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零点一过, [攸宁]的头像便瞬时焕然一新：一圈流光溢彩的金色冠冕交织环绕，上方一行醒目的红底金字：年度舞蹈优胜主播。
郁宁望着头像框上定格的文字，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他指尖还停留在礼物界面, 嘉年华尚未来得及数刷出去多少, 而胜利已然猝不及防地降临。
公屏还在持续飘过粉丝的祝贺飘屏, 郁宁反应过来, 忙抬手点开年度嘉年华活动页面, 原先密密麻麻的排行榜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枚设计精致的电子奖章，安静地陈列在虚拟的荣誉殿堂中。
十大赛道——颜值、歌唱、舞蹈、乐器、虚拟……每个赛道仅有三名主播能摘得奖章。冠军的奖章格外夺目：红金配色，尺寸也大上一圈；亚军的蓝底白字、季军的黄底黑字，相对而言就显得低调许多。
郁宁匆匆在那一排排名字中搜寻, 好在很快找到了：年度颜值优胜主播徐星沅。
在一众俊男靓女中，两只卡通小猪互相依偎的头像还是突出了点。
他轻轻松了口气，顺势扫过其他赛道的三甲名单。发现映入眼帘的大多是熟悉的名字, 都是底蕴较深的老牌主播；偶而闯入几匹黑马，名次也大多止步于二、三位——
像郁宁这样首次参加年度便能夺得冠军的，今年还真是独一个。
返回直播间, 郁宁定了定神，先仔细核对一遍榜单, 确认自己已经给今晚鼎力相助的大哥大姐都点了关注，包括那位如神兵天降的榜一[噜噜脸]。他方才深吸一口气，开麦道：
“大家辛苦了, 真的特别特别感谢你们，为我赢下这份荣誉。这一刻，真的很幸福。”
他起身退后，深深朝镜头鞠了一躬。
【宁宁快坐下！你腰不好忘了嘛！】
【主包你也辛苦了~看到你最后的华子雨了, 虽然风头被噜噜脸皇抢光了[狗头]】
【脸皇就像一个天赐的惊喜一样降临在宁宁身边！感谢脸皇！！！】
【天若有情天亦老，遇到脸皇就是好】
【黄河之水天上来，脸皇肯定是总裁！】
……
待郁宁重新坐回屏幕前，发现粉丝们早已自发地、花样百出地吹捧起了大哥。
他不由看得莞尔：他的这群粉丝，真是厉害又可爱。
郁宁喝口水润了润喉咙，继续开麦，按照榜单顺序，开始逐一、郑重地答谢：
“非常感谢【噜噜脸】哥，承蒙厚爱，让您破费了……”
“谢谢【犯困嫌疑人】，感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和守护……”
“谢谢【雅君】姐姐，又陪我到这么晚，辛苦了……”
……
念到某个名字时，他的语调细微地顿了一下，
“谢谢[天道酬勤]……嗯，谢谢你。”
【是我听岔了吗，怎么宁宁叫天总现在不带哥了？】
【感谢词也好简短，就干巴巴一句“谢谢”过去了吗？】
【是不是因为有脸皇了，而且天总今晚没来打比赛，转点后才来送了个丘比特，也是不太贵的礼物，宁宁嫌他抠门懒得理？】
……
扫见弹幕的郁宁：……冤枉啊！
他只是刚刚满脑子都在想，徐星沅竟然真的按照赌约，老老实实地没来给他上票。
其实这赌约要钻空子也不难：徐星沅但凡抽空过来刷点小礼物，也算是帮过郁宁了。
可他还真就按捺到了最后一刻，直到零点一过，才迫不及待跑来送了个丘比特。
难不成……他真的不介意……？
脑子里的煌色一多，说感谢语的时候就难免有那么点空白……。
郁宁轻咳一声，揉了揉自己发热的耳朵，选择暂时跳过这茬，继续念感谢名单——今晚送大礼物的粉丝太多，徐星沅送的这一点，实在不好给他太大的画面，否则会让其他付出更多的粉丝伤心。
郁宁自己都没想到，感谢名单竟一路念到了第一千名——连这个名次的粉丝都送出了价值不菲的礼物。而且系统显示有限，并非只有这么多人，只是再往后的无法查看。
私信里，[奶蓝包]发来消息，说她录下了直播全程，可以逐帧截图帮他统计完整名单。只是这工程实在浩大，应该一两天弄不完。
郁宁在感谢她的同时，也想到这样统计的确太费时费力，[奶蓝包]还是个研究生没毕业的小姑娘，也太把人家当廉价劳动力使用了。
他暗自决定，回去以后就给[奶蓝包]开工资。
等终于感谢完所有能看到的名字，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想到粉丝们第二天还要上班上学，郁宁也不再赘言，跳了支舞而后下播。
至于更细致具体的回馈，他打算回到C城后再慢慢搞——或许准备几支新风格、新编排的舞蹈，在他看来，这才是最符合他观念的“感谢”。
合上徐星沅借他的笔记本电脑，郁宁点开微信。
[N]：你明天能不能问问辛磊，他有没有办法用爬虫之类的提取直播送礼物的数据？
[N]：今晚送礼物的人太多了，我怕感谢时有遗漏，我管理统计的话太辛苦了，我可以给辛磊加奖金。
[天道酬勤]明明刚才还一直挂在直播间里，陪他到下播，此时却久久未回复。
郁宁重新用小号登上颤音，想看徐星沅此时下播了没有，才发现他小号的私信栏也变成99+了，无数人追问他是不是在和徐星沅谈恋爱，惊得郁宁直接关闭了私信。
关完私信一看，徐星沅也确实下播了，而且下得比他还早，说是今天都累了，下次直播再做正式感谢。
微信依然杳无回音。
……洗澡去了吗？
但郁宁想到，两人先前异地那几天，徐星沅不止每次洗澡都要把手机带进去，甚至恨不得开视频给郁宁看，遭到郁宁强烈拒绝，才意犹未尽地改成打语音。
就算是打语音，他也能干出各种超乎郁宁想象、让人面红耳赤的事儿……
郁宁揉着发烫的耳垂，觉得还是不正常。
[N]：？
[。]：郁小宁，你现在对我太不客气了吧。
[。]：[小狗捶门.gif]
[N]：我觉得以我们的默契不用再打“你在干嘛为什么不回我”这么长一句话了。
[N]：有点累。
[。]：你先别累。
[。]：我已经告诉你我在干嘛了呀。
[。]：[小狗捶门.gif]
郁宁：……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停了停才突然福至心灵，跳起来去开门——徐星沅穿了件黑色毛毛领外套，就站在门外。
走廊暖调的光影将他身形勾勒得愈发修长，毛领软软裹住肩线，透出一种毫无攻击性的俊朗。微乱的亚麻发丝下，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被灯光映得几乎透明，盛着一点慵懒的星芒。
