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云泥之别(2 / 2)

他话一出口,心里的委屈简直装不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叶黎冷冷地看他:

“需要说?你不已经做了吗?”

吴瑜脸色一白,却依旧梗在原地,尖声质问:“我做了什么?”

叶黎眼神古怪,似乎不理解有人做到这份上了,还能赖?

“劈腿,滥交,和四个以上的男男女女保持长期□□关系,居然还说是我送你过去的,我就好奇了,吴瑜,这些年我哪对不住你了?”

在外面这么败坏他的名声呢?

吴瑜闻言,眼泪如珠串一样落下来,嘶声道:

“没有对不住我,可你做过什么?这些年来,你跟我坐下来好好吃过几顿完整的饭?我生病,拍戏骨折住院,你来看过一次吗?我跟你打电话,你有好好听超过五分钟吗?

你在实验室一呆就是一个月,一个月啊!谁家男朋友女朋友一个月音信全无的?这些年的甜蜜,全是我一个人在演,是我一个人!你配合过什么?”

叶黎怒极反笑:“我什么工作性质你明明知道,之前也没见抱怨过一句,有事儿你说事儿,背着我乌七八糟搞什么?何况我不都补偿你了吗?”

对,补偿。

吴瑜耻辱非常——这种羞辱和在孟云璋余邃那体会到的并无区别。

这人把男朋友的身份当责任,定时定点给他发工资,他接的剧本、搭的演员、导演、剧组,所有资源都是这么定期发放的。

他给了他所有,唯独没有一丝安心。

可他们也曾甜蜜过,他也曾给过他幻想…只是短短的甜蜜,全部终结在他进入十七所的那天。

“叶黎,你没有心。”吴瑜恨道。

叶黎眯了眯眼:“这和你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亮了亮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已经结婚了。”

余邃在一旁忍不住嗤嗤地笑。

“你的嘴拿来放屁的?放完了滚出去!”叶黎斜他一眼。

“你根本没有爱过我!”吴瑜犹自不肯罢休,竟冲过来,喊得近乎尖啸。

叶黎皱起眉头,定定地看着他,突然道:

“我其实后来也想过...当初你跟我在一起,难道是因为爱吗?”

他当年没有怀疑过,因为当年叶黎只是叶黎,没人知道他是哪个“叶”,吴瑜也不知道,所以初出茅庐的少年,和初出社会的学生,他们的感情应该像水晶一样纯净剔透。

吴瑜声音戛然,叶黎冷笑:

“大哥不说二哥,你非要把脸撕破成这样吗?”

说罢,他面向一脸看好戏的余邃,眼神轻蔑:

“还有你,好看吗?好玩吗?”

余邃闻言鼓掌,夸张道:“怎么不好玩,这可是叶黎诶,夹在新欢旧爱间,对旧爱翻脸不认人,我都没看过这种好戏。”

叶黎唇角一勾,弯出一抹古怪的笑,眼含鄙薄:

“你也就只能看了,没根的玩意儿。”

余邃脸色骤变,铁青的脸变得煞白,复又涨红,来来去去,跟调色盘似的。

他以前玩的花,得了隐疾不能人道,可这事儿相当私密,除了他爹妈没人知道这事儿。

这人怎么——余邃目眦欲裂,瞪着叶黎,恨不得生撕了他。

叶黎笑出声:“还好看吗?”

“你以为陆哥会和你在一起吗?”吴瑜拉住险些失控的余邃,出声打断他俩的对峙,敌视地看着叶黎,讽刺道:

“叶黎,你懂个屁,他跟谁在一起都有可能,唯独不会是你。”

叶黎笑不出来了,他紧了紧带着婚戒的那只手,眼神幽暗,却轻声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不知道什么样的勇气支撑着吴瑜,他咬着牙,重复道:

“陆哥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我们结婚了,他答应我的求婚,所有人都知道。”叶黎瞪着他,这个胆小鬼、撒谎精,他眼中闪烁着刺痛他的笃定,于是他加重口气,讽刺道: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没有想过长久,可是现在我们结婚了。”

少年人能想象什么一生一世,婚姻太遥远,直到在陆明堂这开了情窍,余生每一秒每一分,每一天每一年,他要用法律、契约,他的热忱、真心,还有爱牢牢捆住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

吴瑜反讥:

“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你哪里懂他?”

