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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是见一面吧。”郁宁冷不丁道, “有些事你很有必要知道。”

“……好。”徐星沅薄唇微微抿起,手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起身,“那小查你……”

“能带上我么?”

“啊?”

“能带上我么?”郁宁自下而上地仰头看他,又重复了一遍。

徐星沅的眸光亮了。他嘴角还没扬起, 笑意却先抵达眼底,略略俯身去勾郁宁的手:“行啊,听你的。”

*

一时也没有其他合适的谈话场地,最后是助理们全退出来, 将祝书昀请进了化妆间。

“你、你们……”祝书昀戴着鸭舌帽、大墨镜,进门后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郁宁也在,他看向徐星沅,“徐二公子,我们不能单独聊聊吗?”

“不能。”此刻徐星沅正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双长腿松散交叠搭着,郁宁就坐在他身后的沙发里——那是一个相当明显的保护者姿态。

徐星沅头微微歪着,懒洋洋牵起一边嘴角,

“我听宁宁说,昨天[冷少]可是打着你的名号哄他上楼的。明知你不怀好意,我还单独跟你聊,你当谁傻么?”

即便帽檐与墨镜遮掩了大半面容,也看得出祝书昀当下的状态并不好,嘴边一圈泛青的胡茬还没来得及刮。若不是郁宁就坐在徐星沅身后,还时不时捧起茶几上的奶茶小啜几口,祝书昀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从来都是口头交代,任谁来也抓不住把柄,你又能拿我怎样?”

可一看郁宁,那句话便卡在喉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祝书昀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放得和缓,几乎称得上诚恳:

“怎么会呢?那都是[冷少]借我的名号在外招摇撞骗。你看,他现在已经进了局子,可我依然站在这里,不是吗?”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郁宁。

“那之后我经过泳池,发现宁宁落水,我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那时候宁宁神志不清,在水里甚至误伤了我几下……这些我都理解。如果我真的不怀好意,又何必冒这样的风险?”

“……你叫得倒是亲热。”徐星沅撇了撇嘴,也懒得再跟祝书昀掰扯,单刀直入,“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到底想找我说什么?”

祝书昀嘴唇颤了颤,见郁宁在沙发上坐得稳稳当当,丝毫没有要回避一下的自觉,迟疑半晌,才道:“我听说,徐二公子这两年一直在找一个人。”

“嗯?”徐星沅没料到他会扯到这方面,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对那人的描述其实很模糊,只知道是长相出众、七年前十四五岁、身高175左右,学中国舞、生活在S市……甚至连性别都不敢确定,是不是?”祝书昀道。

徐星沅眉头微拧,冷冷道:“所以呢?”

“我也是S市人,七年前,我就生活在S市,而且已经在一家舞蹈室担任助教了。”祝书昀说到这里,又欲言又止地朝郁宁一瞟,压低声音道,“……我们真的不能单独聊么?”

“没这个必要。”出声的,竟是从进门起就始终安安静静的郁宁,他不轻不重地将奶茶放回桌面,转头看向祝书昀,声线清凌凌,“我也都知道,有什么不能说?”

徐星沅的满腔疑惑在此时几乎到达了顶峰,他转身想拉一下郁宁的手,却扑了个空——郁宁已经站了起来,还自觉退后几步,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七年前你在S市落水,救你上来的不是我,是他,祝书昀。”郁宁像是早在心底排演过千万遍,因此说出来时极为流利、一气呵成,

“祝书昀先跳下水救你上来,然后做好事不留名直接走了。我只是个路过捡漏的,非要说有什么功劳,就是那一口人工呼吸。但我刚吹了一口你就醒了,所以大概率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郁宁喉结滚了一下,牙齿无意识咬住下唇,留下一点泛白的痕迹,随即又立刻松开。他直直望向徐星沅,一双眼睛像浸在深水里的琉璃,湿润而冰凉:

“你可以选了。”

*

“我选个鬼啊我??”

郁宁酝酿两天,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听见的是这声回答。

更没想到的是,这还是徐星沅听了他的“真相大公开”,先把祝书昀赶出化妆间,又拉着郁宁坐下、把奶茶塞回他手里之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郁宁这会儿脑子完全是懵的,徐星沅塞给他奶茶他也接着,徐星沅这样问他,他也只是迟缓、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一直到徐星沅抬手,用指腹抹去他嘴巴上沾的奶茶渍,软而温热的触感火烧一样在唇上蔓延,郁宁才猛然往后一倒,红着耳朵躲开他的触碰:

“你没听懂?我说当初救你的不是我,是祝书昀!”

“我听懂了啊。”徐星沅一派理所当然,“你表达能力挺好的,不愧是文化课高分考上名校的高材生。”

当初上《蒙面舞王》的时候,节目组为了强化他的好学生标签,好像是宣传过他的文化课成绩来着……

——等会儿,现在也不是聊这个的时候吧?!

“是祝书昀救的你,只是先离开被我捡漏了,这么久以来我都没告诉你真相,你不怨我、骂我?”郁宁茫然喃喃,“你不去感谢祝书昀,报答他、补偿他,对他以身相许么?”

“如果是这样,那该报答我肯定会报答的,毕竟本少爷的命很值钱。等会让小查问问他想要什么,要钱就给个几百万,要资源我也尽力给。”

徐星沅就着郁宁后仰的姿态,探过身来,一手撑住沙发靠背,另一手捏郁宁的脸,微微恼怒,

“……但什么以身相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随便的人??”

郁宁眼睫眨了眨,呆呆看着徐星沅,仿佛在说:啊?难道你不是?

“……”徐星沅一股无名火起,偏偏他回忆一番和郁宁相识、纠葛的历程,发现还真的很容易让郁宁产生一种“他们有交集全靠那次救命之恩”的错觉,深吸一口气道,

“我也是有自己审美的,如果早知道救我的人是祝书昀,找到他之后我也只会给钱给资源,根本不会像对你一样,把自己都玩进去——”

他掐着郁宁脸的指尖用了点力,着恼又无可奈何,

“你懂吗?”

“……所以还不是看脸。”郁宁安静五秒钟后,小声道。

“你、你!”徐星沅挽起衬衫袖口,捏脸的手也往下滑,改为钳制郁宁的下颌,“你成心想气死我是不是?我看你真的是欠亲了——”

“……不行!”郁宁扑扑棱棱挣扎起来,推开徐星沅,一溜烟绕到沙发后背,“话都没说明白,怎么能乱亲?”

“我哪句没说明白?”徐星沅几乎要气笑了,“是我喜欢你,还是救命不跟发|情绑定、谁救我就要爱上谁,还是说,我只愿意对你以身相许??”

“……”郁宁脸上飞起两朵红晕,还是赶紧摇了摇头,把飘飘悠悠如羽毛的心情按捺下来,“就算你只看脸,三年前我参加《蒙面舞王》,为什么你没有认出我?”

“那时候节目很火的,地广、宣传满大街都是,如果你真的努力在找,怎么可能注意不到?”郁宁紧紧攥着沙发,眼睛盯着徐星沅一眨不眨,

“就算我戴面具,只有下半张脸,但别人也就算了,你不是对这张脸一见钟情吗,为什么也会认不出来?”