“……怎么不敲门？”
临近十二月的H市，尽管酒店房间内有空调，走廊却还是有些寒意的。郁宁摸了摸徐星沅手臂，布料上果然传来些许凉意，显然已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一手拿手机，一手这个，腾不出手啊。”徐星沅笑眯眯举起手中的袋子，朝他晃了晃。
塑料袋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响声，郁宁闻到来自食物的扑鼻香气。他一晚上又是跳舞又是PK拉票，精神高度紧张时还不觉得，此刻被这香气一勾，饥饿感顿时涌了上来。
只不过……徐星沅这件外套有衣兜，他完全可以将手机揣兜里，再不然，用拿着手机的手背叩两下门也不是难事。
他指尖捻过对方外套上残留的微凉湿气，抬睫看向徐星沅，水墨似的眸子弯了弯：“原来还是只傲娇小狗。”
“……别瞎说啊，我可没有。”
徐星沅起初还嘴硬，却在郁宁一手自然接过夜宵袋子，另一手牵住他微凉的手指，将他轻轻拉进房间时，默默噤了声。他乖乖地跟着郁宁往里走，还不忘用脚带上了房门。
“你买的什么？”郁宁将笔记本电脑挪到一边，把袋子放到茶几上，窸窸窣窣地解开，“……粥？”
这个时候，难道不该来一场深夜胜利大餐吗？
好吧，难得犯了馋瘾的郁宁承认他有一丝失望=_=。
“你刚运动劳损，腰还没彻底好，还是吃点暖和、好消化的流质食物吧。粥又好补充水分，我就点了。”徐星沅凑过来，帮他一起打开包装，里面整齐地放着一盒熬得糯软的山药鸡丝粥，一盒清淡的菌菇青菜粥，还配了几样清爽小菜，“也不怕升糖，你本来就有点儿低血糖。”
见郁宁还有点怏怏，徐星沅眨了眨眼，拖长语调：
“而且大晚上的吃太饱，你会睡不着的，要是你同意等会咱们做点激烈运动消化一下，我现在就点——”
他还作势举起手机要重新点，赶紧被郁宁按下了：“别闹。”
“而且按照赌约，我现在太累，没力气……那个你。”郁宁声音越说越小，还带着点不自然的停顿，他迅速拆开碗筷包装，给徐星沅手里也塞了一副，“快吃吧，要凉了。”
明明算是目的达成，可徐星沅接过筷子后，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用勺子有一口没一口地舀着粥，送进嘴里的动作缓慢，眼睫低垂，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周身莫名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落寞。
“我刚才微信给你发的，你看了吗？如果不方便，我再找其他人也可以的……”郁宁主动提起话题，试图打破微妙沉默，却见徐星沅罕见地在神游，“你在听吗，徐星沅？”
“嗯……嗯？”徐星沅回过神，露出个惯常的漂亮笑容，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错觉，问，“我刚没听清，你说什么？”
郁宁看着他，觉得现在或许不是适合讨论那问题的时候。
“你的粥不好喝吗？”郁宁问。
粥是郁宁随手分配的，恰好菌菇青菜粥在徐星沅那一侧，便一人一碗。
“唔，还行，挺好吃的……”徐星沅的回答依旧带着几分飘忽。
一只盛满了粥的勺子，稳稳递到他唇边。鸡丝的鲜香混合着山药的清甜气息，刹那间逼近鼻腔。
“不好意思说不好吃？”郁宁微微偏头望着他，平静说，“那你尝尝我的。”
他的语气很淡，徐星沅迎上他的视线，喉结却不自觉一滚。
郁宁用的是他自己的勺子。
徐少爷这辈子还没吃过别人嘴里的食物。
“不吃吗？”郁宁的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冰凉的瓷质几乎轻轻碰触到了他的下唇。
徐星沅张开嘴，温顺地将那口粥含进了嘴里——
作者有话说：谢谢厌疚宝宝的雷[垂耳兔头]爱你[垂耳兔头]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真是太好喝啦！
第92章
并不嫌弃他。
看来不是感情出了问题。
眼看着徐星沅乖乖将那口粥咽下去, 郁宁悬着的心落回实处了点。
“好吃吗？”他又喂了两口，徐星沅也都没什么异议地吃了。郁宁便从桌上纸巾盒里抽了张纸，替他拭去唇角沾着的粥渍。
徐星沅也没动, 顺从地任由他擦干净, 才答道：“不错, 肉炖得很烂, 还挺香的。”
从刚才的食之无味到有闲心细品滋味, 郁宁的“强制爱”似乎竟然让他心情转好了一点？郁宁决定趁热打铁, 开口问：
“你在别扭什么，吃醋了？”
“咳咳——”徐星沅被问得猝不及防，咳了两声，转头拾起自己的筷子去夹小菜, 只是夹了几下都没夹到什么，片刻后才嘀咕道，“……用不用这么直接啊, 一点面子都不给。”
郁宁得承认自己就是一个不擅长自我剖白感情、对别人的变化也有些迟钝的人，能揣摩到徐星沅在吃醋，已经算他超常发挥了, 实在迂回不了一点儿：
“你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我哄你, 你不就有面子了？总比我猜来猜去万一还猜错了强。”
“行吧……”郁宁这话说得太有自知之明，徐星沅悻悻放下筷子，转过脸坦白, “[噜噜脸]这是第一次给你刷对吗？你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郁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给我刷，还没来得及谢榜，要不等会谢榜的时候我问问？”
“……倒也不用追根究底。”郁宁回答得这么老实, 徐星沅心头倒是松快不少，笑了下说，“毕竟人家给你刷了那么多，还是多捧着点吧。这不是你的问题，我知道你不会乱来的，只是我自己……突然有点犯别扭，没什么大事。”
他是真没把自己这点小心思当成什么大问题，本打算自己默默消化，明天起来就能恢复如常，没想到却被郁宁这么快看出来了。
“什么别扭？因为我不让你刷，结果他来刷了，抢了你的风头吗？”郁宁却没顺势作罢，而是往前倾了倾身，继续追问，
“但那只是我们约好了你才没刷，我们两个都知道，只要你刷了，他那个量你也完全刷得出来。为什么要不开心？”
他还伸出双手，认认真真捧起徐星沅的脸，不让他移开视线。