“你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说要包养他的公子哥?钱、权、资源,你以为自己是唯一愿意给他的?我告诉你叶黎,你这样的人他见多了,他最瞧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种垃圾。

你经历过什么?你知道被人踩断脊梁骨是什么滋味吗?知道被人逼债逼到走投无路的感觉,青姨死的时候,那些人冲进家里抢走了所有东西,他跪着跟人求,才留了最后两千块,把他妈给葬了。

他说自己会出人头地,去餐厅、会所、工地,打工打到胃出血还不敢上医院,你以为没人可怜他,看上他,给他一条轻松的路走吗?

是他不要,他要自己出人头地,他几乎成功了...叶黎,他不用你,他几乎都成功了。”

说到后面,吴瑜眼中燃起一种极致的狂热,可转瞬即冷,他怨恨地看着叶黎:

“可是你的存在,让他的成功不值一提。”

“我陆哥,那天底下最硬的骨头,生生被你碾碎了,叶黎,你配吗?”他眼神讥诮。

可才说完,眼前的人扼住他的喉咙,说不清是溢满恼怒还是惶惑眼睛对着他,叶黎表情近乎狰狞:

“我没有。”

“你知道...你心知肚明...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不是因为我说,就不是道理了...”吴瑜眼前阵阵发黑,但心底充斥着混乱的快意——

他说不清楚自己恨谁,也说不清楚自己爱谁。

他知道自己软弱,窝囊,没本事,凡事只会责怪。

奶奶养大他不容易,可他恨奶奶,恨她塞满了整个童年的抱怨、咒骂和牢骚,只有在陆明堂家里他才有喘息的余地,可大了他就知道,自己没爹,是陆家害的,对他很好很好的青姨,也是因为愧疚。

他连带着也恨着陆明堂,恨青姨,可恨不长久,没有人会真心憎恨自己的避难所。

后来青姨也去世了,他早熟,知道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天会塌下来,他哭,奶奶骂,他更哭,甚至暗恨为什么死掉的不是这个没有用的老太婆...

他以为陆哥应该和他一样哭...他为什么不哭呢?

十五岁的陆明堂竟然会抱着不到七岁的他,笨拙地安慰说以后会照顾他。

于是那副骨瘦嶙峋的身体成了他整个童年的支柱,也成了他的噩梦,他多少次惊醒,以为他会和那个温柔的女人一样,毫无征兆地,撒手人寰。

所以他应该软弱些...这世上太刚直的人都死的早,他应该柔顺,学会借力,学会依赖...学会和泥淖共生。

可陆明堂学不会,他在泥地里,一点一点成了他只能仰望的大树。

陆明堂和他不一样,年幼的他还不明白这种天差地别,只是一味开心。

他好高兴,好自豪,好崇拜——他的陆哥,是全天下最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那样好那样好,好的连他看这个世界也变好了,连奶奶的聒噪、粗鲁、愚昧也渐渐可以原谅了。

可他那样好那样好的陆哥,遇见了叶黎。

叶黎是什么东西?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他懂什么?

吴瑜两眼都翻白了,叶黎忽的松手,他爆出剧烈的咳嗽,获胜一般地看着对方,却得到了一个探究的眼神:

“你爱他。”原来如此...

叶黎眯着眼,发现对面的小矮子因为这三个字冻在原地,冷笑出声:

“你也配?”

......

成功在心理上重创了吴瑜,却丝毫没有减轻叶黎内心的惶惶。

道理就是道理,不会因为谁说,就不是道理。

他撇下余邃一行,焦急地去找陆明堂,他以为,时间能解决一切,一定可以。

“明堂!”他冲进卧室,没发现人,又到浴室:

“明堂?”

“陆哥?”餐厅也没有。

“明堂?”大厅没有...