叮。

徐星沅还真的被问到哑口无言,他无声咽了一下口水,迟疑道:“我那时、我那时没在……”

然而说到此处,他的喉咙也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许久没能说出下半句。

“所以,一见钟情是假的,要加上‘救命恩人’这层滤镜才算,不是吗?”郁宁说得很慢。

“不是,我……”徐星沅还想再说什么,门外忽又响起敲门声,是化妆师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老板,宁哥,你们谈完了吗?主办方那边通知,需要抓紧时间补妆,晚间花车巡游就要开始了。”

*

【不知道是不是被豹豹猫猫惯坏了,就一个晚上没发糖,我已经饿得吱哇乱叫了。】

【可是真的很离谱啊,明明上午还在甜蜜牵手,中午还一起浪漫坐小火车,晚上就突然互动变少,连眼神接触上都会很快分开,就像陌生人似的!】

【谁能比我惨,我是看了第一天互动连夜入坑买票,飞到F市现场磕糖的,白天场没赶上,晚上花车巡游就直接离婚现场了!我真的,眼泪像蓝州拉面一样流了下来。[大哭][大哭]】

【什么离婚现场,会闹别扭会吵架这才是真实小情侣嘛~那些成天只会一甜到底的,你们不觉得齁得慌吗?要是这次能和好,游园会在我这里就是仙品级别的,人唯有在痛苦中才能感受爱啊~[捧脸]】

【豹豹猫猫请速速和好,别逼我求你。[汪汪大哭.jpg]】

……

花车巡游结束,郁宁回酒店卸妆洗漱之后,躺倒在床。他刷到论坛这些讨论,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隔了半晌,还是闷闷叹了口气。

“笃笃。”

房间外传来敲门声。

郁宁下意识伸手去摸口罩,等摸到手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了。他理了一下翻滚中揉皱的睡衣,趿拉上拖鞋,走到门口还先问了一声:“谁?”

“我。”对面吝啬到只出一个字就不肯说了,仿佛在赌气“要是这都听不出是我那就算了”。

……郁宁也确实瞬间认出来了。

他立刻拧开门,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速度之快,还不大自然地垂睫搓了搓手臂:“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给你送东西。”徐星沅也有点别别扭扭的,不直视郁宁,却抬起手臂。

一样东西被怼到了郁宁面前——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我不能日更万字,好想快点写到甜甜(汪汪大哭

谢谢厌疚宝的雷[摸头][摸头]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7章

“这么快?”

郁宁很快认出了那是什么。

曾跟着他辗转三年、藏在柜子最底下、他犹豫过无数次要不要拿出来的东西, 如今就在他眼前。

“辛磊说他饭都没吃,就一顿飞机餐将就,那能不快吗?”徐星沅说着见郁宁嘴唇一动, 立刻道, “哎我给出差补贴了啊, 餐补发了三倍!可不用你再补偿什么了。”

郁宁接过袋子, 语气有些迟疑:“谢谢你, 徐星沅……”

徐星沅倒是很容易就猜到郁宁在迟疑什么, 笑了:“你觉得口头谢太轻了无以为报?”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脸颊,眼睛里漾起笑意,“谢礼要谢到人心坎上,才是好谢礼。来, 亲一下。”

郁宁:“……”

这个时间,徐星沅也已经卸了妆、换过衣服,只是下来送个东西, 他的穿着也十分简单:一件黑色印花连帽卫衣,一条黑色宽松长裤,一双经典款小白板鞋。

郁宁仍记得他第一次跟徐星沅线上连麦, 那时的徐星沅简直像一棵五彩缤纷、耀眼夺目的圣诞树,不由分说闯进所有人视野。

谁能想到一路走到眼下, 他的发色自染成黑茶色后就没再折腾,此刻站在酒店走廊光影的交界处,发丝在灯下泛着柔润而沉静的光泽, 如同深秋枯萎蜷曲的玫瑰花瓣。

再配上这一身深色衣服,尽管不乏少年气,更凸显的却是在徐星沅身上沉淀下来的、那种成熟俊朗的气质。

郁宁仰头看他,忽而叹了口气。

徐星沅早做好了他会拒绝的准备, 刚笑了笑要调笑两句,没想到领口倏然一紧,郁宁竟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揪住他的衣领,一面迫使他俯身,一面自己也微微踮脚——

怎,怎么真的亲啊?!

徐星沅瞬间想到他出电梯时,好几位网红正在附近聊天,还有个走搞笑聊天路线的主播,举着手机边走边播,挨个房间敲门作为他的素材……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朝后一仰,避开了郁宁。

“你看。”郁宁顺势松开手,仿佛这一幕全然在他意料之内。

“……看什么?”徐星沅强撑道,“就只是你比较突然……加上我想,你都还没答应我,如果被人看到或拍到,不就等于直接替你出柜了?”

“何况你现在也不止是网红,算半只脚踏进娱乐圈,就这么随随便便出柜,以后很多正式节目你都上不了或要受非议的……”他绞尽脑汁后总结陈词,

“总之,不是我不想亲,你懂吗?”

“好,那就当是你想亲,你喜欢我。”郁宁很干脆地一口承认了,继续道,“可你真的确定,你想亲的是‘我’吗?”

“你以为的‘我’,是一定不会这样主动亲你的,不是吗?所以你才会那么惊讶,觉得我很突然。”

“你可以想一下,一直以来,你是不是因为始终觉得我很可能是‘那个人’,才会主动靠近我、迁就我,不管我又冷又硬的臭脾气也要对我好?”

“有多少次,以我的反应,以你的骄傲,如果你没戴着‘救命恩人’的滤镜,追着要一个答案,我们两个就到此为止了?”

“三年前的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所以我舞跳得再好、人设再特别,你也对我丝毫不感兴趣。”

“一直到陈晗那张女装照片唤起了你的回忆,你带着期待找来又落空,这件事变成了你的执念,你才会憋着一股劲想搞定我,征服我——”

郁宁没有踏出房间,他站在房间玄关处温柔的暖光下,语速不急不缓。

他身上还是那套黑白奶牛花纹的睡衣,宽松又柔软,黑色发梢还带着沐浴后微湿的水汽,长而密的眼睫被光染出一圈细密的阴影,轻轻覆在眼睑上。

眼睛像一片夜色下的湖面,倒映着顶灯细小而明亮的光点。

“我这么说,不代表我不喜欢你或者想强行推开你,我只是希望你能考虑好再做决定。就像你说的,出柜是件无法回头的事,谁都必须要慎重。”

郁宁抬眸望向徐星沅,平淡语气里有说不出的认真,

“如果剥离这一切,你喜欢的还会是我么?徐星沅,请你想清楚。”

“晚安。”

房门在徐星沅眼前被关上。

郁宁关门关得并不用力,他甚至还温柔点了点徐星沅胸口、示意他再退后一点,才动手关的门。

但他也关得相当果决,以至于徐星沅都没来得及把回应说完整——

“晚……晚安。”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郁宁指尖的余温:“剥离……”

徐星沅低声喃喃,“怎么可能剥离得了?”

