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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冷白如玉的肤色在有些昏暗的房内格外显眼,修长的脊骨顺着脊背而下,最终阴隐没于身下。

简俞白此时上身不着一缕,就这样背过身,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后背交付于身后之人。

说扎针便是真的扎针,因为行程问题这几日一直没有给简俞白医治。

再加之……

温予柠这一举动是存着试探的意味,她想,如果简俞白真的全部恢复了正常,那么至少应该会有些许抗拒。

晨光渐渐爬上树梢,顺着窗沿蜿蜒进屋内。

明亮的光线灼过床上人的背脊,平日里看着清秀的背脊在这一刻紧紧绷起,有力又强劲。

唯一不同的是,原本修长直挺的脊骨此刻却弯了起来,甚至还有些瑟瑟发抖。

动作虽小,却可以看出是主人极力忍耐出的效果了。

“姐姐……”简俞白微微侧头,红着眼眶,无错中又带着莫名的蛊意,“能不能轻点。”

曙色在这一刻贯穿整个房屋,原本冷白的肤色被镀上了暖色。

那些背脊上淡淡的长度不一的,浅粉色疤痕也悄悄藏匿进了其中。

温予柠先前便知晓那些疤痕的存在,但她从来没有开口问过。

可现在,她却莫名觉得那些伤疤有些碍眼。

就像是,原本一块精美无暇的壁玉存在了一道的残缺。

虽微不可察,却格外刺眼。

可能是朝阳的光线太烫,施针过程中不可避免无意擦过那些伤痕,温度莫名灼手。

在简俞白为自己挡箭,临时为他做手术都能沉稳不动的那只手,此刻轻颤了下。

“……”

温予柠眼帘半垂,眉头不自觉皱起,“我轻点,你再忍忍。”

“很快就好了。”

简俞白眼底晦暗不明,脸上却是浮现出了淡淡的微不可察的笑。

温予柠嗓音依旧很清,只是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说到后半段话时还带着从所谓有的柔意。

直到很久之后,温予柠听简俞白提起才明白过来。

——心动的开始,是心疼。

不知是不是因为简俞白怕疼的缘故,这次针灸的时间格外久。

将近进行了两个时辰,刚刚结束,慕凡便忙不慌走了进来。

“主子,顾家那位来了。”

“顾家那位?”

温予柠洗好手,随意甩了下手上的水珠,下意识便问道。

慕凡还在思索该不该告诉温予柠,又该如何告诉温予柠,便看见自家主子极其自然的拿出手帕,温柔中带着些撩拨。

“姐姐,洗完手要记着擦。”

简俞白修长的指骨握着手中纤细的手腕,另一只则仔仔细细的用手帕一一擦过温予柠手上的水珠。

等擦干净了,简俞白才悠悠道:“是国公府嫡子,顾砚清。”

温予柠早就习以为常了简俞白这些小动作,反正平日里他也总是这样。

但当听到“顾砚清”三个字时,温予柠眼眸不自觉亮了亮,“他真的来了?”

“来了吧。”简俞白脸上没什么神色,低声道,“应是来找我谈黜州一事的。”

目睹一切的慕凡:“?”

这正常吗?主子明明已经恢复正常了,怎么会再如从前般做那些举动?

而且,他怎么就是从后半段话中听出了些其他意思。

后半段话不就是在说:顾砚清是为黜州而来,温予柠最好不要多想。

自家主子的心思向来难猜,慕凡只得尽责的再开口:“那主子,是不是现在就请那位进来?”

“顾家的人,自是怠慢不得。”

慕凡应了声便退了出去,见要谈事温予柠自然也不会留下,便一齐跟着慕凡走了出去。

走出门口时,温予柠终于见到传闻中与简俞白并列“悬月”的男人。

同简俞白外表的温和无害不同,面前的人鼻梁高挺,面部线条凌厉,冷淡而面无表情。

面无表情的人也没有什么行礼的举动,只是微微颔首。

“三王妃。”

声音低沉磁性,却是格外冷淡。

连带着稍稍暖和的早晨也被硬生生割成了截然相反的两部分,冷得入骨。

原本的好奇心在这一刻被打回原形,仿佛被冰冻了般。

冷,真的冷。

温予柠素来不喜欢这类男生,虽然不喜,她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兼并着不得罪人,绝不树敌的理念,她微微点头算是应和,便与之擦肩而过。

只是同顾砚清在一起的,还有一道刺眼,艳丽又熟悉的身影。

原本以为那人会同顾砚清一齐进去,可女人却抱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知道为什么顾砚清没有行礼吗?”

简晞前不搭后语,也不管身前的人应不应话。

顾家是百年世家,位高权重,先帝在世时顾家甚至可以直接干预朝政,与其共治天下。

朝中大半官员近乎都与谢家有所关联,就算到了如今的大胤朝,谢家的人也依旧分布在朝堂各个地方。

不过好在,顾家一族自古与世无争,卑躬谦虚。

但念其有功,从先帝那会儿起,便免了顾家嫡系一带行礼,可与皇族同荣。

温予柠一直都知晓顾家权利高深,却没料到竟到了这等地步。

她眨了下眼,:“谢晞姐科普,予柠知晓了。”

“……”简晞轻笑,就是不放温予柠走,“我今日来,还有一事想要同你说。”

那日被叶子几人算计,简晞明显也是其中一环。

这关系太过于明显,温予柠心中虽然有气,却也还没傻到对着人发脾气。

于是她低垂下眉眼,遮掩住情绪,“公主只管讲就是了。”

“不管你信不信,”看出温予柠没再打

算走人,简晞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模样,她眉宇间染上些许燥意,“那日种种并非我所愿。”

到底是因为自小娇生惯养的习惯,公主从来都不会低头,更不擅长解释。

于是本来示好的话,在这一刻显得有些生硬又凶巴巴。

人的成见一旦认定,那便是再怎么看怎么说,便都已成定局。

就好比此刻温予柠已经认定了是简晞的算计。

于是简晞就听见了对面人含糊道:“我自然是相信晞姐的。”

“……”

仿佛一个拳头打在棉花上,没有任何回应,偏偏对方还不轻不重来一句相信你。

简晞深呼吸一口气才忍住不动手。

没关系,这人脾性如此,她不生气,况且今后她还指望着对方看好戏呢。

“我确实一早便知晓那群乞丐的存在,但因为各方势力的阻挠,其他的我便再也查不出来。”

“我承认,为了引出那群人,我急功近利选择了用你和温婉当鱼饵。”

“我原本的打算是,他们一齐绑架我们三个,然后我负责一拳一个……”

说到这儿,似是想到被迷晕过去的自己,简晞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

“可谁想到,那群人竟然会做迷药,还不是市面上那些普通的迷药。”

难得公主会这样详细的同自己解释,温予柠不着痕迹撇了下嘴。

简晞这方法虽然冒进,却的确也是最有效的。

叶子一行人盯着他们的行程有一段时间了,却迟迟不敢下手就是因为怕得不偿失。

如果没有简晞这场意外,或许他们进了黜州都不能这么早得知那群人用女子实验一事。

叹息一声,温予柠才低声开口:“我知晓了。”

“你这是不生我气了?”

简晞见她终于松口,红唇重新勾起。

温予柠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但简晞就是莫名直觉,这人已经不生气了。

于是公主再次恢复了原来的自来熟,熟稔的伸出两个染的鲜艳的食指与中指,将对面人绷直的唇角往上提。

“小美人就应该多笑笑,总是默默生闷气一点也不好看。”

温予柠:“……”

习惯了简晞总是莫名其妙的想法,她有些纵容的顺着对方举动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然后又无奈开口:“晞姐。”

就就像再说可以了吧。

“这就对了嘛。”简晞满意一笑,随后又回过头来补充道,“哦对,记仇也不好。”

“记别人的仇就好啦,本公主的仇就不用记了。”

温予柠:“……………”

另一边,简俞白房中。

“好久不见。”简俞白面色如常,面上丝毫没有温予柠当时看见的虚弱。

“是好久了。”顾砚清顶着那张冷然的脸轻嗤,似是嘲讽,“久到三殿下在今时这种场合都会如此难耐。”

顾砚清算是简俞白为数不多的故交,两人虽然感情没有多深刻,却也算是共事过一阵子。

知道顾砚清在门外明显是听到了什么,且误会了。

简俞白清隽的眉眼微弯,丝毫不恼,甚至温和一笑,平静地望向来人,“毕竟春宵苦短,确是应该珍惜。”

从前简俞白脾性确是好,但绝无现在这般无耻,而且还无耻的正常。

“你还真是……”轻哂一声,顾砚清冷淡收回视线不再多说什么。

简俞白自然听出话里的嘲讽,却只是平静的抿了口手上的茶水,随后也淡淡道:“世子如今倒也是与从前不同了。”

“哦?”

“从前的你可不会随意插手别人之事。”

明白简俞白是在说自己私自将简晞从香玉阁放出来一事,顾砚清面色不变。

“二公主虽然行事鲁莽,却终归是皇后与陛下的掌上娇,我若不放出来,难保传出去对你不利。”

简俞白轻笑,扬起手中的茶杯对他面前的茶杯碰了碰:“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后者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依旧神色自若,“不客气。”

叙旧的差不多,顾砚清放下手中的茶杯,没再打趣,直接开门见山,“黜州一事,你可知晓这其中还有一人也参与?”

