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原因。
叶黎怔忪着松了手。
他不信他, 因为年少,人心等闲易变,前车之鉴, 历历在眼...
可他不甘心, 追上去绕到他跟前,通红的眼对上他也压着水汽的眸,那些激昂的承诺瞬间哑然。
爱不够,语言不够, 承诺也是苍白。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过, 对不起, 是我的错, 你会伤心,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但总有一天你会忘却, 然后找一个更适合的人...”
陆明堂说不下去了, 喉头剧烈滚动几下, 扯出抹苍白的笑,近乎低声下气:
“所以我们,就这样吧。”
叶黎神色慌张:“我知道你觉得我轻浮, 善变,是个没有经事的大少爷,公子哥, 前脚和吴瑜好了,后脚又来找你, 变心跟眨眼一样频繁...”
“不,我不是...”
是的,陆明堂知道叶黎, 年轻无定性,鲁莽草率,还目中无人,像一只栓不住的鸟,有这样多那样多的缺点,可他仍旧爱他,为他的欢喜而欢喜,为他的伤悲而伤悲。
“你没有错,除了最后一点。”叶黎捂着他的唇,定定地看着他:
“我不能为十八岁的叶黎辩解什么,因为现在回想起来,他的确是个无可救药的混球,我辜负了...甚至践踏了,你的信任,你的爱,然后那么多年...自欺欺人地不再回忆你...是,吴瑜也许说了什么,但归根到底,是我混蛋,你就此厌恶我...憎恨我,都无可厚非...可是你没有...”
眼泪无可遏制地从他眼角滑下来——陆明堂甚至依旧对他有求必应,以无尽的容忍和退让。
叶黎咬了咬牙:
“我不知道语言该怎么形容我当时的...感激,我知道我们不一样,我爷爷是将军,爸爸是校官,妈妈是富商,我从小被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我不知道不幸是什么样子,我也没法违心说什么感同身受,可是陆明堂,人的出身全是运气,我只是个运气好的混账,你是运气不好,没有一个富贵的家庭,然后又碰到了我这样的混球...
可你凭自己就成了天底下顶顶好,顶顶好的人,能爱你,能被你爱,是我这辈子和出生一样幸运的事情。”
他拥住和他一样泪流满面的男人。
陆明堂在发抖,可坚定地推开这人的肩膀,声音嘶哑:
“所以,叶黎...咱们,好聚好散。”
如果七年前就知道他的身份,他也不会放任爱意疯长,也不至于今天,伤了他的心。
叶黎闭了闭眼,沉默了很久,哑声哀求:
“...至少让我送你下山。”
“不用了,我想走一走。”陆明堂推开他,温和地看着他:“不用过度照顾我,让我自己走,好嘛?”
“顺便帮我跟阿姨道个歉,她说今天送螃蟹过来,你让温姨做,别自己浪费了。”
他走的很坚决。
叶黎无法阻拦,正如他无法想象他在暗中挣扎了多久,也无法描述曾经那些裂痕如何遍布他生命的每个角落,他在无声中长成了他爱慕的模样,而他所爱慕的一切在阳光普照的地方成了隔开他们的高山。
他把自己钉在原地目送他,久久的,直到山路上看不见他的背影。
他应该认清事实,他应该接受这一切。
是他让他在无尽的惶恐中苦挨。
是他的错,只是给他一点时间——叶黎默念,就只再要一点时间,他甚至从来没跟他好好聊过,那些吉光片羽的过往,都是从他人口中获悉,他应该拿更多时间走近他,他早该这样做...
只是心口翻涌的欲念和痛苦催促着他,他像快渴死的人迫不及待咽下那口甘露,他明明应该更加珍重地对待他。
是他不好,让他误解,猜疑,难过,伤心,满腹委屈还要强作笑颜。
叶黎,你真是天底下头一号的王八蛋——
山里的雨没有征兆,春雨寒人,不过片刻就已落满全身。
叶黎冷的一激灵,下意识顺着陆明堂的离开的方向追了几步,然后站住,掏出手机:
“...林叔...下雨了...”
可能是因为冷,林叔觉得他家大少爷的牙关在发抖,于是赶紧问:
“你在外面?没带伞吗?我去接你,位置快发给我。”
“不是我...你帮我把明堂,送下山,带件厚衣服在车上,我怕他感冒。”他说着,泪落如珠,全混在雨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继续嘱咐:
“拜托温姨把早上熬的药倒进保温壶,你一起给送过去,让他一定喝了,李医生特地嘱咐的...”
“陆先生不是...你们吵架了?”林叔口气变得小心翼翼,但看叶黎这样,也不像啊。
“还有还有...他早上没吃什么东西,你去的时候顺便带点吃的,让他吃过东西再喝药。”
“我的大少爷诶,你们这是怎么了?”林叔给温姨使了个眼神,然后急冲冲跑向车库:
“我先去接你,别给冻坏了。”
但人还没进车库,就看见远远一个身影从后门方向过来,摇摇晃晃,失了魂似的,林叔脚步缓下来,电话里叶黎还在说:
“我回来了,我没事儿,你去送明堂,别让他淋太久。”
他撑着伞,跑了几步迎上去,担忧道:
“小叶,发生什么了?”
早上和陆先生不还好好的吗?难道是因为那伙人上门,他俩闹矛盾了?
这该怎么跟老将军交代,弄巧成拙啊这是。
叶黎怔怔地看着他,唇瓣开合嚅嗫,一个字还没吐出来,一串泪珠就从眼眶里摔出来,林叔吓了个够呛,他什么时候见这小子这样过?
“他说要跟我离婚。”
叶黎抹了一把脸,闷头走进去,声音嘶哑:“林叔,你快点去,他淋不得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