“……”徐星沅望进郁宁那双清澈而湿漉的黑色眸子里，像被一只小鹿眨巴着眼凝视，他是在说不出违心的话，只得败下阵来，诚实道，
“……不是刷多少钱的问题。是我突然意识到，你身边这个位置，不是我拿了什么拯救剧本、你离开我就不行，而是因为你足够好，就算没有我，迟早也会有别人争着抢着出现。”
“我能刷一百万，别人就能刷两百万、三百万、一千万……而或许这个人比我更有钱、更有学识、更懂得怎么体贴关心你……只要你肯给他们机会，说不定他们能做得更好。”
“其实咱们在一起得挺稀里糊涂的，我被下了药，你坐到我身上告诉我你喜欢我，我们就接吻、做那种事，好像分不开了一样……但我一直没敢让自己深想，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因为我在你最难的时候帮了你，支持你？”
“这些事会让人产生依赖、信任、感激，但这是喜欢吗？如果当初做这些事的是别人，是卢慕荫、是祝书昀、是[噜噜脸]，你会喜欢他们吗？”
夜里太静，酒店房间里的灯光又打得昏暗温柔，徐星沅不知不觉将这段时间的心声全都秃噜出来，说着说着还有些懊恼，红着耳根想偏过脸去。
“不会。”郁宁难得强势地固定住他的脸，想起这人平时总爱捏自己脸颊，忍不住用了点力，把那张俊脸挤得嘟了起来。郁宁看着觉得很可爱，没忍住靠近、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干嘛……郁小宁，你有在听吗？！”徐星沅简直恼羞成怒了，挣开郁宁、反掐住他的脸，“我这样很好笑是吗，啊？？”
“真没，我发四……”郁宁赶紧举起三根手指以示真诚，他想了会儿，脸颊被捏得说话含糊，还是说道，
“窝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为森么……反正就是不会。”
徐星沅知道以郁宁那点小学生恋爱水平，现在说的就是最直白也最坦诚的想法。他叹了口气，学着郁宁刚才的手法挤出脸颊肉来，也凑过去亲了那软绵绵的嘴唇一下：
“……我相信你。”
“那这茬就先过啦？”郁宁说。
“什么人啊你。”徐星沅好气又好笑，“顺坡下驴够有一套的啊。”
“我哪有，只是现在想不明白，等回去我还会慢慢想的嘛。”郁宁又晃了晃他那三根手指，“真的。”
“好。”徐星沅见桌上食物吃得差不多，便伸手收拾起来，顿了顿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现在买机票？”
按理说，总决赛已经结束，正式的颁奖典礼要等到十二月底，在圣诞节与元旦之间举行。三天后各赛道前三名的线上大乱斗，也是官方组织的友谊赛，对直播场地没有要求。这么算下来，郁宁确实随时可以回C城了。
离开C城已近一个月时间，郁宁也实在有些想他的夹子音小猫了。
只不过……
“我们？”郁宁抬头，略带迟疑，“你不回A市吗？”
“什么话。”
刚才还因为吃醋、委屈巴巴得像淋湿小狗的徐星沅，这会儿又理直气壮地挺直脊背，“我很脆弱，承受不了一点儿异地恋。难道你不是？”
“……”在他的炯炯目光下，郁宁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心虚。
他当然也不打算长期和徐星沅异地，只不过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提。
徐星沅在A市已经有了成熟的人脉和团队，大平层也是长租的，他那群助理虽然整天跟着他到处飞，但因工作出差还有奖金、和彻底更换常驻工作地还是有区别的。
从现实代价角度，怎么看都是孤身一人（加一猫）的郁宁搬去A市更轻松。
但郁宁……不是很想去A市。
一方面，A市是郁家的老巢，他的身份现在也算是半公开，处在同个地界，和郁家那些人迟早要碰上，他现在只想过简单的生活，并不想陷入豪门争斗旋涡；
另一方面，当年他在A市那所全国闻名的舞蹈院校就读时，有位十分赏识疼爱他的翁老师。他能参加《蒙面舞王》，正是翁老师力荐的结果。
后来即便在他身陷舆论漩涡时，翁老师依然选择相信他、庇护他，力保郁宁最后拿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可就在他毕业一个月后，翁老师却因过度劳累引发心脏病，猝然离世。
这件事说不清是谁的过错，却让郁宁消沉了很久。陈晗眼见他在A市抑郁倾向日益严重，才强硬地带着他搬来C城。
C城气候温润，不似A市秋冬的肃杀寒风，确实更适合他调养身体。这几年，除了定期给翁老师的家人寄些生活费，郁宁几乎不愿触碰任何与A市相关的记忆。
“怎么不说话？”见郁宁久久不答，徐星沅拎起外卖袋子放到门外，回来顺手揉乱了他的发顶，
“难道你又打算让我孤零零一个人走，嗯？”
“没，”郁宁捂住脑袋，这次斟酌了下，才说，“我只是没想好要怎么和你说。我确实是……更想留在C城。”
想到刚刚徐星沅都跟他剖白心迹说了那么多，郁宁也不好意思藏私，将自己的顾虑如实说了，“……我这样确实太自私，总要你迁就我……”
“不是，是你想得不对。”徐星沅摇了摇头，目光清凛，“选择常住地这么重要的事，代价不止有物理上的，心理上的感受明明才更重要。”
“你去A市，有那么多心理负担；可我离开A市，反而是彻底摆脱了徐庚一家子的纠缠，还能天天黏着我喜欢的人，不知道多开心！”
“至于小查他们，我招聘时就考虑过了。这行本来就要到处飞，所以特意选的都是刚毕业、有冲劲的年轻人。况且他们不会一辈子做助理，在我这儿是积累经验。如果有人不愿来C城，要么发补偿金，要么安排到公司任职，总之不会亏待他们。”
“徐立在C城也有分公司，规模还不小，到时候给你组一个工作室都绰绰有余，还怕我身边缺人用吗？”
“这么说，好像是哦。”郁宁被他一番演讲绕得有些晕，“只是你难免还是要折腾……”
“只要能在你身边，这都不是问题。”徐星沅在他身前蹲下|身，眼睛亮晶晶，又平平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宁宁，你愿意带我回家吗？”
“……你。”郁宁看他这副架势，指尖点了点他掌心，没忍住说，“在你这句后面加个‘汪’，感觉更合适一点哦。”
真的，刚才他一眼扫见徐星沅身后的影子，都差点幻视成一条蓬松大尾巴了……