早在决定出发之前,知晓黜州出事后简俞白便派了一大部分亲信前往调查。

可不知是黜州真的只是小小疫情,还是有人权利通天遮掩了下来,手下的人皆是无功而返。

直到,在快要到达平山时,简俞白心下的不安愈发严重。

所以,当时出言劝温予柠折返,也是他在变相给对方选择。

黜州绝不只只是因为疫情的不可控风险,更因为幕后的操纵者。

世家最为厉害的便是,左相一族与顾家。

只是对比后者,前者的势力已经渐渐被削弱压制,再加之寒门科举的兴起,右相这个典型的寒门氏族更是牵动着左相,反观左相一族大部分旁支都被推到了地州。

其中最典型的,便是黜州。

可偏偏也是这样,最让人容易忽略的一点,一旦地方势力联合,那么将不堪设想。

简俞白没有回答顾砚清的问题,反而问道:“王家,是你们顾家的人,对吗?”

顾砚清挑眉,“是。不过魏家吃相太过难看,竟然真的相信了简清悠,而和左相一起胡作非为。”

一切都已经被点明,双方没必要再打哑谜,再加之简俞白更没打算替自己那位亲兄长隐瞒。

“依简清悠的脾性,他此番无非是想要借魏家血洗各个世家,随后斩草除根。”

左相行事向来谨慎,与之交往最为密切的就是魏温两家。

因着病情原因,黜州虽然没被交给简清悠,却也一直被默认为他处理。

“简清悠之所以一直没什么动作,恐怕就是表面上装作和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易。”

“是。”顾砚清点头,“简清悠错就错在,他不应该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无辜的性命搭进去。”

“皇兄……还是如从前一般视人命如草芥。”简俞白轻笑,似是嘲讽又似是陈述。

“王氏留下的血脉很聪明,她特意留下了诸多线索。”

“比如保下来的那群乞丐。”

目睹这几日发生的一切,顾砚清开口,“既然知晓,你就不应该对老鸨动手。”

简俞白的身手顾砚清很清楚,当晚的一切他的人都有告知自己。

能弄成那样一番阵仗,身体至少是百分百恢复了的。

“算计了不该算计的人,”简俞白眼都没抬,只陈述道,“死有余辜。”

“王氏并没有参与这件事,或者说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参与。”

王应行事谨慎,从一开始虽然知道魏宏文的打算,却也只装作不知晓。

并尽职尽责的装作给他招纳偏房,实则是在推动此事爆发,并再将线索传递给几人。

这件事关联各个世家,范围广泛,顾家不可能坐视不管。

“因为没有彻底参与的原因,王氏只告诉了我黜州与锦州,甚至上京都有所关联。”

简俞白皱眉没说话,旁边人继续道:“今日我便动身前往锦州,黜州这边王氏会与你们接应。”

不等简俞白出声,门外便有人直接走了进来。

“你们聊得差不多了?那该我来了。”

简晞几步走到简俞白身前,伸出手,“把那群乞丐交给我。”

“谁允许你进来的?”简俞白冷眼看着她。

“你恢复了?”简晞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神色,“我想进来就进来喽,反正快点把人交出来。”

“没了。”

“……你把她们杀了?”简晞不可置信。

简俞白扫了她一眼,如实开口,“送给温予柠了。”

“你……”

叶子几人因为被王应隐藏了行踪,才没有被幕后之人发现。

可现在,简俞白却公然

把人交给温予柠。

作为这场妇女实验唯一逃出来的知情人,一旦被发现,那将万劫不复。

“简俞白,”沉默半晌,简晞冷笑,“她到底是你的妻,还是你的棋。”

第52章

现下科举寒门崛起,已经有好些世家蠢蠢欲动。

而今,温予柠更是在春日宴上公开表明自己想要开医馆经商。

一旦有了先例,那么将会有千千万万个人开始。

或许刚开始只是女子开医馆,但当愈来愈多的女子开始发现自己也可以在外有一番天地作为时。

那可能就不单单只是一个人甘愿当普普通通的小商户,或者大夫这么简单了。

温家倒台不过早晚的事,但翰林医使一职是万万不可能空缺出来的。

依照温予柠好强的性格,她也绝不会单单只在后院当个王妃这么简单。

既然她想往上爬,那么简俞白当然也不介意助力一把。

只是这其中背后又有多少势力盯着,那就不得而知了。

温予柠先前同自己讲的话在脑中回荡,简俞白阖了阖眼,终是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既然做了选择,那就总得付出些代价。”

牵一发而动全身,在座的都是身居高位之人,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简晞原先的信誓旦旦在这一刻被残忍的打破,她眸中尽是嘲讽,“简俞白,你倒是心狠。”

一切的一切都在按照原先预想着的路线走,可简晞却不知为何,就是有些难过。

身为皇家之人,不论是她,还是简清悠和简俞白,自幼便被父皇母后告诫,不能把自己的一颗心全部奉献给其他人。

人心善变,唯爱永恒。

但爱亦是一个人最大的弱点。

生在皇家这一刻就注定了,他们中不论是谁,都不会付出全心。

简晞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现在看来,她还是比不上自己的哥哥和弟弟狠心。

第一次,她后悔了。

当时就不应该减少药物剂量,就应该让简俞白爆体而亡。

“简俞白,你现在和简清悠真是没什么两样。”简晞没管在场的另一个人,直接厌恶般开口,“都恶心透了。”

这场谈话注定不欢而散,简晞不但没有要到人,还自讨苦吃吃了一肚子气。

温予虽然柠不知道几人究竟谈了什么,但只要看简晞绷着的一张脸就知道她有多生气了。

公主向来不论开心还是生气都是笑着的,这样一副样子倒是难得。

俗话说美人不论做什么表情都是好看的,所以毫无疑问,简晞就算是扳着一张脸也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许是注意到温予柠的视线,简晞终于转了过来。

她阁下手中装着早膳的木碗,“柠柠,你看不出来我现在很生气吗?”

柠柠?

被面前这个人至少取了三四个称呼了,温予柠现在就算听到这两个字也没多少意外。

只是这还是穿越以来有人这么亲昵的叫自己,她有些哭笑不得,却只能装作认真道:“嗯,我看出来了。”

按道理听到这么生硬的回答,生气的人只会更生气,可简晞却笑了。

她上手扒拉住温予柠手臂,“那你现在应该哄哄我呀~”

温予柠:?

这顿早膳难得四人都聚在了一张桌上。

旁边的简俞白自始至终都冷冷看着简晞表演,至于顾砚清是听到后半话才淡淡撩起眼。

简晞和简俞白的对峙,顾砚清有幸见到了全过程。

可以看得出来简晞当时是真的很生气,可生气后竟然还能撒娇委屈的,简晞绝对是第一人。

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简晞委屈又生气的模样,但很快那点倒映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砚清收回视线,继续平静的吃着桌上的早膳,眸中依旧是一片清冷寡淡,不通一丝情/欲。

温予柠没有哄过人,但她还是试探着开口:“那我哄哄你?”

正当简晞要点头时,另一道声线温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人说:“阿柠,我也需要你哄。”

顾砚清握食箸夹菜的动作一顿,但也只是一瞬。

悠闲的将食物咽下后,他才好整以暇看向发声的男人。

简俞白面色清隽,一根发丝滑落,从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薄唇一一划过,男人垂下长睫,遮住了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

却恰恰也是这样,看得人落魄又可怜,莫名勾人心弦。

“简晞骂我,她说我恶心。”简俞白的声音依旧没变,却也是这样恰好显得更叫心疼。

温予柠没忍住被呛了一口,不知是被前半句“阿柠”,还是后半句给呛到的。

……

一顿饭下来,不但看了一场好戏,还让顾砚清对这简家姐弟的认知刷新了一大截。

在几人分道扬镳时,顾砚清意味深长对着简俞白来了一句:“殿下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简俞白浅笑,“有机会说不定真会去。”

顾砚清挑眉,“那我拭目以待。”

简晞定然是不再可能和简俞白几人同行,于是七八辆马车浩浩荡荡朝着相反的方向朝锦州走去。

温予柠见没影了才上前问道:“为何公主会突然骂你?”

简俞白低声轻笑,自然的牵过她的手,“可能因为我做错了事吧。”

温予柠想问是什么事,可不管之后再怎么套话,简俞白也不说了。

既然不愿意说,那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温予柠自然也就不会再多问。

看着爬上树梢有些刺眼的光线,温予柠这才重新开口:“叶子和温婉一行人被你先一步送去黜州了吗?”

“嗯,我们先不去晋城,简清悠现在已经去了晋城,我们再去定也查不出什么。”简俞白点头,“倒不如先去一些周边疏于看管的小镇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此次疫情虽说不严重,但不确保这些小镇上的村民病情又会如何。

魏家虽然愚蠢,但还不会蠢到放任那么多人命逝去,所以只有可能这次疫病之下隐藏着他们不知道的真相。

有了云意和温婉打掩护,简清悠现在也只当简俞白几人还逗留在平山。

却殊不知看起来极其恩爱,穿着布衣的一男一女,正牵着手走进了黜州西南方向的十里镇。

为了遮人眼目,简俞白和温予柠并没有招摇大摆的坐马车进黜州。

但这么长一大段路定然是不可能不行的,于是就成了简俞白带着温予柠策马到的十里镇。

考虑到温予柠是第一次骑马,简俞白尽量控制了些速度,却抱不会吓到她。

可结果温予柠反倒嫌弃的说:“你是不是技术太差了,怎么那么慢?”