*

今天是“颤音魔幻奇遇夜”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第三日的主题是“当红爱豆”,也就是让主播们扮演当红爱豆,走红毯、签售、粉丝互动,就连晚上的花车巡游,也改成了演唱会形式。

由于是在游乐园内部临时搭的场景,郁宁他们走的“红毯”比较简陋,红毯长不过五米,尽头是一面两米多高的签名墙——

说是墙,其实就是定制的纸面KT板,只适合短期用。前一天晚上F市下了雨,第二天上午主播们再看,它的边缘就有些受潮了。

不过灯光打得亮一些、特写镜头推得更近一些,也就能糊弄过去:

粉丝们毕竟都是来看自家主播的,如今正忙着截图拼图、在论坛大开贴比较谁今天状态好、谁又艳压了,没心思管主办方的偷工减料。

今日的出场顺序依旧是按照“咖位”——这次倒是问也没问,徐星沅和郁宁就又被绑定到一起、安排到了最后出场。

终于睡了几天来的第一个好觉,郁宁精神好上不少,反倒是徐星沅眼下挂着两道黑眼圈。

以他的过人精力,能熬成这样,感觉他也真是回去好好“考虑”了。

好在今天的主题妆造不像前两天那样复杂,郁宁和徐星沅都是一身西装,没有太花功夫。

郁宁是暗红色绒面西装,一条深蓝色的斜纹领带;徐星沅则是一身藏蓝色羊毛西装,系一条勃艮第红的真丝领带——

郁宁乍看还没发觉,在被赤月过来调侃了一句“你们今天穿的这算情侣装吗?”才察觉不对。

“你要不换一条领带?”出场前,郁宁盯着自己脚尖,他的皮鞋正无意识地来回踩脚下的地毯,“……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跟我穿情侣装很丢人吗?”徐星沅从鼻腔里哼哼两声,面上保持高冷,“要换也是你换。”

“……你不换,那我也不换。”

“你都不换,那我凭什么要换?”

“……”

“既然二位都不想换,那其实……你们可以出场了。”工作人员在旁边笑容满面提醒。

“哦,知道了谢谢!”两人几乎同时红了耳际,异口同声答应、又同时迈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发现彼此的手总打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才悻悻地互相撤远了几步。

*

两人保持礼貌微笑、也保持距离地一路行至“签名墙”前。

“红毯”简陋到,签名处只有主持人给的一支黑色马克笔。主持人先递给的郁宁,徐星沅便示意郁宁先签,郁宁也不会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谦让,拧开笔盖,转过身签名。

轮到他的时候,签名板上已经没多少空位置了,有些主播为了彰显个性,还刻意签得龙飞凤舞,几抹笔锋就占据了相当大一块地盘。

郁宁找了一会儿,才在较高处找到一处比较适合签名的空白——也许就是因为位置比较高,这一块才被留了下来。

等郁宁开始签名,他才意识到并非如此=_=。

原来是KT板受潮之后,面层与芯材分离,在那里形成了一个鼓起的气泡。个子矮些的还容易发觉,反而是像郁宁这样的视角,被现场雪亮灯光一打,写之前都没能发现。

等发现了也为时已晚,“攸宁”二字已经写完四分之三,只剩宝盖头下孤零零的一个“丁”,不像撇捺那样好腾挪,郁宁只得硬着头皮直愣愣写下去,鼓起的气泡带得马克笔一滑,顿时留下长长一道痕迹。

……挺丑的。

之后主办方肯定会拍摄和公布他们的签名,甚至听说有粉丝会买通工作人员,在活动结束后偷偷裁下有自己爱播签名的板子收藏……

这么丑的签名,不会又让黑粉有机会开贴、阴阳怪气他的“好学生”人设吧?

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郁宁很多时候也颇有“xx不怕开水烫”的乐观主义,对黑粉的言论,他倒不会真的那么往心里去。

他回身将笔递给徐星沅。

而后就看到,徐星沅就着那个写丑了的“宁”字最末,添上几笔,化作一只向下延伸的手臂。

手臂下方是缕缕环绕的水纹,徐星沅的名字从中浮出,如同刚刚被“攸宁”打捞拯救而起。

*

【到底离婚没有,我真的对这个事儿很费解啊!(邢捕头语气】

【明明走红毯的时候恨不得隔八丈远,我都以为真BE了,结果签名时候又开始发糖了??】

【我就这么被游园会玩弄。[躺平.jpg]】

【说明少爷是真体面人,为了替攸宁的丑字挽尊才做的,攸宁就……呵呵!】

【徐少爷的梦女粉啥时候又卷土重来了?】

【因为攸宁的黑料吧,我听说老婆粉内部正抱团洗脑,说他俩闹别扭吵架,时间就是攸宁自曝自己是容莳宁之后。徐星沅中午好好的,是还没查到容莳宁的“光辉历史”,等下午知道之后,徐二公子膈应容莳宁曾经爬过老男人的床,自然也就不再稀罕他了。】

【……啊?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个角度,我居然觉得逻辑有点通顺……?】

【本来逻辑就是通的,所以你没看徐少爷老婆粉又支棱起来了吗?只不过刚刚红毯签名的发糖就解释不通了,再次打脸,他们才会在这帖子破防。】

【其实我觉得,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不说清楚,很多游园批心里也有芥蒂。】

【真相了。】

【所以容莳宁当年到底有没有勾引巩咏德,我真的太好奇了,谁能像徐星沅宠攸宁一样,也宠宠我告诉我啊!!】

……

论坛上的讨论,郁宁还暂不知情,因为这一天他们的行程排得很满,走完红毯、只在车上匆匆扒了口饭,便要赶下一个场子——

主办方搭设的“签售会”现场。

主播们没出专辑、也没有电影票,所谓的“签售会”,就是主办方对外售卖一定数量的“握手券”,粉丝们购买握手券后,可以排队轮流和主播隔着一张桌子握手、交谈,还可以让主播在自己带来的物品上签名。

这场活动也没精致到哪里去:每位主播被发了一张桌子、一面易拉宝,粉丝们检券入场,自发在想要签名的主播桌前排队,队伍越长说明人气越高涨。

徐星沅冷起一张脸,却还硬是把自己的桌子挤到了郁宁旁边。

——结果排他的粉丝数量实在太多,工作人员不得不宣布压缩他的互动时间,每个人必须限制在一分钟之内,搞得他签名活像在打仗、连转头往他这边开小差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郁宁虽然偷笑,但他自己也签得手腕酸痛:他压根没想到,他的队伍长度竟不输徐星沅,是全场排队人数最可观的主播之一。

也许是这几天的热点效应,又或许是单纯跟徐星沅离得近,同时签两个更方便?=_=

“……您好,欢迎,请问要签哪里?”

机械重复太多次,郁宁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前面的人一离开,后面的人刚刚就坐,他便习惯性地问了出来。

“好久不见。”面前的人摘下帽子,朝他一笑,“认不出我是谁了?”

“……不应该啊。”

见郁宁看着他不答也不动,那人也不急,只将手指悠闲地摩挲起下颚胡渣,“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会对我刻骨铭心的。”

第58章

郁宁的确还忘不了这张脸。

从他开始学习中国舞, 这个人就是他的偶像,对方舞艺精湛、幽默有善心,经常做公益, 与爱妻的浪漫事迹也被营销号传了又传。

他在郁宁心里, 是业界前辈的完美模版, 甚至在大一那年, 郁宁决定参加《蒙面舞王》, 最初的动力, 也是听闻这个人即将在节目中出任评委。

参赛的前半程,一切也美好顺利得像做梦一样:观众喜欢、评委赏识,他最崇拜的大前辈,也次次在现场不吝溢美之词, 赛后还要给他单独指点辅导,郁宁有些迷茫又不好意思,问:

“老师, 这样会不会对其他选手不公平?”

