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合一(1 / 2)

“叶黎, 姨求你了,你不能这样,你放了小邃, 你明知道他有精神病。”

余家两口子大清早闹到研究院, 在女人不管不顾拍门前,叶黎霍的拉开房门,冷冷地盯着她。

他穿着深咖色长裤,皱巴巴的白衬衣没扣上面几颗扣子, 发型凌乱, 眼皮红肿, 眼圈发青, 穿着和得体靠不上边, 但就这么个草率的形象把余家两口子全镇住了。

那双盯着他们的那双眼睛,像淬了冰。

魏冰清的声音都跟着发抖。

按辈儿说, 这女人也是他姨, 平日里心情好, 他逢年过节的嘴也甜,但眼下这情形,他只冷冰冰道:

“小声点, 明堂还没醒。”

他压着众人离开房门,小心听了下,确定没有惊扰到里面, 才不耐烦地看着魏冰倩两口子:

“又不是我抓的他,我怎么放?”

余烈——他那便宜姨丈, 听了他的话就火了,可火气不敢发,反压着声道:

“咱也不说虚的, 姨丈知道你在里面有点关系...”这话其实也说给他堂妹夫听,毕竟理论上来说这事儿只要叶黎他爸点个头,问题就不大了。

可叶长秋先生性子刚正,现在之所以没跟余烈打起来,全看在老婆的面子上,所以对于这话,他全当耳旁风。

“什么意思,你要我去干涉司法吗?”叶黎冷若冰霜,阴阳怪气,“我十七所只是个小小的研究所,司法那边我哪里插进去手?”

他顶多就是愤怒地警告,要是随随便便把那东西放了,自己一定告到最高院,再请上一个律师团疯狂围堵,并联络媒体随时蹲点,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情。

余烈险些咬碎槽牙,却仍低声下气:“是我没教好孩子,这事儿是叔对不住你,等余邃出来,他随你处置。”

见叶黎不为所动,魏冰清咚一下跪下来,哭着喊:

“我就这一个儿子啊叶黎,姨求你了,只要能让他出来,姨让他给你磕头,给你道歉,你打他一顿都没关系。”

她一个做长辈的都哭成这样,这小子还像个石头人不近人情,走廊尽头都聚了三三两两偷窥的视线,余家两口子面上挂不住,魏冰清忍不住求孟云璋:

“云璋,你帮姨说句话成吗?”

孟云璋还没开口呢,叶黎箭镞一样的目光就刺过来,他硬着头皮上前了一步,把着表弟的小臂,低声道:

“别让其他人看了笑话...”

叶黎猛地甩开,厉声道:

“孟云璋,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我还没找你呢!余邃什么玩意儿你把他往明堂跟前带?我告诉你,要是明堂真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兄弟都没得做。”

他居然当众落他的脸!

孟云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是叶黎的表哥不假,但这哥哥做的忒不得劲,以往还有三分面,现在全给撕了,一时怒极,也发狠话:

“你能耐上了?为了个认识几天的东西跟我们翻脸,余邃再不是东西,好歹分得清亲疏远近?就你瞎!玩意儿似的东西你一个接一个换,改明儿这个腻了,下一个别叫老子出来撑场!”

他还没说完就被叶黎狠狠撞在墙上,坚硬的小臂死死压着脖子,一口气岔进肺部,针扎一样疼,抬眼撞上叶黎的眼睛,血一样的赤色几乎要漫出眼眶,里面闪着凶光,他背心骤寒,所有话梗在喉咙里再出不来了。

“你再说一遍。”

孟云璋哪说的出来,某个瞬间,他觉得叶黎真想杀了他。

“叶黎!”他父母惊呼,上前拉他的手,竟纹丝不动,好像在拽一条焊死的钢筋。

“松手!这是你表哥!”他妈妈厉声喝道。

叶黎这才松开,但眸光依旧冰冷,见孟云璋面露不忿,他冲拳朝他耳边砸去,咚的一声巨响,他放下手,那手完好无损。

孟云璋浑身僵硬,咽了口口水,脑袋一点点歪到身后,看见一个清晰的拳印烙在墙面上。

“他比你大,以后你要叫他陆哥,知道了吗,表哥。”叶黎一脸漠然。

“你为了他和我翻脸?”回过神来,孟云璋难以置信,“以后是不是还要跟魏姨翻脸,跟叶叔呢?老爷子呢?就为了一个陆明堂?你家人都不要了?”