简俞白哑然,却好脾气道:“这里距离十里镇不算远,不用特意赶时间,而且我怕太快了你害怕。”

她害怕?

除了鬼屋温予柠没有玩过,其余所有刺激类游戏近乎被她玩了个遍。

其中有一次就因为听人说骑马的感觉很爽,温予柠便毫不犹豫的挑了一个最好的马场,又挑了一匹最好的马。

可说到底那个马场为了保证客户的安全,里面的马再好也只是圈养的。

跑起来根本就没有多快不说,甚至让她觉得这和自己打出租车时一会儿踩油门、一会儿踩急刹的车没什么两样。

反正丝毫没有体验感。

于是温予柠道:“没事,你有多快就多快,不用考虑我。”

“嗯。”见温予柠说得是真的,简俞白便没再说什么,轻轻应下后便真的加快了速度。

一路疾行,简俞白和温予柠恰好赶在了夕阳落山之时赶到了十里镇。

温予柠翻身下马,难得的久违感到了些刺激,于是她亮着眼对简俞白道:“我们回去的时候,能不能也纵马回去啊?”

简俞白将马交给慕凡,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只是道:“姐姐很喜欢骑马吗?”

“谈不上喜欢。”温予柠摇了下头,眼底潋滟,“我只是很喜欢体验一些刺激极限的游戏。”

“嗯?”

“这一类游戏总是能让人处于一种临在状态。”

“当处于这种状态时,人总会觉得自己正濒临死亡。”

“而这时候,我才能的的确确的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十里镇风总是很大,温予柠抬起头,素衣的衣摆随之飞扬,鬓前的碎发被吹拂开。

一双眸子仿佛被雨水濯洗过,愈发清冷剔透。

毫无疑问,温予柠是典型的清冷系美人,但因为她面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这就让她的美少去了些许攻击性。

但此刻,不知为何,温予柠的眸中却透出些空灵的美。

就好像,这个人能随时消失一样。

简俞白没由来的心底一紧,他低声:“温予柠。”

这一声太轻了,温予柠没能听见,她转过头,“什么?”

日光落在温予柠身上,将先前昏暗阴凉的地方照亮,也勾勒出了温予柠站在阴凉处的轮廓。

简俞白狼狈的垂下眉眼,这一幕之前自己也见过,在温予柠和自己大婚之日她为曲蓝璎接生那会儿也是这样。

等再开口,那人声线低哑,他甚至不敢叫出“温予柠”三个字。

“姐姐如果喜欢,那我也可以陪姐姐一起玩,到时候姐姐能叫我一起吗?”

这就是简俞白,他不会因为自己不理解就出言告诫教育她,而是陪着她一起。

温予柠一愣,却是很快浮现出笑来。

她应道:“好啊。”

话间,他们已然进了十里镇。

十里镇不大,却也没有简俞白他们描述中的贫瘠。

大胤朝繁荣昌盛,黜州临近边境,与之最近的便是曾经二话不说就表示降服了的小国。

小国并没有西域国家的繁荣,且那里的人只贪图安乐,安于现状,也因此黜州的商业贸易总是得不到发展。

虽然各类能源与手工业落后,但也好在,农业经济水平一直持着良好发展,也就奠定了黜州自给自足的发展。

可奇怪的是,街坊间每一个房屋都紧紧闭着,就连独一无二的一条市集上也只有零星一家店铺开着门,冷冷清清。

直到不远处穿着素白的衣裳,簪着白色花朵的小儿一边嬉笑打闹着,一边又唱又跳的哼出一首歌谣随风飘荡过来——

“月上树梢黑雾起,乌鸦啼鸣哭泣声。”

“上巳过三更后,素裙掠过十里街。”

“母亲数着小儿衣,井底深处传来指甲声。”

“十二双小鞋绕枯井,墙缝深处红血引苏娘。”

“苏娘坟头为何长出新脚印,石像为何长出睫毛与头发……”

第53章

正值太阳下山,风声习习,稚嫩天真的孩童歌谣随之飘进耳里。

本应是天使般可爱的声音,此时让人听了去却格外像是某种远方传来的诅咒。

那种阴森而又让人惧怕的感觉慢慢在空气中凝固。

温予柠面色发白,她抬眼望着周围熟悉却又陌生的建筑。

与京城的繁华不同,黜州的建筑一直偏于古朴,现下十里镇这个边缘化小镇就更是了。

周边的建筑大多都有些老久了,甚至还有许多房屋明显是空了许久,残破不堪。

“咯吱,咯吱——”

不知是街道处哪一栋空置许久房屋的窗户被风吹动,发出了令人刺耳的声音。

温予柠没忍住抬眼往上看去,却是在这时瞳孔猛的一缩。

那栋房子的构造,甚至颜色与破旧程度都与记忆中的那栋老宅一模一样。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温予柠指甲深深陷进手心,蚀骨的疼痛提醒着她眼下必须保持清醒。

是什么样的人明明连接近死亡都不怕,却会害怕一栋房屋与虫子?

简俞白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着声色侧过身,挡住女孩瞧着建筑的视线:“姐姐,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回忆里那些黑暗又无助的景象被挡住,再抬头是穿着一身青衣的男人。

温予柠松开了手,生硬道:“只是看那栋房屋有些眼熟。”

童谣依旧在空中断断续续的飘荡着,简俞白张口想说什么,却突地被一道声音打断。

“嘿,小兔崽子!谁教你们唱这歌的,找死吗?还不快回家!”

一个面色黝黑,顶着张圆润肉和的脸的男人几步走上前,直接给了不远处各个孩子屁股上一脚。

其中一个孩子捂着自己的屁股拍了拍,“娘亲总是在自己念这首歌谣,我们当然就会了。”

“疯婆娘。”男人像是嫌晦气一般朝身后吐了口唾沫,“你娘疯了,你们可不准再唱了。”

说着,他弯下腰对着孩子们比了张鬼脸,“要是再唱,小心今夜苏娘就来找你们!”

“哇——”

不知是不是鬼脸起了效果,还是最后一句话里的“苏娘”起了效果。

总之孩子们面色皆是一变,然后惊呼一声各自跑开了,只原地留下了两个孩子。

男人哼笑一声,随便往旁边草丛里摘了根不知什么品种的草放进嘴里,然后弯腰抱起地上的一个小女孩。

随后又转过头,对着另一个孩子道:“走喽,回家,今晚给你们做了最爱吃的鸡。”

地上的孩子有些不满,他追着男人还不忘抱怨:“爹,我也想要抱抱,你每次都只抱那丫头。”

“她是你妹妹,作为哥哥就是要让着妹妹。”

听到这话,女孩熟稔地抱着男人的脖子,食指扒拉下下眼皮,对着地上的男孩道:“略,爹爹就是宠我。”

“…………”声音渐渐飘远,一家人迎着灿红的夕阳走去。

也是在这家人背影消失的瞬间,另外几个男人的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谁让你们同这家人玩的,今后给我离他们远点儿,知道吗?”

“又去找李家那两小孩儿玩了啊?你们可不准欺负他们啊。”

待其中一个男人快要掠过温予柠和简俞白时,后者突然拦下了其中一人。

“大哥,”简俞白眉眼温润,礼貌柔和的对那人道,“我们是旁边小国前来黜州做生意的,只是怎么这十里街会如此荒凉?”

“荒凉?”男人眼神奇怪扫的了眼面前看似恩爱的小情侣,“我们十里镇从几年前就这样了。”

“看你们还年轻,”男人压低声,甚至还伸出手在嘴边挡了挡,“年轻人听大哥一句话,你们要是想做生意就去晋城,不过晋城疫情严重你们最好还是过段时间再去。”

“但若想好好的活下来那就离我们十里镇远点儿。”

简俞白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大哥,此话怎讲?”

男人摆手,随后不论简俞白怎么婉转开口,甚至拿出了整整一袋银两,他都避而不谈,甚至嘴里还嘟嚷了几句:“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

就像是在对着空气中的某样东西承诺什么一样。

温予柠不动声色将两人的互动收尽眼底,无声扯唇,这人还真是什么都没藏着。

就这么放心她么?还是……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因着十里镇民风朴素,再加之鲜少有外人前来的情况,所以根本就没有客栈在此处开。

于是当温予柠问起住处是,简俞白也只是说提前找了户人家在里面寄宿。

在进入十里镇看见那栋宅子的建筑后,温予柠心里便是发怵的,她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走进里面。

对于那段记忆造成的伤害,温予柠从来没有去想,所以就造成了一种自然的躲避。

如果不能克服,她已经做好了露宿街头的准备。

“我找的住处并不是十里街的那种。”简俞白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又再一次补充道,“也没有虫子那些庄家在。”

“虫子和庄家?”温予柠听到后半段

话时,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便问出了口。

“黜州大多以农作为生,所以大家的小院都会种植些农作物。”

有植物的地方自然也就会有昆虫,简俞白解释完才重新望向她,“姐姐竟然不知道么?”