“……你这人！”徐星沅恼羞成怒地扑上来，“你要是狗塑我还不带我回家，我可就咬你了啊——”
原来狗塑是可以的，只要记得带小狗回家吗？
郁宁恍神的这片刻功夫，脸颊上就传来一点刺痛——轻轻的倒是不疼，只是陌生的触感还是让他后脊泛起一阵酥麻：
“停停停，你还真咬啊，我脸上妆还没卸呢……呜呃……”
那排锋利而雪白的牙齿，放过他的脸，转而精准地咬上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化了]
第93章
回C城的飞机定在了翌日下午。
原本是想着精神紧张了这些天, 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好好赖个床，但郁宁心里还惦记着谢榜的事，睡得不算踏实, 上午九点多就醒了。
——身侧, 徐星沅仍睡得沉沉。长睫安静覆在眼睑上, 呼吸匀长, 一张俊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竟显出一丝乖巧来。
前一晚两人又亲又抱, 不知不觉就磨蹭到了凌晨两点。徐星沅索性赖在他床上不走了。两人都累了一天，倒是没精力再多做什么，抱在一起很快便沉沉睡去。
郁宁怕惊醒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时也尽量放轻动作。谁知刚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徐星沅顶着一头乱翘的呆毛坐在床上，眼神还有些迷蒙。
“我吵醒你了？”郁宁微微一怔, 轻声问，“还早，你再睡会儿？我就拿手机谢个榜, 尽量不出声。”
徐星沅倒是没什么起床气，醒得很快。他揉了揉眼睛, 摇头时头毛跟着晃荡，说话时口齿清晰：“不用，我本来也睡够了。而且——”
“你要谢榜？那我就更睡不着了。”
郁宁听笑了, 坐回床边，拿手机碰了碰徐星沅的脸颊，逗弄似的冰他的脸：“用不用你监督我谢？”
“用。就这么小气谢谢。”徐星沅抬手按住郁宁的手，顺势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 随即长腿一跨，利索翻身下床，“我去洗漱，等我会啊。”
郁宁也不着急在这一时半刻的，他点开颤音，[奶蓝包]已经整理出了榜前五十的名单，并将名片在私信里逐条推给他，方便他私信谢榜。
郁宁回复“辛苦你了，感谢”，附赠一个五千块的转账。
[奶蓝包]：不不不宁宁，你这给得也太多了，我看人家管理都是拿点周边小礼品，你怎么这么大手大脚！！
[攸宁]：肯定是觉得你值得才给的。这么久以来直播间都是你在打理，做得特别好，辛苦了。
[攸宁]：这也不算什么，我记得你读的是文科研究生？明年毕业？我还希望你毕业后可以考虑来C城我这边，正式转正前，总得先发点福利让你看看实力。[狗头]
[奶蓝包]：啊啊啊啊宁宁！虽然我还没毕业但已经对文研可怕的就业率触目惊心了……！如果我毕业了机会合适的话，那你就是对我恩同再造啊呜呜呜[流泪][流泪]
对方已接收您的转账。
[奶蓝包]：[龙恩浩荡.jpg]
[奶蓝包]：[微臣告退.jpg]
[奶蓝包]果然不是矫情的人，话一说开钱收得贼快。郁宁看着对话框那几个表情包，也不禁唇角弯起：如果以后真的能和她共事，大概应该会很愉快。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徐星沅像道小旋风似的从浴室冲出来，身上犹带着洗面奶和牙膏混合的清新气味，一个急刹停在郁宁身边，探头看他手机屏幕，“你该不会已经开始谢了吧？！”
“没。”郁宁看他一脸紧张兮兮，没忍住笑，戳了戳他颊边不明显的一点酒窝，“我家管理刚把名片推我……你至于吗？”
“哼哼，”徐星沅被戳得哼唧两声，旋即一本正经道，“我可不是吃醋。是[噜噜脸]昨天一次就至少给你刷了一千五百万，国内虽说有钱人遍地跑，但能随便拿这个现金流出来刷的人也不会有多少，刚辛磊告诉我，居然查不到他的具体身份。我怕他的钱来路不正，万一以后连累你，这才在旁边盯着点。”
有[血剑弑魂]的例子在前，徐星沅的担忧的确不无道理。而且郁宁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他不能看，干脆大大方方把屏幕一亮：
“我懒得去沙发了，你上来，看着我发行吗？”
徐星沅昨晚没带睡衣来，临时穿的郁宁那套黑白花睡衣。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他却穿得美滋滋，也没叫助理再拿套衣服送来。他闻言迅速爬上床，却没急着看手机，而是先忙活一通——
他拽过两只枕头，将其中一只仔细拍蓬松，妥帖垫在郁宁后腰处，另一只则随意塞在自己背后。随即手臂一捞，让郁宁靠在他臂弯里，又扯过羽绒被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心满意足地捏了捏郁宁的脸：
“现在可以开始啦。”
“……你这都是什么奇怪的仪式感。”郁宁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不过他这会儿后腰有支撑、脖颈有倚靠，身上又盖着暖乎乎软绵绵的被子，确实比干巴巴埋头打字舒服许多，也就没反抗，乖乖靠着徐星沅，点开了私信对话框。
郁宁的谢榜师从徐星沅，是热情、礼貌、坚决不搞暧昧路数，只不过郁宁的语文水平比徐星沅还是要强上一些，给榜前送大礼物的哥姐写写感谢小作文，向来收效也不错。
谢榜消息陆续发出后，大多都还没已读：能一口气刷到榜前的哥姐，多半现实里也很忙碌，不能及时看消息是常事。
[噜噜脸]：客气。
一直到郁宁发到快榜二十，[噜噜脸]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这回复虽然简短，但郁宁已经直觉这位大哥是个不难相处的人——
[噜噜脸]：你有对象没？
郁宁：“咳咳咳……！！”
……好像又没他想象中那么好相处。
徐星沅这时候倒是默默的不说话了，郁宁却能感觉到身后胸膛绷紧的呼吸。
[攸宁]：抱歉，已经有了。
身后胸膛又颤了颤，原本虚虚搭在郁宁手臂上的指尖也略略收紧了。郁宁分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手背以示安抚，徐星沅嗓音有点哑：
