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父母双打
两双蓝眼睛扭在一起, 就忘了情,发了狠了,要打上一架。
史蒂夫能够感觉到年轻的力量重新降临自己的身体, 他早已脱离关节损伤、肌肉劳损等的桎梏, 轻盈得连那颗老心也宽慰松放许多。
他注视着史蒂夫穿好训练背心,慢腾腾地在关节处戴上防护, 戴好护腕, 把黑色皮质手套套到手上,拉扯着皮料让手套贴合, 露出部分的手指。
史蒂夫也不催促,甚至把一把装有橡胶弹的□□和弹夹给布鲁斯装进战术口袋里。
橡胶弹还是学了杰森的。
而他自己则抄起以前留在这里的盾牌,边缘还被布鲁斯缠裹了一圈的白色防滑防伤的交待。
布鲁斯把那把□□摸出来, 抽出子弹来看,带着露指手套的手紧紧抓住那把枪, 先手点射史蒂夫胸口, 然后飘忽下移,“啪嗒啪嗒”一阵暴雨砸铁皮房顶的声音里,橡胶弹尽数打在史蒂夫前挡的盾牌上。
“哒哒。”
布鲁斯还在扣扳机, 但空弹声提示子弹打完了。
史蒂夫随着枪口向下而蹲身,盾面微微倾斜,耳朵一听到子弹打光,就顺手把盾牌倾斜着飞掷出去,盾牌边缘,铲车一样铲底盘。
布鲁斯不得不跳起,躲过盾牌飞铲,在空中另一只手摸出另一个弹夹,对准, 向上拍,卡住,人一落定,这一次枪口瞄准史蒂夫不被盾牌防护的手腕。
只可惜史蒂夫矮身翻滚一圈,橡胶弹击打在软垫上,反弹蹦跳起来,幽幽地落下去。
没了子弹,这次布鲁斯直接把枪一丢,趁着史蒂夫没站稳近身,左肘击,击打在招架上来的盾面上,发出“铛”的一声;右膝顶,没顶实,史蒂夫收腹卸力,侧翻一个身位,单手撑地稳住身形,手里的盾牌横扫出去,裹了胶布的边缘对准史蒂夫大腿外侧。
布鲁斯被扫得趔趄,左右手一上一下,从盾牌上下穿过,手臂压住盾牌,试了试和史蒂夫角力,不成,改伸手反抓擒拿史蒂夫的手,锁住手腕,向外一翻。
他汗得白里透红的脸对着史蒂夫,呼吸有些被打乱,短促嘶气一声,盯着史蒂夫的眼睛里全是胜负欲。
对此史蒂夫沉住气,和他比试了一番手上比试,却在布鲁斯持续发力的时候突然松劲,布鲁斯不可避免重心向前,一个头槌,砸得年轻人发晕,本能反应调整的时候,史蒂夫趁机侧出一步,一手擒拿,把人压倒在厚厚的软垫上,盾牌边缘抵在布鲁斯颈侧:“下一刻,你死了。”
布鲁斯脱力瘫倒,侧身陷入软垫里,黑发湿乎乎的,遵循重力作用乱着,他动一动,史蒂夫却没有松手。
布鲁斯心想他真是个巨力怪。
理智叫史蒂夫冷静,应该像以前给教育部门录制教育视频的时候一样得体。
但史蒂夫盯着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到大的年轻人,总是忍不住想到在唐人街赌场里看到的一幕,恨不得吼叫着告诉他不能把命摆上赌桌,叫他听进脑子里去。
而他又很明白这样的规训不是对方需要的。
棘手。
什么都是顾忌。
布鲁斯被摁住,无从转过脸来看史蒂夫什么神情,他也不恼,翻手摸到史蒂夫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抓住。
他手心汗涔涔,当然史蒂夫的手腕也是,于是手底下都是湿热的,手指指腹摸到史蒂夫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很有力。
“史蒂夫,枪不好玩。”
史蒂夫一怔,松开手,不服输的年轻人瞬间探臂,手指抓住史蒂夫没有立马收回的手臂,用自身重力往下拉,同时弓腰发力,右腿横扫,膝弯缠住自己曾经教官的腰际,足踝迅速扣住另一侧跟上的足踝,锁住,腰腹紧绷,用力,猛地拧腰,剪刀一样就着斯蒂夫翻身而起,把人压倒下去。
肩胛骨撞击垫子的刹那,布鲁斯双臂绞住自己的猎物,手肘内收,十字箍颈,把史蒂夫的脑袋死死压在自己胸口。双腿同步收紧,像蟒蛇般向内绞压,髋部上顶,彻底钉住史蒂夫。
史蒂夫抓着盾牌的手下意识对准布鲁斯的脑袋,但看他眼睛里跟有火一样,顿了顿,松开手,眼睛闭了闭。
布鲁斯却很是高兴,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小时候看到了想要的,得到了,开心得很明显。
他没有继续加大力道,但也没有松,昂起脑袋去看史蒂夫的表情,就见他闭上眼睛,只是在那喘气,便忍不住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
史蒂夫想骂他一句小混蛋,但是又不想说话。
布鲁斯笑够了,回头看了眼被史蒂夫松开的盾牌,才松开手脚,翻到一边,和史蒂夫并排躺那,望着训练室的吊顶。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说枪不好玩?”
“……为什么说枪不好玩?”
布鲁斯又笑,他已经有了极盛的美貌,平时是那种精心养护的华贵外表,现在增加许多攻击性。
“因为枪会轻易夺走他人的生命。”
史蒂夫于是想到的只有他刚来哥谭的夜晚,那个持枪的匪徒,就算布鲁斯和父母平安走出了那个小巷,他的心里也因此留下了很重的痕迹。
“那就不用。”
“嗯嗯。”
布鲁斯侧过脑袋来,看到史蒂夫的侧脸,心里想到以前自己怎么没有多注意史蒂夫的长相,不过倒是对于史蒂夫的肌肉比较好奇。
小时候史蒂夫也任他摸,嗯,不用力的时候柔软有弹性,紧绷的时候就比较硬。
“史蒂夫,你有喜欢的人吗?”