温予柠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给自己挖了个坑,身为大胤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各个地方的习性。

她无声垂眼:“在乡下呆久了,大家大都有自己的事情忙,并没有人同我说这些。”

“是么?”

简俞白淡淡,像是随口一问。

温予柠心下一紧,本能迫使她抬眼望向那人,却恰好撞进了那双温和的漆眸。

不等她想好说辞,就听简俞白清沉的声音响起,“那今后,我就多与姐姐说说大胤的事吧。”

话落,两人恰好站在了简俞白一早就找好的人家门前。

面前的人家就在十里街的末端,却是与十里街周围的建筑完全两模两样。

面前的房屋和现代的四合院相差不大,只是这个四合院相较于其他的小了一些。

她张了张口:“这就是你找的人家?”

“嗯。”简俞白点头,“喜欢吗?”

温予柠听见这话噎了下,她纠正道,“我们本就是来办事的,喜不喜欢都不重要。”

温予柠这话本是为了告诉简俞不用如此这般照顾她,本就是为了解决黜州一事而来,如果因为她而耽误了事就不好了。

可结果就算这样说了,却换来了对方的一个“好”。

好?好什么?

不等温予柠回答,简俞白便道:“如果姐姐不喜欢的话,那我们处理完黜州一事,将这套宅子卖出去就好。”

“什么?”温予柠听见他这话愣了瞬。

“十里镇的住所虽然差不到哪里去,但主要还是因为风俗习惯。”简俞白说,“但我怕你住不习惯,所以便提前命人买了下来。

简俞白其实想过只是借宿,但十里镇的住所无论大小几乎院子里都是有各类庄家虫子的。

临时因为他们的到来就把那些庄家撤走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简俞白就想着还不如直接买下来送给温予柠。

温予柠清楚简俞白这类人有钱,却没想到只是因为出来一趟住不习惯,就直接买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房契也还没交给自己,那就不算是自己的。

想通这点,温予柠只是看着他道:“下次,别再这般破费了。”

温予柠本就是随口一说,也没指望简俞白会再回应,可偏偏对方又道。

“不是破费。”

简俞白垂眸,微微俯下腰,与女孩那双清透的眸子对视,声线低沉而又郑重。

“你值得最好的。”

……

四合院是简俞白清醒那日便派人买了的,所以里面的建筑与原先的陈列都被人换成了崭新的。

温予柠看着面前这一切的时候没由来一暖,只是很快又被另一个人的记忆所覆盖。

身侧的手动了动,温予柠在心底重复了一遍:男人最是擅长欺骗了啊,你忘记妈妈为什么抛弃你了吗?

因为房间充足的关系,叶子和温婉几人都已经被安插了进来。

饭桌上,温婉刚碰到盘中的某个菜,就突然被另一双食箸压住。

温婉顺着食箸望了过去,果不其然还是那个讨厌的家伙,她没好气道:“你做什么?”

叶子将抢来的菜送进口中,“怎么,你有意见?”

“我当然有意见!”

“这明明是我先夹的,你懂不懂礼仪,知不知道先来后到?!”

温婉第一次碰见这么不要脸的人,她将碗筷放到桌上。

“温予柠,我早就说了,不能让这种粗人和我们上桌。”

“你看看,吃个饭就像八辈子没吃过一样。”

温予柠撇了她一眼,温婉这人是真的不愧是上京贵女典范,就算是生气也没有重重搁下碗筷的习惯,也并没有伸出手指着对方。

嗯,只是那张嘴就不一样了。

温予柠不说,总有人会说。

“喂,你是有什么双性人格吗?”这几日叶子和温婉相处的时间甚至比温予柠还多,所以她顺势往后一靠,“怎么那个简清悠在的时候比谁都娇弱,现在又比谁都娇气。”

“哦,不对。”

“应该是彪悍。”

“你说谁彪悍?!”

温婉不可置信拔高了声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

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我看你才是最奇怪的那个,不男不女,究竟是什么性别都不知道。”

“…………”

没由来的,温予柠听见温婉这话就想到了两个字。

——人妖。

似乎是被自己的想法都笑了,温予柠吃着饭的嘴角也没忍住跟着扬了扬。

原本紧绷着的情绪因为两人的互动在不知不觉中被冲散。

与这头的松弛截然相反,慕凡眼看着两人争吵时就没忍住冷汗直流。

主子可是最厌恶喧哗的,这两人如此吵闹,定会被主子不耐烦扔出去的。

慕凡慌忙咽下嘴里的饭,就等着自家主子下令。

可他等了一息、两息、三息……

许久过去了,简俞白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慕凡悄悄抬起眼,胆战心惊又小心翼翼的看向简俞白的方向。

结果就看见对方面上依旧是从前那般温和的笑,甚至还趁那两个人争吵的间隙,将盘中最后一块肉送进了温予柠的碗中。

男人压着声音,凑近到温予柠耳边道:“姐姐想到了什么,这么开心?”

温予柠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心底一颤,但还是保持着笑意同简俞白说了一遍人妖。

因着对方是刻意压低声音的,所以慕凡并不知道简俞白同温予柠说了什么。

但光看那样子,就像极了简俞白在勾引……

慕凡不可置信的眨眼:不是,这正常吗?

自家主子怎么可能会有这些小心思?

第54章

入夜,国家博物馆外。

温予柠看着面前灯火通明的建筑皱了下眉,这地方它之前研学时来过一次,但也仅仅只是一次。

之所以来这地方还是因为得要陪着裴老教授,否则她根本就不喜欢来这种地方。

不知是不是心性使然,温予柠从来都不关心外界的任何东西。

她关心的,不过是怎样才能让自己今后的路一片风光,更要让监狱里的那个人一辈子尝遍悔恨的滋味。

她喊了几声“温芩”,却怎么都得不到回应。

温予柠皱眉,只得抬脚走进博物馆。

江宁市作为首都,国家博物馆也是坐落于此,作为国内最大的展馆其占地面积不言而喻。

温予柠本以为自己得要找上些时间,却没想到整个博物馆内亮着的灯光都指向了同一条路。

温予柠不清楚温芩到底想要做什么,但还是顺着亮着的灯光走进了其中一个展馆。

“你来了?”温芩身体依旧是趋于透明,那张与温予柠相似的脸上依旧挂着柔和的笑意。

温予柠扫了一眼这层展厅,不同于其他,这小间展馆内只有零星几个文物在橱窗内,其余的大多是一些对历史介绍的文献。

一眼认出了那段历史内流失的文物,但她却只是问道:“怎么想到来这儿?”

幻境里的一切都是虚构的,却也是真

实的。

温芩透明的指尖隔着玻璃柜摸着里面的物件,“这里的物件,怎得缺少了这么多。”

国家博物馆内的藏品超过140万件,已经不算少了。

但听温芩这样说,温予柠还是扫了一眼周围的文献。

确定了日期,她也没有瞒着温芩,“估计大多流落了海外了吧。”

“你倒是记得清楚。”温芩收回手,一眨不眨望着温予柠。

“我?我从不关心这些。”

“裴老。”被她望的不自然,温予柠只得解释道,“也就是我的导师。”

“她对这些文献相关的东西向来关心。我虽然不喜,但记忆力却是不错的,她常常念叨,我自然也就知道了些。”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流落海外的途中,也有一部分文献下落不明,甚至缺少了部分历史中存在过的朝代。”

“历史漫漫,时光就如同一条不见底的长河,肯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温予柠打了个哈欠,“不过不管是下落不明还是不为人知,都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管的。”

“怎么会没有?”

见温予柠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温芩也不恼。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东西的存在是因为人们的认可。”

“当所有人都否认了它的存在,甚至选择遗忘。那么这件物品则没了存在的意义,它或许会就这样消逝在慢慢长河中。”

温予柠一愣,“什么?”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遗忘。”

温芩指着扫了眼周围寥寥无几的文物,“它们中承载的是成千上万个灵魂,其中有为国、为家、为己牺牲的灵魂,也有自私自利陷害英良的小人。”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属于那一带的灵魂。”

与其说是文物,倒不如说是存在的证明。

亦是承载着千千万万个灵魂的载体。

“当所有人都开始遗忘时,那么就算载体存在,属于里面的灵魂也无法再存活。”

温芩环顾一圈,指着远处一段文献道。

“那里的文献里就缺少了历史长河中的一部分。”

温予柠顺着温芩的指尖望了过去,她张了张口,“那一部分的文献确实是到如今都没有找到下落……”

“之前有一段时间,国内部分缺少了的历史也曾被人猜测过,甚至还有人对其展开了铺天盖地的分析。”

话落,温予柠话锋一转,“不过这些,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是猜测,也是一种直觉。”温芩低头笑了笑,“或许是因为对你们现实世界的好奇,我总是会在幻境里格外关注这些。”

当一个纸片人意识觉醒,还走出了原本设定的世界,来到了现实世界。

这就算换成是谁都会觉得自己这一生就是个骗局。

可温芩却依旧坦然的接受了一切。

温予柠哑然,只得移开话题,“那你参观这些历史长河参观的如何了?”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温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深深瞧了眼那些文献,便移开了视线。

“这条街过去一点就是一家中医馆,我们过去那边吧。”

西西身上的妇科病温予柠有办法解决,可是真正头疼的是她身上交错复杂的各类毒素。

解决这些毒素才是重中之重,丝毫不能耽搁。

温芩将几位中药材递给温予柠,“照我们之前说好的方案,再加上这几味药材做辅助,祛除西西体内一部分毒素应该足矣。”

温予柠手上做笔记的手不停,待在本子上画了几笔才重新抬起头,“西西身上的毒素太多,你确保这些中药材和我的药水混合真的不会相冲吗?”

