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从前简俞白受伤不是没有的事,皇帝心疼两个儿女,因此特意下令为两个皇子和公主的府邸都打造了汤池。
三王府的面积不小,温予柠并没有到各个后院瞎逛的习惯,所以当看到所谓的温池时她还是惊了惊。
和对外称的“小型汤池”完全不同,汤池的占地面积大概有一个后院那么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简俞白性格的关系,原本应该是露天的温池,被他改成了封闭式。
池子中水的温度都是温予柠特意要求过的,所以肉眼可见,此时整个屋内雾气缭绕。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透过仿若白纱的雾气,足以看清此时池中之人背对着她的上半身。
温予柠之前便见过简俞白的上半身,但此时对比上次却是截然不同。
此时池子里的人上半身裸露在外,墨发规规矩矩的被拢在另一侧,雾气升腾,最终化为一滴滴透明的水珠。
颗颗分明的水珠顺着来人紧实流畅的腰背线条滑落。
也或许是因为热气使然,那白皙的肤色竟也透着淡淡的绯色。
对于现代人来说,这样一副场景不过就是泡温泉泡得有些热。
可再细看,便会发现池中男人眼处还被围上了一条细细的白纱。
平常面容看起
来温润如玉的人,此时莫名多出了一副病态的破碎感。
因为双眼被蒙住看不见的缘故,肉眼可见男人身体紧绷,淡粉色的薄唇微抿。
这样一副春色,不让人往其他地方想都难。
所以温予柠觉得一定不是自己的错,要怪也只能怪某些人长得就很容易往那方面想。
可当她有意无意朝水下某个方向看时却愣住了。
简俞白腰部以下的位置被他用浴巾围了一道。
水中浮力的原因,浴巾尾部微微漂浮着,匀直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但重要部位却也被捂得严严实实。
温予柠:“………”不知怎的,心中划过一抹遗憾。
咳,重重在心底咒骂了自己一顿,这欺负谁也不能欺负这种只有几岁年龄的“小屁孩”啊。
似是温予柠的目光太炽热,又或许是因为迟迟不见人说话,简俞白不太确定的出声道。
“姐姐?”
心思被叫回,温予柠轻应了声“嗯”。
随后又强装镇定,有些心虚的解释:“这雾气有点重,我得找一下正确的穴位。”
简俞白本就是第一次裸露这身子和异性待在一起,闻言他也不疑有她。
甚至还乖巧的开口:“那姐姐你慢慢来,不用急。”
听见这话,温予柠再一次心虚地将聚集在来人大片冷白的胸膛的视线移开。
可人天生就是有一种劣性,越明知不能看的东西,视线就越是不听话。
余光里,晶莹的水珠沿着那张毫无攻击性的轮廓缓缓流下。
再沿着修长的脖颈滑下,再往下,是曲线诱人的人鱼线,最终没入腹部的浴巾里。
简俞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一副春色,他只是就这样乖乖的任温予柠摆布。
但细看便会发现,他身侧的手指是紧紧扣着的。
温予柠视线自觉略过,嘴角更是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以她自身的条件,从小到大都不缺追求者。
但这其中的人要么就是顶着一副癞蛤蟆的长相想吃天鹅肉,要不就是自我为是,一副世界必须以我为中心。
总结一句话就是,长相家世和家教似乎总是难以兼并。
可现在她却觉得“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句话也不一定。
这样的人现在不就在自己身边么。
从这一个月的相处来看,以及遇事以后周围人的反应,温予柠不难猜出简俞白真正的性格。
所谓温润君子的性格可能的确不假,只是外表之下,更多的是边界感。
不关自己的事就绝不会插手,自己能力达不到的事也绝不会接手。说好听了是与世无争,说难听了就是利己主义,真正的冷血。
如果是在现代遇到这样的人,温予柠一定会将这人追到手。
注意,也仅仅只是追到手,更深的一步她是绝不会同意的。
这样的人,你可以说他聪明也不为过。但往往越聪明的人也就越清醒,就越难拿捏。
在现代温予柠不可能就这样将自己的一生交给这样的人,未知的因素太多,她不会用自己的人生去赌。
网上那些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看看就好,现实里哪有这么多童话。
只有蠢货才会将自己的一生交给一个比自己强,甚至旗鼓相当的人。
所以现在的情况放到古代,温予柠更是只会敬而远之。
现代她会考虑和人谈一场恋爱,但如果是古代,那么她只会将这人列进危险名单。
想到这儿,温予柠无声哂笑。
这样子的简俞白,自己不多看两眼才是吃亏。免费的豆腐都送到嘴边了,不吃才是傻子。
而且适当的荷尔蒙分泌,还是对身体有利的。
至于如果这人以后恢复了………
嗯,恢复了也没事,毕竟自己这明明是“身体力行”的为他治疗男。
在简俞白现在有限的认知里,还并不知晓温予柠的算盘。
他只感觉身后站着的人猝地站开,背后的热意散开。
按道理来说此时自己应该松了一口气,但明明整个屋内都是热腾腾的雾气,他却下意识觉得空了一拍,就连背后都渗出丝丝凉意。
不等他抓住这莫名的思绪弄明白,旁边便响起一道“噗通”的声音。
“姐姐?”
简俞白的视线完全是一片黑,他身子再次一僵,但更多的是紧张,紧张温予柠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他要站起身时,一只微凉的手猝地放到自己肩头。
其实这人的手并不凉,但奈何自己泡在温泉里温度也跟着上升,在这样的对比下,那只手自然就多了些凉意。
感受到肩上手示意自己原地待着的力度,他再次坐了回去。
第一次去掉衣物,被人没有任何遮挡的摸在自己肌//肤上,原本应该是件让自己厌恶至极的事。
可在意识到来人是温予柠时,简俞白不知怎的大脑突的一片空白,什么反应也没有,只能乖乖顺着那只手的力度照做。
原本以为这样那只手便会移开,可等了半天,那只手依旧在自己肩头。
甚至能细微的感觉到,那只手正微微摩挲着自己的肩头,然后微微挪动到自己的锁骨,再到………
温予柠并没有下池子,她的初衷本来也就是为了方便针灸,刚刚溅起的水声也不过是为了查看池子的温度。
却又因为心性使然,她故意弄大了些声音,就是想要逗弄逗弄这样的简俞白。
考虑到了水池雾气缭绕的问题,她事先便让曲蓝璎将宽大的浴巾改良成了浴袍的样式。
此时女人仗着简俞白看不见,缓缓蹲下身,柔软如玉的指腹轻轻划过湿漉的肌肤。
雾气环绕的光线中,只见温予柠用手轻轻摩挲到他的喉结。
身体上的反应是诚实的,丝丝酥麻触电般的感觉直达头顶,简俞白赤裸着的胸膛也随之微微起伏。
如果说之前简俞白还以为是错觉,那么现在就是真真实实的得到了确认。
凌厉的喉结随之滚动,只要温予柠将白纱扯下,就可以看见此时白纱之下简俞白颤抖的睫毛,和泛着薄红的眼尾。
只可惜温予柠就是不将白布扯开。
她兴趣大好,懒懒地观赏着眼前的一幕。
男人似是为了稳住呼吸,下意识咬住了下唇。
可他忘了此时自己上身一│丝│不│挂,身下更是雾气旖旎的池水,宛若一副美人戏水图。
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调戏,按道理来说简俞白应该立刻站起身,然后冷下脸问身后的人在做什么。
可是他却下意识辩解,下意识为身后的人辩解。
他想,温予柠做事一定是有她的原因的,她怎么可能会来调戏自己呢?
而且,就算调戏了又怎样呢?自己又不会少一块肉,只要姐姐不吃亏就好。
想起上一次温予柠也是因为这么一件事生气,简俞白便牢牢记住了她的话。
姐姐调戏自己一点也没有错,她已经嫁给自己了,她想对自己怎么样都可以,她可是自己的夫人。
思即此,原本已经抬起的手又再次沉默滑落到池水中。
温予柠并没有错过他的举动,懒懒挑了下眉。
可手上的动作却仍旧没有因为男人的退让而停止,反而再次顺着脖颈的位置往下。
正是兴奋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叮———】
【简俞白依赖值增加,娇娇值上升10个点,目前进度40%,请宿主再接再厉。】
温予柠:“???”
就这样?之前都是百分之五的增加,可现在这种情况竟然直接增加了百分之十。
这个娇娇值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予柠曾经怀疑过这是简俞白对自己的爱意,可近前几次的增加情况来看,并不是爱意值。
就拿现在的情况来看,简俞白已经恢复了一些,至少有些认知是回来
了的。
也就是说平常清冷矜贵的人,回到少年人的年龄,难道就会因为一次挑逗就疯狂爱上自己吗?
其他人或许会,毕竟所谓风花雪月可是增进感情最好的“方式”。
可温予柠很清楚,简俞白并不是这样的人,不然怎么会把床笫之事视为污秽呢。
但如果不是爱意值,那又是什么呢?
她微微皱眉,手上的动作也一时忘了收敛。
甚至当滑到水下线条性感而紧致的腹部时,还重重蹭了蹭。
温予柠是蹲在简俞白旁边的,两人不知不觉凑的近极了。
所以当简俞白口中类似于“嗯”又或者是“哼”,零碎的闷声从喉中溢出来时,温予柠突的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手游到了什么位置,她难得的也僵在了原地。
周围的雾气貌似又增加了许多,但温予柠却偏偏看清了那张清冷的脸上的表情。
耳边是从所未的沉闷的急促的呼吸。
和之前的那些不同,温予柠近乎可以看见白布之下那双湿润的眸子。
简俞白清楚自己的状态不对,却又不敢大幅度的动作,唯恐怕被温予柠发现异常。
所以只能压着声音,低声道:“姐姐,我………”
我什么呢?
嘴到话边,他却又停了下来。自己这样的情况该说什么呢?又能说什么呢?
温予柠原本以为他会翻脸,却没想到只是有些无措的僵持在眼底,甚至话里都带着无助的颤抖。
虽然自己并没有什么恶趣味,但既然说了要让人爱上自己,那当然就得做出点实际行动。
她发誓,绝不是占便宜,只是勾引,纯纯勾引而已。
于是手再次下移,直接精准无误的覆盖到那处。
呼吸交错,耳鬓厮磨,温予柠带笑懵懂的声音在简俞白耳边响起。
“俞俞,你怎么了?”