“孟云璋!”叶黎暴怒:

“你懂个屁!我是瞎了眼,居然以为你懂我的意思,我和他结婚是爷爷同意的!你以为我为什么向他求婚?为了玩吗!?

你没听见,他是我求来的!是因为我爱他!

婚姻是我想到的最稳固的保障,就是为了确保你们这群不长眼睛的能清楚!那是我叶黎的心尖子!是我费尽心思要护的人,都把眼睛给我放亮一点,动他比动我更严重!

你魏姨,你叶叔,那是我爸妈!他们护着明堂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翻脸?

你跟说我亲疏远近,你大爷的!法律规定我死了,第一顺位的继承人是他陆明堂,因为那就是我最亲的人。”

他说完,居高临下看魏冰倩,然后弯下腰:

“只要他出来,怎么都行,是吗?”

魏冰倩怔怔点头。

“废了他也行吗?”叶黎轻声问。

余烈面色一寒,拽起地上的妻子,指着叶黎道:

“你叶家别欺人太甚!骨肉兄弟的,还能彻底不认不成?这事儿我倒要找老爷子评评理!你等着瞧!”

他狠话放完,就拉着神色凄楚的妻子离开,片刻都不敢停留,那墙上的拳印明明晃晃,这位爷可不是光坐办公室的主。

——————

陆明堂隔着一扇门,把外面的争吵听得清清楚楚。

他赤脚踩在地上,屋里暖气很足,可手和脚都冻得没有什么知觉,疲倦像寒潭水从骨缝里涌出,裸露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昨夜疯狂的痕迹,透支的身体发出抗议,小腹深处也传来隐隐的疼痛。

他清晰记得情动之时他们如何交缠,像两尾濒临渴死的鱼,竭尽全力吞吃彼此的□□。

尽管有药物催化,但他并非意识全无,只是说不清是诱导还是放纵,虽然是叶黎主动,可却按着他的算计一步步陷进他编织的罗网。

他比年轻人更清楚这事儿会如何无疾而终,在踩下油门开往利德酒庄的时候就清楚,那是一群无法无天的公子哥。

尽管仍旧低估了余邃的丧心病狂,但他心底明白,无论如何出格,法律也很难制裁他。

几大家族盘根错节的利益拼盘之下,很难能为了某个人彻底撕破脸皮,叶家势大不假,但姓余的也并非善类,老将军在处理事情的时候难免得考虑利益分配。

他一个...哪里值得呢?

何况他也没有真出什么事儿。

他想要的结果已经得到了。

他该心满意足。

陆明堂支着颤抖的双腿,缓步挪回床上,走了没两步,身后的门被拉开。

叶黎紧了几步,环住他的腰,把他拽到自己怀里,撑住他的重量,轻声数落:

“怎么连鞋也不穿一双。”

陆明堂摇摇头:“不冷。”

然后他就被叶黎打横抱起——说来奇怪,这人横看竖看也没有力拔山兮的模样,偏偏好几次箍得他动弹不得,抱起他近一米九的身材没显出半点费劲。

陆明堂惊了一瞬,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保持稳定,可还没品出羞耻,就被他放在床上,他抿了抿唇,咽下小声的抱怨。

其实单从长相,半点不会觉得叶黎鲁莽,当他垂眸不语时,眉目艳丽得仿若四月春花,眼睛里含着一汪潋滟春水,折着灿灿暖阳,只抬头看他一眼,陆明堂就弃了所有反抗。

哪怕对方捉住他的脚,从脚跟到脚趾反复揉搓,复又拢住他的手呵气,抱怨里杂着心疼,声音依旧温柔:

“冷成这样还说不冷,这房间暖气是不是不行了,我给你找个暖壶窝在被子里?”