“那些人无非就是想用女子勾搭权贵,‘魅骨散’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例。”

温芩将手中写好的书递给对面人,她握着手中的笔指了指其中几个药型。

“这些药虽然功能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温予柠盯着眼前被人仔细罗列出来的成分配方,“使人的身子娇软白。”

“对。”温芩柔和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厌恶,她收回手,“他们想让女子变成理想中的‘女子’。”

“而娇、软、白、嫩,就是再理想不过的女子。”

温予柠指尖稍稍一顿,随后蜷起。

冷淡的目光寸寸冷了下去,露出了本能的冷寂。

“这群人疯了么?”

“疯?”温芩挑眉,“不过是拿准了女子在这个社会的无能为力罢了。”

温予柠垂下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一个瓷瓶拿了出来。

将之前发生的一些叙述了一遍,她淡淡开口:“这是解药,要不要给温婉你自己决定。”

“给她。”温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做了打算。

“就一点儿也不犹豫了么?”温予柠想过对面人会给,却没想到如此干脆。

“温予柠,我说过的。”温芩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这世上事并不是绝对,并非所有事都只有个善和恶。”

“所以,你是觉得温婉对你做得那些事还不够过分,是么?”

温予柠可不管什么善恶,她只知道,只要这个人做错了事,那就必须付出代价。

“不是的。”温芩摇了摇头,难得的开口解释,“温婉确实做错了事,但并非全部是她的过错。”

“我看过你所在的地方,也就是几千年以后的世界。”

“可是你也经历过我们这几千年以前的世界了,生在大胤就注定了所有事并非由己。”

“我是,温婉亦是。”

“温婉本性并不坏,只是错在,她被养在了温家。”

“温婉有着一颗比寻常女子都好胜的心,所以当我回到温家时,我就成了她的一个污点。”

温予柠皱眉,“你……”

“因为我,原本名满京城、骄傲的天之骄女一朝被打上了假千金的名讳。”

温芩叹了口气,

“当一个人有了一个污点,那么这个污点将会成为最显著的存在。”

“当所有人再提起温婉时,没有人会在意她之前是个多么多么优秀的医女。”

“她们只会说,那还不是一个假千金。”

温婉性格好强,再加之温负的教导,以至于让她变得开始自负。

“我曾经怪过她,甚至怨过,却唯独没有恨过。”温芩说,“她总是想要和我比个高下,父母的爱、医术的高低、包括男人的偏爱……”

“但唯独,她的初衷从未想过害我。”

“真正下毒手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简清悠,从叙事的角度上来看,温婉确实是推动事情发展的那一方。”

“可事实就是,温婉不过只是在变相像我展示自己还是那个他们偏爱的人。”

“而简清悠,这个男人也不过是将计就计,借着温婉的手对我下毒手罢了。”

温予柠没有温芩的大度,所以自然也不会理解这样的说法。

她往后一靠,“所以,你是想要说,只要给温婉正确的教育,她定不会如从前那般?”

“不。”温芩摇头,“就算换谁来,温婉也依旧不会改变。”

“她有她的野心,她会为了她的野心而去不择手段。”

“但若给予正确的世界观,温婉一定也会拥有一颗感知世间冷暖的心。”

因为在温家,因为温负的种种表现让温婉觉得这个世间人人都是利弊分明,人并没有人言可畏。

唯有权,才

能得到一切。

而温家教导给她的女戒,更是将她框在了条条框框的规矩里。

女性不可独立,女性只可依附于丈夫,女性生来就应该归于后院,更只应该相夫教子。

温婉原先试过,她试过自己独立成为医女。

可结果就是,如果没有温家的保驾护航,她根本就不可能坐到如今的位置。

所以温婉一直选择委身于简清悠,放下自己一身的骄傲,想着靠对方的身份平步青云。

可是她忘了一件事,温家之所以能保驾护航,更大的原因是因为温婉自己就很厉害。

“温婉还真应该感谢有你这样一个好姐姐。”温予柠撑着下巴,不知是真心的夸赞,还是在讽刺。

“可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温芩也不去管她话里究竟是何意,只是认真望着来人。

“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要告诉你。”

“善恶并没有真正的定义,有时太过于善恶分明,累的只有你自己。”

“我这个人,心胸向来狭隘。”温予柠揉了下脸,眨眼,“所以从不会觉得累。”

温芩没再说什么,只是望着她笑了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第二日晌午,温予柠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对方。

“这是什么?”温婉打开瓷瓶的塞子,凑近闻了闻。

“解药。”

“解药?”来人不可置信重复了一遍。

“既然说了合作,那自然也不会骗你。”温予柠脸上没什么表情,递给对方物品后便静静调着手上的针水。

沉默许久,见来人久久没有什么动作,温予柠终于抬起头来。

“放心,没下毒。”

“为什么给我?”

和温予柠的话同一时间落下,温婉定定看着她。

“因为你是我妹妹。”昨夜女人的话在耳边回响,温予柠捏了捏眉心,“因为太善良了。”

最后一句话没带称呼,不知是在说谁。

温婉自觉略过最后一句话,“你就不怕我拿到解药后突然反悔吗?”

“你倒是了解自己。”温予柠眉眼抬起,轻哂,“要谢,就谢谢你有个好姐姐吧。”

温婉:…………

许是第一次见记忆中的人如此自夸,她张了张口,“你,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那你就当是吧。”温予柠为床上的西西插上针头,答得自然。

“温予柠,”这是温婉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叫她,“你知道就算如此对我,我也依然不会回头,依然会跟着简清悠吗?”

“知道。”

“所以才说是个善良的好姐姐嘛。”

“…………”

温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突然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明明还是如前世一般,还是如前世一般对自己毫无戒备,甚至连关心都一样。

可温婉却突然觉得脖颈间酸涩的厉害,她知道自己此刻狼狈极了,所以背过了身极力压制住情绪。

“我出去看看药。”

温婉本就生的乖巧,连着一副嗓子也是娇娇嫩嫩,所以就算对方极力压制,也足以听清里面的颤抖。

极其忍人怜爱。

“温婉。”

不知是被这幅样子打动,还是因为不想让那人失望,温予柠最终在她快要推开门时叫住了她。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成为权?”

“什么意思?”温婉身侧的手紧了紧,却依旧背着温予柠。

“不需要依附简清悠,不,应该是不需要依附男人。”这次温予柠没再装样子,她声音平淡又冷静,没有一丝温度,“自己救赎上位者,自己成为权利本身。”

“温予柠,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笑了吗?”

这些话听着热血,但温婉可不是什么中二少女。所以当这些话落入自己耳中时,她只觉得讽刺又好笑。

“你如今能站在那,能成为众人口中温家的希望,你敢说没有靠简俞白吗?敢说没有三王府,三王妃的助力吗?”

温予柠听见这话笑了,直接点头承认:“我就是在靠简俞白啊。”

开玩笑,在封建社会靠自己,这才是最大的笑话吧?既然有助力,有大腿,为什么不抱?

“我是让你不要依附任何人,没让你不靠任何人。”

“那不就成独行侠了么?”

“什么意思?”温婉迟钝一瞬。

“你要先将自己放在首位。”

“不需要摆脱依靠,而是借着依靠,借力共生。”

“成为‘他’,取代‘他’。”

“直至你自己就是权利本身。”

温婉不由看向一脸坦然的温予柠,女人面上依旧挂着淡然的笑,几缕青丝垂落略微遮住了眉眼。

却莫名给疏离清冷的样貌添了丝妩媚。

心下一直摇摆不定的答案,在这一刻得到了答复。

“姐姐。”温婉顶着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眸,笑得好看极了,“可能让你失望了。”

“我没有这么高的理想抱负,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娘。”

所有事情点到即止,真说开了,谁都不好看。

但温婉却是话锋一转。

“姐姐才刚到十里镇不久,应该还未打听过吧?”

“十里镇上巳过后通常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昨夜或许没有。”温婉笑得无辜又漂亮,“但说不定今夜就有了呢?”

她得寸进尺的上前,恶劣又带着试探,隔着一指的距离对着温予柠面上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姐姐怕不怕,但也要小心些才是。”

趁温予柠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温婉先一步退回了身。

“莫要因此失了分寸。”

……

不知是温婉说的话起了效果,还是因为镇上又有人开始吟唱起了那首歌谣。

并且这一次的歌声除了稚嫩的童声,甚至还有些空灵又轻盈的女声。

当天晚上也顺势下起了暴雨。

温予柠近乎是一进屋就将门窗锁死,随后点燃足够的灯火,然后对着床上的男人道:“我们今夜不熄灯了,好不好?”

第一次见温予柠这幅有些紧张的模样,简俞白起初并没有当回事,反而笑着挑眉:“姐姐今日从那间房屋出来就很起怪,是不是听到些什么了?”