女人的声音落在简俞白耳里,无害又柔软。
仿佛什么都不懂,也仿佛什么都没做,无辜极了。
“姐,姐姐,不要………”
多年来的认知,让他心中的羞耻难以开口。
简俞白不知道女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只能僵硬的往旁边挪动,企图躲开。
可是胸前起伏的动作却是愈发厉害,就连耳垂都艳的垂涎欲滴。
温予柠视线懒懒撇过,然后勾唇,再一次紧紧贴了上去,丝毫不让男人闪躲。
她面上是浓浓的笑意,就连眼底都带着趣味,却偏偏再开口仍旧是无辜装傻的语调:“不要什么,俞俞告诉姐姐怎么了?”
“姐姐,我……”
声音在热气里染上潮湿,磁性而低哑,甚至还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颤抖。
简俞白顿了又顿,最终却只说出一句,“姐姐,不要这样。”
温予柠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皇家子嗣自生来便会有人亲力亲为教他们通晓人事,就算他们拒绝接受,甚至不愿意看春//宫//图,也会知晓些基本。
可如现在简俞白表现出来的纯情小男孩模样倒是少见,她莫名有些期待。
期待恢复正常后的简俞白也会是这样吗,冷血淡漠之下的人也会这么一撩就满脸通红吗?
不过很可惜,如果一旦他恢复,温予柠只会立马逃离,离得远远的。
什么皇室之人就是最麻烦的存在。
一直到现在,温予柠都是这样的想法。
可她万万没料到,真到简俞白恢复正常时,自己不但将人给睡了,甚至那人还跪地在自己身下,恍若在向她宣告。
宣告自己是她最虔诚珍视的信徒。
温予柠没有想到过这样的结局,也从未想过这人会对自己动心。
所以温予柠仍然放心的继续引诱:“不要什么,俞俞告诉我。”
“……”
沉默,良久的沉默在室内荡漾开来。
温予柠也不着急,就这样好以整暇地盯着来人。
池子里的水仿佛在“淅淅沥沥”的流动,一会儿慢一会儿快。
“姐姐,你之前为其他人治病也这样吗?”
简俞白低着头,声音沉闷。
他挺直的背脊微微下弯,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可恍惚间却让人疼惜。
简俞白的发梢和上身几乎全是水珠,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雾让人闷热的喘不过气,不然自己为什么胸口闷得难受。
墨色的瞳孔很快无意识的泛上一层水泽,眼角也若隐若现涌上潮湿。
小孩子的心性很简单,性格的流露也很简单。
他喜欢这个人,他就可以容忍这个人对自己做一切,因为他觉得这个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可现在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简俞白一些意识已经恢复了大半,他太清楚这些了,这些明明是不对的。
温予柠并没注意到简俞白身上的变化,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隔着层层水雾,她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反倒给出了另一句回答:“你猜?”
“我不知道。”
全身僵持,可简俞白依旧诚实的给出了答案。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温予柠对别人治病时会不会也这样,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直接起身推开那只手,亦或者严厉地告诉她不要对自己这样做…………
他其实想说这是不对的。
可是……如果温予柠因为自己的拒绝,就去找其他人这样怎么办?
简俞白知道的,自己从来都左右不了温予柠的决定。
身下的手紧了又紧,松开又攥紧,就这样的动作来回了几十遍,最终松开。
似是说服了自己,又似是再一次对旁边人的妥协。
“姐姐。”
他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些沙哑,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你对我怎样都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对别人这样。”
这样是不对的……
他本来只是觉得这样不对,但真当话从口中说出来,当想象温予柠也这样对其他人时,简俞白只觉得愈发难受,可却又不明白自己在难受什么。
温予柠一顿,她没料到简俞白会说出这种话。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温予柠在他身下的手便猝然撤离,没有丝毫犹豫。
简俞白身形一僵。
难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吗。
明明自己最初的希望就是温予柠把手撤走,可真撤走了他心下又有些委屈,委屈温予柠突然的撤离,也委屈……
委屈什么呢?委屈温予柠没有立刻回答自己吗?简俞白突然不知道了,他有些茫然,茫然心底那更多的委屈是什么。
温予柠注意到他的神色,知道自己玩过火了。
一声叹息在简俞白穿进耳边,下一秒,女人刻意放柔的声音响起。
“没有其他人,只有你。”
她的声音仿佛一片柔软的羽毛,不带任何目的的飘荡,却能准确无误的飘落到水池中央,最终荡开一层层涟漪。
缓缓的,却也一圈一圈的深入人心。
第32章
三月阳春过得总是格外快,才不过槐序初气温便热的灼人,转眼宫中春日宴也设在今日。
温予柠其实对于这些宫宴是持着无所谓的态度,但当听吴然说温家一家也会去就不同了。
成婚七日后,作为嫁出去的女儿理应回门,可是温予柠并没有上门,甚至直接无视了温家传递的消息。
这次宴会是怎么也推脱不掉的,而且温予柠本来也就是打算利用这次晚宴讨要奖赏。
如果因为温家出现变故,那她所有的计划也就要重来。
想到这儿,温予柠捏了捏眉心。
自己讨要的奖赏其实不算大,但是对于这个朝代来说,确实异常重大的。
说实话,做这个决定温予柠自己也不敢肯定。
可如果她不讨要那个奖赏,自己以后将永远都要依靠别人。
温予柠最讨厌的就是将渺茫的希望寄予别人。
她的人生,只有她自己能掌控。
“姐姐,怎么了?”简俞白注意到她的状态不对,以为她是不想去宴会,借口出声:“如果你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们也可以不去的,直接折返回王府就好。”
温予柠气色并不差,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身边人就更清楚了。
见简俞白都会婉转的找借口说话了,她心下对疗程进度有了个了然,摇头道:“没事,就是想到温家有些头疼。”
按照朝代历史来看,医官使只不过是一个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地位低下的职位。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架空的原因,这里的医官地位并不低,甚至手中还有些实权,可以参加朝廷议事。
简俞白皱眉,他之前听过温家人的传言,后来吴然也在自己耳边念叨温家的各种狠绝的手段。
于责任来说,温予柠是自己的妻子;于感情来说,温予柠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无论是哪一种身份,简俞白都不可能就这样袖手旁观。
隔着衣袍,简俞白握住那布料之下的手:“温家早已大不如从前,曾今父皇有意吩咐我盯着他们,只不过后来我出事,这事也就被大皇兄接过了手。”
“所以姐姐不用担心,他们现在是万万不敢擅自对你下手的。”
说这话时,简俞白眼下也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算计。
这抹情绪太淡,淡到旁边的温予柠都没有丝毫察觉。
简俞白本来的意思是想要告诉她温家并不足为惧,可温予柠却突然恍然大悟。
手上动作一翻,她伸出手反手握住简俞白的骨节分明的手:“你是说,简清悠现在在监视温家?”
简俞白点头。
简雍建国之前常年征战,后来成功登上皇位统一各个大小国,却又碰到瘟疫。
简简单单瘟疫两个字,简雍却太清楚这其中的可怕了,曾经自己的军队就是因为瘟疫死了几千人不止。
那时,是温家的老祖宗只身冒险研究瘟疫来源,这才阻止了军队的伤亡。
所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简雍当即便又一次派温家前往治疗,后来温家也的确不负众望治好了瘟疫。
也是自那次起,简雍便意识到了医学上的漏洞和隐患。
为了家国安危,也是为了自身健康,他当即便将医官提高了地位,甚至放出些许实权。
一直到这儿,都看似平常。
可平常之下却是暗涌流动,到了温负这一代,他开始不满足自己如今的地位,开始想要得到更多。
皇帝和自己的子嗣都不是傻子,谁都看得出来温家如今的趋势。
所以早在很早之前,简俞白便领命暗中调查温家的情况。
也是在调查中,他发现了,温婉并不是真正的温家小姐,那么真正的温家小姐又是谁呢?
后开他发现,温家真正的千金小姐竟然流落乡野。
更阴差阳错的是,自家哥哥还被这位真千金给救了。
后来的事简俞白记不清了,也还没得及继续深入调查便出了意外。
听完简俞白选择性叙述的前半段话,温予柠唇角讽刺的扬起,冷笑了一声。
“真是………好一个大皇子。”好一个男主。
在温芩视角,温家是因为长安城疫病爆发才出的事,可现在看来,简清悠明明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之所以没动手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温婉冒名顶替的“恩情”手下留情吗?
不,绝对不是。
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大义凛然,然后风风光光利用这等功名拿到太子之位。
毕竟这样一来,多么公私分明又伟大的太子殿下啊。
他默默享受着温家女儿的倾慕,温家背后的支持。
最后又利用温家贪污一案直接将他们全盘否定。而太子则是风风光光的得到一条“公私分明,为民除害”的名声。
最后再到真正的恩人自爆身份,而他以恩情挟持为由求救下温家。
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巧然吗?不,都是他的算计罢了。
简清悠这一类的人既虚伪又狡猾,他们总是明明知道真正的答案,却偏偏要装傻,无非就是放不下当下的利益。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是既得利益者,也很清楚自己名声双收后的地位。
明明自己才是那错误的一方,可他却故意设计,设计对方卑微的来求自己。
仿佛这样,自己便能彻底抹去那见不得人的心思,又仿佛这样,全世界错的就是对方。
而他,干干净净。
温予柠眼底冷的厉害,简俞白看着她,不由问道:“姐姐,你很讨厌大皇兄吗?”
温予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遮掩自己对简清悠的厌恶,所以她淡淡出声:“俞俞,你知道吗,姐姐曾今看过一个故事。”
简俞白没有开口,他只是就这样静静地听着。
“曾今有个手足无措的小麻雀救了一只重伤的白眼狼,可是后来白眼狼醒来后非但不感谢,甚至设计折断麻雀的翅膀。”
“小麻雀因为他的设计,一生都在卑微的活着,甚至最后因为他,身上背上了无数的骂名。”
简俞白眸色微闪,他大概知道这个故事在说谁,却又不能肯定。
下一秒,便听温予柠问道:“俞俞觉得这只白眼狼为什么这么做?”