“我没事，你接着聊就行。”
[噜噜脸]：什么时候有的？？？
郁宁见对方一连打了好几个问号，看起来很在意的样子，也不自觉有些紧张。
[攸宁]：……就这个月。月初。
[噜噜脸]：谁，徐星沅还是那个天道酬勤？
这话问出来，[噜噜脸]显然就不是昨晚第一次看郁宁、随手撇的票，而是已经对他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郁宁不自觉抿了下唇。
[攸宁]：我和您说实话，两个都是。
[攸宁]：天道酬勤就是徐星沅的小号。
[噜噜脸]：。那难怪了。
[噜噜脸]：出钱出力又出人，你不动心也难。
[噜噜脸]：本来我九月份就看你了，但那会卡还限额呢刷不了，前天成人礼刚给我解封的。本来以为他到最后都没来给你刷，我有机会呢。
[噜噜脸]：看来是没缘分了，算了。
[噜噜脸]：[小猫趴桌叹气.gif]
[噜噜脸]说的这些话，郁宁原本只是觉得他的语气措辞意外地年轻，到后面简直是越看越惊悚——
[攸宁]：成人礼？你刚成年吗？？？
即便自认为情绪稳定的郁宁，这会儿也没忍住多打了几个问号。
[噜噜脸]：啧，刚刚还是“您”呢，现在就变“你”啦？我就不该说。
对面的形象，瞬间从一位事业有成、挥金如土的成熟神豪，坍塌成了气鼓鼓的富二代少年，郁宁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攸宁]：抱歉，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攸宁]：只是你前天刚成年的话……之前的账号是你长辈在用？
[攸宁]：如有你有需要，我可以把我收到的部分退给你。
如果对方真是刚成年的孩子，冲动之下一晚上刷出去一千五百万，家里怕是得翻天。更何况[噜噜脸]几乎上来第一句就是问郁宁有没有对象，显然也是爱情票。既然爱情是谈不上了，对方会想退款也在情理之内。
[噜噜脸]：没啊，我十三岁就玩网了，那几个满级账号都是我刷的。
[噜噜脸]：一直到前两年被家里发现，就被管钱包了，一直到我成年才还我。[尬笑]
[噜噜脸]：退什么款，我之前未成年刷的那几个满级号都没退，为啥要退你的，你又没骗我，也没诱导消费。
[噜噜脸]：只可惜，恨不相逢未嫁时，终究是在下来迟一步！
看着对话框里摇身一变的“古风小生”，郁宁终于对屏幕彼端是个刚成年的小屁孩的事实——有了体感。
[攸宁]：呃……但你一下给我刷这么多，你家里人不会有意见吗？
[噜噜脸]：他们早想通了，不然也不会解封我的卡。比起我身边那些二代拿钱创业，动不动亏几千万还要家里擦屁股，我在网上刷刷礼物，已经算很健康节约了好吧？
[噜噜脸]：而且本来也不是啥好道来的钱，刷给你，你拿去花，也算给祖国GDP做贡献了。[敬礼]
他的最后一句让郁宁若有所思，点开[噜噜脸]主页，看到他IP显示[袋鼠国]，个性签名写的是“我本心向明月，奈何身在沟渠”。
郁宁：……怎么这黑色的字，越看越红？
[噜噜脸]：再说我都白看你跳舞好几个月了，就当是补门票呗。在袋鼠国想看华籍美人跳这些舞可难了，以后我还想点舞呢，你退钱了我还怎么点？
郁宁：……
“你以后还打算看啊？？”
趁着郁宁默默无言的间隙，徐星沅终于忍无可忍拿过手机，直接按住语音键发了过去，“他不刚说了有男朋友吗？！”
[噜噜脸]那边沉默了有三分钟。
徐星沅正有些心虚，讪讪准备将手机交还郁宁时，对面也弹了条足足60s的语音过来。
“啧，男朋友怎么啦？”一道清亮又有些稚气的少年音响起，“男朋友管天管地还能管我消费者提合理要求？宁宁，徐星沅除了有钱点帅点有啥好的，醋坛子一个，完全影响你事业嘛！”
“我就看，我偏看，我看了三个月了都不腻！小生今后就日日守在宁宁直播间，助他打PK、护他周全，气死你个醋坛子。我等宁宁来袋鼠国找我——现在最流行年下弟弟了，快哉快哉，咩哈哈哈哈！！”
郁宁：……
面对如此画风清奇的“海外古风小生”，他竟也一时无语凝噎了。
一直到下午去机场，临过安检时，徐星沅终于灵光一闪，倏然顿住脚步道：“谁还不是个年下弟弟了？？”
郁宁：……？
徐星沅转向他，语气笃定道：“小两个月也是弟弟啊，我怎么就不算年下了？你就算真想体验年下弟弟，也轮不到那辣条音小屁孩，早就被我捷足先登了！！”
……在熙熙攘攘、人流如织的机场，被一个188公分、穿着时尚、打扮有品的浓颜系大帅哥当众告白，本该是件很有面子的事。
可——
但凡稍微仔细听一嘴这大帅哥说的话，郁宁就忍不住想扶额。
虽然有点感动，但还是感觉好丢人啊……怎么破？=_=——
作者有话说：昨天忘记说啦，祝大家假期愉快[垂耳兔头]
第94章
“嗷嗷嗷——”
站在城中村那扇熟悉门前, 郁宁听着里面堪称凶悍的猫叫，一时有些心惊胆战。
明明陈晗经常发来喂食视频，显示馒头状况良好, 但里面的粗犷嗓门让他陌生到忍不住怀疑——难道家里进新猫了？还是鸠占鹊巢？
随着钥匙插|进锁孔, “咔嗒”一声, 郁宁拉开门, 连行李都顾不上拖, 第一时间探头朝屋里望了望。
某只黑黢黢的炸毛生物躲在卧室门后, 也悄悄探出滴溜圆的大眼睛偷看。
“喵喵咪——咪呜——”
在确认这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就是那个出门打猎近一月未归的铲屎官后，馒头终于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它绕着郁宁的脚踝来回蹭，叫声又软又嗲、细声细气, 与方才屋里那中气十足的嚎叫声判若两猫。
郁宁：……刚才那个在里面嗷嗷的是外星生物吗？
“你可以理解成，夹子音是小猫和人类专用的沟通语言。”徐星沅将他行李拖进来，顺手带上门, “为爱而夹，感觉是不是幸福多了？”
“那我可真荣幸。”尽管有些哭笑不得，郁宁还是太想他的小猫了, 迫不及待将馒头抱起来，搂在怀里一顿RUA, 掂了掂之后略微怔了下，“馒头，怎么感觉你胖了？”
也的确, 陈晗不可能一天上门喂三遍猫，都是傍晚时候来一次，铲完猫砂后放好第二天的粮。因为怕馒头不够吃饿着，陈晗说他都会比标准规定多放一些。
再加上之前徐星沅带他助理来的时候, 助理给换了配比更科学、更有营养的猫粮，小家伙身材日渐肥美，也在情理之中。