温予柠犹豫片刻,觉得不是什么大事,还是将温婉的话说了出来,“十里镇上巳过后,貌似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姐姐还信这些?”

温予柠自然躺进简俞白铺好的床铺中,“还是小心为好。”

简俞白从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虽然不信,却还是耐心给人解释道。

“姐姐,人死后魂魄都会一同死亡。”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鬼神,就算有,那也是有人刻意装神弄鬼。”

温予柠点头,“嗯,我知道,但提防些总归不会错。”

温予柠话不多,但只要每次心虚便会多出那么几个字。

简俞白深深瞧了她一眼,这样和平日性格相反的反应,莫名有些可爱。

他没戳穿她,只是帮人拉了拉被角,“睡吧,我在。”

……

温予柠这一觉睡的极其不踏实,梦里虚虚假假,她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半夜刺眼的闪电率先划过黑夜,紧接着就是一道响亮的雷声终于将她从噩梦中惊醒。

不知是不是温予柠的错觉,她总觉得房屋已经陷入了记忆里的黑暗。

而不远处的歌谣再一次响起——

“月上树梢黑雾起,乌鸦啼鸣哭泣声。”

“上巳过三更后,素群掠过十里街。”

“母亲数着小儿衣,井底深处传来指甲声。”

“十二双小鞋绕枯井,墙缝深处红血引苏娘。”

“苏娘坟头为何长出新脚印,石像为何长出睫毛与头发。”

“…………”

“原是苏娘回来了。”

“轰隆——”

震耳刺眼的电闪雷鸣打断了正在吟唱的歌谣。

温予柠不怕打雷,可却怕在黑暗处听见雷声。

耳边不单是雷声,甚至还伴随着“吱吱吱”指甲刮过墙壁的声音。

街道处不停传开“哒哒哒”人体跳动的声音,细听甚至还有衣裙摩擦过地板的声音。

温予柠浑身冰凉,从前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在这一刻争先

恐后袭来。

只是不等记忆重现,一只温热的手臂便环抱住了自己,男人柔软冰凉的唇瓣紧贴在她后颈。

两人距离太近,她甚至能感受到身后人颤抖的身子。

简俞白唇瓣贴在温予柠耳廓,气音低沉而又磁性,他说:“姐姐,窗外站了一个人,我害怕。”

第55章

“轰隆——”

刺眼的白光划过黑寂的天空,紧接着一道刺耳的雷声唤醒了每个在睡梦中的人。

淅淅沥沥的雨声伴随着空灵的女声飘荡在整个十里镇。

一阵阵脚步声在街道处响起,一个、两个、三个……

紧接着是一道道痛苦又凄凌的女声融入了整个雨幕。

“哒哒哒——”

长裙扫过每一个街道,衣裙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住,不知是哪一户人家的房门被敲响。

似是一直没人响应,街道处一道悲凄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天际。

木门、以及周围的墙壁缝开始流出暗红色的液体,生锈了般的铁锈味混杂着空气中难闻的泥土味传播进各个人的口鼻中。

……

温予柠这一觉睡的本就不是很安稳,更是在听到雷声那一刻便已经被惊醒。

尽管闭着眼,可她依旧能感受到雷光亮起时眼中一片红色的感觉。

身旁的人睡觉一直很规矩,从来没有越矩一说。

尽管如此,平日里温予柠也是能感觉到背后人的温度的。

可此刻,背后仿佛空无一人不说,甚至还透着丝丝凉意。

十里镇上的女声越来越多,尖锐的女声、粗犷的女声……

但无论是哪一种女声,无不是在悲鸣,甚至还细细念叨着什么……

细长尖锐的指甲划在墙壁出处,刺耳的声音也格外明显。

温予柠仿佛再一次被拉回了幼年时,被人关在那栋破旧烂尾的老房子。

刺鼻的酒精味、破碎了的挂饰、透风的窗户与破旧的大门、以及不停狂风大作,雷声轰鸣的夜晚。

只是不同的是,尽管浑身冰凉,甚至还有着细细的颤抖。

温予柠却没再选择逃避,在充满血腥混着泥土的气息里,她挣开了那双一直紧闭着的双眸。

白光又一次冲破黑幕,照进了房屋,也照亮了一切。

一个披着散发,穿着衣不蔽体、破烂白裙的女人正站在窗台,她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却也是在那一秒钟的时间里足以看清,女人裸露出来的身/体没有一处是完好的,除了已经干涸的血迹,还能看见裸露在外萎缩了的白骨。

女人被挖空了的双眼正流下了两行血泪,她诡异的盯着窗内的人。

瘦弱的只剩皮包骨的双手拍打在窗户上,细长的指甲被她用力的划过,与街道外那些声音重合。

温予柠和那个身影整整对视在一起,她倒吸一口凉气,近乎是下意识便与记忆中那天晚上另一个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从前的阴影与恐惧一齐快要冲破她刻意隐藏起来的保护壳,只是不等那些逃窜出来的记忆重现。

原本冰凉已久的后背在这一刻被温热的怀抱拥住,紧实有力的手臂也越过肩头怀抱住了自己。

明明是呈一副保护姿势的拥抱,可温予柠却感觉那人比自己还害怕,甚至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两个人距离太近,男人炽热滚烫,又极不稳定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

怀中的人身体僵硬,原本呈戒备甚至如一直惊弓之鸟的人,在这一刻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松弛了下来。

这是这么久以来两人如此贴近在一起,简俞白在黑暗中紧紧抱着怀中的人。

察觉到女孩没有抗拒,甚至无意识的贴近了自己,简俞白眸底的墨色愈发浓烈。

借着黑暗,他低下头,柔软又冰凉的薄唇带着些颤栗与小心翼翼贴在女人柔弱又细长的后颈。

随后又依依不舍的移开,贴在温予柠的耳廓,气音低沉中又带着无助。

他说:“姐姐,窗外站了一个人,我害怕。”

温予柠近乎是被他这一声叫回的神,紧紧咬住下唇的动作松开。

下一瞬,口腔中也随之弥漫开血腥味。

温予柠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其他动作,她就这样任由男人抱着自己。

似乎是借着男人怀抱的动作,她这次只是平静的望向窗外。

可也是眨眼的瞬间,窗外已经没了任何人的身影,唯独留下了几道血痕与血色的巴掌印。

连带着街道外原本悲鸣不断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停止。

这一切停止了,可淅淅沥沥的大雨与雷声却没有就此作罢。

胸腔中的心跳声比哪一次跳动的都快都重。

可温予柠只是就那样看着窗外渐渐被大雨冲散开的血迹。

简俞白没有开口,他只是静静的起身点燃蜡烛。

墨发凌乱的披散在肩头,里衣也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中间的胸膛半露不露展示在外。

尽管如此,被温予柠打磨成小熊样子的小熊依旧被他挂在腰侧,纹丝不动。

比烛火先一步照亮那张冷白面容的是记忆中恐惧的闪电。

可这一次,白光中照亮的不再是那张狰狞着的面孔,也不再是破碎不堪的小熊。

白光中的那张脸熠熠温柔,主人小心翼翼却又温柔的说:“姐姐,对不起,吓到你了。”

温予柠闭了闭眼。

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不是最清楚了么,越温柔就越是心狠。

毕竟当初你就是这样被抛弃的啊。

明明最应该做的就是说一句“没事”就此揭过,明明在心底诫告过自己。

可没用啊,温予柠在这一刻才发觉。

在黑暗里呆久了的人,就算早已习惯,那也会渴望有一束光为自己而来。

曾经没有,那是因为她清楚没人能照亮你,你自己就足矣照亮自己。

可事实就是,她也渴望过,渴望被爱,渴望只爱。

或许是因为一切都如从前,却又大不如从前。

也或许是简俞白太像那个女人,温予柠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为什么对不起。”

女孩垂着眼,声音轻缓,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简俞白微皱眉,他这一晚其实根本就没有睡,十里镇是个不惹人瞩目的小镇,却也因此更容易让人借机下手。

十里镇关于上巳后冤魂的传言已经久已,他从不信鬼怪传闻一说,再加之暗卫打探到的情报,和王应传递给顾砚清的消息,十里镇确实是存在不干净的交易。

这几日他们这些镇外人突然在这个入住进来,定会有人坐不住。

所以简俞白更是笃定了对方一定会在今日夜晚动手,只是没想到依旧是这样一副下三滥的手段。

但意料之外发生意外的人,是温予柠。

简俞白这一晚本是打算温予柠睡下后便命人一齐查看,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平日里向来冷静的人却格外紧张鬼怪一事。

尽管有十四在,但简俞白却是不知为何就这样推迟了计划。

果然如他所料,温予柠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甚至整个人都在流着冷汗。

简俞白并没有叫醒温予柠,他清楚这是所谓的梦魇。

梦魇、梦魇,说白了就是心里真正恐惧且害怕的噩梦。

温予柠性格倔强,可是什么事能让她选择躲避,却又恐惧呢。

简俞白不清楚,但他知道,温予柠迟早要面对这些,与其不停躲避,倒不如直接面对。

所以他私自灭了屋内所有烛火。

烛火熄灭不久,雷电响起,那些所谓“女鬼”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街道,甚至还有一个走进了简俞白特地命人不用防守的院内。

简俞白看都没看窗外女人一眼,就这样静静观察着温予柠的反应。

令他意外的是,温予柠远比自己想象中冷静,她甚至就这样睁眼看着窗外的人。

当一个不肯面对的人睁开眼,这一刻起,就注定了她已经走了出去。

简俞白清楚,自己这一刻应该继续放任不管,应该让温予柠独自面对站起来。

可他也在那一刻,简俞白才发现,他舍不得。

亦如此刻,近乎本能的,他不想骗温予柠。

简俞白眉间情绪颤动,最终却只是认命般走过去,然后停在温予柠身前,“说好保护你的,却还是让你受到了惊吓。”

温予柠何等聪明,就算风雨再大,屋内也关紧了门窗,再如何也不可能让这些上好的烛火熄灭。

再说,就凭着简俞白身边暗卫的实力,整个四合院又怎么可能无人看守。

如果说之前是猜测,那么简俞白这句话就是实打实的答案。

这件事一直是温予柠心底不可提及的禁忌,可现在简俞白不但碰了,甚至还试图改变。

明明她应该生气,应该恼火,可温予柠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是什么时候起,自己如此放纵一个人在自己眼前不停蹦跶?