简俞白眸色微动,下意识便脱口而出:“为了将小麻雀留在自己身边。”
“俞俞真聪明。”温予柠不意外他能回答上来,她淡淡点头,“他自私的想要将那所谓的恩情抹去,他只想要高高在上的看麻雀折断羽翼,只能停留在原地。”
“………”
简俞白没有接话,就这样沉默不语。
他只是在想,白眼狼的手段虽然狠厉,却也是最好掌控的方式。
温予柠见他不说话,好心情的开口:“俞俞在想什么?”
简俞白看了眼女孩,她依旧是笑着的,可越是这样,简俞白就越发觉得这笑里藏着的冷意。
于是,他第一次将心里的话咽了回去,垂下眼:“我在想,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
“是吗?”温予柠收起笑意,随意往身后靠了靠:“我还以为你会说这种手段虽然强制,但也是最有效的。”
许是第一次撒谎,他抬眸诧异的看向温予柠:“姐姐,你也这么认为吗?”
话落,意识到什么,简俞白想要收回已经是不可能了。
马车外“哒哒哒”的马蹄声依旧均匀的响着,可车厢内却也陷入了鬼一般的安静。
温予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原本牵着他的手也戛然一松。
“对不起姐姐,我错了。”
男生认错的声音比什么来得都快。
温予柠一早便已经撇过了头,闻言也只是静静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哪里错了?”
“我不应该撒谎。”
听见这句话,温予柠才悠悠转回头。
不等她开口,视线便率先对上了简俞白那双比常人漆黑的眼眸。
那双晶莹透亮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漆黑漂亮的眼睛一如既往,只是没了当初的怯意。
温予柠可太了解这双眸子了,她平静的开口:“你觉得委屈了?”
简俞白摇头,语调又乖又软,“我是在道歉,我不应该擅自骗姐姐。”
“为什么骗我?”
“我,我怕姐姐听完后会生气。”
“生气什么?”
“生气我对这一种方式的看法。”
两人就这样你问一句我答一句,有来有往。
温予柠并不意外这样的答复,她继续引诱:“俞俞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这种方法其实并没有什么对错之分,如果说一定有,那也是道德方面的。”简俞白泛着水光的眸子看向她。
“继续。”温予柠来了兴趣,食指规律的在手臂上敲打。
“于白眼狼个人的视角来看,这件事是因为他看准了小麻雀是只小麻雀。”
“小麻雀太渺小了,它没有任何攻击力,也没有任何防御能力,它只有一双可以逃跑的翅膀。”
“所以为了让小麻雀能乖乖的待在自己身边,白眼狼选择了算计,算计那双逃跑的翅膀,这样小麻雀就能永远待在自己身边,哪也去不了。”
其实简俞白的意思很明确,因为小麻雀从开始到结束,一直都处于劣势地位。
一个渺小到没有任何威胁力的麻雀,自然也就手到擒来,想怎样就怎样。
温予柠这一次笑了,是真心的笑。
她微微点头:“你说得很对,因为我也这样认为。”
不论是人还是其他,都是自私的,没有人会愿意伤害自己,来换取另一个人的利益。
至少在场的,都是这样的人,包括温予柠。
所以她会一样一样的向简清悠讨回来。
她不怪任何人,因为简清悠能做到那样,也是他的本事。
但这就不代表,温予柠不会用自己的本事让简清悠下地狱。
似是感受到温予柠的情绪波动,系统又一次响了起来:【你刚刚在说什么?】
温予柠其实可以感受到系统大概出现,亦或者在什么时候听她讲话。
她不动声色挑眉:“如你所见、所听的那样。”
系统实在是不能理解温予柠为何这么执着于温芩和简清悠的事:【宿主,你现在就是女主,我希望你最好摆正自己的地位,莫要再暗示,亦或者提及不相关人物。】
温予柠轻嗤,丝毫没打算搭理它的话:“你也看见了,不是吗?”
【什么?】
“温芩。”
似是没想到温予柠会直接戳破,系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温予柠并不在乎,她继续饶有兴趣的开口:“你好像,故意在引导些什么呢。”
【你………】
“你让我遇到温芩,又或者故意让温芩找到我。”
“让我猜猜,这是为什么呢?”女生自问自答,丝毫不见一丝慌张:“是因为你想让我替温芩走女主该走的剧情,从而换温芩回来,对吗?”
“至于所谓的娇娇值,代表的也是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对吗?”
“至于这个世界观到底是什么作用,我还并不知晓。但我既然选择戳破,就是想告诉你,我们是统一战线的。”
“简清悠威胁着你,她自然也就威胁着我。你救了我,我自然也会帮你,你能听懂吗?”
温予柠本来是不打算戳破的,但系统却总是一次又一次来警告自己。
有时候,她真的怀疑,一个人的智商怎么可以低成那样。
如今她虽然没有明说,但话中的隐意也很明显了,她觉得对方应该能听懂吧。
系统:【是不是温芩和你说了什么。我是在帮你,你不要信她。】
温予柠:”………“
温予柠不想和装傻的人继续废话,但她也没有点明:“我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你还要继续装傻就没意思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我说的问题你好好考虑吧。如果我真的死了,那么你也什么都捞不到。”
反被威胁的系统:【………】
可系统依旧抱着侥幸的心理,【你知道什么了?】
温予柠微微掀了掀眼帘:“比如……你,又比如………温芩,又或者说你和温芩………”
说着她微微停顿了下:“你想要听哪条消息。”
系统:【你是怎么发现我在帮她的。】
“还记得我上一次的话吗?我说你在保护温芩。”
【可你后来也说了,我是在让你顶替温芩。】
“是啊,可你却太急了,迫不及待的现身出现在图书馆,甚至表现出宁愿自己去死,也要保住我的假象。”
“——温芩。”
最后的两个字出现,系统终于不得不承认了事实。
不,应该说是温芩。
温芩笑了起来:【你果然早就猜到了。】
温予柠无声哂笑,“所以,温小姐上次答应我的合作是作废了吗,竟然还要如此。”
在看不见的地方,女人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办法了,温予柠,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如果不走剧情,那么我注定会消失,我不怕消失,但在这儿之前,我只想要亲手杀了简清悠。”
“你说我是那个弱小的麻雀,可是那是我愿意的吗,我也想要,想要变成凤凰啊。”
“温芩。”
温予柠声音依旧很平静,却带着莫名安抚人的声线。
“你曾经问我,如果我是你,我是否会也会像你一样,通过自杀来毁灭这个世界。”
“你想要听听我真实的回答吗?”
那头没有出声,但温予柠却知道,她在听。
于是她缓缓开口。
“自杀,那是懦弱者才会做的事。”
她的声音依旧柔软,可嘴角却一寸一寸凉了下去,只余骨子里原本的冷寂。
“你以为的鱼死网破,在那些凶手眼里,不过就是一了百了。”
“一了百了算什么,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温芩愣住:“你………”
“你曾经问我,如果是我,我会怎么样。”温予柠此时脸上早已褪去了柔和,眉眼皆是一片冷淡,她却仍是笑着的,“我会将那些人一个一个拉下水,我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温芩:“可他是男主,我………”
“男主算什么东西?”温予柠扯唇,“你也说了,只要你死了,这个世界就毁灭了,这是为什么?”
“你可是女主,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这个世界是因你而存在。”
温芩声音依旧。
“没用的,就算我是女主……”
“你也看到了,我一生都被剧情、都被简清悠控制。”
“所以,你现在应该利用我。”
“什么?”
“利用我。”温予柠再一次重复了一遍,“我会彻底废除简清悠这个男主。”
“他折断你的羽翼,那我们就折断他的双腿。”
除了那个人,温予柠是第一个说出这种话的人,她不禁有些出神。
真像啊,同那时候的简俞白真像啊。
温芩:“可你知道,你现在培养的男主,远比简清悠更冷血吗?”
温予柠嗤笑,“他冷不冷血,管我什么事?”
“我只要让自己爬上一定的高度,只要利用他废了简清悠,其他的关我什么事?”
“可你和他可是………”
“夫妻?”女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情情爱爱是这世界最愚蠢的东西,我不会愚蠢到把自己的命交给一个满是未知的人。”
“温芩,我不知道你之前受到的教育是什么。”
“但我想告诉你,就算是女子,我们也可以独立的闯出一片天下。如若不行,那我们就用尽一切手段去得到它。”
“当你功成名就时,所有人都只会仰望你,没人敢诋毁你。”
“但如果你一直处于低谷,那么只会纵长他人威风,谁都可以来踩你两脚。”
温芩一默,她当然知道,她很清楚。
可是单凭自己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做到呢?
“你当初的情况我见过,我不能保证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会做的比你好。”
这个世界,当你没有经历过他人所经过的事时,谁都不能保证会做的比谁都好。
温予柠这次是真心的对温芩道:“你很棒,至少你坚持了下来。”
几十年来,她被迫和简清悠纠缠,甚至最后想死也不能死。
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温芩眼眶热的彻底,下一秒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重重坠落。
她突然有些庆幸,庆幸此时温予柠看不清自己,庆幸自己挺了过来。
她闷着身,试图将呜咽的声音咽下去,“你……为什么要帮我?”
温予柠听出了这句话后的情绪,她没有拆穿,也没有任何安慰。
她想,被一个剧情困住这么久,是挺累的吧。
温予柠从不是什么好心泛滥的人,她虽然可怜温芩,但也还没到就这样随意伸出援手的地步。
温芩是救了自己没错,但这人最当初的打算可是利用自己替她走完必死的剧情。
这种变相利用和简清悠的手段没什么两样,就像简俞白说的,无非就是看人看事决定。
所以温予柠并不埋怨温芩,她想,自己应该感谢她的,如果不是她将自己拉入这个世界,那么自己早已死于那场离岸流。
当然,更多的是,自己现在还用着人家的身份存活。
所以等价交换,换两个人共同生存下去,这样或许也不错。
这一场交易,说不上是完全交付真心,但至少也是保证了不会再做伤害对方的举动。
这就够了。
第33章
不多时,三王府的马车在皇城外停了下来。
简俞白率先从轿子中走了出来,随后默默伸出手。
温予柠早已习以为常,
她随意将手覆在那只手上,借着他的力道下了马车。
在触及地面的那一刻,温予柠就欲将手收回,只是有人似乎早已料想到了她的动作,快一步反手一握。
将那双手紧紧包裹在了自己温暖的手中。
这样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是第一次,温予柠面上倒也没多少震惊,反而询问的看向旁边人。
简俞白手上牵着她的动作紧了紧,随后小心翼翼的低声开口:“虽然折断羽翼是最有效的方式,但我永远都不会做这种事。”
温予柠:“?”