猫猫胖了是好事，值得开心，只不过与郁宁脑补中的馒头因日夜思念而消瘦憔悴什么的……稍微有一点出入……而已（。
“是胖了点，感觉都没那么丑了。”徐星沅也上手摸了摸馒头脑袋，语气里却有股淡淡的遗憾。
郁宁差点都忘了，徐星沅这个专爱丑猫的奇葩审美……
馒头把脸一扭，用毛茸茸的屁股对着徐星沅，显然也对他的评价不甚满意。
“不过刚才它在屋里那么叫，有可能是快发|情了。”徐星沅养猫经验毕竟比他多，分析道，“你上次送它去医院，医生有没有说它多大了？”
“说是半岁左右。”郁宁回忆道，“当时问了绝育的事，医生说它猫瘟刚好，免疫力太差，建议养两三个月再说……”
他低头，指尖悄悄邪恶地往小猫肚皮下方碰了碰，“现在好像时间刚好诶。”
馒头似有所感，长长喵呜一声，翻身逃也似的从郁宁怀里蹦下去，钻进卧室里去了。
徐星沅给他拍拍身上沾的猫毛，说：“是该安排上了。发情期的猫特别容易越狱偷跑，你这住一楼，它想溜出去太方便了。再加上城中村环境复杂，等手术做完，也是换个安静点的环境休养好一点。”
郁宁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有所指，抬头环顾一周，发觉以前长住的时候还不觉得，出去住了一个月各种宽敞的酒店房间，回来才觉得这里是这么局促、昏暗。
几个月前他因为经济能力别无选择，可现在……
“那要不……”郁宁转头看向徐星沅，眼睛弯成好看弧度，“我们搬家，怎么样？”
*
搬家不能一蹴而就，但好在徐星沅带着一众助理跟过来，本就没打算长期住酒店，飞机起飞前几个人就凑在一起看房子了。
现在郁宁加入进来，无非是“老板特供房”的户型要再变一变，整体规划并未大动。
徐星沅不是没考虑过直接买房，只是他对C城了解不深，想多花些时间陪郁宁实地考察环境。再加上近期又很忙，所以还是决定先租房。
最后各方面综合考量下来，郁宁拍板定的白鹭湾——很久前他会对容薇薇说谎说自己住在那里，也是偶然契机去过一次，对那里的小区环境、物业管理都印象深刻，才会脱口而出的。
翌日，郁宁抱着馒头、坐搬家公司的货啦啦，一路正大光明开进白鹭湾小区大门时，居然生出一种衣锦还乡的错觉。
小区是郁宁选的，户型是徐星沅定的：新租的房子颇有他在A市那套大平层的风格。现代简约风装修，配备全屋智能和新风系统，与郁宁先前住的城中村相比，的确是升级了不止一星半点。
郁宁原本还担心馒头会不适应环境，不过馒头在求包养前也是铁骨铮铮风餐露宿过的猫霸一枚，看样子非常喜欢这宽敞的大屋子，对助理们添置的猫爬架很给面子地跳上跃下、又追着玩具满屋跑，看不出半分拘谨。
“我让小余亲自去A市把二狗带来，应该下午就能到了。”徐星沅陪他倚在门边看猫，笑道，“二狗也是野外混过的，不知道它俩最后谁是大王。”
小余就是那位家里养了七只猫、也曾帮郁宁喂过馒头的助理。
郁宁听了眉头深锁：“不行，到家让它们先隔离，熟悉彼此的气味之后再见面，不然应激了怎么办？”
受到小余启发，他之后也是有好好查过养宠知识的。
“肯定要先隔离，我开玩笑嘛。”徐星沅拉过郁宁的手，佯作委屈，“你对猫猫倒是好，可是怎么偏偏就虐狗？”
“……啊？”郁宁正盘算着二狗到家后两只猫各自的安置区域，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虐……”
徐星沅下颌磕在郁宁手心，漂亮浅瞳一眨：“现在。”
“……”郁宁这才回过味来，一时忍俊不禁，“你真……”
他想说“大白天别这么肉麻”，可对上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到嘴的吐槽又咽了回去。徐星沅虽然清瘦，下颌触感却很好，蹭在他手心，一点点细微的痒，让他心里又是一动。
“你等一下啊。”郁宁说着，匆匆去客厅拿手机。
“嗯？”徐星沅直起身，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去干什么。
他自己外套里的手机滴地一响。
——他每天消息不断，有且仅有一个人的消息，是被他设置了特殊提示音的。
徐星沅摸出手机，解锁屏幕。
[N]向您转账40000。
“没办法，这个月颤音提取上限了，只能提五万块。”郁宁握着手机回来，抬眼时还带着些许忐忑，“我有记账，之前欠你的加上房租，还差三万多。剩下的只能下个月提现再还你了。”
“不是提了五万吗？”徐星沅从手机屏幕抬起头，神色淡淡，“还有一万呢？”
“……扣税，”郁宁摸了摸鼻尖道，“再加上我也得有点……私房钱，不然临时想买点什么又得找你借。”
一句“私房钱”似乎就让徐星沅心情转晴了，他淡色瞳仁里漾开细碎笑意，指尖摩挲手机边缘，状似随意地问：“宁宁，最近应该有不少公会和公司联系你吧？有什么打算吗？”
郁宁知道他的意思：以[攸宁]现在的体量，最高一晚上八位数，每个月只能提五万还要扣税，猴年马月才提得完？碰上需要用钱的时候岂不是处处掣肘？
如果想要摆脱提现限制，那就要考虑依靠更大的平台，也就是公会或者传媒公司了。
“嗯，公会很多，公司也有几个，最有名的就是明朝有意传媒。”
[攸宁]这段时间的音浪数据就像一块肥美的肉，不招来各种觊觎窥伺是不可能的，其中“明朝有意”在业内可谓如雷贯耳——这家新兴传媒公司近两年声名鹊起、势头迅猛，旗下孵化的头部主播几乎占据了直播圈的半壁江山。
“只不过，‘明朝有意’线上给我拟的合同很奇怪。”郁宁微微蹙眉，“我之前也打听过，普通公会一般不都是平台50%的基础上，再抽成15-30%吗？这样很多小主播拿到手的也就四分之一，也是我一直没签公会的原因。”
“但‘明朝有意’竟然保证我能拿到实际音浪的70%，这也太多了吧？还说要给我提供专业运营、拍摄团队，未来会给我提供直播之外的媒体资源，其他公司给的条件虽然也很好，但都没有这么夸张的，他们是来做慈善的吗？？我觉得这里面有诈，就先没管。”
那段时间郁宁本就忙着比赛和处理各种突发事情，又对“明朝有意”的反常行为心有疑虑，导致这份诱人邀约反倒一直被搁置到了现在。
徐星沅：“……”
“你这什么表情？”郁宁看见他闭了闭眼睛、又捏了捏眉心，摇了摇头，发出无可奈何似的一声低笑，被他这套小连招搞得莫名其妙，“我的逻辑很好笑吗？”
“……没有。”徐星沅又低低笑了声，才道，“我不是笑你，我只是在笑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