起初是因为简俞白的身份,后来是因为要利用简俞白,再后来是因为那一丁点微不可察的感动……

可无论是哪一种,温予柠都清楚,自己此时并不是因为这些原因。

她是真的,不生气。

雨声与雷声依旧,可屋内却是寂静的可怕。

温予柠突然忍不住开始思考,是啊,就如同温婉所说,现在自己能如此是因为简俞白在。

那当简俞白知晓自己的目的呢?

她又会是什么下场?

以前的温予柠总觉得,只要自己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只要自己爬到了某个高度,就算有人想要动她,那也得思量思量。

可经历了如此多变故,寻常百姓的叶子,历朝世家的温家……

每一个人其实不过都在为了一个权,为了没人能威胁自己罢了。

或许是因为故人的记忆重现,温予柠突然就在想,简俞白这样的人如果对自己动手那不是更轻而易举?

“轰隆隆”的雷声再次炸响。

温予柠眯了眯眼,她好像又一次看见那个女人抛弃自己时决绝的身影。

想了这么多,她突然惊醒。

自己上面这些都不是理由,她真正怕的是——

再一次被人毫不留情的,抛弃。

没人是不渴望被人爱的,温予柠喉间有些哽咽。

她知道的啊,简俞白一直在默默帮她。

如果没有背后的助力,她这一路根本不可能如此顺畅。

女人单薄的身影就这样在床榻上定定坐着,简俞白看不清她的表情,却想也知道她这时候是不高兴的。

没有犹豫,男人就着原先站立的姿势,在床沿边跪了下去。

“姐姐,不要一个人生闷气。”

“我保证,下一次再也不会自己擅自下决定了。”

“简俞白,”温予柠扣在窗沿的手指动了动,“你不用这样的。”

她盯着眼下一如从前那般听话的人,似是怕听到意料之内的答案,终于问出了前几次被她刻意避之不及的问题。

“当时我拿归玉为什么不告诉我,就那样被糟蹋了。”

简俞白双膝跪地,那双湿润的眸子仰望着床榻上的人。

他动了动,却不是温予柠意料之中的拂袖而去。

夹杂着暖和的雪松味,骨节分明的手温柔地扳开那只死死扣在床沿处冰凉的手。

那双手克制却又紧紧地握着,仿佛在给她取暖。

“柠儿,”这是简俞白第一次这样,正式却又带着某种情愫,“你是我的夫人。”

“我的就是你的,从来没有糟蹋一说。”第56章

黜州的天气总是多变的,上一秒或许还是晴天,下一秒就有可能阴雨密布。

晚间的十里镇气温明显下降了几个度,再加之突如其来的暴雨,几丝凉气莫名寒的让人发颤。

温予柠转头避开身下跪着人的视线,简俞白没有强求,只是就这样定定看着他。

“姐姐是不相信我吗?”

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

温予柠分不清是对雷雨天的惧怕,还是因为对接下来要说的话紧张。

从一开始接近简俞白,甚至有意无意表现出的喜欢与纵容,都是因为要利用对方。

可现在温予柠却发现,这些好像都不够。

她想要更多,想要的比自己预想中多得多。

这份欲望就像一条永不见底的深渊,永远也填不满。

温予柠不是什么迟钝的人,她清楚自己这是产生了何种多余的感情。

这种错误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应该被掐断,她更不允许任由发展。

母亲毫不留情丢下自己转身就走的背影,那个所谓好丈夫好父亲狰狞的面孔,被男人立马带回家的女人………

她轻轻闭上眼,眼前是从前刻入心底,又被她用力遗落在角落与时间长河里的画面。

这些画面就像是狰狞着的恶鬼,争相恐后要将她拉入那永不见天日的深渊。

眼眶酸涩的厉害,可视线依旧清晰。

是啊,早就已经失望了千百次,怎么可能还会流出眼泪呢?

地上的男人从不是什么善类,他精于算计,狠厉又冷淡。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对着自己时总是温柔又听话……

你看,这就是男人。

他们总是善变又能伪装,只要感兴趣,他总是能装出千百副面孔。

温予柠永远不会因为某种不确定的情愫,就傻傻把自己的人生交接给这样的人。

她这一生,本就应该只有自己一个人,然后孤独的走向死亡。

沉默几秒里,房内两人究竟想了什么无人而知。

但下一刻,简俞白便听见女人一如往常的语气,她说,“那如果,我想要当太子妃呢?”

“好。”没有询问什么原因,简俞白只是就这样沉沉看着她,语气低哑而温柔,“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

或许是因为简俞白答应的太过利索,也或许是因为夜里发生的种种,温予柠心下总是有些不安稳。

对方表现出的所有迹象,就好像在告诉她,所有事情都在简俞白的掌控之中。

这一觉显然是说不上睡得好的,心里有事,温予柠起得格外早。

身后是暖和的温度,腰侧还放着一只漂亮修长的手。

温予柠抬头,不其然对上了男人凌厉冷白的下巴,再往上是男人干净而又清秀的五官。

简俞白显然依旧还在熟睡,纤长浓密的睫毛拓下一层阴影。

温予柠原本准备起身的动作一顿。

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手的位置。

简俞白里衣敞着,顺着敞开的衣领,结实有力的胸/膛就这样大咧咧的裸露在空气中。

而温予柠的手,好巧不巧,正正的压在了上面。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动作,女孩就这样整个人被男人抱在了怀里。

离得太近,温予柠又一次闻见了昨夜简俞白身上缠绕着的,原本应该是冷冽的雪后松木的冷香。

可此刻,却莫名夹杂了某种软和又温暖的气息。

温予柠怔愣一瞬。

直到手心越发传来烫人的温度,她才忙不慌收回了放在男人身/上的手。

女人皱眉,究竟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明明昨夜自己还特意和简俞白拉开了一段距离。

记忆如潮水缓慢却又清晰的涌来。

昨夜那个“女鬼”出现时,简俞白的衣裳便已经有些散乱了,后来……

后半夜男人不知是又看到了什么,对温予柠说自己害怕。

当时温予柠本就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她没有精力去管其他,也懒得去管。

于是习惯使然,便模模糊糊的转身抱住了颤抖着说害怕的简俞白。

温予柠:“…………”

她近乎是窒息般就要抬手推开来人,却又在抬手的瞬间顿住。

温予柠深呼吸了口,才压下了自己的举动。

她小心翼翼移开腰间的手,随后利落又悄无声息的离了床。

看都不曾看床上人一眼,温予柠穿戴完毕后便立刻离开了睡了一夜的房间。

但在房门合上的那一刻,原本熟睡的人也立马挣开了眼。

那双清澈的眼里没有一丝晨起时的朦胧,反而透着晦暗不明的笑意。

“姐姐,”温婉坐在院内中央的石凳上,看见温予柠的身影后便一改常态,笑盈盈地对着来人道,“昨夜睡得好么?”

温予柠看了她一眼,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她没什么表情:“你呢?”

“我?我当然睡得好啊。”

温婉双手一合,撑着下巴,笑得愈发天真。

“毕竟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咯。”

“你说呢,姐

姐?”

温予柠皱眉,想说什么,却很快被叶子一行人突如其来的话打断。

“你们昨夜,有没有听见什么?”

宿木几步跑到温予柠身边,“姐姐,你看到了吗,我昨夜看见窗前站着一个人。”

宿样难得没否认,却还是道:“木木,别乱吓人。”

温婉不着痕迹扫了一眼宿木抱着温予柠手臂的动作,轻轻撤了下唇。

“你们在这周边呆了这么久,竟然都没打听过十里镇的消息吗?”