对方第一次朝他微微皱眉,语气却依然温和:“你年纪最小,我多照顾一些, 谁又能说什么?”

“我只遗憾还是遇见你太晚,如果能从你打基础的时候开始教, 你一定会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学生。”

他说这话时,一双眼盯着郁宁,目中亮光灼灼如火。

郁宁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感动, 却无端地生出一阵寒意。自那之后,他减少了和那个人的私下会面,偶尔独处,也总会借故叫其他选手同行。

他察觉那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或许是失望吧。郁宁心怀愧疚, 依旧把那人当做自己最尊重的前辈,拼了命地练舞,只想不要辜负那句“最喜欢的学生”。

直到腰伤骤然爆发。

从医院返回宿舍,郁宁独自躺在床上。想到其他选手都在排练了,他的心情低落又绝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朦胧中醒来,发现那人竟就坐在床畔,低头一脸温柔地看向自己。郁宁心头一暖,正要欣喜地开口叫“老师”。

指尖一动才察觉,自己的手正被对方握在掌心。

那人一脸坦然,一遍遍摩挲他的指尖,缓慢而黏腻,如同无声的占有。

……

“巩咏德。”

郁宁指节抵在桌沿的阴影下,力道大得关节发白,却一丝声响也没有发出。他冷冷抬头,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目光极冷,仿佛正在压制胸腔里翻涌的潮水,

“你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

“怎么不叫我老师了?”巩咏德冲他微微一笑。

巩咏德今年四十出头,却仍保持着舞者的清矍身形,他做惯了导师,说话时习惯性地双手交叠在身前,是几年前郁宁见惯的儒雅温和姿态。

但为了混入这个活动,他没法穿西装,只能配合游乐园环境,穿了一套灰色的运动套装,因为排了很久的队,领口处沁出深色的汗渍。鸭舌帽戴得太久,摘下后还在额头上勒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似乎他的外壳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正在烈日、拥挤和人群中龟裂出一丝狼狈。

见郁宁不语,巩咏德一手敲了敲自己放在一边的鸭舌帽檐,压低声音笑道:“我有什么不敢?即便那个蠢货要跟我鱼死网破,观众也依然站在我这边,我以后仍可以想怎样就怎样,而他只能滚回出租屋里当老鼠——”

“我该说你很聪明吗?如果你当年闹起来,下场可不会比蒋帆好多少。”

他注视郁宁的目光里蕴着迷恋,抬手还想抚一下他的侧脸:“但如果你求我,我或许会多怜惜你一点——”

郁宁沉默躲开了。

“这位……呃,粉丝,请不要对嘉宾做握手之外的动作!”身后的工作人员见状匆匆来拦,她一时没认出巩咏德,还对攸宁居然有中年男人粉丝而惊诧,“你的时间快到了,签完名请尽快离开!”

“我买了这么多券,还不能多坐一会儿吗?!”巩咏德一手扣上帽子,另一手却是从怀里掏出一大把“握手券”,丢在桌面上,瞪向那名工作人员。

“这,可是……”工作人员迟疑,她想着,如果这人要干扰现场秩序,就算花了钱,她还是有权请保安驱赶他离场的……

“没关系。”郁宁转头对她笑了笑,“他只是有些情绪激动,可以理解。”

“啊,真的没事吗?”工作人员还有些紧张:这么大型的活动,一旦出了什么安全事故,那可是整个项目一起完蛋。

“是的。”郁宁点头,“您可以去巡视其他位置了,我这里没问题的。”

——其实郁宁真的感谢这一打岔,否则他还在思索该怎么当着巩咏德的面、不动声色地将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

只是这里是户外,场内播放着巨大的背景音乐,人来人往音浪嘈杂,要录清楚交谈的声音还是难度不小。

恐怕这也是巩咏德会选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怜惜我?”郁宁垂睫沉默片刻,下颌绷紧,咬肌微微抽动,最终却是抬头,朝对面男人露出一个笑容,“你靠什么怜惜?靠你那被我踹废的下半身吗?”

空气凝滞一秒。

巩咏德原本从容搭在桌面上的指节猝然收拢,手背青筋暴起,紧接着“吱——”椅子向后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他脸色铁青地站起身,伸手一把钳住郁宁的下巴:

“你还问我怎么敢出现在这里?你答应过我什么忘了??”

巩咏德先前那份斯文儒雅荡然无存,眼中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被撕开伪装的、野兽般的凶光。

他死死盯着郁宁,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敢再出现在我面前?!”

一阵痛楚自下颌骨袭来,郁宁连开口都困难,足见巩咏德是勃然大怒、下了狠力气的。

其实想也正常。多年对外表演德高望重、伉俪情深,实际风流成性、处处留情的这么一个人,必然自我认同感极强,人生的一大价值就是床上那档子事,却被郁宁瞬间摧毁了个彻底——

他还记得巩咏德整个身体像断线木偶般僵直、而后瘫软在地,连打滚惨嚎的力气都没有的样子,也记得巩咏德将“ 海绵体神经完全断裂,骶神经丛永久性损伤”的诊断书丢在他面前,裹着淬毒般的恨意发誓“我会弄死你!”的疯狂。

当年的郁宁示弱了。他用退出比赛、断绝演艺道路、承诺从此不再出现在巩咏德面前为代价,逃脱了对方的报复。

但巩咏德这三年来每次欲|念翻涌却无计可施、变态到只能用道具纾解、折磨其他人的夜晚,应该也会后悔当年竟然那么轻易就放过了郁宁,恨意如附骨之疽,在辗转反侧的煎熬中愈研愈深。

“你、你快放开!”

队伍后面、旁边都有人注意到这一幕,出声劝阻,然而巩咏德状态癫狂,一般人也生怕惹火烧身、不敢上前。

工作人员被郁宁支开,即使看见了也相隔甚远,一时半会赶不到这边来——

“砰!”

巩咏德迎面遭了一记重拳,剧痛之下,他本能地松开了手,踉跄撞倒身后的椅子,最终仰面摔在草地上,帽子也滚落在一旁。

直到这时,才有人失声惊叫:“咏、咏德叔?!”

徐星沅面沉如水地收回拳头,先扫一眼被人群包围的巩咏德,确认他再没攻击的可能,这才转身去看郁宁,指尖碰了碰他的脸:

“你有事没?怎么不喊我??”

郁宁摇了摇头。下半张脸仍有些发麻,可他此刻更多的却是遗憾:

还差一点,他或许就能套出巩咏德的话来,为完整证据链添上关键一笔。

工作人员和安保姗姗来迟,巩咏德仰面躺在人群之中,缓了会儿才有力气摸索着捡起帽子,然而已经被凑热闹的吃瓜群众拍了无数照片视频。

他完全没想到郁宁竟然敢在公共场合和他闹翻——其实也不算出乎他意料,郁宁确实没有,是多了徐星沅这个不稳定因素。

巩咏德倒也不是孤身前来,没多久,他的几名助理赶来交涉,再过片刻,这片区域的负责人也匆匆抹着汗赶到,顾及巩咏德的影响力,很快便引着他从小路离开了。

“就这么让他走?”徐星沅挑起半边眉毛:他那拳没收力,自己手上也又擦伤出血,负责人不得不临时宣布他和郁宁的“签售”环节提前结束,两人回到休息区包扎伤口。

徐星沅本想留下巩咏德,却被郁宁拉住手臂、眼神示意,这才将他放过了。

“留下他也不会有什么结果。”郁宁摇头,“就算报警,也只能是互殴,调解扯皮还麻烦,我想要的既不是和解也不是钱。今天被那么多人拍到,这件事在网上一定闹得很大,巩咏德和他的团队会有动作的,所以我还不如省点时间、集中精力想好怎么应对。”

“我还没问你,这个巩咏德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徐星沅眉头几乎要拧成结,见郁宁神色不佳又忙补充,

“我是怕触及你的伤心事,而且完全相信你、觉得没有追根究底的必要才没问的,不是想质问你!”