“宁宁，这么说吧，明朝有意你可以放心签，我保证不是陷阱。”
“你的意思是……”郁宁若有所悟，只是还不确定，说得有些迟疑，“明朝有意的合同，跟你有关系？”
“就是我开的。”
郁宁：“……”
这回轮到他无语凝噎了。
“我做主播没多久，最开始也是发现个人主播提现困难，就借着当时赚的第一桶金成立了公司。”徐星沅娓娓道来，
“后面眼光太好，第一批招进去的主播都各种原因火了，公司就有资金越做越大，一直到了现在。只是我不希望主播身份和公司绑得太紧，所以一直是请人代持的股份。”
这下郁宁全明白了。难怪徐庚夫妇会这么痛快将股权转让，资本圈子应该对徐星沅的真实实力更清楚，说“羽翼丰满”并不仅仅指他做主播的影响力，而是他已经有了独立运作这么大资本的能力，自然也就更易得到集团股东的支持。
“我之前就说过吧？我能和颤音谈更优分成，明朝有意就是我能谈下来的资本。公司现在能拿到75%的实际音浪，所以哪怕给你70%，我们也还是稳赚不赔。”
徐星沅顿了顿，眼底浮起几分无奈，
“本来怕你认出我的行事风格，特意没插手合同细节，只嘱咐他们务必给你最优待遇……没想到反而把你给吓跑了。”
说着，他指尖下滑，轻轻捏捏郁宁耳垂，仿佛真的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温柔。
郁宁从鼻间哼出一声，拍开他的手：“不早说，开后门都开不明白。”
“那不是以前从来没给别人开过，还得多学习么？”徐星沅也不气馁，手指不知不觉又溜到他后背，揽住肩膀、把人往怀里带，
“不管怎么说，我们郁小宁这份警惕心还是很值得表扬的，将来肯定不会被保健品推销骗走一分钱。”
他的呼吸轻轻喷在郁宁耳际，烫得郁宁脸颊都跟着泛红，抬手试图抵开他：“大白天的，馒头还在呢……”
“现在连猫在场都要避嫌了？”徐星沅笑微微地，“而且我本来也没要做什么啊。只是想问你，明朝有意的总部其实在C城——A市那氛围实在不适合做新媒体。”
“你有没有兴趣，明天去实地考察一下，正好也让我学学、开小灶的正确技巧？”——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子们的营养液和评论支持[奶茶][奶茶][奶茶]
第95章
傍晚时, 小余带着二狗抵达C城。
考虑到二狗的生活环境变化最大，加上猫咪天性偏爱狭窄幽暗的空间，徐星沅特意为它腾出来一间小客卧, 让它能循序渐进适应新家。
结果二狗倒是从容不迫, 刚进屋就钻进床底补了个觉, 晚饭后便悠然自得地跳上床铺, 迈着优雅的步子巡视起自己的新领地。
郁宁偶然经过客卧, 屋里没有开灯, 透过玻璃窗、就看到黑暗中亮着两盏湛蓝色的小灯泡——正是二狗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吓得他心头一跳。
“先别管它啊。”徐星沅那头本来还在餐厅，见状叼着片菜叶就冲了过来, “二狗对外……不，对不太熟的人脾气不好，容易咬人, 等过几天你喂它些零食、培养培养感情再说。”
难怪那时在A市，除了第一天，郁宁就很少在徐星沅家见到二狗, 原来是怕他被咬，特意将小家伙隔离开了。
郁宁忽然有种自己也被当做“猫”对待了的错觉。
“知道了, 我就路过。”郁宁好笑地戳了戳徐星沅犹然鼓着的脸颊，“你赶紧回去吃饭吧。”
徐星沅点头答应，却顺势牵住郁宁的手, 把他往餐厅带：“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因为我说签约让你有压力了？其实我就是那么一说，你要是不想和明朝有意签也完全没问题。”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我再给你盛碗饭，回来吃点呗？”
“……算了, 我不太饿。”郁宁道。
徐星沅在A市请的做饭阿姨没有一起过来，现在负责三餐的是新请的本地保姆。其实阿姨的手艺相当不错，但徐星沅始终惦记着郁宁的腰伤，特意嘱咐的菜色也都是炒青菜清炖汤之类的。
郁宁望着满桌绿油油，嘴里淡出个鸟：他想吃糖醋排骨红烧鸡腿麻辣火锅啊啊啊——！TAT
一方面他知道徐星沅这是好意，另一方面徐星沅也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吃清淡一些对他身体好，郁宁最终还是把抗议咽回肚子里，只默默减少了食量，全当是保持身材了。
拒绝徐星沅后，郁宁洗澡、换睡衣回到主卧，重新调出“明朝有意”发来的合约草案，传到徐星沅的笔记本电脑上打开，仔仔细细阅读条款。
不得不说，在排除了“被资本做局”这个可能性之后，明朝有意给出的条件着实诱人。
只不过……
郁宁抽了抽鼻子，几乎以为自己饿到产生幻觉了，不然都吃完饭这么久了，怎么会再次飘来勾人的肉香？
“下来，吃饭。”没想到徐星沅竟然还真的用脚顶开门，双手端着饭菜进来，放在电脑桌旁，“我记得你喜欢吃水果，菠萝咕咾肉，你试试。”
徐星沅倒是早就夸口过他做这道菜是一绝，只是郁宁没想到自己竟还真的能吃上——他连忙合上笔记本电脑，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桌前，只见那晶莹剔透的芡汁、如琥珀般包裹着每一块金黄酥软的肉块，鲜亮的菠萝与艳红的甜椒点缀其间，色彩明快得宛如夏日油画。方才若隐若现的香气此刻变得真切：酸甜果香与浓郁肉香交织，诱得人食指大动。
“这也太麻烦你了，我真不怎么饿……”郁宁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却又有点不好意思：徐星沅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跟我还客气什么？”徐星沅将筷子塞进他手里，“看你吃一口菜叹一口气我就知道了。现在太晚了，不好再麻烦阿姨，这是酸甜口，又不辣不燥，应该能稍微解解你的馋虫。”
“谢谢小沅酱，你真好。”郁宁在他脸颊上匆匆“啵”了一口，迫不及待坐下，小心夹起一块，刚送入口中，眼睛就幸福得一眯。
徐星沅无可奈何摸了摸脸上那残留的温凉触感，说：“你慢点。”
“嗯……”郁宁已经无暇构思什么有效回答了。