宿家两兄妹一顿,宿样最先抬眼看向她:“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温婉无所谓耸了下肩膀,“这就要问一问你们的叶子姐姐了啊。”

“叶姐,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宿木生性单纯,一时没明白过来便开了口。

温予柠本来的打算是,就算十里镇发生了什么,她也绝不会插手。

如今她要做的不过是答应温芩的事,以及让自己能在这个世界安全无忧的活下去。

想要安全的第一件事便是,不要所以沾手其他事。

温予柠虽然怕鬼,却也清楚知晓这世上本就不存在什么鬼怪。

但根据昨夜那副声势浩荡的场景,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察觉到叶子的视线,温予柠抬起眼,明白了对方是知晓这一切的。

不过先前都是在伪装罢了。

她避开叶子征求意见的视线,直接道:“既然不想说,那便不说。”

这是一句变相拒绝对方说出真相的话。

叶子张了张口,最终眼下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那些话就这样被堵塞在了喉咙里。

“扑哧。”

在这一副寂静的可怕的氛围里,温婉笑出了声。

“姐姐,你曾经可是最爱多管闲事了呢,真是没想到你有一天也会拒绝。”

“我倒是好奇,”温予柠清楚温婉这是在说前世的温芩,“妹妹明明只和我相处了几日的时间,又是如何知晓我真正的性子的?”

“叶子她们不是神。”

温婉依旧扬着笑,她没去管温予柠问的话,也没有回答。

“她们不过是知晓十里镇传言的全部过程和一些对传言的猜测罢了。”

温予柠没出声,但温婉却是看出了对方没有拒绝。

她眼底划过一抹果然如此的意味,随后微不可察摇了摇头。

姐姐,原来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你的眼光和脾性,还真是一如既往。

一点儿没变。

“十里镇,这个小镇本就是黜州边缘的位置,大多数年轻人都选择了外出谋生养家。”

“而另一部分,当然也有选择留在小镇里的。”

“这一部分留在镇中的农户通常并没有太高的收入,他们只能靠着农田庄家获得一些收入。”

温婉指了指院内一大部分被铲平了的,被水泥填平了的原本的田地。

“但众所周知,黜州本就是靠农作为生,所以你说买卖庄家能赚到什么钱?”

“生活空虚,物质得不到满足,自然就会出现一些……”

温婉迟钝了下,似是在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奈何她本就是大家闺秀教育下长大,自然说不出什么粗俗的词。

叶子看不下去,替温婉说出了口,“就出现了一些人性变牲口的行为。”

十里镇大多数人家都只有自给自足的能力,但如果家庭中多出了一个人一张嘴,那么毫无疑问可能都会成为负担。

可是就算如此,大家也都清楚,子嗣的延续是万万不能断的。

可是神奇的是,十里镇那阵子近乎生出来的孩子都是女婴。

女婴能有什么用?女婴能做什么?

女娘先不说能成什么大事,就连最后都是要嫁出去的。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个累赘。

但大胤朝自立国以来,便有条律规定过,不论是何种性别,都不得弃养孩子。

否则,一经发现则是死罪。

无法,这样一条规矩下来,就算是想,也没人敢答应。

可也就在这时候,有一位自称医士的人前来告诉他们当怀胎到一定时间,可以根据孕妇的肚子前来查看是男是女。

如果孕妇肚子尖,那就是男孩。

但如果孕妇肚子圆,那就是女孩。

起初,并没有人愿意相信,直到那个医士说这是根据真实案例推测出来的。

但尽管这是真的,孩子又该如何取出呢?

于是,那人又说,他可以根据药物注入人体,随后引产出胎儿。

这一切太过于离谱,第一次听说几个月大的孩子也可以接生。

没有一个产妇愿意。

但恰恰意外却发生在了一天。

十里镇一户人家的女娘因为嫌弃自家丈夫太过贫穷,于是私自与外男苟合,并有了孩子。

女娘不守妇道一向是大忌,于是所有人瞬间把矛头对准了那名名叫做苏琼的女娘。

苏琼无数次哭泣自己什么都没做,可是那又如何呢?

人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于是万念俱灰下,苏琼接受了所谓的引流。

引流很成功,当巴掌大的小孩被接生出来时,大家瞬间震惊了。

随后大批户人家争先恐后接受引流。

引流中的人家有成功的,也有失败后一尸两命的。

而那些引流成功后的孩子,则被为了遮人眼目丢进了一个干涸已久的枯井。

说白了这就是一种概率事件,起初,大家还都能接受。

可后来,却有母亲开始拒绝。

就算是女孩,那也是从她们肚子里掉下去的肉啊,没人不心疼。

后来甚至还有母亲做梦梦见,那些个小小的不成形的婴儿在井底发出哭泣声。

也是从那日起,大批量的女娘突然开始得了失心疯一般夜夜坐在床头数着小儿的衣裳。

后来,最先发生异常的是苏娘。

苏娘突然发了疯般说都是报应,她说,那些被打掉的孩子都会回来的,她说自己的丈夫不得好死,她说所有男子都不得好死。

那日正是上巳,苏娘的丈夫疯了般求她不要死,求她不要离开自己,说自己从来都不怪她与别人苟合。

可苏娘只是疯癫了般跳下了那口曾埋葬了千千万万个女婴的枯井。

也是自那日起,上巳节后十里镇总是怪事不断。

苏娘死的那日,他的丈夫接连几日不分昼夜守在井底,可是哪又有什么用呢,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啊。

最终,是因为苏娘留下的两个孩子,他的丈夫才不得不苟活下去。

可偏偏意外也发生在了苏娘去世后的第七日。

所谓头七回魂。

那日夜里,枯井接二连三发出了指甲刮过墙壁的声音,甚至里面还发出了无数声婴儿的啼哭声……

越来越多的人心惊胆战,于是大家决定彻底封锁井口。

由苏娘的丈夫来。

彻底封住井口的第一日,终于没有那些噪音。

但也仅仅只是那日。

后来某夜,街道处开始传来“咚咚咚”人体跳动的声音,甚至还夹杂了许多女人的哭泣声与嬉笑声。

更神奇的是,一部分人家里的妇人竟然神奇般的拿起针线,一针一针的开始缝补小儿的衣裳。

后来不知是拿户人家的房门被敲响,一抬头,大家就看到了窗外衣不蔽体,浑身湿漉漉的苏娘。

第二日清晨,家中的孩子也离奇般消失不见。

那些缝好了衣裳的妇人也疯疯癫癫,整日唱起了那首童谣。

自此,所有人都说——

是苏娘,是苏娘回来了,她是回来报复村里的每一个人。

……

“噔噔噔——”

一整急躁的敲门声打断了温婉的话。

温予柠皱眉,心下划过一抹不好的预感。

温婉见状弯了弯唇:“来了。”

所谓引产一说,叶子只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见过。

可现在这个十里镇却也出现了……

温眠和宿木眼疾手快拉住了起身的温予柠。

“小姐,您不能现在去开门。”

“姐姐,你不能开门。”

难得听见这样异口同声的话,温予柠转过身,面上云淡风轻,“既然都找上门来了,我们定然不可能这样一直躲着。”

她轻轻推开两人,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先不说这十里镇的鬼怪之说下有多少阴谋,就那什么医士的引产手术就是最可怕的。

现下的医学技术并没有现代发达,叶子曾说过那些人用无数女子做各种实验,其中自然也就包括这一条。

为了查看女子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男是女,他们活生生将一个女人弄成孕妇,随后又活生生刨开还在孕期的女人查看。

其中一大部分较尖肚子的孕妇刨出来就是男子,而另一部分圆肚子的孕妇则是女子。

虽然也有例外

,却也只是例外。

于是,关于“上坏男下怀女”的定论就因此产生。

只是单单这样是不够的,他们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于是一众人开始研究,研究如何在还在孕期就能流掉女婴。

显然,现在这些人已经光明正大把手放进十里镇了。

温予柠素来最分得清利弊,无论从前多风光,现在也是在古代。

说白了如今的她也只是人群中千千万万个不起眼的小女子,她最不应该做得就是淌这趟浑水,得罪那些权贵之人。

可是……

那些都是千千万万条生命啊,他们在踩着女性的尸体宣扬自己的成功。

她曾经想过漠视,想过置之不理。

可真到了这一刻,温予柠才发现。

无关理性更无关感性,她只是厌恶,厌恶那些人总能安然无恙披着一副无辜的嘴脸,干净龌龊之事。

生育权理应掌握在女性手里,何时成了他们可以随手掌控的?

温婉看着温予柠一步一步走到大门前,最终没有丝毫停顿的打开大门,若有所思牵了下唇。

只是视线里,另一道身影快速挡在了温予柠面前。

那是……那晚守着温予柠的那个男人。

好像叫做,宿样?

温婉视线缓缓扫了眼不远处紧闭着的房门,乖巧无害的面容愈发笑得开心。

有趣,看来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房内,慕凡不安道:“主子,王妃开门了。”

“看来她做出选择了。”

男人半垂着眼,修长漂亮的手指杵着太阳穴,淡淡道。

简俞白自恢复后说的话也一直是云里雾里,慕凡虽然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主子,那我们不出去吗?”

“出去做什么?”简俞白恹恹撩眼。

王应给出的线索里十里镇是一个重要节点,再加之暗卫查到的线索,十里镇一众人近乎全都参加了那场毫无人性的实验。

慕凡张了张口:“这时候您就应该站在王妃旁边,保护她啊。”

轻嗤一声,简俞白难得有些嘲讽道。

“谁告诉你的?”

“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慕凡一脸笃定,“想要利用对方,就要先得到她的心。”

听到后半段话,简俞白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