史蒂夫疑惑地看他一眼:“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学校的女同学?”
布鲁斯轻微摇头:“我不确定,不过学校里很多人喜欢我,我参加舞会的时候漂亮女孩争着和我一起。”
听着好像是对某个女同学有些微感觉了,这事情托马斯和玛莎知道吗?
史蒂夫伸手把落到额前的头发拊到头顶:“喜欢谁就去表白,你看着就像那种,不怎么需要追求人,就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
“真的对谁都可以吗?”
史蒂夫还记得这小子小小年纪就和班上女同学玩过家家一样在一起,没多久就分开的幼稚历史呢。
但认真一想,拿来和他说,可能就不那么寻常,不由问道:“也不一定,有的女孩希望慎重对待,想要一个真心的,有的女孩觉得和你在一起有压力而后退,有点的孩已经有喜欢的人……在一起最好要两情相悦?”
布鲁斯嘲笑道:“我感觉好像有一个从没有恋爱过的家伙在教我怎么谈恋爱。”
史蒂夫被噎了一下,但也不恼,坦然道:“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我曾经差点和人在一起,而且我看过很多人谈恋爱。”
谁没看过很多人谈恋爱啊!
布鲁斯感兴趣地凑过来问:“我没想到你竟然差点有女朋友,怎么没在一起,是对方嫌弃你一点都不情趣吗?”
史蒂夫往旁边移了一点,转过头来看着他说:“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布鲁斯却坚持问道:“怎么看你没有走出来一样?”
“不是,她已经结婚生子,我不愿意再多说。”
“真的吗?”
史蒂夫转过头来看着训练室吊顶,轻声说:“是的,过去的就都过去了。”
布鲁斯却觉得他不像是如此,一副很是好奇,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那你之后为什么没有开始新的恋情?真要是过去了,你就不会孤寡至此。”
以前怎么没发现布鲁斯这么八卦?哦,或许以前他只是好奇的不是他的感情生活而已。
“因为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也因为我没有遇到喜欢的……我不是一个轻易喜欢上别人的人。”
“哦,所以你孤寡。”
史蒂夫有些气又有些好笑,半坐起身:“现在再来打一架?”
“打就打!”
软垫垫得厚,打来打去,滚来滚去的,也不疼,疼的是拳打脚踢之下不可避免留下青紫,好啦,打完洗澡,然后一起到阿尔弗雷德处领药涂涂抹抹。
上药的时候布鲁斯在那龇牙咧嘴:“嘶,轻点轻点。”
“忍着点。”
史蒂夫想到的却是萌萌的布鲁斯小士兵,现在这个,史蒂夫想开了,决定做一次人人讨厌的告状鬼,把布鲁斯瞒着的,他玩赌命的事情悄悄告诉托马斯和玛莎。
布鲁斯莫名感到一股微妙的寒意,忍不住左看右看,左想右想,也没找到源头。
但是当他面临双亲责问,托马斯甚至追着他打的局面时,似乎明白了什么,跑得飞快,和老爹玩绕柱。
好不容易托马斯筋疲力尽,跑不动之后,布鲁斯还没能松一口气,就被玛莎抓住。
“布鲁斯!”
累得气喘吁吁的托马斯望着妻子:哦,玛莎下手真狠。
夫妻俩知道布鲁斯正是叛逆年纪,西方的teenager很多闹腾得很,布鲁斯在为非作歹的、放浪形骸的、找乐子的、不长脑子的等等或者多项合并,相当人嫌狗厌的同龄人中,他也难免在这个年纪会对更多的体验生出好奇,但是被教得很好,知道不能沾坏的,知道后果知道分寸。
可夫妻俩不知道布鲁斯竟然一来就玩把大的。
当然,他们也不会预知到布鲁斯还能做些更大的。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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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小时候和女同学过家家式在一起不算赛博案底吧?
第102章 爱情参谋
一个晴天, 太阳缀在灰蒙蒙的天上,史蒂夫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往前走, 就要踏上餐馆的台阶,却没有听到另一道开门声, 不由得回头望去。
和他一起来的布鲁斯根本没有下车。
怎么了?
史蒂夫回身, 来到车门前,车窗也应着一般降下来, 露出布鲁斯矜贵精致的脸。
哦,面无表情的脸,被父母收拾后蔫巴得还没缓过来?
“史蒂夫, 你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少年人衣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胸口的蓝宝石胸针与那双眼睛交相辉映。
他抬眸望着他, 嘴角拉平, 没有笑容,像只矜持的猫。
史蒂夫摸摸鼻子,问道:“怎么不下来?”
“我还以为你是要把我留在车上, 自己去用餐呢。”
猫伸了伸爪子,在人心上刺挠。
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史蒂夫没有多想,拉开车门:“我没有。”
布鲁斯目光将史蒂夫打量一周,蓝如深海,光线不足时甚至会显出写蓝墨色的眼珠盛满带着湿气的挑剔:“你要说‘少爷,请下车’,嗯?”
史蒂夫顿了一下,似乎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运转过来,微微躬身,伸手垫在车门顶上,退开空间让人下车:“少爷,请下车。”
少爷下车,微微昂着下巴,盛气凌人,但是不让人讨厌。
“难怪你孤寡。”
“为什么这样说?”
“你看上去不会来事。”
史蒂夫就当被父母双打后的年轻人的应激,不与他有点毒的嘴巴计较。
“饿了吗?”
布鲁斯似乎瞪了他一眼,然后抬眼看着餐馆的招牌:“这家?我同学毕业时请他女友吃饭的地方,据说吃完之后就分手了。”
史蒂夫脑袋上升起一个疑问,茫然地问道:“为什么?这是公司里同事的推荐,上次你来找我,我就想和你一起来吃。”
“因为毕业即分手,那是最后的分手饭。”
哦,不是因为吃了才分手,那就没什么问题。
“……那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吧。”
点好餐,等待上菜的时候,布鲁斯撑着下巴打量着史蒂夫,那目光太细,不错开地,描摹分析着看到的一切。
“布鲁斯,你今天有点奇怪。”
“……吃饭吧,史蒂夫。”
好在这家店果然当得起那么多人的推荐,味道很不错,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史蒂夫军队出身,吃饭比较快,而布鲁斯专门学过的礼仪,兼具速度和优雅,只偶尔把目光落在低头用餐的史蒂夫身上。
等到史蒂夫放下餐刀,叉子,用餐巾纸擦过嘴后,就等着布鲁斯吃完。
“你走神了,史蒂夫。”
史蒂夫移开目光,视线飘忽了一下,然后凝在眼前人脸上:“布鲁斯,和托马斯还有玛莎闹矛盾了吗?”
