扇没关紧的门。房门微掩着,这难不倒它,它熟练地伸爪一挠,用圆润的头颅一顶,门便开了。
它在地上的被褥旁边转了两圈,歪了歪脑袋表示疑惑。
虽然知道猫看不懂,齐延曲还是下意识伸手挡住,嗓音有点崩溃地变调:“……出去。”
谢恒逸凑上去啄吻那湿漉漉的眉眼,难得好心地替同事回答说:“小心已经出去了。”
“你出去!”
谢恒逸该怎样继续怎样,佯装苦恼:“声音真好听,就是听不清。”
他看着那双浅眸被气得溢出水光,心神又是一阵晃动,觉得实在是好看得紧,便忍不住反复落吻在眼周,结果被对方强行撑起的双臂推搡开了。
齐延曲仍喘着气的唇一张一合,正在说着什么话。
谢恒逸像是被摄去了心魄,直勾勾注视着眼前的人喉结滚动,却听不进去话,他只好暂时停下动作,等水声消失后,才终于听清对方要做什么。
原来是要看床头柜里的检查报告。
他没有丝毫不快,长臂一伸就将文件袋取了出来,把里面的纸张交到齐延曲手上。
齐延曲本来还觉得自己没受多大影响,直到这一刻才发觉他拿着纸张的手在颤抖,抖得看不清字。
他皱起眉,不慎往下坐实,顿时腰身也是一阵打颤。
最后还是谢恒逸拿在手里让他看的。
确认没问题后,齐延曲再也无法忍受冰火两重天的折磨,摇头说:“不……了。”
太凉了。
这次谢恒逸听清了,眼中闪过兴奋。其实他不是故意要买薄荷味的,而是只有这个款式有他的尺寸。
他挑着眉欣然同意,结果没一两个小时齐延曲又反悔了,嫌他太烫。
毕竟是容易着凉的天气,他不敢把空调温度调太低,只好拿来湿毛巾沾温水给人擦身体。
期间他注意到了那片恢复平坦的腹部,心虚得不敢再进去:“饿不饿?”
齐延曲睨他一眼,轻飘飘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俯身上前,顺手拆开一颗薄荷糖,送到齐延曲嘴边,被一巴掌拍掉。
齐延曲捏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抬脚踩着他的肩膀把他踹开了:“我说不……没让你……进来。”
谢恒逸不声不响地又凑上去,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齐延曲眯眸拽了把他的黑发:“说话。”
谢恒逸认错态度良好:“我错了。”
“还有呢?”
“我不想骗你。”
就算他哄着人说不会了,他下次还是会这样做的。
齐延曲气得……没力气生气,只能冷眼看着谢恒逸端来一碗米粥。
看了一眼就撇开了头,不愿意喝,跟对待薄荷糖的态度如出一辙。
谢恒逸又去弄了些甜水,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喂。
齐延曲两腿发麻,准备换个姿势,稍微一动就察觉到异样。
“…你到底…有多少……”
“反正已经被我弄脏了,有什么关系?”
谢恒逸故意按压那只有薄薄一层的小腹,看着亲自喂下去的白粥流出来,又亲自再喂了一遍。
齐延曲被弄得小腹发酸,难以下咽,囫囵喝了几口,再然后大脑又是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么久,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完。回来时是七点多,现在已经凌晨一点……还好下午补了觉。
他现在一听见嚼碎糖块的嘎嘣声,就全身发麻。
但他到底不能睡太晚,否则状态不好容易耽误正事。
谢恒逸看出他的忧虑,用黏乎乎的语调问他:“不可以请假吗?”
齐延曲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几近是咬牙切齿着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来:“不。”
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请假。
谢恒逸虽然失望,但也知道孰轻孰重,于是起身替齐延曲清理,并道:“快到暑假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齐延曲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然后慢半拍地理解完谢恒逸最后那句话,倏然意识到不对。
……什么意思?
还要、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