似是想到了什么,简俞白带着自己都没有发觉的认真:“如果真的喜欢麻雀,那么就不应该困住它。”
“虽然渺小,但也有自己的天地,它应该去更高更远的天际。”
“而不是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将它折断羽翼囚禁在自己身边。”
温予柠一愣,没想到他竟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以后的事谁能保证呢,人性是最经不住考验的东西。
但她面上却是勾唇笑了下,然后回握住那只手:“嗯,我相信俞俞。”
“………”
此时距离开宴还有一会儿,这个时候正好赶上了各个朝中大臣携家眷进宫的高峰期。
这幅场景都被周围人尽收眼底,一些好事的见温予柠和简俞白身影远去,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三王爷和原来有些不同了?”
另一个贵女接过话茬:“原来高冷禁欲的气质没了,丝毫没有了。”
人群中的另一个圆脸少女白了她一眼,“你这都什么和什么,气质哪里变了?我们说的是感觉和之前传闻里病弱的样子不同了,就你看他走路的步伐了吗?”
经这么一提醒,大家瞬间恍然大悟,“是啊,完全没有传言中的弱不禁风一说了。”
“这,难道还有恢复正常的可能?”
“啧啧啧,你们别光顾着看三王爷啊,你看看三王妃啊。”
“三王妃?就那个从乡下找回来的温家真千金?”
人群中,不知是谁叹息了一声,“那姑娘也是个苦命的,刚回家不久,便被那温大人甩手嫁给了三王爷。”
另一个应和道:“是啊,温大人还是一如既往以家族昌盛为主,丝毫不为女儿争取点机会。”
“争取什么机会?我倒觉得,那三王妃嫁过去反而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对对,你们刚刚看见了吗,三王爷可是亲自扶人下轿呢,走的时候可还手牵手,不放开呢。”
“就是就是,现在有几个能男子能做到这种地步?”
盯着远处离去的两个背影,一众贵女心下有替温予柠庆幸的,也有羡慕的。
作为世家贵族的女儿,她们生来就是为家族昌盛联姻的。联姻对象是谁,脾性如何或许她们都全然不知,只能就这样将自己的一生交出去。
“走吧,我们也该进宫了。”人群中沉默半晌,不知是谁重新扬起了端庄的笑容,仿佛那失落只是一瞬的错觉。
经这一提醒,众人连忙重新拾起笑容。
“叮铃叮铃叮铃——”
众人莲步的动作一顿,这个声音是步辇上的铃铛。而唯一在皇宫中可以随意使用步辇,甚至还明目张胆在上方挂铃铛的人只有………
众人一顿,下一息。
纷纷福身,微微弯膝道:“参见公主。”
轿撵的帷幔并没有落下,但因为是鎏金透纱帐,所以里面的风光一览无余。
简晞懒洋洋的躺在垫满软垫的轿内,依旧是一身轻纱红裙,她的肩膀到锁骨就这样大咧咧的裸露在外,一双笔直修长的长腿也若隐若现。
在别人眼里应该是有扰风俗,甚至是不好意思的行为,她却是恍若未觉。
里头的人随意挥了挥手,轿撵在一众贵女跟前停下。
众人心下重重一跳,谁人不知这二公主可是比大王爷还残暴的存在。
大王爷性格使然,可二公主却是喜怒无常,只要惹她不高兴了,她分分钟就可以把你给活寡了。
注意到这些贵女中的颤抖,简晞轻嗤,被染红了的指甲在阳光下艳得亮眼。
随后那亮眼的指尖悠悠指向几人,最终停在几人头顶转圈:“方才,你们在讨论什么呢,说给本公主听听?”
“我,我们………”
没料到背后非议他人会被人听了去,几个贵女蠕动着嘴唇,直接跪了下去。
“请公主饶命,请公主饶命,我们知道错了。”
倒是识时务的,简晞轻笑:“紧张什么?本宫怪罪你们了吗?”
就在几人送了口气时,简晞不悠不慢的眯了眯眼:“你们讨论谁本宫都管不着,但如果再让我听见有人议论温予柠,你们可以试试本宫会做什么?”
几人背后一凉,二公主这话明显就是在说,温予柠她罩的,谁敢说她一句不好,就立马拿她们问候。
几个贵女虽然没有说温予柠坏话,但也知道这是背后议论人,她们没再狡辩:“是,是,我们记住了,谢公主宽容。”
—
人名群众八卦的力量是强大的,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皇城内的消息便已经传到了御花园。
宴会的位置是一早便布置好了的,最顶端的位置毫无疑问是皇帝皇后,随后从两边延展开来,地位越高位置也就越靠近前面。
毫无疑问,皇家子嗣的位置是最先排在前面的。
此时温予柠坐在前排,听着周围时不时的议论声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
不是说这皇家礼仪最是严谨吗,现在这叽叽喳喳的是干嘛呢。
宴会还没有开始,皇后皇帝也还没有到场,这个时候正是各个大臣互相寒暄介绍自家孩子认识的好时间。
早知道是这样的场面,温予柠觉得自己就应该在轿子里多待会儿。
似是看出了温予柠不喜欢吵闹的场景,简俞白直接起身拉着她往御花园的另一处走去:“姐姐,父皇母后还没有来,我们先去其他地方逛逛吧。”
有人先开口提出这种要求,温予柠自然不会拒绝,她直接就和简俞白起身走开了这个吵闹的地方。
之前人多口杂,温予柠并不好问什么,现在离开了那个地方,温予柠才压低了声道:“公主公然为我说话,这会不会不太好。”
她其实是想说简晞为什么会维护自己,但想了想,以简俞白现在的情况,应该还不能理解这个问题。
于是,她只好重新换了一种说法。
简俞白和简晞的接触仅限于幼时两人因为一个称呼争执,所以他如实道:“晞禾的性格跨越很大,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她说喜欢那就一定很喜欢。”
温予柠:“?”
温予柠:“什么?”
简俞白有些委屈,怎么谁都想要来和温予柠贴在一起。
虽然私心上他不高兴,但也仅仅只是私心。
对于温予柠他是很高兴的,高兴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她,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保护她。
“晞禾那日说过,她喜欢姐姐你。”
温予柠瞬间有些哭笑不得,她一直以为简晞是胡说的。
她捏了捏简俞白的手:“俞俞怎么了,难道还因为二公主不高兴了?”
“没有,我应该高兴的。”简俞白摇头,将心下那股莫名的的心思压了下去,郑重道,“为姐姐高兴,以后也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姐姐。”
温予柠一怔,这种话从简俞白口中说出来,还真是有些不可置信呢。
女孩眼角眉梢展开,她粲然一笑。
不论是现代的化妆品,还是过去
古代的胭脂,温予柠都不喜欢往脸上扑些东西。
但又因为今天宴会的特殊性,她还是往脸上上了些淡妆。
此时那抹淡淡的胭脂色在她脸庞渐渐晕染开来,配合着女孩本就清冷的容颜,竟然也没有丝毫违和。
仿佛枝头盛开的花蕾,含苞待放,楚楚动人。
温予柠转头,随后抬起手。
而简俞白则是仿佛习惯了一般,未经思考便已经低下了头。
温予柠踮起脚,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世上有很多很多人,但我确定,我只喜欢俞俞一个人。”
简俞白心跳莫名漏了半拍,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卿身凑了过去。
温予柠一愣,随后极快的转回头,擦着两人炽热的呼吸而过。
简俞白恍若初醒,立马也转过头,磕磕绊绊道:“对,对不起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温予柠张了张口,刚要回答,便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温予柠,你真让我好找!”
简俞白皱眉,这道声音他并不熟悉,甚至在记忆里搜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可他忘了,以前的自己从不记关于其他人的事,尤其是和自己无关人的事。
在温予柠转过身的瞬间,他便已经先一步挡在可她身前。
眼前猝然是三个人,一个妇女一个中年男人,另一个则是看着和温予柠差不多大的少女。
简俞白皱眉,其中两个人她都不认识,又或者说并没有记过她们。
但正中间的男人他却是知道的,当今温家的掌权人,医官院之首,温予柠的父亲,温负。
三人显然是没想到温予柠旁边的人竟然是简俞白,他们原本以为依简俞白的病况来看,应该常年待在三王府才对。
惊讶归惊讶,这点情绪很快被三人压了下去,齐齐行了个礼:“见过三王爷。”
简俞白没有回应,只是就这样静静看着三人。
被人盯着,就算再不愿意,他们也不得不咬牙朝温予柠也行了个礼:“三王妃。”
简俞白之前便知道温家人的习性,因此他依旧没有出声,反而看向温予柠。
温予柠知道他这是把掌控权交给自己。
她不是温芩,所以她对温家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这一大家子三口人过来找自己,显然是要来找事的。
温予柠并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的牵扯,毕竟之后都是要被砍头的命。
但她也没好心肠到立马回应。
见晾的差不多了,温予柠才微微点头应和:“起来吧。”
几人脸色有些难看,谁能想到这简俞白竟然真的恢复了,他们原本以为那只是传言,只是皇帝为了保护儿子而散播出来的谣言。
可现在………
没办法,如果简俞白恢复了。
那大皇子的隐患就又回来了,他们必须保证,保证大皇子坐上太子之位,而温婉自然也就能坐上太子妃之位。
三人中的温夫人率先上前:“予柠,你最近过的好吗?”
温予柠看了眼面容和蔼的温夫人,温夫人作为一名母亲,她刚开始却是是有心疼过她这个“女儿”。
只是后来,她也觉得所谓的家族名望比这个女儿重要罢了。
母亲的软弱不作为,父亲的打压和冷眼,都是压垮温芩的稻草。
温予柠面色微冷,这一家人把利益看得比什么还重,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只有可能自己对他们有所帮助。
温家现在和她本就已经没了关系,而且她也没必要处处忍让他们。
所以温予柠没有任何婉转,直接开口:“温夫人,您已不是我的母亲,我早已不是温家的人,你们忘了吗?至于我过的好不好又关你们什么事?”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早关心不关心,偏偏到了这个时候不痛不痒的来关心一句。
温婉在一侧紧绷的神经突然一松,面前人并没有如想象中的感激涕零,而是直接冷漠的和温家划清界限。
她知道自己明明这个时候应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不对,温予柠应该回温家才对。
“柠儿,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母亲怎么可能对你不闻不问。你可是温家唯一的血脉。”
温夫人的话让温婉一瞬间醒了神,她微不可查的后退了一步。
她是疯了吗,竟然会觉得温予柠应该回温家才对。
所有人的视线都注意着温予柠和温夫人,没人注意到温婉这个小小的举动,除了简俞白。
简俞白一直在观察对面的三个人,与其说三个人,倒不如说是温予柠名义上的亲人。
温负一家,素来最看重家族荣耀,这个时候来找温予柠,是想让她认祖归宗吗?