布鲁斯摇头,放下餐刀,伸出叉子叉住一块水果点心,放入嘴中,没几口就嚼完了,能够腾出嘴巴说话:“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真的不是吗?出来时玛莎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跟你说,但是没说。”
按照史蒂夫的想法,如果布鲁斯还是没能领悟到爱护自己的生命,不要把自己的安全放上赌桌,视其为儿戏,他也能够和托马斯还有玛莎交流一二的。
毕竟,他差点就成为布鲁斯的教父了!
史蒂夫认为自己还是有责任帮助布鲁斯的。
“我说了不是。”
说到这个地步,年轻人有些恼了,倔强地直视着自己,叫史蒂夫别开眼。
托马斯和玛莎没有供出自己吧?
如果不是这个,那是因为什么,史蒂夫又想到那天布鲁斯跟他讨论感情问题,刚刚再一次戳他,说他孤寡。
虽然确实没有对象,但是也不必反复戳他。
“那就是有了喜欢的人,想要我给你参谋参谋?”
布鲁斯奇怪地看他一眼,慢条斯理地使用餐巾,被餐巾挡住大半的脸很是平静,眸子攒人:“你真的能给我意见吗,史蒂夫?”
“当然,虽然我恋爱经验不多,但是在你差不多年纪,我的朋友,布鲁克林小王子,人见人爱。也许某些经验我也并不推荐,但是我知道用真心打动人总是可行的。”
闻言,布鲁斯意味深长地开口:“用真心打动人?这种说法在我认识的很多人眼里,老土落后至极。”
史蒂夫并不赞同:“真心不应该被嘲笑。”
很老派很朴实的观点,布鲁斯点点头,认真地说:“是的。”
“那你就是认可我可以当你的参谋了?”
“史蒂夫教官,你转职成为史蒂夫参谋了。”
“哈哈,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固执、木楞、神秘、不说实话、打人很疼……”
史蒂夫疑惑:“这真的是你喜欢的人吗?”
布鲁斯不自在地换一只手撑住侧脸:“……是的,有那么多不好,但是就是很喜欢。”
不太懂年轻人的恋爱了?
史蒂夫调整了一下姿势,但其实也就是动了动:“那你为什么喜欢她?”
总不能就图人固执、木楞、神秘、不说实话、打人很疼吧,最后一项听上去也有些危险。
“我其实也不确定,但是我想要,就试一试。”
史蒂夫笑出一丝气音,但很快正色道:“你没有确认好自己的想法,就贸然想要开始,这对你,对你喜欢的人都不是负责任的表现。”
头顶的光给布鲁斯的头发蒙上一层淡淡的融化般的金粉,他紧紧盯着史蒂夫,深眼窝给他的眼睛留了深邃的光景:“我不想人离开我。”
“你需要慎重思考你自己的想法,有些感情不是爱情。”
看着极其郑重严肃的史蒂夫,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打算立马开始,但我想要你参谋参谋,我以后可以给我喜欢的人带来怎么样的惊喜,可以吗,史蒂夫?”
他说这话的时候,也去了一开始的玩笑,交叠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微微收敛下颌,眉心不自觉地蹙起一道浅痕,年轻得过分的面容绷着,目光锁住布鲁斯,瞳孔里的光点一动不动,不带任何游移,叫人看出他的认真。
这叫史蒂夫怎么拒绝?
在布鲁斯的要求下,两人来到了布鲁斯名下的庄园,他们的目的地是庄园主楼下的酒窖,是由采石场改造而来,岩壁厚,天然地温度、湿度等条件能够维持较小变化,改造后加上一些设备,就能达到恒温、恒湿、恒光等条件,让酒液在橡木桶中安静地发酵,而不是变质。
布鲁斯带着史蒂夫穿过长长的架设在大片葡萄地里的长廊,来到底下存酒的酒窖,手指随意划过橡木桶,数着数。
“这是爸爸妈妈十周年结婚纪念日制作的一批酒,”布鲁斯停在最深处一个木桶旁边,伸手拍了拍桶身,转过头来告诉史蒂夫:“妈妈说,等我有了喜欢的人,结婚的时候就把这些酒打开招待宾客。”
酒窖底下很凉快,史蒂夫四处张望,都是酒桶,他低头也跟着摸了摸这些酒桶:“很有意义,你喜欢的人如果喜欢你,就不会拒绝。”
“都说橡木桶在封上之后都是静默的,直到打开的那一刻,葡萄酒才会用味道说话。我们先尝一尝吧。”
移步到酒窖上,庄园里有布鲁斯这位庄园主人的私人空间。
酒窖里专门的人员取出酒液,装入酒瓶,倒入高脚杯中,就悄悄离开。
布鲁斯晃动着酒液,让深红色的葡萄酒挂染玻璃杯内壁,侧首看他:“史蒂夫参谋,干杯?”
他捏着杯梗,微微倾斜,杯肚和史蒂夫手里的酒杯杯肚轻轻碰在一起,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干杯。”
第一杯,一口一口抿,史蒂夫估摸着这酒度数有十几到二十度,他慢慢喝着,思绪在身体慢慢进入微醺的奇妙感觉时飘走。
他有些上脸,面颊发红,人靠进沙发里,偶尔看一眼喝得很急的布鲁斯。
布鲁斯好像有心事,少年心事。
史蒂夫不擅长解决这样的问题,他那时候好像挺简单,当然他并没有就此觉得年轻时的纠结和烦恼就轻飘飘地无需在意,只是他以过来人的身份回望时看起来就那么些事情。
而在当时经历的时候,大抵也是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
真好啊。
大概是甜涩的葡萄酒让他有些感慨。
就是他也会客观地评价,自己好像不适合当爱情参谋,但是看着布鲁斯喝闷酒,大概是需要一个朋友陪伴和开解的。
他会在布鲁斯需要的时候陪着他。
布鲁斯一杯又一杯,喝得热了,解开两个纽扣,侧头问史蒂夫:“史蒂夫,这里只有你和我,你找到你的好朋友了吗?”
