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会向往你,就像向往星……(1 / 2)

“同什么志?会开完了吗你!”

叶黎说的突然, 陆明堂压根没跟上趟,但没来及细问,就见王大校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他的头跟着歪了一下, 看的陆明堂唬了一跳,差点伸手去挡。

大校其实也是个知分寸的,只是常被这小子气得三尸神暴跳,这一巴掌报了私仇, 身心畅快, 拉着自己的老伙计们落了座, 然后招呼在场的小年轻:

“坐吧, 两位。”

陆明堂满腹惊疑, 跟叶黎坐在王大校们对面,结果王大校眉头一皱, 手指头点着叶黎:

“你坐那干嘛?过来!”

叶黎不情不愿:“不影响吧。”

“你小子, 过不过来?”那股熟悉的怒意又一次升腾, 在他发作前,叶黎识趣地换了位置。

“别担心。”走之前他握了握陆明堂的手。

无怪陆明堂心里没底,军研所是十七所的上级部门, 对明德而言就是上级中的上级,一大早骤然来了这么一帮爷,连杯水都不让招呼, 上来就说找他,找叶黎, 旁的一个字不肯多说,只管要一间会议室,怎么不让人心头发怵。

军研所来的几位中, 级别最高的就是王大校,他此时神光内敛,肃容凝视,那张具有典型军人特征的方阔脸上满是郑重:

“陆先生,经组织审议后决定,邀请你参与一个绝密级别的项目,你需要现场回复是否愿意,参与后你得承诺奉献绝对的忠诚,在项目公开之前绝对保守秘密,项目建设期间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为项目顺利落地奉献自己。”

这话听得陆明堂心跳飞快,昨晚的饭局,还有这段时间各方势力的蠢动,一下子串成一线,他难免有些眩晕——

当翻开史页的时候,许多人都能从蛛丝马迹窥见剧变的痕迹,人类历史总在周而复始,新技术像重锤,狠狠砸碎旧世界,新的利益增长点一旦出现,旧有秩序就会崩坏,新的秩序萌动,当它从长河水面浮出,人们已然陷入烈焰和狂欢。

他感到一种战栗,就像选定生物协同道路时攥住每个细胞的那只手,牢牢扼紧了他的灵魂,让他奋不顾身,九死不悔。

生命实在太脆弱了...意外中丧生的父亲,病床上离去的母亲...

他多渴望改变这一切,挣脱束缚自己的泥泞,冲向永远凝望着自己的星河。

可那不过是一种幻想,是最隐秘的欲望,不可诉诸于人的狂妄,登天的路险窄,哪里是他这样的泥腿子上得去的?

那得是无法胜数的资源,举世之力的托举,怎么可能落在自己头上...

和十七所达成紧密的合作已经是难以估量的利益,但...但居然还有通往新世界的坐席吗?

有人为他虎口夺食,从豪族嘴里生撕下一块肉来——陆明堂下意识看向叶黎。

他冲自己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安抚和期待。

陆明堂定了定神,给出坚定的答复:

“我愿意。”

“很好,那现在,我们的确是同志了。”这个回答意料之中,王大校阴阳怪气了叶黎一句,然后道:

“那么之后就让叶黎同志跟你介绍项目的具体内容,你一边了解一边抓紧推进,前期建设小组目前就你们俩人,叶黎是组长,你有异议吗?”

“没有。”陆明堂迟疑道,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王大校那个表情,是希望他有点异议。

可他一个弱小无助,突然即将暴富的可怜民企老总,能对树大根深,手握领航大权的叶所长提出什么异议呢?

王大校无聊地撇撇嘴:“行吧,委任状晚些过来所里领,我们这边就没事儿了。”

....

他这边事毕,会议室外面却乱成一锅粥。

最近严查的事情普通民众都知道,新闻里天天这个落马,那个受审,作为明德的员工,不少知道内幕的人也跟着骂,但完全不觉得这种事儿会落在自家头上。

一是他们行的稳坐的正,二是他们的靠山可硬——十七所呢,谁敢在叶所长头上动土?