他想应该不是的,温家早就对外宣传只有温婉一个女儿,所以真正可能就是,这家人又想要来找温予柠麻烦。
在温予柠还没有出声前,简俞白便已经快一步挡在了温予柠前面:“温夫人,可否请问,本王王妃同你们有何干系?”
没想到简俞白会出面,温夫人一时愣住,最终还是温负绷着脸上前,“王爷,王妃是我们在这个世界的亲生骨肉啊。”
温予柠冷笑,这家人还挺时髦,竟然上赶着来给自己道德绑架。
想到这,她身侧的手已经默默捏成了拳。
这辈子,温予柠最讨厌的就是道德绑架。
依稀记得,上一个感道德绑架自己的,已经被她送进了监狱,现在这个是也想尝尝滋味吗?
或许是感觉到温予柠面色越来越冷,简俞白另一只手握住了她成拳的手。
温热的大手包裹住那小小的拳头,莫名的让人心安。
温予柠内心的火焰本就烧得旺可此时却被简俞白的动作弄的一愣。
身前的人依旧是一身素白色长袍,但通过他握住自己的手,温予柠却能读懂他的意思。
他在说:“这种情况你不适合开口,我来。”
温予柠当然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如果现在自己开口直接和他们翻脸,本来应该是自己有理的事,就会变成是自己冷血无情,六亲不认。
可是现在的简俞白又能说什么呢,他都没有完全恢复。
下一秒,温予柠以为的毫无杀伤的人声音响起。
“不知温夫人和温大人是否听说过一句话,‘教子无方’。”
第34章
一语话落。
不止对面的三个人僵了,就连那抹白衣身后的人都一怔。
温予柠微微垂眼,
在众人没看见的视线里悄无声息打量了一遍简俞白。
简俞白如今的疗程已经进行了一半有余,这一半里可能是记忆恢复,也有可能是智力。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是智力先恢复啊。
似是察觉不到痛感,温夫人手袖下的手指紧紧扣着手心。
虽然温予柠自小不是自己养大的,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她不可能不心疼。
这几日,她无不在思虑温予柠的处境。
原本以为将温予柠寻回,就算不能给她个光明正大的名分,她也可以将温予柠养在后院闺阁,日后再重新找个好人家嫁了便是。
可谁知温予柠却和“野男人”混在了一起,之后更是得知那个“野男人”竟是当今痴傻了的三皇子。
朝中局势看似无事,实则暗地里两拨人蠢蠢欲动,皆是因为太子之位。
温家本就是大皇子的人,结果现在倒好,温家的亲生女儿反而嫁给了敌对之人。
接温予柠返家那日,她原本只当做是温予柠的孩子脾性,与自己这个母亲和父亲赌气。
结果温予柠便真的再也没有回温府,就连回门都是没个消息。
温家因为这件事,至今还被沦为街坊的饭后茶谈。
有人说是因为温家势力,逼得女儿不敢回门
;也有人说是温予柠没有规矩,这就是散养的乡妇。
无论是哪一种版本,这都是在明晃晃打温家的脸,温负更是因为此时气得咒骂温予柠不孝。
不过所幸还不是无力挽回,经过温夫人和温负的连夜探讨,温负决定暂时原谅这个女儿。
传言简俞白或将恢复,不论是不是传言,只要温予柠在三王府监视,那不就知道真假了吗?
见一旁的妻子竟然垂眸不语,温负脸色更是难看。
听听这对面的人说什么?!这不就是公然在指着他鼻子骂吗?
不过这也打消了温负的一大部分疑虑。
曾经的简俞白是把克己复礼刻进骨子里的人,或者说这人就是毫不在意别人言语的人,冷血又理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直接出言撕破脸呢?
温负咬了咬牙,原本紧绷的身子也松了下去。
他隐下眼中的不悦,“王爷说的是,温予柠这孩子自幼流落在外,性格难免跋扈,不过这实在是………”
温负话还没说完,简俞白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温大人,似乎理解错了本王的意思。”
温负疑惑抬眸。
简俞白顺势对上了老者的眸子,如果现在是以前的他,他是万万不会和长者撕破脸,更不会直接打断来人的话。
只可惜,现在的他并不是以前的那个“他”。
“教子无方,教子无方。”
男人连说了两次,像是强调,又像是嘲弄。
他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说出的话却带着疑惑。
“我只是比较好奇,教子教子,温大人可有教过您的亲生女儿,哪怕一点?”
简俞白刻意咬重了“亲生”二字,丝毫没有停顿。
“哦,差点忘了,这话是简某唐突了,本王王妃唯一的亲人早已去世。”
“所以本王很是好奇,温大人这话又是站在哪一个位置敢公然指责堂堂三王妃。”
“于理,三王妃就算做错了什么,也轮不到温大人说事,更何况,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于情,你们又与她有何情呢?”
话音落下,温夫人和温婉面色全失。
相比较于温负的难堪,温夫人更多的是害怕,一种亲生血肉即将真的离开自己的感觉。
不同于前两个的小心思,
温婉是不可置信,不可置信为何会变成这样?之前雁展仪性格的变化是意外,那简俞白是什么?
简俞白这人她很清楚,固地自封,绝不会走出他自己画的圆圈之外。
他不会给自己树敌,也不对任何东西感兴趣,这种人永远只会冷眼旁观。
就比如当初的温芩。
说出来可笑,当初温芩被逼得走投无路,竟然妄想去找这位温润君子求助,可结果人说的是什么,人留下一句,“这是你们的事,我不会插手。”
何等可笑啊,人人眼里的谦谦君子,皎皎明月。也不过是一个冷血无情,铁石心肠的人。
什么狗屁君子明月,不也是个虚伪无度的人么。
可现在这人竟然维护温予柠,就单单凭借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吗?
温芩咬牙,凭什么呢。
凭什么温予柠可以让所有人都站在自己身边。
明明她才是那个饱读经书,名满京城的小姐。
而温予柠只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乡野长大的草包!
何意浓并未来得及查看身旁温婉的情况,她连忙在温负开口前将人压了下去。
争吵并不是她这一趟的目的,她只是想让温负认回温予柠,她并不想失去自己的亲生骨肉。
妇人柔声开口:“王爷说的都对。但丢失女儿一事实在不是我们所愿,柠儿自小流落在外,就算哪里不对,也都是我们为人父母的过错。”
温予柠看着面前的妇人皱眉。
温夫人全名何意浓,出身世家,自小以来便是以名门闺秀来培养。古代世家小姐都以规矩束己,而何意浓更是如此。
从温芩的视角,再到第一次见面。
温予柠一直都知道何意浓的性子,她软弱守利,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先,其余的都听自己的丈夫。
在被寻回家时,整个温家最由衷开心的便是何意浓,只可惜那一丁点的血肉之情,那一丁点的母女之情,最终都因为温负的态度和名望而退缩。
温芩给她的视角里,这位母亲一直都是暗暗关心她,但到最后因为种种因素又退缩和其他人一样视女儿如空气。
你说她有错吗?她没有错。因为这个朝代的某些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她没有同温负一齐下手,便已经很好了。
可是你说她无辜吗?她也绝不无辜。
作为温芩为数不多的亲人,作为母亲,其他人可以袖手旁观,唯独何意浓不可以。
在最初时,是何意浓给了温芩一丝光芒。可最后,也是这最后的救命稻草成了催命草。
温予柠想,既然早知自己不会站出帮忙,那为什么又要给人渺茫的希望呢?
当希望落空,那只会远比没有希望更痛苦。
没有希望的希望,从一开始便是场巨大的骗局。
温予柠可以接受明目张胆的恶意,唯独不能接受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眼底闪过轻嘲,就在她要开口时,脑中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温予柠,我母………】母亲二字最终还是被咽了下去,【何意浓她没有做错什么,况且,我改变主意了。】
是温芩的声音,自从两人聊开,温芩便也没有再隐藏。
温予柠不意外她会出现,温芩和自己说,除了娇娇值波动时她可以出现,其余能出现的只有在剧情点的时候。
这本就是温芩自己的事,每个人的处理方式都不同,温予柠自然也不会替她下决定。
她在心中回道:“那你想要如何?”
【我要回温家,我要让世人知晓我是温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温予柠挑眉,脸上划过兴味:“回温家吗?我还以为你想要直接和温家划清界限呢。”
温芩无视她脸上的表情,只摇了摇头:【温予柠,我和你不一样。】
“行,你开心就好,反正离温家倒台也不远了。”
【所以你得要加快速度。】
“我办事,你放心。”
女孩轻点了下头,随后饶有兴趣开口。
“可以告诉,为何突然改便主意了吗?”似是考虑到隐私,温予柠又道:“嗯……如果不方便那就当我没问好了。”
【所以我就说我们两个不一样。】
温予柠打了个哈欠,无所谓说:“当然不一样,世上的人如果都一样,那就没什么烦恼了。”
温芩:………
温芩:【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见温予柠不说话,温芩继续道:“是我,我就不会像你一样,什么都直言说出来。”
温予柠眨眼:“我有吗?”
【不论和谁相处,包括我,如果你一直直言不讳,那将是大忌。】温芩点到为止,随后又反问:【如果是你,你回温家会干什么呢?】
温予柠皱眉。
不等她开口,温芩又道。
【我猜,以你的性子永远都不会回温家。】
【温予柠,你看事的态度太黑白分明,这并不好。】
对方句句直戳要害,温予柠一噎,一时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什么性子她还是很清楚的,尤其是对事对人的某些态度她向来遮掩不住。只要和自己相处了久的人都不难发现这些问题,又跟何况是经历了两世的温芩呢。
见温予柠不说话,温芩也不再多说,直接开口道:【我要让温婉滚出温家,更要把属于温家的一切拿回自己手里。】
【很意外吧?】
“什么?”