史蒂夫的思绪卡住,整个人动作也停住,然后才转向布鲁斯:“某种意义上找到了,他现在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开始。”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呢?”
“如果没有‘某种意义上’这个限定词的话,我大概会和他一起生活,两个单身汉哈哈。”
布鲁斯摇动着酒杯,盯着酒液,凑上去仰头就喝,喝得太急,酒水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滑下:“真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限定词?”
说着他又小声嘟囔:“……有就有吧。”
史蒂夫好笑,把酒杯搁在桌上,倒在沙发里,仰面看着天花板:“足够好了,这已经是命运的馈赠。”
身边的人不知道喝了多久,歪歪斜斜地走过来,扒住沙发蹲到史蒂夫脑袋旁边:“那你为什么不回哥谭,而是去了堪萨斯州,是因为哥谭阳光太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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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意外的吻
少年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暗哑, 连带着说话时呼出的温度,那么近。
柔软的头发拂过史蒂夫的脸侧,他只要一转脑袋, 就可能与这个喝多了的年轻人近距离面对面, 他选择先维持着仰面的姿势,大脑里布鲁斯刚刚的话语慢慢地重复、盘旋。
哪怕不看布鲁斯, 都能确认少年话语里的在意, 他为此斟酌、慎重、再三思考该如何回答。
史蒂夫的久久无话叫布鲁斯心焦,怀疑他是睡着了还是不以为意又或者别的什么。
布鲁斯不由微微俯身, 一只手撑在沙发一角,低头看他到底什么神情。
他顺着视线看向天花板,没什么东西, 又垂眼看史蒂夫将目光移向自己,瞳孔微缩, 跟被烫到一样把头往里偏了一偏, 再用手掌挡住自己的脸。
“为什么不回答我?”
嘴在手掌下,史蒂夫瓮声瓮气地回答:“布鲁斯,我只是那时候有些迷茫。”
喝了好多酒酒, 喝得头好像有些重,布鲁斯晃晃脑袋,反手把还没喝完的酒放在桌上,然后抓住史蒂夫的胳膊,耳朵凑近些,将晕乎乎地脑袋靠在史蒂夫的一边肩膀上,不满意地控诉:“说清楚点。”
“我是谁?”
布鲁斯另一只手抓住布鲁斯的头发,手指用力,抓得史蒂夫有些疼, 但也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向上一点。
“你是史蒂夫。”
“我不是史蒂夫史密斯。”
“你是史蒂夫。”
“我不是小史蒂夫。”
“你是史蒂夫。”
喝醉的人重复着这一句,史蒂夫不确定他意识是否完全清楚,酒醒之后是否就把这些都忘了?
他忍不住拿开手掌,捏了捏鼻梁与眉心处,吐露道:“我是史蒂夫罗杰斯。”
布鲁斯跟着说:“你是史蒂夫罗杰斯……”
大概名字对于一个人来说有着无与伦比的意义,当这个世界有一个人叫出自己真正的名字,而且那个人是重要的人,史蒂夫竟然恍惚以为那葡萄酒真的叫他醉倒,口腔里残余的酒液的味道也咂摸出一点葡萄的甜味,连同暖风一般的醺醉感蒸腾上来。
布鲁斯抓他头发的手改变成插入他的头发里,大概是摸得舒服,手指不自觉地摩挲,有点像摸猫咪大王的手法,又有点不像。
可能是响应史蒂夫这种复杂的感受,他在史蒂夫耳边又喊了一句:“史蒂夫罗杰斯。”
“嗯。”
史蒂夫轻应下,还是拿手掌把自己脸,尤其是眼睛给盖上了,他甚至还想捂住耳朵或者把史蒂夫推远一些,因为他凑得近乎要贴上他侧脸,吐息贴在他皮肤上,有些发痒。
“百变的史蒂夫罗杰斯。”
“……嗯。”
从他变成中年史蒂夫再出现在布鲁斯面前开始,布鲁斯对他的称呼一直是史蒂夫,态度也没变过,他不会怀疑布鲁斯的聪明,布鲁斯应该从始至终,都把三个区别很大的年龄状态当作一个人,而史蒂夫本人也跟着装着糊涂,不愿意去挑明。
直到现在。
上帝啊,谁能够不为这样的布鲁斯动容。
哪怕现在布鲁斯一手钳制他脑袋,一手抓住他手臂,叫史蒂夫动一下都会有来自布鲁斯的阻碍,史蒂夫明明那么强壮高大,不是才成年的韦恩少爷可以控制住的,他都没有做出反抗。
哦,也可能因为布鲁斯对他的控诉叫他难过又愧疚。
他忍不住补充:“选择去堪萨斯州开农场,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只是因为当时恰好看到那边有农场主出售农场,而且那边确实适合种植。你写信给我,说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很高兴,谢谢你,布鲁斯,我会帮助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承诺。
这是一个难得的承诺。
听到布鲁斯耳朵里,就是巴拉巴拉巴拉自己一直需要史蒂夫,史蒂夫就会一直陪着他。
心底就像炸开的烟花,布鲁斯怎么也压不住嘴角,大脑为之清醒许多。
他抬起脑袋,左右看看,返头看到桌上还没喝完的酒,忍不住伸手就把酒杯又给端起来,大口喝下去,冰凉的葡萄酒在舌尖说话,他几下喝完,把杯子又放回去,然后又凑到史蒂夫耳边,这次他想上手扒拉史蒂夫。
说话的时候,还是看着他的脸好,最好面对面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他想那么做,也就真那么做了。
他一只手重新陷入史蒂夫的头发里,一只手托住他另一侧的侧脸,把他脑袋掰过来,和他面对面,让两双蓝眼睛能够对视,在对视中说说话。
“史蒂夫,再说一遍,你会一直陪着我。”
“唔?”