“……我不是生你气。”郁宁叹口气道,“我只是……想起来就觉得怪恶心的。”

……

“我刚怎么没一拳揍死那个老东西?!”徐星沅听完郁宁的转述,懊悔至极,郁宁连连抚着他的胸膛给他顺气,徐星沅被摸得耳根通红,不得不冷静(…)了些,

“所以说,昨天我让辛磊去拿的,就是当年的证据?”

“对。”郁宁颔首,“那会的宿舍走廊有监控,拍到了是他自己主动走进我房间的,也拍到了没多久他就被救护车接走。巩咏德以为监控被他删了,但当时的工作人员同情我,就偷偷留了一份给我。”

“还有一些他主动叫我去找他的聊天记录、排练室监控……但他太小心了。”郁宁微微叹气,“聊天记录没有明确暧昧的话,他也没在我房间之外有过火的肢体接触。就和蒋帆一样,有证据但锤得不够死,在明星强大的公关团队面前,很容易就会被浑水摸鱼洗白。”

至于今天想套话不成的事儿……还是别提了,徐星沅救他也是出自好心。

“而且,如果我拿出这些证据,那偷偷给我监控的工作人员也很容易被查到,以巩咏德的地位,让她丢工作轻轻松松。”

郁宁低垂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下颌。他的呼吸又重又缓,每一次吸气仿佛都重逾千钧,呼气时则变成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破碎的叹息,

“她人真的很好,我不想有人再因为我的问题受牵连……”

“根本就不是你的问题!”徐星沅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说,“你当年做的,也一点问题都没有,手里没有过硬的证据,怎么鸡蛋碰石头?蒋帆至少还没对巩咏德有什么实际损伤,如果你当年选择正面硬刚,下场只会比他惨十倍百倍!”

“……不是,我的问题吗?”郁宁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徐星沅想攥住郁宁肩膀,无奈一只手被纱布包扎得严实,只能一手握住郁宁手臂,另只手略显笨拙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什么问题?怪你长得太好看,舞跳得太好,魅力太大?我都被你勾成这样了,我也从来没觉得是你的问题,要怪只能怪我抵抗不了……”

郁宁生生被他逗笑:“你真是,什么都能扯到你自己身上去……”

“你跟我待在一块儿,当然要多聊我了,不然一直聊那老头吗?”徐星沅十分理直气壮,“你说实话,巩咏德来的那会,你不叫我,是不是又想抛开我、自己解决问题了?”

郁宁心口一跳,条件反射般否认:“不是……”

“你叫我考虑,我觉得你说得也有道理,只不过考虑也需要时间,不是吗?”徐星沅语气平静,四下无人,他的浅淡瞳眸像碎冰下融化的春日雪水,清冽而温柔地漫过来,

“你给我时间慢慢想清楚。在那之前,我们先顾好眼前,把我当下最想解决的问题解决了,行吗?”

纵然只是被他用这样的眼神望上一会儿,郁宁都觉得像被他轻而郑重地抱了一次,唇动了又动,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其实《蒙面舞王》临近决赛之际,节目组几经周折,终于请来了他的“姐姐”——容薇薇,原计划作为决赛中煽情环节的亲友惊喜登场。

只是无人料到,还未至决赛,那件事就如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轰然降临。

风波悬而未决的时候,只有十九岁的郁宁也惶然无措,拽着母亲的衣角,想寻求一丝安慰和指引。

容薇薇抱着他哭了。

“你不是个男人吗?郁家那个死人遗传给了你什么基因,为什么你要长这张脸??”她哭得歇斯底里,“勾引了一个又一个男人,惹得一身骚,你满意了没?!”

多年后郁宁再回想起来,会领悟到容薇薇那时的号啕里,也掺杂着她对自身命运的指控和愤恨。

但彼时彼刻,他如坠冰窟,却反而格外安静,只微微仰起头,喉结缓慢滚动,像咽下一把无人看见的刀。

“……够了。”

徐星沅完全没想到,他会被郁宁猝不及防地主动抱住。

他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只感觉到郁宁轻轻将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低而清晰:“有你这样说,真的就已经很足够了。”

那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坚定,像是真的从他身上汲取了什么莫大的能量一样。

良久,徐星沅举起自己那只裹着纱布的手,笨拙地拍了拍郁宁的后背:“傻啊你?再要多少也没事——本少爷给得起。”——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和评论,连着日更了一个月,真的有点疲惫,是你们给了我莫大的动力[竖耳兔头]不回评也是怕端不好水让任何一个宝宝不开心,但每位宝的支持和善意我都好好收在心里,感恩,我会努力用更好的状态回报大家的[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9章

三年后曝光巩咏德罪行的过程, 是三年前的郁宁无法想象的顺利。

与巩咏德的冲突被太多人看见,又大都是随时准备打开手机、相机的粉丝们,颤音上很快就出现了许多现场视频, 登上颤音同城热点后, 又扩散到大眼……

有郁宁这位近期争议缠身的新人主播, 有徐星沅这位充满话题度的网红富二代, 再加上这两天正在舆论漩涡中心、刚洗白成功没多久的真明星巩咏德, 还是在颤音办的线下活动出的事儿, 种种热度催化剂凑到一起,#巩咏德被打#、#徐星沅打了巩咏德#、#巩咏德情绪失控#等等话题,陆陆续续都冲上了热搜。

——如果只有一条话题上热搜,还比较容易被路人忽略, 但发酵之后,连#容莳宁 蒙面舞王#、#容莳宁 退赛原因#、#巩咏德曾举报容莳宁#……等衍生话题全都轮流登上了热搜,那就说明真的掀起社会关注浪潮了, 实打实有很多人在真情实感地搜索、讨论。

演唱会八点开始,晚上七点半,[攸宁]在大眼和颤音两个平台同时发布了长文——

《关于三年前《蒙面舞王》第一季退赛事件及相关经过的郑重声明》

【致各位关心我的朋友、网友及公众:

三年来, 一些事始终萦绕在我心中,也牵动着很多观众的疑问。今天, 我决定将那段经历如实道来,并对我此后的选择作出说明。为便于理解,现将事件经过按时间线整理如下:

202x年8月, 我参加了综艺节目《蒙面舞王》第一季的海选。当时,评委巩咏德老师对我的舞蹈表现给予高度评价,并主动提出希望收我为徒。我因在校期间已有恩师悉心指导,遂婉言谢绝。

202x年9月, 正值《蒙面舞王》决赛备战阶段,我因腰伤复发独自在宿舍休息。期间,巩咏德在未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单独进入房间,并对我实施性骚扰。在反抗过程中,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导致巩咏德海绵体神经断裂及骶神经丛永久性损伤。