【意外我会做这种事,而不是直接毁了他们。】
一秒都没有犹豫,温予柠很快玩笑似的答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能狠下心来也不错了。”
温芩知道她这是误会了,又或者是故意在遮掩什么,她也跟着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
现在还能活着,还能有一条
命是因为温芩。
既然答应了会让她利用自己,温予柠自然也不会食言。
简俞白一直没有出声,就是在等温予柠表态。
面前的人虽然在他眼中并不配为人父母,但不可反驳,他们的确是生了温予柠的人。
所以他不会擅自替温予柠下决定。
似是看到了希望,温负也跟着道:“王爷,柠儿也是我的亲生骨肉啊。我之前那样,就是,就是太生气了,一时上头。”
温予柠实在是恶心面前的人,但又无奈温芩的要求。
几乎是抬眼的瞬间,脸上就已经恢复了温芩平日里最是娴静淡雅,好拿捏的神情。
越过简俞白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她强忍着恶心,捏着嗓音柔软道:“父亲,母亲,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第35章
见温予柠应声,何意浓不禁松了口气,简负则是理所当然的看向她。
“虽然你的确没有在我们身边长大,但到底也是我的女儿,我温负的女儿自然不会让她流落在外。”
话里话外,都带着一种上上在上,大发慈悲施舍的姿态。
一直在状态之外的温婉垂眼,她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不对劲了。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自私的。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陷害死温予柠,她只是想要保住自己医官院的千金之位而已。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温予柠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心底就会生出莫名的怨念。
怨念什么呢?怨念前世因为温予柠的出现而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吗?亦或是怨念自己明明都已经让她离得远远的了,可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还是因为传言,温予柠医术神奇,可以把难产的产妇起死回生。
是因为嫉妒,还是因为忌惮。
温婉知道,两者都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想要将温予柠推向深渊的情绪更多。
这种情绪是从哪来,又是因为什么,温婉全然不知。
不,不应该这样!
“温婉,你要相信你自己,你没有错。”前世皇后的话一遍又一遍环绕在自己脑海。
对,她不能被这种莫名的情绪给占有,不能!
她是温家的大小姐,是名满京城的天之骄女,亦是整个大夏国唯一习医的女子。
她可以忌惮别人,但她不能,绝对不能随意伤害一条人命。
温予柠只不过是挡了自己的道,但她罪不至此。
温婉生来便是骄傲的,她不允许别人比自己闪亮,但她也不会允许自己手上沾血。
那个狗屁莫名的意识别想要来控制她,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再像上一世一样被控制。
温家的壮大还需要温予柠,若想要清哥哥坐上皇位,亦需要对面人配合。
左右不过就是一个忍字,只要自己登上太子妃之位,那时候就算再来一个温家女儿又怎样,还不是只能乖乖对自己俯首。
温婉重重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痛感提醒着自己清醒的同时,血腥味也立马在腔内蔓延。
她将原本那股情绪里想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转而道:“姐姐,父亲母亲这几日都一直在担心你,你真的舍得让他们伤心吗?”
温予柠还是第一次目睹,无数种情绪能从一个人脸上交错,最终又归为楚楚可怜。
她不知道温婉这几秒心底的情绪是什么,也没心思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快要被面前三个人给恶心吐了。
再恶心也得继续演下去。
尤其是看向温负那张贪婪丑恶的嘴脸时,温予柠无意识的轻咬了下腮帮。
她之前一直以为温负是毫不留情、说断就断的人,可是没想到啊,这人也是一个贪婪却又虚伪的人。
记忆中那个中年人的脸似乎和面前人的脸重合了起来。
温予柠口中的冷笑溢了出来。
是啊,这本就是这些男人的特性,贪婪又虚伪,总喜欢把自己捧得高高在上。
“父亲,原来您也担心着我吗?真是抱歉,之前女儿一时任性,竟然让你们担心了这么久。”
“…………”
少女红唇勾起,笑得明媚又灿烂,精致的面容每一笔都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刻画得熠熠生辉。
夺目的双眸间仿佛含着星光,闪烁着无限的型材,每一眼,都夺人心魄。
仿佛恣意绽放的红玫瑰。
………温予柠不开心。
这是简俞白潜意识便察觉到的。
简俞白想要上前阻拦开对面有些碍眼的人,尤其是对面那个和温予柠岁数相仿的人。
他不喜欢那个所谓温予柠名义上的妹妹看温予柠的眼神,就像是在盯着什么势在必得的物品。
可是温予柠还在和他们对话,甚至想要回温家。
所以他不会上前,他想,温予柠应该不希望别人插手她自己的事。
况且………
简俞白一直都知道外界对温予柠的传言,名门闺秀在外流浪十余年,在找回时却被家人不认,甚至直接转手便将她毫不留情嫁人。
无论这个人地位如何,简俞白太清楚了,一个被娘家抛弃的女儿,不止会被外人嘲笑,甚至还有夫家。
他不敢想,如果温予柠遇到的是其他人会怎么样?
所以现在温家愿意低头,愿意给温予柠名分,他不会阻止。
但如果温家图谋不轨………
“柠儿,你肯原谅母亲便好。”何意浓总觉得女孩笑得有些太过,但是也没有多想,直接拉住了温予柠的手,“你父亲性子急躁,有时候你莫要与他赌气,他也有他的道理。”
温负背手:“是啊,作为父亲,我只不过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温予柠脸上的笑意不变,但却直接从何意浓握着的手里抽了出来。
何意浓舍不得她这个女儿,却又不敢站出来维护。
到底不敢有所作为,也是因为她依附男人罢了。
温予柠可以对温负冷脸,唯独不知道该拿何意浓如何。
何意浓是母亲,短短母亲二字,便比父亲重的多。
怀胎十月,是这个弱弱小小的母亲拼着命将她们生出来的。
这一点想法,温芩和温予柠出奇的一致。
何意浓身上的枷锁太多,自生下来便被家族灌输三纲五常,她是依赖丈夫的冤丝花,可天下个个女人也皆是冤丝花。
尽管不作为,但她也没有错。
所以,两人的目标里,并不包括这位母亲。
如果从一开始的希望便是渺茫的,那么这个希望从一开始便是错误。
温予柠不会放任这个错误的希望增长,所以她抽出的手,亦是斩断何意浓心底增长的感情。
所有感情,只要开始就将它斩断,那便不会生根发芽。
何意浓手中一空,她抬眸望向温予柠。
眼前的女孩没有看她一眼,直接越过她的视线,对温负道:“父亲,你今日前来可是要和我说什么?”
站在原地的何意浓一僵。
温予柠是在怨她吗?怨她这个母亲没有站出来为她说话,怨恨她没有早日来寻她。
“娘,你怎么了?”
温婉回过神来,最先注意到的便是何意浓泛白的面色。
何意浓扯唇,“无事,许是太阳有些刺眼,晃的叫人难受。”
她想温予柠就算怨她也对,作为母亲,她却没有勇气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女儿……
温负并没留意旁边两人的动作,或者是根本就没想注意她们。
他现在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温予柠身上,压低声开口:“柠儿,为父想要和你单独说几句心里话,谈谈心,可以吗?”
温予柠当然知道这老头是在憋着坏事,所以特点在等他这句话。
她转头看向简俞白:“俞俞,你先回宴会那边,我和温大人说几句话就来找你。”
简俞白显然是觉得温负这样的人不适合单方面交流的,他想说些少年,可最终又咽了回去。
他想,温予柠一定不喜欢被人怀疑,他得要相信她。
他微微颔首:“好,那你早点过来,我等你。”
………
远去的那道背影里,清隽而挺拔。
最主要是,他走起来丝毫没了当初的缓慢,轻松而有力。
“我问你,”温负眸色低沉,左右看了看,确定只有他们才开口:“简俞白是不是真的要恢复了?还有你哪来的医术?简俞白的病情是不是你治的?”
温予柠抬手,食指在太阳穴的地方挠了下:“父亲就是为了来问这些吗?”
“温予柠,我在和你说话。”温负见她这幅模样便有些恼火,“你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果然是……”
“果然是什么?”温予柠轻扯唇角,落回眼:“您是……又想来教训女儿了吗?可是我在外十余年,的确没人教我这些,您想我如何与您说话呢?”
“跪下吗,还是毕恭毕敬。”她说着又有些懊恼,“可我如今是堂堂三王妃诶,跪下就于理不合了吧,您说呢父亲?”
“你………”
眼看温负又要张口教训人,何意浓连忙拉住来人:“柠儿,你父亲就是有些心急,你就告诉我们吧。”
温予柠目光懒洋洋扫过何意浓,却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她重新看向温负,仿佛是故意表现的没个正形:“父亲,答案您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温负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可你哪来的医术?据我所知你明明………”
温予柠觉得好笑,是啊,他明明都知道。
明明打探过自己女儿过的什么生活,可却依然能够袖手旁观。
“忘了告诉你们,”女孩澄澈的眸中倒映出在场的三人,“收养我的那个老者会些医术,在他没被人害死前,我一直在同他学医。”
温负和何意浓沉默,但温婉却是皱眉看向温予柠。
什么狗屁学医的老者,前世温予柠身边的那个老者明明就是个孤家寡人,无用的乡野村夫。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也会医术?”
“您会听吗?您不一直说我只是一个乡野草包么?”
温负被怼的一时答不上来,何意浓又因为愧疚,并不敢擅自开口。
温婉扫了一眼两人。
都是两个废物。
执着于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最终是温婉问道:“姐姐,三王爷现在是不是离恢复已经不远了?”
总算来了个机灵的。
温予柠也没有任何隐瞒,反正不管怎么回答都只对自己有利:“是。”
“怎么可能?!”温负这才正眼看向自己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他明明………”
“有什么不可能?”温予柠好笑,“父亲,还是说此事是你们谋划出来的?”
女孩这话说的狂妄,问的也丝毫没有一丁点收敛。
“好好好,”温负没有生气,反而连说了三个好,“温予柠,你还真让我意外!”
温家一直没有男丁,到现在也是两个女儿。
可现在除了自己培养出来的温婉,就连温予柠的医术也一时被众人谬赞。
温负不在乎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只要温予柠能给温家带来好处,那么这个女儿就不是一无是处。
“既然你能治好简俞白,那让他彻底,悄无声息的死应该也不难吧?”
温予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开玩笑,真当她傻吗?