布鲁斯拖住他侧脸的手的大拇指摁住了他嘴角,史蒂夫被这么一掰,额头撞到布鲁斯的下巴,还是史蒂夫自己抵着力往后退了退才避免磕到布鲁斯的牙。
想想就知道,一定是痛的。
“快说!”
掰人的手愈发用力,不容史蒂夫再抵抗,低头背光后蓝到发黑的眼珠子紧紧盯着史蒂夫,带着醉意的固执和蛮横。
在那一刻史蒂夫是走神的,他竟然走神了,因为布鲁斯靠他太近了,近到只要两个人中的一个人,稍稍往对方靠近,就会脸贴脸。
于是他刚喝过葡萄酒润湿的嘴唇,因为喝太急流淌下沾湿衣襟,显得亮晶晶的下颌到脖颈,还有那双眼睛,他在里面看到了发呆的自己……
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迟迟没有听到想要的小醉鬼就掰他,热的手指捏他,无声催促,于是他下意识地如他心意:“……只要你需要,我就会一直陪着你。”
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只剩下房间里彼此的呼吸声和突然变得像打鼓一般存在感明显的剧烈心跳声,布鲁斯甚至觉得时间都变慢了,凝固在此刻。
后背好像有些发麻,从脊梁骨窜到大脑带出来的,陌生又叫人晕眩。
布鲁斯怔怔地望着说出类似于永远的话语的人,他也全然望着自己,大概是喝了酒容易上脸,所以皮肤泛着红,但是眼睛是清亮的,所以说话的时候人是清醒的,能够清醒地把他装进那双永远温柔坚定的眼睛里。
布鲁斯知道,所有说永远的承诺的人都很容易食言,就好像曾经说要做永远的好朋友,一起长大的汤米因为父母离开哥谭而失约。
总有那样无法抵抗的原因,会把人给分开,于是大多数人不会轻易承诺永远,就算说出也难以实现。
他的理智告诉他,就算是史蒂夫说的,也不一定就能真的实现,毕竟人的一生多长啊。
可这是史蒂夫,是路见不平上前相助救下他们一家、在天灾中逆着逃难的人群到处救援、在刺客里杀得七进七出保护他的史蒂夫,他那么固执,那么坚定,那么厉害,不会轻易许下无法实现的诺言,所以他会兑现他的承诺的吧。
退一万步来说,以后说不定,现在也足够叫人心脏砰然跳动。
他受到蛊惑,缓缓低头。
史蒂夫仰视着他迷离醉态的眼,突然伸手抓住这个醉鬼的脖子,没有用力,全然是撑着他不叫他往下倒,略有些咬牙切齿道:“小混蛋,我是不是有劝你不要喝那么多?”
布鲁斯动了下脑袋:“嗯?”
“你自己说要来酒庄,让我给你参谋参谋,以后你是否可以带你喜欢的人来这里表白吗?”
“是的。”
“那你现在喝得烂醉,我怎么给你参谋?”
“唔……”
史蒂夫想要起身,被布鲁斯下意识摁住肩膀,不叫他起来。
史蒂夫疑惑:“你是不是嫌我的意见没有用?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布鲁斯脑袋有些晕,他抬起一只手扶了扶脑袋,但他感觉自己并没有醉,布鲁斯如此判断着。
他看着史蒂夫嘴巴开开合合,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于是史蒂夫还剩下眼睛望着自己,里面有不解,有浮动的星星点点,有在里面缓缓眨眼的自己。
他停在那思考了三秒,捂住史蒂夫嘴的手上移,把那双眼睛给捂住,感觉就对了。
“布鲁斯,你喝醉了。”
布鲁斯盯着他,慢慢说:“我没有醉,我也没有嫌弃你的参谋,你说得很对,喜欢人,就要真心换真心。”
史蒂夫被捂着眼睛,忍不住眨眼:“醉鬼都说自己没有醉。”
手底下有小蝴蝶一样的东西在扇动翅膀,布鲁斯感到手心一阵发痒,但是不愿意挪开手,还能吐字清晰地反驳史蒂夫:“我真的没有喝醉,你听我说话很有条理。”
“如果你没有喝醉,就不会把我摁在这里不让我起来。”
“可是无论我喝或者没有喝醉,只要你想起来,我都摁不住你,所以你现在还不想起来,史蒂夫,你是要睡觉了吗?如果你要睡着了,我可以给你唱摇篮曲。”
“我还在说话,显而易见,我还没睡着,小混蛋。”
又反驳他,布鲁斯盯着总是说出反驳他话语,开开合合的唇齿,迟钝地想,还是不要说的好。
“布鲁斯?”
当嘴唇上贴过什么柔软,带点温热的湿意,然后又很快退开,有什么趴在他身上,不再动弹。
史蒂夫后知后觉,被盖住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僵在那,一动不动,只有窗帘坠饰在风中轻动,撞在一起的清脆动静证明一切如常,世界没有异变,时间没有暂停。
在安静中,史蒂夫发钝的大脑找到一个理由。
布鲁斯,真的喝醉了。
这就是真相。
于是就可以归属于意外,成为史蒂夫生命中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把布鲁斯的手拉下来,看到在他怀里睡着的人。
小混蛋真的喝醉了——
作者有话说:读者“璇玑”,灌溉营养液+24;读者“=”,灌溉营养液+2;读者“颜卿”,灌溉营养液+2
先发磕到了为敬~
第104章 风吹叶响
起风了。
风从高高的桅杆吹过, 就带着咸咸的湿气;从面包房后厨的窗户吹过,就带着显现出炉的麦香;从精心打理的玫瑰花从吹过,就带着撩拨人心弦的花香。
史蒂夫双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 手指间恍惚有丝绸一般的凉意划过。
他远眺着远处的海滩, 让风带走他喝酒之后的热燥。
“在看什么?”
背后的人轻手轻脚走到他旁边,眯着眼睛转动着有些发僵的脖颈, 手掌随意地把有些凌乱的头发往后捋, 眼眸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海岸线圈住的海湾。
“没看什么。”史蒂夫转过头来, 微微抬起下颌,忍住了给自己扇风的欲望,问道:“睡清醒了?”