事后,巩咏德方面以“故意伤害罪”提起诉讼相威胁,意图使我事业尽毁。而我始终坚持自己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并指出若事实全面公开,其性功能丧失的隐私也将公之于众。最终,双方于202x年10月达成私下协议:我承诺退出比赛、永久退出演艺圈及一切公众活动,以换取对方不再追究。

202x+3年6月,因生活所迫,加之腰伤反复、无法从事舞蹈教学工作,我选择在颤音平台以“戴口罩出镜”的方式担任舞蹈博主,开展直播活动——此举未违反当初“不再露脸”的承诺。

202x+3年10月底,我参加颤音官方线下活动时,因意外被人推落水中导致口罩脱落,真实面容在直播中曝光。非由我本人发布的直播片段随后在网络上广泛传播。

紧接着,我获悉又一例巩咏德性骚扰选手的事件被曝光,却因证据不足,受害者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我深切意识到,沉默即是对恶行的纵容、对正义的背弃。因此,我在随后一场公开活动中正式承认了自己曾是“容莳宁”的事实。

202x+3年11月初,巩咏德因看到我露脸并承认身份的相关内容,前往我所在线下活动场所,对我实施暴力与公开威胁,试图逼迫我再度停止活动。

在此我郑重声明:以上所述全部属实。为佐证陈述,我将稍后在视频中公布一系列证据,包括但不限于:

巩咏德进入我房间的走廊监控录像;

其伤病诊断报告;

近日他对我进行恐吓的现场录音。

我也愿意接受媒体与公众合理的质疑,并作出回应。我希望借此机会,不仅为自己澄清,更为更多曾沉默的声音提供一份勇气:

光明不应畏惧黑暗,真相从来值得追寻。

感谢你们。

——郁宁。】

发布长文之前,郁宁特意花时间、联系上了当年那位悄悄将监控视频交给他的工作人员。得知她如今已跳槽至一家新兴网络大厂,而这家公司与巩咏德颇有不睦,极少合作,巩咏德应当很难影响到她的新工作了。

郁宁心下稍安,同时又浮起另一个念头:未来,他迟早要组建自己的团队,不正需要这样一位既经验老道、又善良可信任的剪辑师吗?

长文与视频一经发布,郁宁几乎是下意识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仿佛能暂时隔绝那即将涌来的汹涌回响。

只是现下的郁宁,已置身于“演唱会”舞台的后台。因天气预报今晚有雨,再加上连日使用同一露天场地,不少粉丝反馈期待一些“新鲜感”,主办方便将演出移进了游乐园内的剧场。

由于是临时改造,剧场座位有限,演出场地只能容纳不到八百人。主办方出于安全考量,门票定价从888元起,最前排甚至高达2888元,果然劝退了不少人,还在颤音上引来诸多粉丝“圈钱”的骂声。

尽管入场门票如此昂贵,开场前半小时,却已经有大量观众涌入会场了。

郁宁发布内容不过几分钟,台前突然传来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应援声。起初有些纷杂,而后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汹涌,他侧耳认真去听,听清了他们喊的是:

“游园会我们喜欢你,攸宁我们支持你!”

郁宁微微一怔,眨了眨眼。

眼前像被一阵雾气蒙住了似的,模糊而温热。

他平复了一会儿,方才深吸一口气,将手机翻过来。

他发布长文这才过去十分钟,大眼的转发评论就都破了万,颤音是他的粉丝大本营,流量更是夸张,一转眼就已经5w赞了。

【woc!攸宁正面回应,一个网红主播硬刚娱乐圈大前辈,太猛了吧?!】

【他也不止是网红主播了吧,先前差点半只脚踏进娱乐圈,当年的粉丝也不少来着。】

【当年粉丝看得嚎啕大哭谁懂!终于等到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大哭][大哭][大哭]】

【我闺蜜是容莳宁粉丝,v上用光了她的所有哭泣表情包[捂脸]说从没想到还能有得知完整真相的这一天,她蒸煮终于沉冤昭雪了![捂脸]】

【原来攸宁姓郁,这个姓还挺少见的,现在比较有名的姓郁的人家,是不是就只有A市那一家了?】

【不对吧,我看了容莳宁的节目介绍,他是S市人,只是在A市上大学而已。】

【想到这就好生气,人家攸宁当年一个前途光明、天分出众又美颜盛世的名校高材生,如果真出道了妥妥顶流预备役,就让巩咏德这么个道貌岸然的猥琐大叔毁了!他可真能装啊,恨死我了!!】

【你们能不能独立思考??攸宁这么能煽情,拿出的锤也没有多硬吧?他一说你们就信了??】

【就是,评论区攸宁说啥信啥的这辈子有了。当年他还算有点脑子,知道这点东西锤不死巩咏德,自己灰溜溜退赛了,三年过去反倒智商倒退,竟然卷土重来炒冷饭,别笑死个人。】

【攸宁哪里煽情了?明明时间线、事情经过、证据都讲得清清楚楚,简直想让他来帮我写毕业论文(x。】

【三年前他证据不足、孤立无援,三年后他选择站出来的直接原因,是看到蒋帆被泼脏水围攻,不想让巩咏德继续害人了,就凭这份善意,我都愿意无条件站攸宁!!】

【一次是污蔑,次次都是别人污蔑他?那老巩咏德今天可是主动找上攸宁,被少爷揍得躺地上嚎的视频都传遍全网了,你告诉我他不要是心虚,他迫不及待连夜找攸宁干嘛?】

【攸宁放的录音我听了,虽然前面太吵了听不清,但攸宁嘲讽巩咏德说“靠什么怜惜?靠你那被我踹废的下半身”,立刻就让巩破大防了哈哈哈……如果当年是攸宁主动勾引,他有什么必要把能帮他上位的评委给废了?这不是纯结死仇吗?[捂脸][捂脸]】

【这个攸宁也是幽默,正经时间线里还偷偷夹一句“其性功能丧失的隐私也将公之于众”……我笑得好难受谁懂??】

【何止啊,他连诊断书都放出来了,这个小宁宁真的蔫坏蔫坏的哈哈哈,我确信这一条件在当年确实对巩咏德有足够的威慑力,现在放出来也足够让他社死……[尬笑]】

【奇怪,巩咏德这么多年一直宣传伉俪情深的老婆施蓉呢,从蒋帆爆料那天起大眼就没发过微博,直到现在也是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

【我去,大眼上蒋帆转发攸宁的微博了,受害者们联合起来!!】

……

时间紧迫,郁宁也只能是匆匆浏览,不过仅就他发布十余分钟内的转评风向来看,舆论要比蒋帆孤身爆料那会儿要好上不少。

但哪怕看完这些评论,也仅仅过去不到半小时,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抢在巩咏德团队公关反应前的短暂间隙。眼下看到的每一条支持,都像悬在浪尖的浮木,随时可能因对方一招反击而彻底翻转。

正思忖间,手机屏幕忽然被人用指关节轻轻叩了两下。

“不着急看这一会,该我们上台了宝~”

郁宁抬头,撞入一双笑眼。徐星沅另一手撑着膝盖,微微俯身,正含笑看着他。他已换上一身更加适合舞台的华服,妆容也更精致华丽,恍若昔日那只耀眼夺目的孔雀重现人间。

郁宁被徐星沅突然袭击的美貌慑住片刻,回过神来,忍不住问:“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嗯。”

徐星沅反而只轻轻巧巧地应了一声,没多解释,只是顺势摊开掌心,“走吧,他们在催了。”