自己一旦答应下来,不管有没有施行,到时候只要简俞白出现一点意外,自己可是逃都逃不掉。
这个世界永远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父亲,您还没有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温予柠,你适可而止!”一听她重复这个问题,温负便再一次扫视了一遍周围,这才放下心来:“我堂堂医官院之首,怎可能做这龌龊苟且之事?”
“是吗?”
她没去管温负脸上骤变的表情,反正她也说了,这个世界永远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不论你做的多完美。
在温负开口前,温予柠轻笑着看向他们:“别紧张,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何意浓将她无所谓的样子收入眼底,眉间皱起:“柠儿,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胡说。”
“父亲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吗?”
“什么?”
“不然怎么明知此事重大,还要让女儿蓄谋谋杀简俞白呢?”
“还是说女儿的命,就不是命。”
温予柠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脸上也一直挂着笑容,却句句让温负面色难看。
温婉皱眉,这不是“温予柠”该出现的脾气,不论是什么时候,“温予柠”都不会咄咄逼人。
何意浓面色泛白,她知道这件事不是小事,可是她没办法,只有温予柠可以做到。
“柠儿,父亲母亲会拼尽全力保你安全。”
温予柠垂眸,掩下眼底的情绪:“那母亲觉得,你们又能如何保我呢?”
“你想,只要大王爷登上太子之位,到时候你妹妹就是太子妃。就算,就算真的出了事,有你妹妹和大皇子在,都不会让你发生意外。”
温予柠轻嗤。
是啊,多好的计谋。
他们明明知道,明明也有想过暴露的后果。
可是他们就是自私的想好事都让他们担,最终自己就落个良心被狗吃了,受万人唾骂的名声。
这样,他们就可以美美隐身。
温予柠以前总觉得只有那个人会这样狠心,可是现实就是,总有人可以做到更无赖。
人,就是这样一个贪婪又自私的物种。
“可以。”温予柠慢慢抬眸,抬起食指中指在温负视线晃了晃,“我可以答应你们,但作为交换,我也有两个条件。”
能答应便是好的,何意浓轻声开口:“你说,只要我们能做到的,我们一定都做。”
“很简单,你们当众公布我温家亲生女儿的身份,也当众公布温婉是养女的身份。”
中指落下,温予柠调皮似的歪了下头。
“第二条嘛,温家名下的产业和地契应该不少吧?我要求不多,给我三分之二便好。”
温婉没想到她会直接开口讨要家产,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怎么小小年纪耳力就出问题了?”温予柠收回手,抱臂:“我只说一次,同不同意你们决定。”
“胡闹!”温负看向狮子大开口的人,“这些都不是小事,你小小年纪,又要这么多钱干嘛?”
“我干嘛这您管不着,您只用告诉我同意或不同意就行。”
温予柠显然是拿足了把握,清冷的脸上带着笑意,有恃无恐。
“不可能!这不是小事,我不同意!”
“可以,”女孩悠悠点头,丝毫没有与他辩解的意思,直接转身,“那我们就此别过,温大人是温大人,我温予柠是我温予柠。”
“你等等——”
意料之外的声音喊住了她。
温予柠一顿,她回头。
杏眼微微下垂,视线扫过被人紧紧攥住的衣摆。
她没有动,只是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婉姑娘,可是有事?”
这是第一次两人这么近距离看对方。
这一声“婉姑娘”极其熟悉,是前世“温予柠”会说的话。
温婉紧紧盯着面前人的脸,依旧是记忆中讨人厌的样子,没有丝毫改变。
可是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对方不是“温予柠”呢?
手上动作终是一松,柔顺的裙摆垂下。
原先那一丁点的皱痕,也随着滑落不见,再一次恢复了光滑的原样。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温婉从强烈的个人情绪中醒过神,“我会和父亲沟通这件事,姐姐等我一会儿可以吗?”
温予柠挑眉,虽然意外但也没表现出来,“可以。”
“………”
温负皱眉看着眼前走过来的温婉:“温婉,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简俞白不除,将后患无穷。
无论是处事风格还是为人,简
俞白一直都是众人口中的典范。
这样的人,就算和外表不同,但在别人眼里如此便就够了。
尽管他表现出无心皇位,皇帝百姓也会斟酌哪一个更适合太子之位。
温家一直以来都是医官院之首,到了温负这里却因锋芒过盛,被众大臣和皇帝提防。
温负行事风格太过于狂妄,自然也就招惹了许多人不满。
“父亲,如果简俞白真的恢复正常,您觉得清哥哥的把握又有几成?”
温婉咬牙,“我知道您不愿意,毕竟这都是我们温家大半辈子的积蓄,可是如果不给姐姐,那么可能之后………”
温婉话没说话,但温负却清楚其中的意思。
道理大家都懂,可是如果真的要把东西拱手让人,温负还是有些不愿意。
看出他的犹豫,温婉直接下了猛剂,“父亲,不要再犹豫了。我们今日可以给出去,待清哥哥继承皇位,我们依然也可以收回来。”
温婉的话一语点醒梦中人。
和她想的那些不同,温负想到的是,如今温家树大招风,如果把这些权势都公开转移给温予柠,那么温家或许也可以松一口气。
想到温予柠会被其他朝中势力当做活靶子,温负便瞬间明朗了。
他会亲手让温予柠怎么吃下去,就让她怎么跪着求他吐出来。
温负走回去,嘴角带笑:“柠儿,你本来就是我温家的女儿,莫说是三分之二了,你就是全要我都会给你。”
“是吗?”没想到温负会这么快松口,温予柠干脆顺着他的话来,“那也行,反正你也说了这些迟早都是我的,那就现在全给吧。”
“…………”
温负哪料到温予柠会是这幅理所当然的样子。
温婉一时也有些拿不准温予柠到底在想什么,如果她真的想回温家,那就应该讨好父亲,可现在她在做什么?
狮子大张口不够,干脆直言要全部家产。
何意浓清楚温负的性格,如若自己再不开口,恐怕只会将月初那会的场景再次上演。
“柠儿,原本按道理来说经济并不应该交由女子手中,可现在你父亲都已经破例答应你了。更何况你还小,全部都让你拿去了才是真的不合情理。”
何意浓人到中年,但依然保养的良好,身上温婉娴静的气质依旧不减。
两人视线相撞,这一次温予柠没再避开她:“母亲说的有道理,我知晓了。”
不等何意浓开口,温予柠继续道:“那敢问父亲何时将银票金子地契,以及温家名下的店铺、山庄、医馆给我呢?”
温负只当温予柠贪婪,压低声道:“今日是历年的春日宴,文武百官都在场,你放心我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公布。”
“其余的钱财我会一一清点了明日便送到你们府上。”
当众宣布吗?
温予柠懒得猜测这其中的深意,左右不过就是为了张扬自己好父亲的形象,毕竟当初那人可是千次万次都这样做呢。
…………
“妹妹,你还有事吗?”
温予柠掀了掀眼皮,看向没有同温家夫妇离开的人。
“你,”温婉咬的嘴唇发白,“你到底是谁?”
和平日里柔弱无害的样子略有不同,温婉此时依旧是漂亮得没有任何攻击性,但眉眼中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的颤抖。
后怕什么呢?
温予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遮掩自己的性格,反正如温芩所说,她早已经删除了书中所有人的记忆。
或者换句话来说,在温芩还没有暴露身份时,她便谨记着系统时的话。
到了某些时候她是有可能变成黑名单人士的。
所以,迟早都要消失在别人的记忆中,那还怕什么呢?
“你猜?”
得到这样的回答,温婉一瞬间脑中炸开,最终化作一片空白。
记忆中的“温予柠”从来不会这样,从来不会这么……轻浮。
“你,你不是‘温予柠’。”
她近乎是嗫嚅着说出这句话,就连脚下的步伐也跟着向后一退。
温予柠见她是这样的反应,眉目皱起,这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温婉脸上。
明明温婉和自己接触的画面也屈手可指。
“逗逗你而已,怎么还真当真了?”
她收起脸上的懒散。
“我不是温…予柠还能是谁?“芩字卡在中途又被她转了过去。
温婉摇头,依旧止不住的向后退。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对面的人和印象中的人不一样?为什么她会消失?为什么自己会难过?“温予柠”消失了她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
难道重来一世,她依旧阻止不了吗?她从来没有想让“温予柠”死的啊。
前世一幕幕在脑中回放,有笑着对她说“你好幼稚温婉”,有哭着向温负和何意浓解释的,也有跪着求简清悠放过的“温予柠”………
走马灯般回放,最终停留在“温予柠”在简清悠面前倒在一片血泊中。
好多的血,满目的红色,鼻腔中也全是那一股铁锈味。
是“温予柠”的,那都是从“温予柠”身上流出来的。
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脚下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后退,就连温予柠的声音都没听见。
最终还是撞进了一个冰冷强硬的人怀中,“你不是她,你———”
温婉未说完的话一顿,她回头。
记忆里那个冷冰冰旁观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那个命人折磨“温予柠”的人,最终让血泊中的人奄奄一息的人。
“温予柠!你对婉婉做了什么?“
简清悠低头皱眉看着泪流满面的人,怒极看向温予柠。
温予柠同样也不解。
如果说刚开始她还怀疑温婉是故意在做戏,那么现在她就可以肯定温婉的反应是真的。
因为在简清悠将人搂紧怀中,欲抬手为怀中人擦去眼泪的同时。
“啊———”
温婉几乎是下意识便将人的手重重挥开,随后更是直接剧烈的挣扎开简清悠的怀抱。
“你不要过来!”
温婉全身颤抖,长耳微卷的睫毛似是要飞走的蝴蝶,那双无辜柔软的眸子全是戒备,甚至带着惧怕。
简清悠近乎不可置信,他再次向前一步:“婉婉,你在说什么?”
“啊——”
随着简清悠迈步,温婉再一次发出了尖叫。
那是一声近乎声嘶力竭,毫无平日温柔贵女形象的尖叫。
“我说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印象里的温婉是安静柔弱的,简清悠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温婉。
近乎是恐惧的看着他,避他如蛇蝎,声嘶力竭。
明明,明明温婉说过最喜欢的就是自己,她视他如哥哥,绝不会害怕他。
可现在温婉在做什么?
简清悠不相信温婉会这样对自己,。
像是潜意识里认定了,温婉会一直喜欢自己,永远不离不弃。
可现在温婉却是泪流满面的看他。
简清悠手下的动作一进,考虑到温婉的情绪,他没有迈步,而是看向温予柠:“你对婉婉做了什么?!”