布鲁斯微微皱起眉, 抿了抿唇,极轻地撇过身旁人一眼, 只是见到的还是他温和地望来, 似乎能够包容一切。
他抬高双手,重重落在栏杆上,然后突然转身, 大跨步往外走:“嗯,睡够了,回去了。”
史蒂夫转过身来,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从海上吹来的风把他的衣服和后背空出一层,他鼻腔里闻到那种咸湿味,暗藏一丝发苦。
史蒂夫拿出手机低头看一眼,给秘书发出一条讯息说他一小时后就回公司。
“史蒂夫?”
史蒂夫抬起头,门口上半身扭转过来的布鲁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怎么还不跟上来?”
“来了。”
快速迈动的步伐带起一阵风,史蒂夫追上去, 把莫名其妙的一点思绪丢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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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史蒂夫接到布鲁斯的电话,告诉他猫咪大王快寿终正寝了。
少年声音哽咽,带着些暗哑:“这些时日它愈发老了,完全无法想象它以前跑出去到处野,我看着它终日窝在猫窝里,就应该直到它快走了,我本该多陪陪它的……”
史蒂夫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穿上外套,拿上车钥匙,就往外走,空出手来拿手机,安慰他:“我很快就到,等等我。”
“……阿福说深夜打电话给你很失礼,让我明天早晨再通知你,但是我并不想那样。”
史蒂夫拉开车门,把车钥匙插进去,启动,把车倒出来,转动方向盘,将车开出去,驶入夜色里。
“你做得对,我应该来见它最后一面。”
一路上大脑放空,手机通话一直没有挂断,布鲁斯在那边说着和猫咪大王的点点滴滴,史蒂夫开着车,时不时回应。
这个过程疾风在车窗外呼啸,史蒂夫脑子里很简单,就是快点开,开到韦恩庄园去。
等史蒂夫匆匆下车,阿尔弗雷德早早就等在那给他开门。
“麻烦你了,阿福。”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快去吧,猫咪大王还有布鲁斯少爷都在等你。”
史蒂夫奔跑着,他不需要和谁争名次,跑第一,但是他需要跑赢时间,在猫咪大王离开前见到它。
史蒂夫到时,猫咪大王被裹在一张柔软的厚毯子里,布鲁斯抱着它,低头看着猫咪,一直抚摸着猫咪,手机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而托马斯还有玛莎也难过地围在一边。
把电话挂断,史蒂夫上前,蹲身,毯子里的猫咪大王是史蒂夫见过它最瘦的样子,黑毛失去光泽,只在史蒂夫到来时,眼珠转动着看他一眼。
“猫咪大王……”
来到哥谭时,猫咪大王的灵动仿佛还在眼前,原来这么多年的变化,在猫咪身上体现得最快最明显。
史蒂夫伸出手,有些不敢用力触碰这只猫。
“喵喵。”
猫咪大王爪子轻轻搭在史蒂夫手上,史蒂夫也就轻轻回握住它。
旁边布鲁斯肩膀抖动,极力忍着不要发出哭声,惊吓到猫咪。
他是和猫咪大王生活近十年的人,加上才成年没有经历过太多的别离,于是每一次别离都痛彻心扉,尖锐得难以回缓。
他才是最难以接受的那一个。
猫咪大王转向布鲁斯,胡子动了动,似乎还想叫唤一声,却没有了力气,只是最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就不动了。
像是睡着了。
只是睁着的眼睛眼瞧着就散瞳了,里面的光熄灭了,留下一片黑。
猫咪大王停止了呼吸。
布鲁斯把猫咪大王抱紧,终于是忍不住,哭出声音来。
少年的肩膀收拢,一时显得有些清瘦。
三个大人陪着他。
布鲁斯抱着猫咪大王,玛莎抱着布鲁斯,安慰他猫咪大王去了小猫天堂,等到他多年之后去天堂的时候就可以再见到它。
托马斯拍着布鲁斯的肩膀,说猫咪大王寿数到了,是在他们的陪伴里,在幸福中离开的。
史蒂夫没有说话,他在布鲁斯哭得有些抽搐的时候提醒他该安葬猫咪大王了,不让他继续抱着猫咪哭泣。
布鲁斯这个现主人和史蒂夫这个前主人一起,就在韦恩庄园给猫咪大王安葬。
布鲁斯用湿布擦拭猫咪身上的污渍,他拿着布的手都是抖的,每望猫咪一眼都觉得还是难以接受事实。
然后用猫咪大王最喜欢的小梳子,像布鲁斯曾经很多次做过的一样,最后一次帮猫咪大王梳理毛发,阿尔弗雷德还拿来美毛精油给猫咪大王擦上,恢复它些许的油光水滑,让它走时还是只漂亮的小猫咪。
本来要给猫咪大王剪去指甲的,但是布鲁斯说猫咪大王在天堂也要当猫老大,所以就给它把指甲留下,只是多擦拭一遍。
玛莎和托马斯则把猫咪大王的玩具都找出来。
当布鲁斯带着用新棉毯包裹好的猫咪大王来到后院,在那里挖坑的史蒂夫已经挖出一个足够深足够大的深坑,旁边堆着一堆土等待回填。
把猫咪和它的玩具以及布鲁斯写好的小卡片一起埋葬下去,阿尔弗雷德放起一段猫咪大王喜欢的柔和音乐。
所有人都对它告别,布鲁斯最后看它一眼,将一罐猫咪大王没吃完的猫薄荷撒在它的周围。
史蒂夫盖第一把土是直接用手撒的,动作稍慢,然后先盖一层细土,轻轻压平,再铺一层砖块,避免小动物把猫咪大王的尸骨翻出来。
然后继续填土,堆出一个小土包,压平。
布鲁斯把早已准备好的一株猫薄荷栽在上面,用三块石头围着,这才算葬礼结束。
到这时,早已经是第二天。
阿尔弗雷德提醒史蒂夫,在韦恩庄园里有一个为不论哪个年龄的史蒂夫专门留的客房。
托马斯看了眼天色,让他直接在韦恩庄园住下,继续睡觉。
夜风发凉,史蒂夫看了眼眼圈通红,侧着脑袋望着猫咪大王的小坟包,犹自沉浸在葬礼中,被玛莎一把抱住脑袋的布鲁斯,对阿尔弗雷德和托马斯点点头,道了一声谢,就跟着去了客房。
关上灯,躺进换上新床上用品,柔软得让人陷进去的床,史蒂夫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可避免地窜出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有关的回忆。
来时猫咪大王还年轻,他垂垂老矣。
去时猫咪大王已迟暮,他却青春还复。
猫咪遵循着自然规律,而他却得到了那个系统所说的“奖励”,而且系统早就不知存在与否,不知所踪。
史蒂夫恍惚想起,猫咪大王是这个世界上和自己唯二属于原来世界的生物。
现在猫咪大王离开,就剩下他了。
重返青春,到底是一个祝福还是一个诅咒?