似乎是想到上次他伸手,郁宁就没握,眼下特殊时期,他也不打算让郁宁花额外的心力为难。嘴角牵了牵,徐星沅正要自然地将手收回——

“——走。”

撤到半路的手忽然被紧紧反握了回来。

徐星沅眼底掠过一丝讶然,看向郁宁。

郁宁却已别过脸,气势十足地拉着他大步向前。只是这握法不似缠绵的十指相扣,而是更坚定、更利落的交握——

就像战友之间毫无保留的托付。

只怔忪了一瞬,徐星沅便笑出来,不再用力,任由郁宁牵引着自己走向光影交织的台前。

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被某一种关系框死。彼此理解,彼此信任,可以是知交,也可以是伙伴,或者是遥相呼应的心光。

而此时此刻,他们正是并肩奔赴同一场战争的战友——

作者有话说:今晚一直肚子痛,纠结要不要请假,想着断断续续能写还是尽量更的好,没想到写完已经三点半了,内牛[爆哭][爆哭]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撒花][撒花]

第60章

灯光炽热, 如熔金般倾泻,将舞台照得亮如白昼。

台下本就一阵阵声浪翻涌,当郁宁和徐星沅携手登台时, 下方的尖叫霎时愈发沸腾。

由于“演唱会”时间有限, 又要配合场地做各种舞台、灯光效果, 因此主办方要求所有主播两两搭档, 组队表演一个节目。

看多了郁宁和徐星沅合作跳舞, 粉丝们本以为这次又会是双人舞表演:只不过作为“演唱会”, 在同场其他人大多载歌载舞的对比下,仅仅是沉默地跳舞就显得有些单调了。

因而,当两人走到台前双双深鞠一躬后,分开背对而行, 郁宁走向舞台暗处那刚刚就位的架子鼓,身形没入阴影;徐星沅则逆光走向台前,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立麦时, 台下涌起困惑的嗡鸣,旋即又被期待的尖叫撕裂。

骤然打下两束灯光,此刻泾渭分明地割开舞台:

一端是鼓架投下的冷调暗影, 一端是立麦周遭的金色光晕。徐星沅和郁宁,这对之前几乎每一次都在镜像共舞的搭档, 首次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坐标。

一时间,空气仿佛在所有人的屏息中凝滞了。

下一秒,强劲的音乐声通过剧场的音响, 排山倒海般席卷了整个空间。

暴烈的鼓点撕裂沉寂,鼓棒在郁宁指间扬起时,他耳垂的银芒正巧接住一束追光。

“软弱得像傻瓜/不曾对谁大声地说话

认为过热血的/想法看似是场自卖自夸……”

徐星沅第一次以如此低沉的声线开口。

亚麻色发丝在顶光下泛起光泽,他单手握紧立麦, 金属支架与金色手链碰撞出细碎声响,像夜风摇动沙漠里的驼铃。

*

演唱会结束时,也同时宣告着为期三天的“颤音魔幻奇遇夜”正式画上句点。

郁宁坐在保姆车内,窗外飘来散场粉丝零碎的对话:“好像做梦一样……”“票价太贵但看游园会的舞台也值了”“什么时候再有线下,以前年度比完了颁奖礼上会有表演吗?”“我敢担保游园会下次线下绝对会涨价!”……

“窗帘再拉上点,小心让他们看见你。”

徐星沅大步走上车来,径直落座在郁宁身侧,毫不客气地拉过郁宁的手,将一枚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仔细贴在他虎口磨破的位置,

“不说主要起个造型的作用吗?怎么使那么大劲,都破皮了。”

“嗯……有点忘我。”郁宁脸色微红,想将手抽回,指尖却不自觉碰了碰那枚创可贴。

先前商量表演节目时,他们都认为双人舞已经表演了很多次,而且很多舞蹈细节在台下难以看清,比不过线上镜头追踪、精细剪辑后营造的冲击力,因此无论是新鲜感还是视听丰富度,都不如加入演唱形式后的表演。

郁宁主动提出他想打架子鼓——他的兴趣爱好其实也很多,不止是跳舞,唱歌、乐器、绘画他都感兴趣,只是经济条件限制,一直没有机会学。

他以前总觉得电影、动漫里那些负责打架子鼓的酷哥很帅,难得有现场舞台机会,他也想帅一把。

只是他确实不会打,直到排练期间才向乐队老师紧急学了些基础,原本只求形似、不出错就是胜利。

谁知到了台上,兴许是徐星沅的歌声太有煽动性,兴许是台下的粉丝们太热情,又或者是郁宁本就有一瞬在舞台上逃离现实的念头,他太过超常发挥了:

不仅几乎所有拍子节奏都没出错,还全心投入,忘情了、发狠了,直到表演结束、下台缓神的时候,才被徐星沅察觉他虎口早已磨得通红,渗着淡淡血痕。

“攸宁老师,你真是深藏不露啊!”后座有个主播扒着座椅靠背,笑吟吟跟他们搭讪,“跳舞跳得好,竟然还会乐器,我在后台看都差点被你电晕!”

郁宁闻声回头,发现说话的是位ID叫[炭烤小瓜]的娱乐主播,对方走的是与陈晗相似的犀利幽默风格,但人气和粉丝黏性明显高出一截——可以说他就是陈晗在直播领域的偶像,陈晗还是个糊糊的时候,还经常分享[炭烤小瓜]的切片,认真做“业务研究”。

“太荣幸了小瓜老师。”郁宁连忙笑笑,回道,“我有个朋友很喜欢你,等会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签什么名?”[炭烤小瓜]小麦色皮肤,笑起来牙白得晃眼,“那多没意思。不如我们直接录段视频,我亲口喊出你朋友的名字,说‘我超想认识你’——这情绪价值不比签名高多了?”

不愧是经验斐然的人气主播,郁宁还停留在求签名的传统土包子时代,[炭烤小瓜]早已将互联网思维玩得轻车熟路。

“太好了,谢谢小瓜老师。”郁宁心想,以陈晗的性格,确实会更喜欢这样生动直接的惊喜。

“那我也能不能讨个回礼呀?”[炭烤小瓜]眼睛弯弯,“我有个妹妹特别喜欢你,你也能念一下她的ID吗?”

“当然可以。”郁宁欣然点头。

[炭烤小瓜]笑道:“我旁边这个已经睡着了,不方便挪窝,是咱们俩到过道去拍,还是麻烦攸宁老师你旁边的门神腾个位置?”