“我不冷。”陆明堂抽出手,靠在床头,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他强调了下:“真的。”

叶黎默了默,捏起被角,往前坐了坐,把他拢在被子里,口气无奈中透着纵容:

“好好好,你不冷,是我觉得你冷,请陆总可怜可怜我的小心肝,勉强等我不那么觉得以后再光脚走路吧。”

陆明堂似乎闷笑了一声,但很快整理表情,推了推他:

“我想出院了。”

“这么快,是这里哪呆的不舒服吗?”叶黎眉头一皱,即将对这特级VIP病房开启无理取闹的挑刺。

陆明堂无奈:“这里再好,也是医院啊。”

本身就是私人医疗研究所,又走的叶所长的关系,这病房之奢华比上次人民医院特护病区有过之而无不及,伙食虽然清淡,但处处透着心思,陪护被叶所长大包大揽,按理来说不该有什么不称心的。

“可你的身体...”叶黎没有说下去。

“药物不是一过性的吗?”陆明堂问道。

“还不确定,但你放心,一切有我。”叶黎忙安慰,“我不会让你有事。”

“你不怪我冒失?”

他知道余邃危险,也知道叶黎会担心,可他不在乎,甚至这份上还提醒道:

“吴瑜也在那。”

这是他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叶黎表情僵住了。

“啊...嗯...警察会救他的。”叶黎慌乱地想岔过这个话题。

“我特意让小袁告诉你的。”陆明堂眼神平静,看不出波澜。

“...我不是为他过去的。”叶黎吞了口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陆明堂冲他笑了下,像冷刀融刃,软的只剩春水,叶黎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心脏只顾砰砰直跳,下意识握住他的手,听他仿佛是在恳求,磁性的声线融软:

“我想回家了。”

叶黎晕乎乎地就答应了。

______

人头攒动的医院走廊,蜷着一个细脚伶仃的身影,人群匆匆从他身边路过,没人为他驻足。

经纪人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在人堆里找着吴瑜,挤过来,站在他跟前叉腰叹气:

“我说你,能不能接个电话?”

吴瑜脸上有伤,宽大的卫衣脏兮兮,形象和急救外面遭遇抢劫的倒霉蛋大差不差,竟没有人把他和电视上光鲜亮丽的明星联系在一起。

听到经纪人的声音,吴瑜才抬起脑袋,空洞的眼睛对着他,似乎好半天才认出人来:

“是你啊…”他好像有些失落。

“不然你以为是谁呢?”

经纪人没好气道,他接到警方电话的时候差点给吓得魂不附体,以为这小子又惹了什么麻烦,把自己送进去了,结果一听是受害者,神志立即归位——

很不厚道地庆幸,虽然受害了,但受害者好啊。

“谁送你来的?”经纪人突然问道,然后支着脖子四处望,企图从人堆里觅出某个身影。

“警方。”吴瑜木呆呆道。

“我知道是警方,但就没有别人了?你手机就没用过?”经纪人恨铁不成钢。

吴瑜冷笑一声:“你想问叶黎?他来了啊,连看我一眼都没有就走了。”

“不可能!”经纪人瞪了瞪眼,急急道:“他是不是没看到你,一准是你这身打扮太朴素了,你是不是没有叫他…”

“你要我怎么打扮?我差点被人打死,还要我怎么打扮?我那么大个人躺在地上,他没看见,我还要怎么叫他?”

听到经纪人的推理,吴瑜怒不可遏了一阵,但很快偃旗息鼓:

“他眼里只有陆哥。”

可陆明堂不能喜欢叶黎——吴瑜焦虑地啃着指甲。

神明不该受困于凡尘的感情,他怎么能喜欢上任何人?

说来无人相信,余邃要给陆明堂注射时他也惊恐不已——他知道那种药,圈里好些个玩嗨的,打了没多久就死了,死状极其难看。

他能接受陆明堂被藐视,被践踏,被踩进尘埃,丑态百出——这暗合了他隐秘的幻想。

可他不能接受他那样死。

他可以把陆明堂出卖给一个变态,但不能出卖给一个杀人犯。

“我陆哥不会和他在一起。”吴瑜满脸执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外走,他得去…得去…

“你干什么?伤口处理好了吗?你什么情况?医生呢?你的病历呢?”