直到现在,挖掘机好像开过来了...他们的信心摇摇欲坠。

别是叶所长出事了吧?

“可恶,早知道当时就接受迪茂的offer了...”

“陆总要配合调查吗?”

“到底出什么事了?”

“袁姐,你不是有叶所的电话吗?联系一下?”

袁秘书也惶惶,但老总不在,助理也跟着进去,她就是全公司的主心骨,她必须稳住——说起来为什么助理也跟着进去了?

若论对公司的了解程度,她怎么也比才进来的叶明强吧?

这么想着,她还是惴惴不安地拨通了叶黎的电话。

恰巧这时屋里散了会,陆明堂送军研所的一行出来。

他神色自若,彼此也算相谈甚欢,惶动的人心一下子安稳下来,毕竟那些人面上并无厉色,只有助理叶明一脸不耐,好像恨不得赶紧把他们送出去。

他越是急,王大校几个就越走的慢,拉着陆明堂从技术领域谈到家长里短,唏嘘往事又展望未来,磨磨蹭蹭走了半天就是走不到电梯口。

袁秘书赶紧跟上叶明,作为秘书,她应该上去帮着送一程...刚刚说是什么机密会议,她都没能进去倒杯水...

她这边正要挂断电话,却捕捉到空气中隐隐的嗡鸣,来自身侧,下意识偏过头,却见小助理掏出手机,亮起的屏幕闪烁着“小袁”的字样——

袁秘书抬起脑袋,和小叶目目相看,一股淡淡的尴尬弥漫在二人之间。

诶...诶...?

袁秘书的脚走不动了,停在原地,瞪着眼看他们远去。

叶黎挂掉电话,淡定地收回视线,纯作无事发生,连声催促王大校:

“王叔,你们下午还有会吧,不赶紧回去吗?”

“这么急?耽误你什么了?”王大校调侃地问。

怎么不着急呢——叶黎不说急的心如火烧,也是火焦火燎,听了王叔的话把脸一板:

“基层的繁忙是你没法想象的,物色组员、扩充队伍、引资投建...哪一个不需要时间?”

这话都是他此前拿来堵他的,王大校无言以对,考虑到的确是事实,就婉拒了陆明堂留饭的提议,打道回府。

义正词严哄走领导后,叶黎马不停蹄带着陆明堂去了另一个地方。

把目瞪口呆的秘书,还有仍旧对状况迷茫的员工甩下——还好陆明堂是个细致的,及时发消息告知情况,让小袁推掉下午的安排。

转头一看,发现叶黎正处于一种异样的亢奋中,似乎比他更兴奋刚刚的事儿。

陆明堂发热的大脑暂时冷却,他虽然答应了邀请,但项目的明细以及自己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暂且不明,唯一能清楚的只有一个:

叶黎生生给他凿出来了一条道。

可他根基不稳,或有隐患。

“怎么了?”叶黎瞥见他眉间的忧色,心神一晃,难道不开心?

“不...我很感激,我只是...”

他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挣扎,听起来有些惺惺作态,不管出于理智还是情感,他都会抓住每一丝机会,但若是这机会是年轻人冒着巨大风险替他争到的...

“没关系,到了我跟你说,我们先进去。”

他们一路开进十七所的后山,这里人迹罕至,车子过了一重一重的岗哨,基本上每隔五百米就有一个哨卡,叶黎递出自己的证件,通过严格的生物识别,这才得以放行。

就这么又开了半小时,车子停在一座圆形石堡门前,叶黎替他开了车门,扯着他进了大门。

进门后是一个空旷的大厅,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灰突突的墙面和地板,似乎只撒了一层泥灰,猛一看完全不理解这地方需要如此严格保卫的原因。