“陆哥...陆哥?”他像只无头苍蝇,在庄子里转了大半天,终于看见个人影,逮住一看,是园丁吴叔:

“看见我陆哥了吗?”他焦急问。

“往后门走了,刚刚您在见客人...”吴叔也有些惴惴,“他没有打扰您。”

往后门要路过鹿园...叶黎心头一慌,顾不得追问,拔腿跑过去。

好在陆明堂并没有走远,可他手里拖了口小箱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着像要给谁打电话。

“陆哥!”叶黎压着喘,故作镇定地绕到他面前:“要去哪里,我陪你啊。”

陆明堂似乎没料到他这么快就结束了,露出一丝诧异,然后是无奈:

“叶黎,刚刚吴瑜去找你了。”

“我和他结束了。”叶黎伸手要接他的行李箱,他不问他为什么走,好像就可以无声无息揭过这事儿。

陆明堂握着拉杆,没有放手,叶黎行动无果,就紧紧握着他的手,再次强调:

“真的,我和他没有什么了。”

“不是这个,我没有生气...”陆明堂叹息一声,“事实上,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资格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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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你当然可以...你可以生气,你可以怪我,骂我...没关系,肯定是我没做好...”叶黎慌了。

“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我当时不该答应你的。”陆明堂用另一只手按在他握着自己的手上,深吸了一口气,挤出笑容:

“我以为...是我心思龌龊了,抱歉,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当时晕了头...是我错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跟你说...”

叶黎咽了口口水,掌心发汗,死死握住陆明堂的手,一动也不敢动,强颜欢笑:

“不是,是我太突兀,太冒犯,没有把话说清楚...”

“所以!”陆明堂抬高声音,极力稳住声线,以免带出颤抖:“我们矫正这个错误,结束这段关系,离婚协议我放在抽屉里了...嗯?”

叶黎眼中霎时碎出一片涟漪:“不,不!不...陆哥,我是真心的...我没有别的心思,我是...”

“叶黎!”陆明堂打断他,然后用力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撸下去,可那只手像铁焊的一样纹丝不动,他泄了气,狼狈地别开头,低声道:

“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无法遏制绝望。

“你听我说,是,我们七年没见了,以前我很幼稚,什么都不懂,好心当成驴肝肺,做了很多...很多伤害你的事情...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改的,陆哥,你信我,我真的会改...”

叶黎不停道歉,眼中险些跌出泪来。

陆明堂见不得他这样,几乎要厉声喝止,可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同样艰难,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总会有那么一天,长痛不如短痛,他怎么能卑劣地因为自私延长这种痛苦...

“你有什么错?!叶黎,不喜欢一个人不是错!”

陆明堂高声打断他的道歉,用力看着他,他不知道自己眼中已经浮出水光,只是不容回寰地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斩钉截铁道:

“你没有错。”

“我喜欢你。”叶黎在哽咽,“真的...我爱你...”

陆明堂不能看,也不能听,他想堵住那张正吐露爱意的嘴,可这些日子的点滴流水一样在眼前滑过,全是他赤诚天真的爱意。

但他怎么能够接受呢?

他如此年轻,七年时光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丁点痕迹。

这是个翱翔星海的天之骄子,他金子一样的心没有被刻下任何痕迹,他之后还要碰到很多人,见识很多风景...

他是高悬的明日,是他追逐的太阳,他不知道什么是泥泞,什么是尘埃...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陆明堂能接受他的虚情假意,却无法接受他的灼灼真心。

“我知道,我知道...我很感激...可是光爱不够...对不起...”

因为眼见的未来里,他的真心会置他于死地。

他甚至不如吴瑜,他无法处理短暂幸福后的无尽空虚。

他没有看上去那样无坚不摧。

他只是一棵树,再怎么高大,也不能穿透云霄,向往太阳,也不能拥抱太阳,他会在那迫人的温度里化为灰烬。

就算情是真的,爱也是真的,可年少也真,苍老也真。

他是烂泥里长出的创痕遍布的老树,他这种树上,住不了凤凰。

“你我之间,云泥之别。”

就让事情在还没有变得难堪之前,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