经纪人抓狂了,一把扯住他,吴瑜被拽了个趔趄,但眼珠里却升起一团诡火,他笑起来:

“我要去找叶黎。”

“你当然要去找叶黎,但你现在这样能出院吗?脸肿的跟猪头一样!”经纪人快气死了,这脸出去能迷倒谁?找谁都不好使啊!

“他俩不能在一起。”吴瑜痴痴地说。

“我很佩服你的雄心,就是你不觉得这事儿得从长计议吗?”经纪人绕到他身前,捧着他的脸哀声叹气,要不去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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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儿好像消停了。

陆明堂没有过问,在叶黎的坚持下,也没有回公司上班,事情能线上的线上,无法的就差小袁送过来。

打发走几波“探病”的朋友,日子忙碌又无聊。

对外说他被余邃给打了,气的刘达几个差点结伙干架,才知道那货已经给送进去了,转头又数落陆明堂。

也真是,那么大个老总了,人家忽悠下就去了。

姓吴的是什么东西,就算真被卖了,跟他陆明堂有一毛钱关系吗?

莽莽撞撞,冒冒失失,知道对方是精神病还不离远点,不知道精神病捅人都不犯法吗?

等等——他不会因为精神病给放出来吧?

这些疑惑陆明堂都一一打发了,只有最后一个他说不清楚。

这已经是叶家和余家的角力,之后该怎么收尾叶黎都不一定把控得住,只是每天看他归来都阴沉着脸,见着他才转晴,是中跌宕,他都替他辛苦得慌。

至于吴瑜,叶黎虽然只字不提,但陆明堂不会计较他给个体面的问候。

那是个糟糕的蠢货,自甘沉沦堕落,通常来说,自己选的路,他都不会妄加干涉。

只是偶尔不免想起他年幼时,哭哭啼啼依赖自己的模样。

的确是他把他带进城市的富贵乡,花花世界迷了眼,扭曲少年的心性。

刚离开村的吴瑜,也曾雄心勃勃地发誓会崭露头角,哪怕进娱乐圈也是因为——

【这样来钱快,以后我给你投资,要多少给多少!】

【以后我成了大明星,我就给陆哥买大别墅,以后你不用辛苦,我可以养你!】

【陆哥!陆哥!我跟剧组预支了片酬!这个送给你啊!】

……

可见…人的转变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但到底是哪个环节错了,陆明堂有时候也不禁想,曾经的小孩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昏昏沉沉在梦里回忆过去,许是见面时那人的惨状勾出了恻隐,又许是难以名状的兔死狐悲,他辨不清…

耳畔隐隐传来放轻的脚步,身侧的床垫被压下,熟悉的气息带着热量,轻轻落在面颊,他懒得睁眼,下意识开启唇瓣,迎接那个偷偷摸摸的吻。

身体又起了潮热,他隐隐有些烦躁。

可他不讨厌叶黎的亲吻。

他的爱抚、舔舐、调情似的作弄,甚至凶狠的入侵——他都不讨厌。

不如说,他必须竭尽全力才能避免沉迷于此,于是睁开眼,对上叶黎做贼心虚的表情。

也就心虚了那么一秒钟,大少爷很快完成心理建设,毫无愧怍地在他唇上舔了舔,轻声问:

“怎么就醒了?”

陆明堂喟叹一声,不责怪他搅了自己的梦,左右也不算什么好梦,然后打开双臂,揽住他的脖子,送上唇舌,拽他进入下一轮情热。

一番颠鸾倒凤后,陆明堂摸索着想点支烟,嘴里却被塞进一根棒棒糖。

带着柠檬气的甜味在唇齿漫开,他无奈看着身旁的大少爷,含混道:

“我记得你们研究所不也有好几个老烟枪吗?”

怎么回家就那么双标呢?他也没那么大瘾。

“你一般心情不好才抽烟,给你吃点甜的调整一下。”叶黎拦着他的腰,撒娇一样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