这谁也说不清楚。
越想越清醒,史蒂夫深呼吸一口,控制自己那些纷乱的思绪,逐渐平静呼吸,后知后觉的疲惫和睡意袭上来。
史蒂夫睡得不太安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房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他睁开眼睛,警觉,睡意稍去,思考谁会跑进来……
直到听到一声轻轻的抽泣。
是布鲁斯。
他沉默着,闭上眼睛。
布鲁斯自顾自地掀开被子,爬上来,像只壁虎一样抓住他。
少年是火热的,像个火炉子一样,他顿了一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睡不着了。”
原来被父母哄着,加上哭累了睡过去之后,布鲁斯做了个噩梦,在梦中惊醒了。
他不想吵醒父母,又不想待在自己房间里,他想要安全感,他悄悄来到了史蒂夫的房间。
他本不想惊扰到史蒂夫,就和史蒂夫待在一起,获取一些安全感,放任自己继续沉溺于悲伤中。
史蒂夫没有睁开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他身体有些僵,在布鲁斯靠过来的时候放软,沉默地包容他哭得有些哆嗦的身体的靠近,等待着他平静下来。
史蒂夫大抵有些矛盾的。
整个被子里全是史蒂夫的气息,说不上好闻还是不好闻,但是抓到的臂膀是温热的,可靠的,叫布鲁斯将脸贴近些,安静地得到一个拥抱。
气息全然笼罩,闻久了就觉得习惯了,布鲁斯不知不觉地就大脑放空,睡了过去。
史蒂夫在他呼吸逐渐平稳,真的睡过去之后,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有些想伸手捂脸,捂住自己的眼睛,想轻轻地叹息出声,但是不敢动,也不敢弄出动静,怕一动、一出声就把好不容易睡过去的少年给吵醒。
在其他人起床发现前,他应该把布鲁斯送回他自己的房间。
留着这样一个念头,史蒂夫闭上眼睛,在怀里多出一个热乎气的人的状态下睡了过去。
到凌晨五点的时候,史蒂夫跟有生物钟定时一样醒了过来,此时夜色里有些光,他确定布鲁斯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不会轻易被吵醒,然后抱起他把他送回自己房间。
看着他脸颊依偎着枕头,史蒂夫把被子捏好,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房间。
他没有立马补回笼觉,他拉开窗帘一角,打开窗户,听到了外面风吹动树叶的哗哗声——
作者有话说:读者“赤乌流火”,灌溉营养液+10;读者“顺然”,灌溉营养液+20;“颜卿”,灌溉营养液+3;读者“=”,灌溉营养液+2[比心]
第105章 聚会谈话
布鲁斯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醒来的时候,他一阵恍惚,大脑空白。
但脑子一重新开机, 就又想起猫咪大王永远地离开了, 身体潜意识地开始受到抑制,情绪低落下去。
他恹恹地坐起身, 看到自己房间的熟悉布置。
如果不是他记忆没出问题, 布鲁斯差点要以为自己没有夜里跑去史蒂夫房间睡觉。
大概是他睡着之后,史蒂夫什么时候发现他在他房间里, 把他送了回来。
无论出于什么想法吧。
布鲁斯现在不太愿意去分析。
他起床,掀开窗帘,让窗外的阳光洒进来, 驱散室内的晦暗。
肠胃空虚的动作一二,布鲁斯意识到自己饿了, 遂洗漱后下楼。
“阿福, 爸爸妈妈还有史蒂夫呢?”
“布鲁斯少爷下午好,老爷在市政厅上班,夫人在希望学校参加活动, 史密斯先生被一个电话叫走了,应该是公司的事情。”
布鲁斯颤动了两下眼睫,又说:“阿福,我饿了。”
阿尔弗雷德给他报了菜名,不少都是厨房在温着的,还有一些可以先做出来。
“阿福,煎鳕鱼加一份面就好。”
“好的,布鲁斯少爷。”
布鲁斯一个人坐在长长的餐桌前用餐,头顶的灯把他的影子压成一团, 他对着影子,整个空间比较空。
自从托马斯成为哥谭的市长,布鲁斯不可避免地发现父母陪伴他的时间变得少了很多,有不少次在家吃饭,只有猫咪大王还有阿福以及家里的帮佣在旁边。
其中猫咪大王早就成为了韦恩家的一份子,失去它就像失去家人。
这种难过一开始很是尖锐,像是捅刀子,人要直接过不去。
逐渐接受现实时,中间可能一度会让人逃避看到有关联的事物,这种难过就变成只要一触发,就撕扯伤口。
但时间久了,接受事实时,这种难过就变成一种弥漫性的隐隐作痛,不强烈,甚至很多时候会忽略,但是大脑知道,那道伤疤就在那里,不会消失。
布鲁斯哭撅过去之后睡醒,就处于中间阶段。
阿尔弗雷德帮他把猫咪大王的猫窝什么的都收了起来,他便也假装自己完全接受了,假装自己已经足够成为一名大人。
已经成年的大人布鲁斯握着叉子,把面叉起来放入嘴里,用食物填补一些落寞。
用完餐后女仆把餐桌给收拾了,布鲁斯就在椅子上发呆。
阿尔弗雷德悄悄出现,轻声说:“布鲁斯少爷,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请您的朋友们来韦恩庄园玩?”