——牙齿轻轻咬破酥脆外壳，丰盈的肉汁瞬间在口中迸发，里脊肉的鲜嫩与菠萝的清爽交融，恰到好处的酸味率先唤醒味蕾，随后温和的甘甜缓缓漫上，余韵悠长。郁宁就着简单的一碗白米饭，不知不觉就消灭了大半盘。
“怎么样？”徐星沅看他风卷残云，唇角也勾起一点得意的笑，“我就说了我不是吹牛吧？”
“真的！”郁宁吃饱了，也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原来你做菜真有这么好吃，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盘子往徐星沅那边推了推，“还剩一点……你要尝尝吗？”
徐星沅视线扫过盘子，笑了笑：“不用了。”
郁宁：“哦……”
“哦什么哦，又不是嫌弃你。”徐星沅俯下|身，嘴唇轻轻吻上郁宁的唇角，舌尖卷走沾着的一点酱汁，嗓音低哑暧昧，每个字都像羽毛般轻轻扫过耳膜，
“不给为你辛勤做美食的大厨一点奖励吗？”
郁宁被吻得在电竞椅上被迫后仰。
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差点儿将椅子都带翻，徐星沅及时揽住他的腰，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继续覆身而下去亲吻。
当徐星沅温热的手不知不觉钻进睡衣、重重抚摸上郁宁的腰线，郁宁喘了一声，说：“等会，我压到你的电脑了！”
两人才像如梦初醒似的，退开一点，在昏暧的灯光下面面相觑，彼此的呼吸都尚未平复。
对视片刻，还是徐星沅先退后：“……我去把碗碟收拾了。”
他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沙哑，压抑的喘|息中噙着仿佛未燃尽的火星，余温久久不散。
郁宁单手撑着坐起来，良久，抬手碰了碰自己略微红肿发烫的嘴唇，不自觉出神。
*
郁宁对着合同条款，来回思忖了一晚上，直到睡前才拍了拍背对他玩手机的徐星沅：“关于签约的事，我有些想法。”
徐星沅放下手机转过身来，静静看他：“你说。”
“你因为不想让主播身份和公司绑定太紧，一直请人代持股份。其实我也有类似的顾虑。”
“都说要拆散至亲兄弟或是夫妻，只要合伙开个公司就够了。我是完全信任你的，只是我也不太希望我们的关系掺杂太多利益牵扯——”
郁宁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不是怕背叛，是怕如果有一天谁想转身离开时，反而要被各种合同条款捆绑着勉强继续……那是我最不想看到的情形。”
“但我也不想签其他公司，帮你的竞争对手赚钱。所以我想，能不能、我只以挂靠的形式加入‘明朝有意’？我不需要公司为我配置专业团队和媒体资源，这些我可以自己慢慢组建。相应的，解约条件也可以更宽松，不设年限和任务指标之类的。”
“为此，我愿意调整我的分成比例，不要70%，就按行业常规的50%来。你觉得……这样可行吗？”
徐星沅听他说完，末了倒是一笑，伸手捏了捏郁宁的鼻尖：“我就说晚饭时你心事重重，不全是胃口不好。宁宁，我现在是不是越来越懂你了？”
“哎呀，”郁宁双手捧住他的脸，有点着急，“你就不能先说正题！”
“好好好——”徐星沅坐起身，就着这个姿势凑近，“你前面说的我都没意见，只要你能好好吃饭比什么都强。不过……”
他亲了一下郁宁唇角才退开，神情认真起来，
“你应该对你现在能赚多少有概念了吧？25%的分成，能让我占多大的便宜，你知道吗？”
“多大便宜？”郁宁现在也学会徐星沅的歪话题大|法了，眼睫眨眨，“难道你赚的钱不给我花？”
徐星沅听得不禁莞尔：“行，我的全都给你花，你的都当‘私房钱’，好不好？”
他特地在“私房钱”三个字上咬了重音。郁宁耳根一热，低声道：“……这种话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和你有关的，想忘也难。”徐星沅一面随口接话，一面拉着郁宁重新躺下，顺带……小心地保持一拳以上距离——不久前的擦枪走火实在令人记忆犹新，
“早点睡宝宝，明早九点我就得到公司开会，你陪我去，顺带签个修订版合同，怎么样？”
“九、九点到公司？！”郁宁从枕头里抬起头，本还想再玩会手机、看看论坛，望了眼此刻屏幕显示的凌晨一点，顿时眼前一黑。
*
翌日八点五十，郁宁挤在电梯最后，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犯困。
徐星沅伸出手臂，手掌在他脑后垫了下，低声说：“别睡，也别贴上，电梯每天来来回回这么多人，干净不到哪去。”
其实严格说来，“明朝有意”是一家典型的互联网内容生态型经纪公司，兼营娱乐直播、短视频内容生产、整合营销等多个板块。C城虽说是总部，却不像颤音那样包揽一整座大楼，而是仅仅占据了一座市中心写字楼的三个连续楼层。
徐星沅也说，其实最开始是没钱，所以租不起整栋直播大楼，索性建立了远程指导加个性化场景的创作模式。没想到这种模式反而激发了主播的创造力，各种特色场景吸引了大量观众。现在这套模式反倒成了行业标杆，不少后来者都在模仿他们的运营思路。
所以按徐星沅的说法，其实在公司坐班的主播并没有那么多。
但郁宁这会儿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才发现一电梯都是挤得满满当当的俊男美女，还有人时不时往他们两个身上瞟。
郁宁默默看向徐星沅：“……”
徐星沅：“……这些人是不是我员工我都不清楚……”
“少爷，是你吗？”一位矮个子美女笑靥如花，“听查经理说你今天要来公司，没想到还真见到你了！！”
“真没眼力见，现在叫什么少爷，该叫徐总！”一名妖艳美少年撩了下头发，“徐总，好高兴能见到您，等下能跟您合个影吗？”
郁宁：呵呵。
徐星沅：……请苍天，辨忠奸啊！！——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萌[垂耳兔头][抱抱]
第96章
“……这位是我们业务副总裁杨泾、这位是经纪事业部总监甘婧、这位是法务总监裘裴奕, 还有小……查经理负责全程陪同，如果签合同过程中你有什么异议，当场提出来协商就好, 实在解决不了——
就听郁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