但叶黎带着他在厅里转了几个弯,找到一个隐秘的电梯口,吊箱一路向下,不知下沉了多久,终于停下。

“这是抗核打击的要求,那么欢迎来到二十一区,生命与深空研究中心。”叶黎扶着电梯门,微笑着介绍道。

陆明堂顺着看出去,门外面是截然不同的天地,一切都是亮眼的白,明明身处不知地下多少米,却依旧觉得有明媚的阳光从天顶泄下来。

最夺目的还是视线中央那棵材质不明的“巨树”,它大的令人窒息,明明在地底,却有种遮天蔽日的震撼,一颗颗银色的巨球嵌在树根以及枝丫上,表面流淌着冰冷的蓝光,像裸露的电流。

许是出于保密需求,里面并没有多少研究员,机器人助手沉默地来来回回,寥寥几个研究员见了电梯口来人,带着纳闷,停下打招呼:

“所长,就回来了?”

“还以为没有两三个月回不来呢。”

“这是...”

“陆明堂。”叶黎无需介绍,下属自会脑补,瞧他们那恍然又惊愕的眼神,好像他是什么色令智昏的昏君似的,所以在有人提醒他保密条例之前,他强调道:

“他现在是我们‘意识前哨站’筹建小组的副组长,各位组员,不该有所表示吗?”

画面静止片刻,有眼色的人率先鼓起掌来。

“哦哦哦!”

“欢迎陆组长!”

“欢迎欢迎!”

欢迎仪式非常潦草,陆明堂若回应得正式就会显得尴尬,他现在就有几分尴尬。

好在叶黎也懂,不能指望这群脑细胞都消耗在实验和数据上面的书呆子做出更营养丰富的发言,连忙道:

“把三号实验仓打开,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要用多久,下班后您自己关?”

三号仓里的资料数据堪称海量,叶黎进去一次就要很久,现在还带了个陆明堂,一时半刻肯定出不来,负责设备的研究员移交权限,妥帖地问道:

“需要给组里的每个人分配权限吗?”

“暂时不用...”叶黎顿了下:“给明堂分配一个。”

“他的信息还没录入,先用您的吧。”

“行。”叶黎拉着陆明堂进了树根处最大的仓球,那就是三号仓。

进去后门就自动关上,视线里消失了所有光源,黑暗如潮水一样涌来,这分钟陆明堂才有了身处地底的自觉,不知错觉与否,一股冷意逐渐攀升,他忍着颤栗,握紧叶黎的手,那是唯一一点暖意。

“这是...”眼睛勉强适应了黑暗,隐隐约约看见些轮廓,却分不清属于什么。

“仓门关闭后自动开启的自适应模式,人体在深空环境的自适应,只做了光感模拟,但其实还有温度、湿度、气压各种因素没有模拟...也没法模拟...”叶黎笑了一声,“毕竟还是个做实验的地方。”

他说完,房内中心点出现一点微弱的亮光,那是——

“太阳。”

叶黎拉着他靠近光:“我们现在位于太阳系边缘的奥特尔云,那颗就是我们计划修建哨所的星球,暂时命名为3号星。”

他指着一粒暗淡的微尘,陆明堂只能模模糊糊感受到那有东西。

“是不是阳光太微弱了,我们可以把它拉近一点。”

他伸手一拽,黑暗和行星从他们身边流过,一个刹那就是两个光年,恒星炽热的焰火照亮整个仓球,刺目的光灼痛眼球,陆明堂无法细看室内的细节,一只手慌忙遮住他的眼睛:

“抱歉,这个距离不应该这样看,眼睛没事吧,疼不疼?”叶黎愧疚又心疼,捂着他的眼睛,伸手挥退太阳,两人又退回刚刚的位置。

但从他的口气来看,他的眼睛似乎对这种亮度变化极为适应。

陆明堂眨掉眼珠里的生理泪水,叶黎的动作极快,还好只是一刹那,无伤大雅:

“没事。”

叶黎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确认无碍后松了口气。

陆明堂不动声色:“你看得见?”