布鲁斯摇摇头,他站起身:“我去散散步。”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今天哥谭阴天,但是也没有要下雨的兆头,天空挂着各样的像砰发的棉花团、跳起来的小肥羊或者什么也不像的形状云朵,布鲁斯在其中找到一朵像猫咪的,但是不够黑,所以不像猫咪大王。
意识到这一点,布鲁斯塌着肩膀吐出一口浊气,迈开步子慢慢地继续环绕韦恩庄园溜达,没有目的地,没有什么想法,完全放空自己。
带点冷的风把他没有打理整齐,没有定型的头发吹拂起末梢,他偶尔远眺,看到墙之后,看树梢之后,看总是笼罩在头顶的天空。
偶尔也因为飞过去的鸟、在树梢上窜过去的松鼠或者什么别的投注目光。
走啊走,走到布鲁斯以为自己要一直走下去,没有尽头。
“布鲁斯。”
布鲁斯转头。
史蒂夫就站在他身后,鼻头有些红,微微喘气,慢慢走到他身旁。
“韦恩庄园有一场你们年轻人的聚会。”
布鲁斯紧紧盯着他:“我怎么不知道?”
“你要上大学了,你的同学们之后也会去各地读书,以及希望学校也有新的一些年轻人毕业,你们都聚一聚,可以聊一聊以后。玛莎还邀请了一些你的其他朋友。布鲁斯,你们是未来。”
布鲁斯被史蒂夫拍了一下,下意识立正,把脊背挺得老直,莫名就轻松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眼睛都亮了些,他望着说得老气横秋,一副长辈姿态的史蒂夫,皱了皱鼻子,有些嫌弃这种说教口吻,但是又说不出什么顶撞的话:“知道了,我们往回走。”
两个人肩并肩往韦恩庄园走,史蒂夫偶尔会看一眼布鲁斯,但大多时候目光朝向前方,看着路。
“你什么时候送我回房间的?”
史蒂夫踢到了一块石头,上半身微微摇晃一下,很快就恢复平稳的步姿:“五点。”
“我就是心情有些不好才去找的你。”
“我知道,布鲁斯,你年纪轻,需要一些时间平复心情。”
布鲁斯意味不明地盯着他:“你就没有别的想要说的?”
第一次来韦恩庄园,是史蒂夫最老,看上去就辈分最大的时候,他那时候都没有张嘴闭嘴你年轻,你们年轻人的,跟他说话的时候还会特意蹲下来,和他面对面交流,那时候他就因为这个细节对史蒂夫加好感,怎么现在最年轻,看上去没比他大多少了,反而强调了?
史蒂夫感到布鲁斯目光里的情绪,以至于被看得不是很自在,但是他绷得住,能够若无其事的回答:“我只是觉得你们同龄人有更多共同话题,没有别的意思。”
“是这样吗?”
“是的,这次聚会是玛莎、托马斯和阿福特意为你举行的,来的人很多和你有交情,是你的朋友,大家都很关心你……”
“你没有参与其中?”
“……希望学校那边有我的协调。”
当史蒂夫看到韦恩庄园的门时,几乎无法察觉地松了口气,他慢下步伐,让布鲁斯当先走进去,他在后头看着布鲁斯被蒙上一片彩带。
第一个是恰好在附近城市表演的扎塔娜,由玛莎邀请来的,她在一片彩带中出场,摘下帽子,亮了亮,然后立起,从里面摸出一只白鸽,她一松手,白鸽就飞到了布鲁斯面前,然后被扎塔娜用帽子拢住,就又不见了。
她做了一个表演结束的敬礼,然后给自己的朋友一个大大的拥抱:“布鲁斯,好久不见,真是想你。”
布鲁斯见到她也高兴起来。
然后是之前搬走的托马斯埃利奥特,见到他,布鲁斯真的很惊喜。
“汤米!”
汤米也给了他一个拥抱:“布鲁斯,好久不见。”
之后还有很多人,甚至就连罗曼西恩尼斯都来了,他长高很多,人看上去也没有那么阴沉了,就给了布鲁斯一个拥抱,给两个人都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不过布鲁斯心情好了很多,见到他也露出笑脸。
这么多人的陪伴也让布鲁斯一时忘记伤心的事情。
史蒂夫本想悄悄离开,阿尔弗雷德出现在他面前,一副有话说的架势,史蒂夫就也坐了下来,和这位聪明的管家聊天。
头发已经有些秃兀的阿尔弗雷德优雅地拿起茶壶给史蒂夫和自己倒了两杯茶,把茶杯推到史蒂夫面前,拿起自己那杯,聊了两句茶水之后,望着人群中的布鲁斯感叹道:“布鲁斯少爷现在很开心。”
史蒂夫喝了一口:“多一些陪伴,他开朗许多。”
“史密斯先生,短时间把小埃利奥特找过来不容易吧?”
史蒂夫面色不变:“布鲁斯高兴就好。”
“史密斯先生看上去很喜欢孩子,您现在正值青春年华,庄园里就有女仆对史密斯先生很是喜欢,相信您在庄园外也很受人欢迎,为什么不结婚生子呢?”
史蒂夫有一瞬间不想说话,有一种被催婚的感觉,他又喝了一口茶,才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史密斯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如果您愿意,玛莎夫人将会为您介绍合适的小姐。”
“……我自忖还没有做好步入婚姻的准备,暂时没有成婚的打算,请管家替我谢绝玛莎夫人。”
大概是察觉出史蒂夫不太想讨论这些,阿尔弗雷德就顺势转移话题:“好的,我会和玛莎夫人说,打消玛莎夫人的想法的。倒是有些想念大史蒂夫史密斯先生,他如今怎么样?”
“还好。”
史蒂夫不想编造更多谎言,就这么回复,然后主动再换话题:“阿尔弗雷德打算什么时候退休?”
这已经是没话找话了吗?
阿尔弗雷德微微挑眉,那边的胡须也微微上翘:“这可说不好,潘尼沃斯家一直服侍韦恩家族,我可能干到布鲁斯少爷结婚,拥有下一代,干到干不动了就会退休?也有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职了。未来的事情,哪里说得准呢。”
史蒂夫跟着说:“是啊,未来的事情,哪里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