郁宁旁边某黑脸门神:“…………”

郁宁压抑住唇角的笑意,肩膀还是可疑地抖动了下,才正经道:“星沅也很累了,我们还是去过道拍……”

“不,”徐星沅不知为什么,好像心情一瞬间晴朗许多,咳嗽一声主动站起来,“我去后排坐着,你俩慢慢拍。”

*

郁宁和[炭烤小瓜]拍完视频,又加了微信,互相将拍好的视频给对方发过去。

郁宁正在检查视频中自己的表情管理,感觉到身侧座位一沉,便知道徐星沅回来了。

【我滴天,你竟然不开美颜!】刚收到视频,[炭烤小瓜]就发了个晕倒的表情过来。

[N]:【抱歉,我给忘了。】

郁宁从来都没P图美颜的习惯,哪怕当了网红,也因为之前一直戴口罩,没怎么在这方面花过心思。和[炭烤小瓜]合拍时,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打开了原相机。

[炭烤小瓜]:【我知道你们天生丽质的是这样的。没关系,我可以自己P![握拳.jpg]】

[。]:【他对你还蛮热情。】

[。]:【你们之前认识?】

刚聊了两句,置顶联系人处弹出的新消息就让郁宁有些啼笑皆非。

[N]:【就PK连过一次,不熟。】

[N]:【你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你猜猜。】

[N]:【他应该只是因为我们最近流量比较大。我看过他切片,他喜欢188白皮体育生,其实你才比较贴近他的理想型。】

[。]:【[微笑]】

[N]:【?又怎么了,我这句话没哪里能吃醋吧?】

[。]:【哦,原来你还仔细研究过人家的理想型。[微笑]】

[N]:【哦,原来你真的在吃醋。】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手肘撞到扶手、手机翻倒的闷响,郁宁一转头,便见徐星沅劈里扑棱地从包里拽出眼罩戴上,随即将脸转向过道,决绝偏开九十度,坚决不给看此刻羞愤欲死的表情。

他又赢。

郁宁心底轻飘飘两秒,不过也顺着徐星沅的思路想了想:自己上台前刚发布了那么炸裂的长文,而嗅觉敏锐的主播们素来密切关注舆论风向——

那是不是说明现在的情况,比他想象中更乐观?

*

郁宁原计划回酒店再细细查看舆情:如若对方团队使出什么招数手段,他也好在安静的环境里沉着应对。

可现下心思已被勾起,他犹豫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在车上点开了各大平台。

《巩咏德简直恶贯满盈,我一个从不愿意在网络上说脏话的人,都想诅咒他早点去鼠了!》

《虽然出生率下降了,但有巩咏德在,又让出生变多了。》

《我在大眼开了个账号,叫“巩咏德今天进监狱了吗”,欢迎跟我一起来打卡~》

……

满屏都是这样画风的帖子,反而让郁宁微微一怔。

巩咏德团队居然没反击?眼前的舆论风向,全然不似充满争议的网红挑战明星权威“瓜”,反倒弥漫着一种近乎盖棺定论、全民声讨的氛围。

郁宁又往前翻了翻帖子,才知道在这两个多小时的表演中,发生了太多事,早已令外界天翻地覆。

面对他的长文指控,巩咏德团队竟像被禁言了似的,迟迟未作出任何有效的回应。对方攻势凌厉,己方却只在被动挨打,此为一败。

未过多久,网络开始流传多段匿名发布的监控视频,上面显示,巩咏德频繁与年轻男性出入住所。

尽管画面经过打码处理,仍可分辨这些男子身形样貌皆有微妙差异,绝非同一人。其中一段电梯监控尤为致命:巩咏德醉意熏熏,一左一右搂着两名青年,举止轻浮,仅在最后关头才勉强维持住了体面。

这些视频皆附有时间地点,证据确凿;更有一名年轻糊咖艺人以“当事人”身份出面认领,彻底封死巩咏德团队辩驳的可能性。

对方抛出新的重磅证据,巩咏德团队依旧沉默以对,此为二败。

而真正为事件一锤定音的,是一小时前,巩咏德结发多年、一向以“恩爱夫妻”形象示人的妻子施蓉,在大眼发布长文《有关巩咏德,我决定不再沉默》。

她控诉巩咏德骗婚、家暴与长期出轨,并公开了传闻中“道具房”的照片,画面触目惊心。

她在文中写道:“那个姓容的孩子彻底废了他,我原本松了一口气。但性功能丧失反而让他心理越发扭曲,近年竟以折磨年轻男孩为乐。每当我看到那些青春帅气的面容变得鼻青脸肿、痛苦离去,我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承受良心的拷问。今天看到姓容的孩子勇敢站了出来,我想,我也不该再沉默。”

施蓉早年亦是知名舞者,婚后逐渐隐退、相夫教子。但拜巩咏德多年来热衷营销“爱妻人设”所赐,公众对他们的爱情故事早已耳熟能详。

如今由她亲自揭穿真相,所带来的冲击犹如海啸,顷刻间席卷全网。话题迅速登顶热搜榜“爆”词条,一度导致平台服务器几近瘫痪。

妻子亲口控诉,巩咏德团队仍无作为,此为三败——不,事到如今,即便他们回过神来、意图反击,也早已回天乏术了。

不过互联网上不可能只有一种声音,郁宁在看事件总结的帖子时,也看到有些人在感慨:

【虽然锤得很死,巩咏德活该,但总感觉他是不是被资本做局了?】

【同感,团队是吃干饭的吗,连律师函都不发一张,全程闭麦躺平挨打??】

【哪有什么资本做局,明明是资本对轰,你们忘了蒋帆刚爆料那会,巩咏德下水军全网公关的架势了?感觉是攸宁这边资本更硬,巩咏德被他身后的资本抛弃了,所以才放任他这么多证据都被甩了出来。】

【!对哦,攸宁三年前不敢出来,现在敢正面硬刚了,很难说不是抱到了粗大腿,有底气了!】

【你们的意思是说……】

【不可能吧?游园会不就是在直播圈炒CP玩吗?想动巩咏德,以徐家的能量估计也要伤筋动骨吧,徐星沅怎么可能为了个攸宁做到这种地步??】

【就算徐少爷愿意,徐家也不可能愿意为了个小主播跟资本对轰吧?徐家大公子最近新闻可挺多,春风得意着呢,徐二少有没有继承权都说不准。】

【豪门的事咱不知道,事到如今唯有一句游园会99。】

【……我真服了cp粉见缝插针的能力了。】

【哪里有缝?插什么?能不能细讲?】

……

车停时雨声正稠,细密的雨珠在玻璃上织出蜿蜒的水痕。

郁宁也没想到,自己会带着忍俊不禁、又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完论坛。

等他从论坛间抬起头,才发现保姆车停下有一会儿了,其他主播都已经陆陆续续下车。而身侧的徐星沅戴着黑色眼罩,装模作样休息得太过认真,仿佛还真的睡着了。

郁宁轻轻拨开保姆车的窗帘一角,见外面雨丝如雾,原本等在门口的粉丝也不傻,要么提前回去、要么进酒店大堂去等。

郁宁放下窗帘,伸手戳戳徐星沅的脸颊。

“……干嘛?”徐星沅本就睡得不算太沉,被一碰很容易就醒了,他他一手扯下眼罩,另一手却顺势扣住郁宁的指尖,唇角扬起懒洋洋的弧度,“又被我的美貌迷得不可自拔?”

骤然脱离黑暗的眼眸明澈如水,长睫如蝶翼簌簌颤动,确有一瞬令郁宁心跳微滞。

但他还是很快凝神正色,问:“巩咏德的事,你是不是帮我了?”

徐星沅目光游移一瞬:“嗯……?他什么事?”

“别装傻,我认真问你呢。”郁宁追着捧住他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点固执,问,“你肯定帮我了对不对?这么大的事,你动了什么资源,有没有利益交换,付出了什么代价??别瞒着,我要听真话。”

“这么认真?”徐星沅被他一连串追问反而逗笑,笑着看他,“想知道,就亲我一下。”

然而他这回连脸都没指,显然这只是个作为铺垫的条件。

“或者……”徐星沅果然紧跟着勾起唇角,声音如雨丝般低而温柔,剔透瞳眸与车窗玻璃上流动的水光交相辉映,

“再叫我一声‘星沅’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