温予柠:“?”
她也想知道温婉怎么一眨眼就这样了。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温予柠直接看向他,“这可是皇宫,你觉得我又敢做什么,应该没人会嫌自己命长,在春日宴谋杀吧?”
一声怒吼:“温予柠!你如果不想死,就快把婉婉恢复!”
温予柠翻了个白眼:“你是有病吗?还是听不懂人话?”
这头温予柠想要骂人,可下一秒腰间一紧。
一个温暖颤抖的身子直直抱住了自己。
温予柠:“……”
按耐住动手的冲动,默念了一遍这是皇宫,隔墙有耳。
她这才看向身前的人,随后伸手指了指:“我不是简清悠,简清悠在那。”
“温予柠,你不要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身下的人明显早已意识不清,说出的话也牛头不对马嘴,“求你,简清悠我求求你……温予柠什么都没做错,不要杀她……温予柠算我求你,求你别死……”
温予柠拉她的手一顿。
就连简清悠都在不远处僵直了身子。
温予柠眯眼,温婉这个反应不对,她这种反应更像是……
还没想完,不远处就再次响起了那恣意的声音:“这后花园真是好生热闹啊,也不知道本公主有没有来晚?”
简清悠回头,皱眉看向身着暴露的简晞:“你怎么回事?这是皇宫,不会随便你撒野的地方!”
简晞自然知道这位长兄在说什么,丝毫不在意的打了个招呼:“大皇兄,又见面啦!只是许久不见,你怎么还当起我父皇来啦?”
“简晞,你在说什么?”简清悠听到父皇两字时本能的一紧,“我是你的长兄,怎么,现在长兄也不能管你了吗?”
简晞打了个哈欠,乖乖接住他的话。
“能,当然能了,你看看你现在,比父皇还父皇。”
“…………”
简晞懒得搭理简清悠这种喜欢高高在上训人的毛病,直接噌噌几步跑到温予柠面前。
“我都还没抱过柠妹妹呢,你怎么给我来胡乱碰瓷?!”少女不由分说直接上前拉开合在一起的两人。
温婉抱的有些紧,简晞废了些力气才将人给拉开。
温予柠低眉,微微对简晞福了下身,“公主。”
“叫什么公主,不要叫我公主。”还是和初见时一样的脸直接凑到了眼前,“叫我名字,或者和简俞白一样叫我晞禾就行。”
温予柠被人缠的没办法,只得开口道:“晞禾。”
公主满意了,恍若孔雀开屏般直接楼住了温予柠的手臂,看向另一边弱不禁风的温婉:“我都还没抱过呢,哼,竟然还让她抱了那么久,真是脏死了。”
说着她再次笑嘻嘻的抬眼:“柠妹妹,简俞白呢,他竟然也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御花园吗,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
“是我,我一定会寸步不离。”
温予柠:“…………”
温予柠依然有些不太能接受简晞这种自来熟的性格,但到底对方也没有恶意,她自然也就不会拒绝树敌。
“是我让他先去宴会那的,不怪他。”
简晞咋舌:“小美人,我都还没说什么呢,哪里怪他了?”
温予柠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直接笑着装作没听见。
温婉是在拉扯中醒过神来的,她茫然的抬手。
手掌擦过的地方,满脸都是眼泪,她呆呆看着那一堆眼泪。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哭?
是因为前世“温予柠”的惨状吗?可是她前世明明没有这样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她抬眼看向一身红衣的简晞,和被简晞挡住了的人。
温婉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尤其是面对温予柠的时候。
真是疯了才会觉得“温予柠”不是“温予柠”。
见她恢复正常,简清悠连忙上前:“婉婉,你告诉清哥哥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温予柠又对你做了什么?”
温婉愣神仰头,依旧是印象中的简清悠,可她却下意识有些抵触。
“喂,简清悠,你能不能讲点规矩。”简晞适时松开环抱着温予柠的手,“别温予柠温予柠的叫,她现在是简俞白的王妃,是你的三弟妹。”
简晞性子张扬,仗着皇后的宠爱,从来不像皇室其他人一样规规矩矩叫别人称呼,都是直接喊他们名字。
简清悠不想和他这个妹妹纠缠,总归是被帝后宠坏的孩子,他若真和简晞起了矛盾,也只会惹得父皇母后烦心。
“简晞,这是我们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温予柠实在是看不惯简清悠这个样子,简直就是霸总plus般。
“大皇兄,我最后说一遍,你眼睛有问题就去找温大人或者温婉治一治。”留着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与其问我做了什么,倒不如问问温婉。方才温婉明显惧怕的人是你吧?”
温予柠没有丝毫停顿的语气传入耳内,简清悠胸腔内的火反而烧的更厉害了。
这个女人,和之前远远不同了。
明明之前救下自己那会儿,她温声细语,别人就算欺负到她头上,她甚至都当做听不见,反抗都不曾反抗。
简清悠那会儿当她是救命恩人,因此还恼火了好久,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脾气之人。
后来,简清悠大病初愈,温婉在京城找上他,并将大皇子独一的玉佩递给他。
每个皇子在出身之时都有一块专属自己的玉佩,没人能伪造,更没人敢伪造。因此,简清悠几乎是下一瞬就在温婉泣不成声里明白自己被骗了。
什么救命恩人,什么善良柔弱不知反抗,这些都是冒名顶替,故意装给自己看的。
温予柠为的就是能讨好他,然后好顺理成章回温家,再挤走温婉。
那时的简清悠近乎怒火中烧,几日几夜的相处,近乎都是骗局。
他当日便去了京郊外的那个乡下,企图找温予柠好好算算账,竟然胆敢冒名顶替救命之恩!
意外之外的意外便是,简清悠敢到时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弟弟与这个虚伪的女人在一起!
他不知为什么,心中原本愤怒的火“砰”的一下炸开了。
设计他不够,这个人竟然还设计简俞白!
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亦或者是想象了多便的举动,他当即便命人将温予柠抓了起来严刑拷打。
最令他生气的是,简俞白竟然站了出来,站了出来维护温予柠。
他当众说这件事与温予柠无关,他们是被人给陷害了。
而温予柠当时又是这么说的?
她跪着宁死不屈的说自己从未做的事,为何要认?
简清悠皱眉,简俞白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当众打自己的脸就算了。
结果那个人还真是心计深沉,都到这时候了竟然还敢骗自己。
可是没办法,简俞白这个当事人已经站了出来,就算他这个哥哥想说什么也是没有资格的。
他只能甩手留下一句:“温予柠,你好自为之。”
再到后来,简清悠总是觉得事有蹊跷,心下也不知怎么忐忑的厉害。
他再次决定去找温予柠。
谁知刚倒村落,看到的便是那人投河的场景。
初春的日子还透着股股寒气,女人一身简约的布衣,那一头被她放下的黑发随风飘荡,看起来像是安静的决心赴死。
“温予柠!”
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厉害,简清悠没过脑子的话下一瞬便直接脱口而出。
说出口时他自己都愣了瞬。
这种人明明死有余辜,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潜意识不希望他死。
几日的相处,不可能没有感情。
简清悠将这一切归根于他们那几日的相处。
可温予柠根本就不在乎他怎么想,舍得亦或不舍得,又关她什么事呢?
女人转过头,柔和的脸上挂起了安静的笑。
简清悠瞳孔一缩,他看清了温予柠的嘴型,她说“再见,简清悠”。
没有一丝犹豫,在那人落水的瞬间,另一道身影也快速跟着跳下了水。
再后来。
将温予柠救下后,温婉说那只是温予柠想取得自己的原谅,故意欲擒故纵。
简清悠几乎是没有思考的松了口气。
这人是爱着自己的,她没有想死,只不过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罢了。
他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一切都不过是因为温予柠的计谋罢了。
他想,温予柠就算被下旨和简俞白成婚又怎样?简俞白现在根本就不能主事,只要自己在大婚当日拦下温予柠,温予柠一定会感天动地的和自己走。
令他没想到的是,自从落水那一日起,所有事都没有再和自己预想中的那样发生。
心慌,恐惧的情绪第一次在心底蔓延。
就像是某一种东西本该是自己的,可却当着自己的面悄悄溜走。
他抓的越紧,那东西流走的便越快。
温予柠大婚那日当众拒绝自
己,甚至后来的每一次见面她也毫不客气的奚落自己。
简清悠不相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潜意识在心里告诉他,温予柠本就应该只爱自己,只能永远顺着自己。
“够了!”
男人的怒吼猝然穿进耳里,温予柠勾着的唇放了下去,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
这个疯子又想做什么?
简晞注意到旁边人的变化,以为她是在紧张。
温予柠一米六三的身高,而简晞则是比她高着整整三厘米,
她微微低头,对着那只可爱白皙的耳廓凑近:“别怕啊,本公主不是还在这儿吗?”
温予柠:……我谢谢你。
对比简晞和简清悠,温予柠最头疼的其实是简晞,这位二公主身上的自来熟是温予柠见过所有人中最自来熟的。
她可以接受别人对自己的避让冷漠,唯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察觉不到任何目的性的、突如其来的亲近。
……
温婉是在这一声怒吼中彻底醒过神来的。
充斥在她世界里那些扭曲的光影,嘈杂的声音一步一步退散。
最终归为平静。
她刚刚怎么了?
这样想着,温婉也这样说了。
简清悠死死盯着温予柠,自然没来得及回答她。
最后还是简晞好以整暇的看着她:“温小姐觉得自己刚才怎么了?竟然碰瓷都碰到自己姐姐,当今三王妃的身上来了。你那抱得叫一个紧哟,本公主都差点拉不开人。”
温婉垂下眼,没有反驳。
她自己这一个月都很不正常,她知道的,她总是好几次想要追上温予柠。
“姐姐,二公主,”温婉这次没有为自己辩驳,也没有平日里的话里有话,几乎是认认真真的道歉,“我为自己刚才的失态在这儿抱歉了。”
她又转头望向简清悠:“清哥哥,不关姐姐的事,是我自己失态了。”
温予柠挑眉,这个温婉还真是每次都出乎自己的意料。
虽然知道温芩可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温予柠还是对着闹钟的人道:“温婉情绪不对,你最好查一查,是不是有什么披露的了。我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什么。”
简清悠对上温婉湿漉漉的眸子时,他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